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關燈
詩人和情聖也是在這個時期,真正一起到雨林裏走一走。

他們巡視的是薩加的雨林,說實話,詩人不得不讚嘆這裏打理得比昆卡旗下的地盤好很多。倒不是說規模比昆卡的大,而是他們會把小屋造得更加精致,用的木材也漆了一層防潮的油,以延長其使用的時間。

而昆卡的雨林廠房基本都是隨便砍幾條木頭,支起來能用就行,哪天狂風暴雨搞塌了,第二天再重新建。

每次來巡視,詩人隨同其他農民窩在一樓裏吃東西,都擔心那房梁嘩啦一下壓自己身上。

他和昆卡說過無數次了,但昆卡始終是那句——湊合用就行了,搞那麽麻煩幹什麽,指不定哪天就得轉移。

轉移個屁,用了那麽多年還不是一個地。

“我們那的屋子得換木頭啊,”情聖走到木屋旁,用手摸了摸小男人的好木樁,再捏起拳頭敲敲,“回頭你得跟昆卡說一下,這才耐用。”

你看,現在情聖也這麽說了。

不過最近好像和飼主說啥都沒用,他們正沈浸在激流勇進的快感中,這些無關痛癢的小毛病不在他們考慮的範疇。

“你自己和他提吧,我說了沒用。”詩人道。

他招呼其他人把新鍋爐從車上搬下來,再扛進屋裏去擺好,而後抓了一小包粉,走出屋外,用手指沾了沾伸進嘴裏,繼而遞給情聖。

情聖還是搖頭不要。

他繞著這小片區走了兩圈,才最終回到詩人身邊。

這是他們翻新的第二十一間廠房——而這數額還僅僅是上半年的量。這五年來他們的廠房成倍數增長,以至於情聖都不確定是不是每一間都仔細地檢查過。

在安保這方面,必須承認,情聖的警惕性非常高,也十分負責。

他在乎廠房的通風,防潮,隱蔽,火力。有時候甚至會自己坐上直升機在空中盤旋一圈,確定從上面也沒法發現廠房的蹤跡後,才算給某個地點打個及格分。

“那就不說了,我們自己換吧。”情聖抹了一下鼻子,走出廠房外。

這幾年來他的權力也越來越大,管理手下上百名安保不說,還有幾十名鬥獸都在他調度範圍內。

其實依照如今的地位,他早就可以像詩人一樣高高掛起,不必再親力親為地參與那些刺殺之類的任務,而只需要待在指揮間聽匯報就好。

但情聖不樂意,他閑不住。按照他的話說,不動起來就覺得自己沒價值了。

他的恐懼藏得很深,但詩人看得到。他是擔心有朝一日佩羅出現什麽疏漏,最終把得到的一切又輸光了。

他得幫佩羅守住江山。

“他們太放松了,”情聖還是忍不住抱怨,“明天我去定木材,你知道薩加是在哪裏訂的嗎?我早上訂,晚上能運到嗎?”

詩人哭笑不得,沒回答他。

情聖不管,又繼續安排,“今晚回去讓他們把所有廠房的數據都給我一下吧,你統計一下昆卡那邊要多少木材,我明天一起定,到時一起加固。”

詩人點點頭,依然沒吱聲。

情聖倒退兩步,更全面地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再說——“我覺得這軍火倉也太近了,而且才有一個,你上直升機看過了嗎?至少得搞兩個才行,上面要是直接炸了,這裏連反擊的辦法都沒有——”

“情聖,”詩人打斷了他,又沾了一點粉末抹在牙齦上,咽了口唾沫,朝對方揚了揚下巴——“你很缺乏安全感,是嗎?”

情聖楞了一下。

詩人聳肩,“比如睡覺要抱著枕頭,夾著被子,不喜歡把窗簾全部拉上,也總是做噩夢,睡眠很淺,快動眼階段和慢動眼階段的比率——”

“我不夾被子。”情聖沒聽完,便有些好笑地反駁。

但詩人還是說對了一些東西,情聖確實沒有安全感。

無論他們從伏康的布設中僥幸生還,還是如今徹底覆滅了漁山,情聖都沒有感受到絕對的安全,這或許也是過去的經歷給他帶來的陰影。

那種一場戰爭結束緊接著下一場就襲來,一個交火區轉移馬上把休戰區炸毀,一條指令下來他們是盟友,下一條指令就將彼此變為敵人——局勢的動蕩和瞬息萬變都讓情聖知道戰爭從來不可能真正結束。

如今埔塞灣成了青嵐最大的毒品企業,那不用說,無數的眼睛都會在暗中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所以他們非但不能掉以輕心,反而應更加謹慎。

正如攻下一個戰略要地之後並不是立即開香檳慶祝,而是重新布防,要比之前進攻時,更用力地守住戰利品。

他經常發噩夢,他承認。從童年時期被毒品和槍炮折磨得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到現在不碰毒品卻總是會莫名其妙地驚醒。

他表現得比詩人更容易和手下人打成一片,他幾乎所有時間都泡在酒精裏——包括現在,他又從車座位上拿了一瓶酒下來,更不用說平日裏他連開車都在喝酒——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他不能用酒精稍微放松一下,那他的精神早就潰不成軍。

他一口氣喝掉了半瓶,或許也是為了更好地反駁詩人,他也沾了一點粉末伸進嘴裏。

相比可卡因而言,他其實更喜歡海洛因。可卡因會讓他亢奮,而海洛因能給他安穩。所以他也從來不會用冰毒——老天,用冰毒還不如讓他多喝幾瓶酒。

何況他在那方面的威猛勁頭,根本不需要冰毒的幫助。

“我看起來很緊張嗎?”情聖問,“我只是防患於未然。”

“你看起來像拼命擺脫緊張。”詩人一針見血地道。

情聖還想反駁什麽,但卻找不到詞匯。詩人有一種很奇怪的能力,他總是會說一些聽著不正確卻又讓人無從自辯的話。

情聖說不清他到底喜歡還是討厭這一點。

詩人招手讓情聖跟他在林子裏走一走,趁著天空的烏雲還沒黑到下一秒就傾盆大雨之際。而且他也想好好地和情聖談一談,關於他們都有所預感的事情。

比如——“飼主和我說過,十年之內雲層定有動作。所以無論我們如何防禦,到時候青嵐也會和泰容一樣,進行一次地毯式的掃毒。”

“我知道,”情聖說,“這也是我和我飼主提過的問題。我沒有別的意思,但你應該也明白,伏康和薩加倒下並不完全是我們飼主的功勞。有時候我們做的一些事情之所以沒有碰到更大的阻力,是因為被某些人默許了。”

“各個擊破。”詩人接話。

“對,所以埔塞灣如今一家獨大,就只剩我們一個靶子了。”情聖把話端挑明。

其實他們兩人所能看到的是一樣的結果,只不過一個選擇順其自然,以不變應萬變,一個選擇負隅頑抗,盡一切努力築起堡壘。

“所以你認為,在我們都看到這樣的結局時,飼主們又會如何選擇出路?”詩人問。

情聖嘆了一口氣。

是的,這就是他最害怕的東西。飼主選擇鬥獸,鬥獸也選擇飼主。他和詩人能產生截然不同的應對心態,飼主也會如此。

鬥獸的嗅覺和視覺始終比飼主更加敏銳,所以哪怕這一刻昆卡和佩羅仍然沈浸在甜蜜和勝利之中,鬥獸也已經早早察覺了分崩離析的可能。

“你和昆卡會走吧,”情聖說出這個殘忍的推測,“而我……大概會留下,跟佩羅拼到最後。”

這個話題真的令人難受,說完之後兩人都沒再繼續。他們沈默地在林子裏走著,直到遠遠地離開廠房,四周只剩風聲和一些若有似無的蟲叫。

詩人擡頭看天,天空愈發陰沈。他找了個空地再用了一點可卡因,順便抽了一根煙後,天空便飄下了零星的雨絲。

他覺得他和情聖真的不該就這個問題展開,否則兩個人都挺尷尬的。他們是剛剛一起流過血,你拯救我我拯救你的戰友,這話說出來就像否認了之前的交集和犧牲一樣。

詩人想回去了,但他走了幾步,情聖卻從後面叫住了他。

此刻情聖已經把酒喝光,找了個空位把瓶子放下。他滿身酒氣地朝詩人靠過去,問了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你之前說的話還作數嗎?”

詩人思考了片刻,反問——“你指的是……和你打的時候,我讓你三招嗎?”

情聖啞笑,他搖搖頭,繼續往詩人的方向靠近。

現在詩人能聞到對方的酒味了,還有汗水幹透後的臭,那味道混在濃烈的雨腥裏。

詩人後退了一點,輕輕地碰到了身後的樹幹。而情聖則繼續向他靠近,兩人幾乎貼在一起。

詩人並不緊張,他只是很好奇情聖要做什麽。那一刻他壓根沒有往那方面想,畢竟他們幾分鐘前才結束一場過分嚴肅的談話。

不過情聖不需要他想清楚,因為他用動作直截了當地改變了氣氛。

他抓住了詩人的手腕,扣住對方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這一回詩人想起來了,他說過要和情聖在林子裏做愛。可惜之前的事情太多,竟把這承諾拋諸腦後。不過他並不認為當下是個好時機,因為——“要下雨了,現在不合適吧?”

“有什麽不合適,你試過嗎?”情聖摟住他的脖子,嘴裏的酒氣噴到詩人的鼻腔。

說實話,詩人受不了這個。

情聖的眼窩又黑又深,胡茬蹭到他的臉上刺刺痛痛,而情聖還特別喜歡吻完之後保持這樣臉貼著臉的距離,因為他可以時不時伸出舌頭挑逗地舔一下對方的嘴唇。

詩人當然沒試過在大雨傾盆的林子裏做愛,不過既然這要求是情聖提的——那試一下也無妨。

事實證明情聖真的有經驗,那一場性愛讓詩人回味了很久。當他再次和對方唇齒相交時,甚至不需要愛撫,就已經被當下的念頭喚起了欲望。

粗糙的樹皮磨蹭著詩人的後背,而前方卻是情聖厚實健碩的胸膛。情聖的手很有力,不等詩人反應過來,便強勢地將他翻過去摁在樹幹上。

他們連衣服都沒有脫掉,只是釋放出了已一柱擎天的性器。當情聖用力地鑿進體內時,詩人痛到汗毛直立。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他卻覺得很舒服。

情聖的進攻很直接也很猛烈,他摟住詩人的腰,把下巴壓在對方的頸窩,而後一下一下插到最深,再慢慢地退出一點。

詩人覺得自己的乳尖和穴口大概都出血了,他咬緊牙關發出粗喘,手指摳進了樹皮裏,隨著律動磨破了皮。

天空也適時地加大了雨滴,那雨嘩啦一下淋漓地撲來,將兩人的衣衫打濕。

情聖劇烈地撞擊著,讓雨水混著血絲順著大腿流下。他手臂上的紋身和詩人的纏繞在一起,讓他們仿若趴在樹旁交配的野獸。

不,他們就是野獸。

只有野獸會讓自己如此狼狽,如此骯臟。只有野獸才會隨時地釋放亢奮與性欲。只有野獸才不管未來不想過去,獨獨只享受當下的雲雨。當彼此的肉體交合在一起,他們所思所想便僅剩高潮這一個目的。

整個性交的過程他們再無多話,只有性器的戳刺和喉管的呻吟。大雨為他們打了最好的掩護,也讓他們能肆無忌憚地吼著,喘著,索取著,進攻著。

最終情聖甚至沒有請示詩人,便狠狠地射進了體內,而後他抽出陰莖,再次將詩人翻過來接吻。他們都濕透了,渾身都是汗水和雨水,是酒臭和煙味,還有因動作而布滿周身的汙泥。

可那吻卻那麽深、那麽歇斯底裏,好像在用撬棍發狠地開啟已塵封過久的潘多拉。

情聖一路吻下,在自己射精之後,從對方的嘴吻到鎖骨,再從鎖骨吻到緊貼著身體、濕透的恤衫,而後是腰,是胯。

他握住詩人的陰莖,直到詩人突然把他拉起,咬牙切齒地箍住他的後背,再兇狠地釋放在他的手心裏。

而後他們用力地擁抱著,就算高潮的餘韻已全部褪去。

雨水安靜地沖刷,試圖洗掉獸群渾身的汙泥。

林子安靜又喧鬧不已,喧鬧得耳朵嗡嗡直響,安靜得又僅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他們就這樣抱了很久很久,直到情聖說——“我喜歡你……唉,我喜歡你。”

“我早說過了,是你自己不信。”詩人笑開,他安慰似的捋了捋情聖的後背,輕聲回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