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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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羅並沒有告訴昆卡這個援兵是誰,因為他知道不僅是昆卡不願意與之合作,對方也著實不太待見昆卡。這麽多年來兩人的交集僅僅停留在今天我給你挖個小坑,明天你給我擺個路障。

雖然大鬥沒有,但小摩擦此起彼伏。

那個人叫馬裏奧,人稱發電機。這個名號來源於我們所熟知的發電機計劃,那是動用所有民用船只,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進行的敦刻爾克勝利大撤退。

這個馬裏奧當然不是來自那片土地,但他的發電機計劃與之有異曲同工之妙。

埔塞灣和漁山位於青嵐國西北部,而馬裏奧便來自與之隔海相望的泰容國東南角。

兩個地方隔海相望,這海還不太寬廣。

早些年國內政局不穩時,很多政治鬥爭失敗的政治犯便通過埔塞灣,坐上一個月的船偷渡到泰容。所以泰容有很多青嵐的後裔,而馬裏奧也是其中一個。

所以當戰後國內毒品行業迅速崛起時,馬裏奧的家族便組織了一批民用船只。這船只不運別的,只運可卡因和海洛因。

別看小小一艘漁船好像走不了什麽貨,其實一天可以過去的數量難以想象。螞蟻搬家,馬裏奧的家族就這樣把家搬成了金山。

馬裏奧家族在泰容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以他們家族成員命名的學校、街道、城區、教堂、醫院等等,數不勝數。

說他們是壞人吧,確實是,畢竟他們做的可是販賣毒品的行當,這禍國殃民的玩意本來就該一把火燒幹凈。可偏偏他們又做了那麽多的福利,等於說減少了國家百分之五十的福利開支。這在民眾心中是非常重要的,民眾會願意為這個家族拋頭顱灑熱血。

那些年,馬裏奧的家庭十分顯赫,無論是財富還是權利,幾乎都到了和官方政府持平的地步。

其事業最發達的時候,全世界都沒有多少巨型貨輪,他們家就有好幾艘。

毒品商路也隨著他們的崛起,而被炒得無比繁榮,人人都說這海峽裏流的不是鹽水,是黃金。

泰容的經濟發展一直跟不上,失業率居高不下,很多人找不到正經工作,吃不上飯的小夥子都會往他的碼頭去,為他們家效勞就成了那個片區甚至周邊片區公認的穩定工作,和現在公務員打卡上班一樣。

不過誰都不該和政府叫板,尤其在明面上如此炫富,表示自己和政府一人能頂半邊天的行為,絕對是一個國家的大忌。

當泰容的局勢穩定下來後,泰容也先青嵐一步,率先對毒品進行整治。

馬裏奧的父親太過蠻橫,就是不願意服軟,結果在交火中被人幹掉了,兩個伯父輩的元老也先後被莫名其妙地殺死。

樹倒猢猻散,這樣的連鎖效應牽涉出一大批的人。可一旦政府開始動了,就得動到底。畢竟若不做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戰鬥覺悟,失敗的一方就很可能萬劫不覆了。

最終的結果是政府贏了,馬裏奧家的巨輪也全部沒收。大部分毒品倉庫和現金凍結,家族內九成以上的成年男性都進入了監獄,之後該槍斃的槍斃,槍斃不了的——總有意外能讓他們死。

馬裏奧才十五歲,這十五年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家庭從富可敵國變得徒墻四壁。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創擊,同時也激發了他的潛能。

或許發電機的基因是在他們家人血管裏流淌的,他們十分清楚從哪跌倒就要從哪站起來。所以等到馬裏奧這一代,他居然能和當年父親一樣,借了幾萬塊墊付給這些漁民,讓他們用民用漁船開始,再次開天辟地。

當年的老毒梟被掃清了,馬裏奧在成長的過程中也沒有太多的敵人。加之祖輩就是幹這個的,孩子耳濡目染多了,就比別人有經驗,也就二十來年的時間,他居然又風風火火地把毒品航線搞起來了。

現在他不僅有可卡因航線,海洛因航線,甚至還有鬥獸航線。他們國家鬥獸風行得晚,但也正說明其發展潛力之大。

馬裏奧和埔塞灣來往的最初,就是佩羅和他接頭的。

那時候馬裏奧搖擺不定,說白了可卡因是傳統毒品,可現在世界各地的年輕人都不太喜歡傳統毒品了,所以他糾結到底是和埔塞灣合作,還是和專攻新型毒品的漁山合作。

漁山給了他不少好處,他也坦白和佩羅講。那好處不僅是航船,不僅是折扣,不僅是幫他墊付的疏通費,還有更多的長期實惠擺在他面前。

但佩羅聽罷也不跟他扯那麽多,直接就道——你開價吧,我們埔塞灣一定要和你合作,我們有十足的誠意。

佩羅的決心很大,因為馬裏奧所代表的不僅僅是小小的一個泰容國,還有通過泰容之後,廣大的土地和市場需求。

泰容就像一個關卡,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所以讓馬裏奧多吃一點沒有關系,以後都能賺回來。

馬裏奧當然開了,他狠狠地宰了佩羅一筆。

但彼此合作了兩三年之後,一次馬裏奧來到青嵐國與伏康見面,見完面沒多久,居然就被青嵐國內緝毒局的人逮到了。

泰容和青嵐的法律不同,泰容講究的是有了證據才能審判,有了審判才能實施刑罰。

可在青嵐這土地上,就算證據不夠充分,只要懷疑其有販毒的嫌疑,都可以先抓走再說。

抓了之後關起來,那能不能請律師就不是嫌疑犯說了算了,而是青嵐政府說了算。

馬裏奧算是苦逼到家了,他壓根沒想到這一回就給人逮了個正著。他也不能反抗,畢竟一反抗就可以被當場擊斃。

雖然法律上說他是要被運回泰容判罪的,但青嵐國力強盛,說一不二,若硬是把馬裏奧在當地斃了,他們也準備了一萬套說辭給鄰國交代。

漁山和埔塞灣是同時收到消息的,不過漁山這時候就選擇假裝不知道了。他們太明白馬裏奧的貪,也怨恨他選擇埔塞灣而不是自己,所以恨不得泰容趕緊換一個頭目,把馬裏奧去除掉後,他們好跟新人合作。

本來埔塞灣這邊也想放棄的,畢竟人都抓了,而且馬裏奧也不是自己勢力旗下的,那要動關系撈出來實在太麻煩、太需要人情。

但佩羅堅持要幫。

他覺得泰容換一個人不是不行,但馬裏奧在泰容的勢力比較大,也比較穩固,換一個新人上來,重新談條件就存在太多的變數,說不定最終效果還不如馬裏奧的好。

何況,如果我們幫了馬裏奧,就是馬裏奧欠我們一個人情了。到時候馬裏奧還好意思血口大開嗎?佩羅認為未必。

多番勸說之下,伏康終於點頭。

於是佩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一大把錢,走了一圈的關系,總算把馬裏奧引渡回了泰容。

而之後再過了半年,馬裏奧果然在自己的地盤上又出來了。這次正如佩羅所料——他主動降低了價碼,他覺得佩羅夠朋友,那他也用朋友的待遇對佩羅。

而馬裏奧和昆卡鬧矛盾,說來也是個巧合。

其實他們雙方都沒有錯,只是在錯誤的時間結識了對方而已。

那時候本國大選,佩羅卻誤傷了一名重要的政客。這在大選前夕是開戰的意思,佩羅的所作所為有可能為埔塞灣招徠不必要的麻煩。

於是伏康連夜把他送走,讓他出去避風頭。誰都不要聯系,誰都不要知會。

這一避就避了半年,佩羅正好錯過了和馬裏奧交接的固定時間。

所以伏康就讓昆卡替佩羅去。

佩羅跑路的消息沒人知道,只是突然之間銷聲匿跡罷了。

馬裏奧多次打電話給佩羅,佩羅也接不著。

當馬裏奧看到是一個陌生面孔過來時,他第一反應就是佩羅完了——要不就是被這人斃了自己上位,要不就是轉字頭了。

他的情誼來源於他和佩羅兩人之間,那換了一個人,就不作數了。

所以他又恢覆了自己的本性,獅子大開口,新鞋踩三腳,也要狠宰昆卡一筆。

可昆卡不清楚情況啊,對方問佩羅的下落,他也不可能說。但偏偏他和佩羅關系好,知道佩羅原先走貨開的是什麽價,這和自己收到的價格相比,別說高出一兩成了,是直接翻了一整倍。

昆卡當即就不樂意了,他覺著你這人怎麽這麽不厚道,價格說好是什麽就是什麽,怎麽我幫佩羅過來結算的時候你還能坐地起價呢?

好,就算你因為換了人不通知你而不高興,你也不能這麽宰客吧?這不就和我跟搬家公司說好了給多少錢,結果人家來到樓底跟我講,你不給我加價我就不搬上去一個樣。

他媽太欺負人了。

但馬裏奧心裏是別的想法,他怎麽瞅昆卡這家夥怎麽像殺人犯。談話過程中他媽的他都把這人殺佩羅的場景腦補一萬遍了,他能好好說完繼續合作就不錯了,對方居然還敢有怨言。

兩個人不歡而散,回頭昆卡就把佩羅碼頭的貨轉了航線,花了一周時間,全搬自己的碼頭去,從自己的水路走,硬是斷了馬裏奧的糧。

馬裏奧也不是省油的燈,反正無論從哪條航線走,我都有耳目。我是誰,我是發電機,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漁船沒有,那都是我小弟。你從哪裏出,什麽時候出,我不指望每次都能打聽到,但我打聽個一兩次,向海警捅一下,那你損失可就大了。

而我說不定還能舉報有獎,混個三好市民。

兩個人就這樣鬥了起來,雙方都覺得彼此不是好東西。唯一達成共識的只有一點:我看佩羅的面不跟你開戰,但你也別指著我讓你舒坦。

他們鬥了半天,伏康也不知道。畢竟每次問昆卡順利不,昆卡都說順利。

直到佩羅避過大選回來了,才發現兩人矛盾都能寫一本埔塞灣本年必讀新聞了。

於是他趕緊跑去跟馬裏奧解釋,回頭又跟昆卡解釋。解釋了好半天,終於讓兩人暫時停止磕碰。

但雖然磕碰是停止了,心裏頭的不爽卻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消除的。反正馬裏奧是再不願意聽到昆卡的名字,而昆卡每次提起馬裏奧也都沒好臉色。

好就好在中間還有佩羅在周旋和維持關系,現在時間隔了那麽久,雙方也表示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翻篇,不提就行。

這回讓佩羅提防著伏康,也是馬裏奧及時通知的。

馬裏奧不僅有那些漁船,還有著非常完備的監控竊聽網絡。畢竟勢力越大,就越要提防內鬼。所以當他的手下攔截到一通伏康的電話時,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告知佩羅。

那通電話裏沒有點名道姓,也查不到對話的另一方是誰,伏康只是說——“那他們兩個就算是我臨走前的禮物了,你們看看怎麽處置合適。”

或許也是做這行多年的敏銳性,讓馬裏奧立即認定這裏頭指的就是昆卡和佩羅。

於是他在將此消息告知佩羅時,也順便提了另一個建議——“所以你該先動手,佩羅。老東西不講情義在先,你又何苦跟他講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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