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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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羅收到消息時也十足震驚,他馬上叫來了情聖,讓情聖第一時間到醫院確定情況,並立即將C4帶離他們的看守,轉移到和埔塞灣有往來的私人醫院中,等待馬裏奧的接應。

情聖領命,但出門之前又折返回來,對佩羅道——“飼主,之前我和你說的——”

“如果真是如此,你自己看著辦。”佩羅沒聽完,便幹脆回答。

情聖默默地點點頭,帶上兩名鬥獸和兩名安保,一並同自己上了車。

佩羅本能地想打電話給昆卡,但他最終還是沒有摁下號碼。

這三個月來發生的一切讓他應接不暇,無論是監控著軍火源源不斷地走入,還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和昆卡漸行漸遠。

第一個月時他只是和昆卡分頭行動罷了,但至少晚上還回到一個地方。雖然他和昆卡那麽多年來不止一次發生過分歧,可佩羅沒有改變過心裏的愛意。

他始終認為只要一切過去,只要他還活著,那他一定會回到昆卡的身邊,到時候無論昆卡還願意和他在一起,抑或只是把他當成普通朋友——他都能接受。

或許也是即將面臨別離,他比以往更加貪戀和昆卡獨處的時光。他會更仔細地看著昆卡的表情,聽著他的聲音,有時候半夜醒來,也會盯著枕邊的人發呆片刻。

愛情和事業是要分開的,那是佩羅所能想到的、最兩全其美的辦法了。

然而第二個月,昆卡就結束了這樣的相處模式,從大宅裏搬走了。

他甚至不是自己把這話對佩羅說的,而是讓詩人轉達。

也許他也沒有辦法當著佩羅的面說出口,所以趁著佩羅離開,自己默默收拾了東西,悄悄地撤退。

佩羅依然知道他確切的定位,也仍然能收到他隔三差五的問候電話,只是當佩羅一個人回到宅子時,看著那些沒有收走的、還殘留昆卡影子的東西,他會難受得難以自持。

情聖試圖安慰他,也將昆卡深一層的意思告知了佩羅。

他說飼主,我們盡忠是因為你對我們好,是因為我們選擇你作為救贖我們的對象。

“可如果你決定走,沒有人會怪你,”情聖道——“沒有人會忘記你曾經的功績,也沒有人會否認你為鬥獸做過什麽。”

同樣,他們一樣不會怪罪昆卡。

可是情聖並不知道,當佩羅走出自己的老宅,從三樓俯瞰下去,望著那些熟悉的鬥獸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來來往往,腦子裏盤旋著他們曾經在腥風血雨中助自己一臂之力的場景,胸腔中湧動著他因鬥獸而坐在埔塞灣的頂端,鬥獸也因他和昆卡的帶領走入人們的視線——那些曾一度令他熱血沸騰的功績不是說過去就能過去的,它就像一只手,牢牢地和佩羅握緊。

佩羅不想松開,不舍得松開,松開了就意味著失敗,而佩羅已經十幾年沒再嘗過失敗的味道。

他有些生疏了。

他是哭過的,在昆卡離開的第一周周末,他聽著音樂喝著酒,試著站起來跳一段青嵐的舞蹈時,那眼淚突然之間就翻湧起來。

之前習慣了禹禹獨行,是昆卡不由分說地闖進他的私生活,可如今他已習慣與昆卡作伴,後者卻又與之分道揚鑣——那嚴重的戒斷反應讓他的心臟揪緊,也讓舞步踉踉蹌蹌。

情聖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試著陪他把這一支舞跳完。

但正如多年前佩羅和馬裏奧跳時的感受一樣,人不對,又怎麽可能跳出這舞中的情感和靈魂。

佩羅仍然是堅強的,他可以接受這樣的分裂,而也由於他心頭仍尚存一絲僥幸,讓他始終未曾真正對昆卡戒備。

所以在第三個月裏,隨著昆卡的船只愈發被青嵐戒嚴,佩羅也忍不住暗中打探消息,希望能替昆卡分憂。

然而正是這樣的初衷,讓他得到了一個令他絕望又憤怒不已的消息——昆卡一直都在監視並阻礙他的軍火貿易。

就在鬥獸的船只頻頻被海關攔下時,佩羅的軍火運輸也出現了小的情況。

但由於青嵐政府的主要力量集中在昆卡的碼頭,而佩羅的碼頭只是偶爾被檢查罷了,損失並不嚴重。何況佩羅有著完善的應對措施,他的每一張訂單幾乎都能找到非己方的源頭,那即便海關不情願甚至知道其中有貓膩,卻又不得不放行。

這是佩羅之前走毒品時積累下的經驗——只要貨不是自己買的,也不經過自己的手,他本人不在現場,甚至和船上親自運送的成員都劃清界限,那火就燒不到他身上。

所以就在埔塞灣登上勢力的頂端,而昆卡滿不在乎地親自簽下許多訂單之際,佩羅仍然是讓得力的手下代自己簽名和出面交易。

他永遠都是一個只會口頭傳達命令,卻絕對不親自捉筆的一員,這也讓青嵐的政府到現在為止,對他的罪行掌控得最少。

加之由於漁山支持佩羅的抗衡,軍火生意的訂單便由漁山的幾個大頭簽下。他們也有兩個人被政府秘密請走,但這不要緊,因為貨是送到埔塞灣的倉庫裏,那倉庫是昆卡的空倉,是薩加的空倉,是伏康的空倉,獨獨沒有佩羅的倉——那佩羅便萬無一失。

可令他意外的是,明面上一切順利的貿易,卻在後院著了火。

當他得知自己的兩個軍火倉不知何時被搬空的消息時,他根本不相信——什麽叫搬空,那可是以噸計算的重量,那是成千上萬的槍支彈藥,就算有人想拿,也不可能浩浩湯湯、堂而皇之地拿走。

而且軍火倉有那麽多安保把守,一旦有人前來尋釁,必然發生大規模的交火,佩羅又怎麽可能一點都不知道。

除非內部有人接應,那內應直接打開了軍火倉的大門。

於是佩羅得到消息的當晚,便讓情聖前去調查——果不其然,消失的不僅僅是他的軍火,還有駐守某一座倉庫的全體安保。

他們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悄無聲息地走得一幹二凈。

而這樣的失蹤甚至不需要調查,佩羅也知道是昆卡帶走了他們。

安保不似鬥獸,鬥獸屬於認一個主就只聽一個主的命令,安保則是屬於埔塞灣的,所以佩羅可以調遣他們,昆卡也同樣可以。

那一刻佩羅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可以忍受分歧和離別,可以忍受爭吵乃至動手打架,可所有的矛盾都應該僅存在於昆卡和自己兩人之間。

他們作伴了那麽多年,即便不談曾經單純的同事朋友關系,也同床共枕了許久。

而昆卡現在的所作所為不外乎是道理說不清,我他媽就跟你玩陰的,反正就是不讓佩羅有和政府好好幹一仗的機會和能力,逼著佩羅妥協。

也就是那一刻,佩羅對昆卡的感情摻進了不可忍受的沙礫。

這樣的情緒有好的一面,那便是佩羅不再時不時地就難過得難以自持,不再看到昆卡的衣服、聞到床上的味道就鼻頭酸澀,不再回憶著昆卡的懷抱和熟悉的溫度,從而可以一心一意、專心致志地對即將到來的清掃做出最全面的準備。

而壞的一面,則是佩羅因憤怒而沒有想到,這仍然是昆卡試圖救他的表現。

沒有軍火,就沒有戰鬥力,沒有與政府抗衡的軍隊,就沒有把戰爭正式打響的可能。

佩羅還是有機會全身而退的,只要在他被政府控制之後,交出剩餘的鬥獸就可以了。

然而這樣的舉措卻徹底激怒了佩羅,讓佩羅做出一個恰恰相反的決定——他讓情聖分一波人手,全面地對昆卡進行監視。

如果昆卡不念他們的舊情,那佩羅也沒有必要慈悲到底。

最可悲的事情不是因感情破裂而分手,而是多年前他們可以摒棄一切風言風語,全然地信任對方,如今卻因風吹草動而滿懷疑慮,再也不相信彼此口中的任何一個字。

當情聖察覺到不僅是他們的倉庫,連他們的老宅周圍都有昆卡的眼線和內應時,他把這個消息誠實地匯報給了佩羅。

其實他也糾結過在這個問題上到底該不該保持坦誠,畢竟當下的坦誠會惡化佩羅和昆卡的關系。

歸根結底,他和詩人一樣,主觀情感上一點也不希望兩個人決裂。

他太熟悉佩羅和昆卡的性格了,他知道決裂到最後,就是兵戎相向。不僅僅是昆卡和佩羅,還有他和詩人。

他曾經能接受如此的結局,可現在——他不確定。

如果詩人真的拿槍指著他,他到底是認命地接受這一發子彈,還是搶先一步,借著對方讓自己三招的餘地,擰斷詩人的脖子。

當下佩羅讓他第一時間帶走C4,轉移到真正安全的地方——不用說,詩人也一定收到類似的命令,第一時間跟緊他的步伐。

他要甩開詩人嗎?他要和詩人表明立場嗎?他需要和佩羅一樣當即劃清界限,並警告對方再進一步就不再手軟嗎?

他很矛盾。

所以他讓和自己一起來的兩名安保在樓下的車裏等著,自己則只帶了另外的兩頭鬥獸,往線報收到的病房位置靠近。

病房外已經有了警員把守,但這並不重要。對鬥獸來說對付警員很容易,這也是為什麽政府一定要把這群藝高人膽大的獸群收入囊中的根本原因。它將在不可思議的程度上提高政府軍的戰鬥力,讓青嵐的武裝力量不止上一個臺階。

C4仍然插著管,當兩名鬥獸解決了守在外面的四個警員時,情聖也從衣帽間換了一件白大褂,戴上口罩,找到了管理這張病床的醫師。

他沒有暴露身份,在護士站靠近那名醫生後,隱晦地用槍抵了一下對方的腰,讓其跟自己一並進入病房之內。

而後他告訴醫生轉移的目的,並讓醫生取下了C4身上的各種線路和插管,詢問轉移過程中的註意事項並拿到應急藥物後,讓兩名鬥獸用一張床單卷住C4,裝進器械車,進入安全通道,再把他背起來送下樓去。

情聖自己則留在最後,和那名十分緊張的醫生待在一起。

“他能上飛機嗎?”等到兩名鬥獸和昏迷不醒的C4徹底離開病房,情聖轉向醫生。

“我應該說不能,”醫生咽了口唾沫,推了一下眼鏡,“但……但如果你們的情況比較特殊,那只要不長時間飛行,還是可以應付的。”

情聖點頭,望著醫生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水,走過去摁了摁他的肩膀讓他鎮定下來,告訴他——“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現在你可以出去了,回到護士站,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就好。”

醫生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深呼吸幾口後,擰開房門離開。

情聖則還是沒走。他知道某一個人就跟在他的附近,而且勢必會在醫生出去之後,進來探查情況。

所以他只需要等在門後。

等到門被推開,等著同樣穿著白大褂以作偽裝的那個人進來,等著他的頭轉向拉上簾子、看不清內裏的病床。

也就借著這半秒的疏忽,情聖馬上抽出手槍,從門後探出一點點身子,抵住了對方的腦袋。

“他已經走了,”情聖咬了咬牙,低聲道——“帶煙沒有?我們找地方抽根煙吧,詩人。”

詩人聽罷,輕手把病房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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