半月之期已到，該是他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阿雪？”從未有過的驚惶與害怕陰霾一般將她重重包圍，神色惶恐驚詫地看著他逐漸變得透明的身影，範範心頭一怵，欲伸出手去擁抱他，卻發現明明他就在自己眼前，她卻無法觸摸到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漸漸強烈起來的光線化得越來越透明。

而此時的天際處，東方已經漸漸泛出萬丈朝霞，深藍的天穹剎那間變成了色彩斑斕的瑰麗世界。那漫天的璀璨雲霞似是花絮一般閃爍著金紅的光暈，一輪火紅噴薄而出，冉冉升起。

一時間，萬道金光驅雲散霧，照亮了沈睡的大地。

這日，出了。

“阿雪！”範範神色陡變，撕心裂肺地叫喚，可無論她怎樣努力，都觸摸不到他，與他隔開了一段時空的距離。

心，痛到無以覆加。

漫天的金光飛舞，他最後一抹笑靨湮滅在了金紅的霞光裏，他那雪一般纖美俊逸，芳華冠世的身影在她的指尖處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點點光圈。

吶，這種親眼看著自己所愛之人在自己的面前一點點消失的感受，你們懂得嗎？

胸口一陣刀錐般窒息的劇疼，那是一種刻入了骨髓的鈍痛。

“阿雪，別玩了好不好？我知道是我任性，我不該到處亂跑的，我向你保證我以後絕對不會了，沒有你的允許我絕不會再離開你半步！你出來呀，我們還要去九落山看雪呢，我們還要去陽關古道，還要去慕士塔格……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的約定沒有履行呢，你怎麽可以……就這樣丟下我不管了呢？”

擁抱不到那個破碎的星光剪影，範範身子一軟頹然倒坐在地，“你出來呀，你答應過，不會離開我的……”

她的哭喊，他沒有聽到。

他的身影，也不再出現。

日出東方，霞光萬丈。

太陽溫暖的光輝徐徐投註到這片漸漸蘇醒的大地上，璀璨的金光在她身上投射出一道絕美的折線，可她卻仿若置身於深海的最深處般，冷得全身戰栗，絲毫都感受不到陽光的溫暖。

她就那樣跌坐在冰冷的石橋上，緊緊抱著自己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哭喊。

而那個人，卻始終都沒有出現。

他，就那樣消失在自己眼前了。

倉促地道別，狠心地離開。

她不知道自己叫了那個人多久，瘋了多久，只知道她心痛得快要死掉的那一刻，身側緩緩走過來一抹冰冷挺拔的身影。

“範範姑娘，我們該回去了。”撐起一把油紙傘，那抹身影緩緩走到了她身側。

回去？

回哪兒去？

側首看去，那人卻是一身素雅清俊的如歌。

微微躬身朝她伸出手，如歌眸色深沈如水，面色漠然，對她輕聲說道：“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阿雪在這裏，我要等他回來……”他越是往前，越是靠近自己，範範就越是神色驚恐地縮著身子往後退。

驀地，如歌素手一揚，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飛散到了空氣中，撲入她的鼻端。

謹慎地屏住呼吸連著後退了好幾步，範範如臨大敵般遠遠拉開了她與如歌之間的距離。

是了，是這股清香！

她再熟悉不過的清香！

那天她就是聞了這股淡淡的清香才會開始漸漸忘記除了冠雪之外，那些曾經所有發生過的事情的。

想要靠近她，卻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道所阻，寸步難行，如歌漠然地看著她，淡淡凝起眉宇。

已經，全部都想起來了嗎？

忘魂香，竟是對她不起作用了。

白重瞳，這個女子，果然是不容小覷。

“你們到底隱瞞了我什麽事？為什麽要對我用忘魂香？莊冠雪呢？他在哪裏？”胸口，仍是烈火灼燒般的劇痛難忍，她不相信，他不會就這樣拋下她的。

“公子，的確已經死了。”良久，如歌才微微啟唇，淡淡說道。

如遭雷劈一般的震驚，範範臉色驟變，憤怒道：“不可能！我不相信，他不可能就這樣消失的！”

他是魔族的第一執政官，他是能力卓絕的醫仙，更是魔君畏懼的霸權王者，她不相信，他絕不可能就這樣輕易地死去！

除非，他自己甘願去送死。

甘願？

面色一凝，範範卻是脫口而出道：“魔君？”

只有那個變態的家夥會拿她威脅冠雪，他才會無從選擇地選擇去赴死！

“他跟魔君，到底做了什麽交易？”恨恨咬牙，範範面色冰冷道。

這麽快就猜到了？

她果然聰明，既然刻意隱瞞的真相已被捅破了一角，他也沒有再繼續隱瞞下去的必要。

凝上她那雙布滿了灼急的眼睛，如歌緩緩道：“公子接到紅的密報，知道你被魔宮君上帶到了魔宮，為救你，他將自己的性命與權勢抵給了君上，以此來換取你的安然無恙，君上只給了公子半月之期來與你訣別。期限一到，君上就會要了公子的命。”

所以，是他命令紅私下裏暗暗去救她的？

那場大火也是他的安排？

用你的命來換我的命，你以為我會高興，會為此感激你的決定嗎？

要我帶著空白的記憶度過沒有你的餘生，你未免……太過殘忍！

見她涼涼一笑，緘默不語，如歌緊了緊握著傘柄的指節，道：“你對他，很重要。”

很重要？

那是有多重要？

在他心裏，她很重要，難道在她心裏，他就不重要了嗎？

要我孤孤單單地一個人生活在這個沒有你的世界裏，我才不要……我才不會原諒你這麽殘忍的自私！

“所以，忘了吧。忘了他，忘了你們的曾經，忘記你們的一切，重新開始吧。”

忘記？

範範唇角微抿，苦澀一笑。

不，她才不要忘記！

“抱歉，要我忘記他忘記一切，一個人空白地活下去，我做不到！”唇角微揚，她淺淺一笑。

那樣淒美決絕，失魂落魄的笑靨卻是讓如歌驀然一怔。

“你要做什麽？”神色驟變，他舉步上前，卻終是晚了一步。

那抹纖弱的身影，在他面前漸漸消失。

阿雪……

既然我做不到忘記你，那不如就換你，來忘了我吧。

**

魔宮。

黑暗的宮殿長廊，陰冷而幽森，守衛士兵雕像一般靜止不動。

嗒嗒嗒……

有條不紊的腳步聲，清脆地回蕩在這寂謐的長廊上。

舉步邁上高高的白玉石階，一抹纖細的俏麗身影無所畏懼地緩緩步向那個端然靜坐在高高的雲階之上，閉目淺憩身姿卓絕的華服男子。

唇角微抿，勾畫出一道邪肆優美的弧線，魔君微微睜開諱莫的深邃眼眸，側目看向那抹朝他徐徐走來的身影，神色淡漠地慵懶道：“傻瓜，他費盡心機地要你離開這座充滿了陰謀漩渦的魔宮，你倒好，如此辜負他的一片苦心，硬要回來送死。”

“我可不是回來送死的。”秀眉高高攢起，範範在那雲階之下緩緩站定，仰首極目望向他。

“哦？”纖細修長的手指支起俊俏尖細的下頷，魔君懶懶揚眉，戲謔一笑。

“我是回來跟你談判的。”睇他一眼，範範淡淡道：“也許，我們可以做一筆交易。”

“嗯，比如？”似是對她提出來的交易頗有興趣，魔君摸了摸下巴，並無笑話她的不知好歹異想天開，意有所指地等待著她的下文。

瞳孔微縮，範範握緊了拳頭，道：“比如，安可可。”

乍一聽到這三個字眼，魔君的臉色驟然一變，周身攏起一股淩厲的肅殺之氣。

猝然瞪向她，魔君的目光森冷狠戾，帶著風雨欲來的逼迫感，風暴一般令人心生懼意，“你憑什麽以為我會答應你的交易請求？”

“就憑我這一路走來暢通平靜，並無人出頭阻攔。”若非他早已在私下裏有意安排，否則，她也不會在對如歌用了重瞳之眼後，一路暢行至此。

挺直了腰板，範範無所畏懼地迎上他那充滿了暴戾的神色。

“如何，有興趣了嗎？”範範唇角微揚，挑高了眉頭看他，神色裏滿是挑釁的意味。

黑暗的瞳孔，戾氣畢現。

良久，魔君忽地沈聲道：“你想要與本君交換什麽？”

“我只有一個要求。”範範沈下目光，一字一頓道：“我要那個人，無憂安好地走到生命的盡頭。”

“呵……”魔君嘲諷一笑。

未待他開口，範範卻是冷冷道：“不要跟我說什麽他已經死了的鬼話，我不相信！為了你日後的抱負與野心，你絕不會如此輕易地就讓他這顆棋子在這個時候死去。”

被說中了心事，被猜透了想法，魔君不怒反笑，“你以為我會真的答應你這荒誕的交易請求？”

“你會答應的。”唇角微揚，範範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清冽笑意。

沒有錯過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詫異與猶豫，範範知道，他已經開始動搖了。

“如果，我可以找到她呢？”眉目一揚，範範淡道。

你做了這麽多，甚至不惜花費了那麽大的氣力命令淮巖制造出了司晨，利用他在神族掀起了那麽大的混亂，不就是想要找到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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