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寂帶著人回了青園寺, 已經是午夜了。管事和尚過來領李小蝶和陳茗去後院挑選住處, 雲寂則轉身往自己禪房走去。

然而他剛剛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 轉過身看向自己身後。本該緊跟在他背後的小黑貓，此刻已經坐著雲朵追著系統往另一邊去了。

雲寂垂眸想了想，手上佛珠又撥了一顆, 金光乍現。

本想無聲無息逃跑的小貓突然在半空剎住了車, 小身板在雲上滾了一圈，不明所以地坐起來拍了拍白雲，催促道:“怎麽不走了？快走哦。”

白雲抖了抖, 恍若未聞地裝死。

小落墨看向系統，“這雲是不是壞了？怎麽不聽我的話？”

系統察覺到不遠處註視著它們的目光，無聲長嘆，“沒有, 它好得很。不過落墨啊，你看, 這都大半夜了, 咱們還是別玩了，回去睡覺吧啊？”

“不要。”小落墨直接拒絕，又用尾巴抽了一下白雲，“我跟你說了我要自己住的, 不能裝死, 快飛。”

系統伸手捂住臉，瞄了一眼不遠處靜默而立的男人，壓低聲音道:“你再不回去雲寂可要揍你了。”

小落墨楞了楞, 後知後覺地轉過身，對上男人沈靜的視線。它歪了歪腦袋，竟然認真道:“大師說了和我睡覺會壓到我，所以我還是自己睡。”

系統難以置信地看著小貓，驚嘆道:“行啊落墨，你膽子居然這麽大了。”

以往小貓可都是乖得很，尤其是面對這個男人，就沒有拒絕的時候，此刻的表現簡直讓系統刮目相看。

雲寂想起之前自己說的話，只好低聲道:“其他禪房久未有人居住，天色已晚，貓兒就是過去了也無人幫忙灑掃，不若跟我回去。有枕頭擋著，不至於壓到你。”

小落墨一聽對方這麽說也有些猶豫，隨即又想起之前雲寂不茍言笑的模樣，心裏又不怎麽高興，便搖頭道:“我可以睡在雲上。”

它說完就拍了拍白雲，放出靈力想驅使白雲繼續飛，然而白雲一向畏懼雲寂，此刻根本動都不敢動一步。

小落墨扭頭問:“大師之前說了這雲要送給我的，現在是要反悔了嘛？”它心裏有氣，語氣也不覆往日那樣綿軟，分明是質問的話，卻讓人從中聽出了一絲委屈的意味。

雲寂手中滾動的佛珠驟然停了下來，他眸色黑沈地看著小貓，半晌才松開了對白雲的靈力鉗制，啞聲道:“既已說了送予你，它便是你的。只是山中夜裏寒涼，你睡在雲上難免著涼……”

“我不是普通的貓，不會生病。”小落墨打斷了雲寂的話，發現白雲能動了，便調轉方向往後院飛過去。

系統一開始還有心情開玩笑，後面越看越感覺不對勁，已經明智地保持沈默了，同時把自己的軀體變成了透明。

雲寂見小貓走了，下意識便邁開步子跟了幾步，然而沒一會兒又似乎忽然覺察到什麽，遲疑地停下了動作。

淺淡的月光下，他沈靜的面容愈發顯得俊美不似凡人，另一邊臉卻也在月色中染上了陰影。

不遠處的貓還在坐著雲往前飛，他狹長的眼眸微闔，手中佛珠早已不再轉動，耳邊鼓動的心跳聲卻仿佛越來越清晰。

了斷塵緣方無所畏懼。他分明早已到飛升之境，卻滯留此地兩百餘年，始終勘不破心魔劫。歲月流轉，依舊未能明了何為心魔。

誰能想到，將他困於此地的劫數，竟僅僅是一只懵懂的幼貓？

眼前忽而閃過小貓方才坐在雲上說話的模樣，雲寂松開手中緊握的佛珠，放進衣袖，大步跟了上去。

***

小落墨在和雲寂“頂撞”以後就低下了頭，一路悶悶的也不說話。

系統瞅了它半天，見它蔫搭搭的樣子，無奈道:“你既然喜歡跟他玩，幹嘛還非要嘴硬頂撞他？雲寂明顯是想找你回去的。”

“他又不喜歡我。”小落墨垂頭喪氣道。

“你怎麽就知道他不待見你？”系統沒好氣道:“雲寂要是不喜歡也不至於帶你回來吧，就算他是好心，以他的修為和身份，也沒必要讓你待在身邊，大不了找個小和尚養著你也就是了，你以為他那種人真的和普通和尚一樣親民嗎？”

“難道不是嘛？”小貓疑惑地問。

“嘖！”系統神神秘秘道:“我之前沒告訴過你嗎？雲寂的修為已經可以飛升了，他滯留在這只是為了渡劫，嚴格來說已經有了神格，但是他心魔太重，只要渡不過去，就是其他神明來幫忙也無能為力，他潛意識就拒絕成神，這還能飛升得了？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真的和普通和尚一樣塵念難了，貓奴嚴格來說不就是想要一只貓麽？雲寂最不需要的就是牽掛。但是你不一樣，這還不明顯？”

小落墨搖了搖頭，固執道:“這只是你的推測，他給我的感覺很明顯，他不喜歡我。”

系統扶額，看著小貓蔫巴巴舔毛的樣子，不知道如何勸慰。

小落墨失去了前兩個世界的一部分記憶，但是它沒有。作為系統，它保留的記憶是最為完整的，也因此，在見到雲寂的那一刻，系統便隱隱約約察覺到了某個被它忽略的事實。但那並不是什麽好事，不僅遠在他們的計劃之外，還暗含了太多的風險。一旦被發現，他們滿盤皆輸，它也保不住小落墨。有時候不記得一些事情反而是對小貓最大的保護。

可是記憶的遺失也導致了每一世的痛苦，無法幸免。

“落墨。”系統伸手摸了摸小貓的黑腦袋，斟酌道:“為什麽你從來不覺得你是萬人迷貓貓呢？”

“……”小落墨木木地看向系統，“你說什麽？”

“我說，你明明最好看不是嗎？為什麽你從來不覺得自己應該人見人愛？管他是什麽身份什麽人，別人見了你不應該喜歡你嗎？”系統笑瞇瞇地攤手。

“系統，你夢游了嘛？”小落墨害怕道:“我又不是什麽自戀的貓，為什麽要覺得自己是萬人迷？”

“你不覺得你足夠優秀嗎？”系統堅持不懈。

“……我是挺好的哦。”小落墨點頭，“我會很多東西。”

“那不就可以了。”系統瞄了一眼身後，施施然道:“喜歡都有個過程，你完全可以把它變成現實，我跟你講那很簡單，不喜歡你就撓死他，撓撓撓撓到對方屈服為止！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偽裝都是紙老虎。”

小落墨眨了眨眼，二話不說擡起爪子往系統肚子上來了一下。它直接用靈力附著在爪子上，一切靈體都別想躲得開。

系統癢得“嗷”了一聲，嚷嚷著控訴道:“好心沒好報，我這麽為你著想你就這麽對我的？癢死本系統了！”

小落墨沒說話，它拍了拍白雲，在一盞燈籠下停下來，沒有轉身。

系統收起笑臉，回頭看了一眼跟著的高大男人，望天長嘆:“本系統想去方便一下，你先乖乖待在這，等會兒差不多了再通知我回來。”

“你是靈體，不需要方便。”小貓認真地回答。

“閉嘴！”系統頭也不回地飄走，“趕緊解決了，再鬧脾氣拍死你。”

系統一走，小落墨又蔫了下來。方才系統往後偷看的時候它也發現了，只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寂靜的月色裏，兩道影子投在地面上。

雲寂緩步走到白雲旁邊，低頭看著正忙著舔毛的小落墨，開口的聲音有些喑啞。

“夜裏露重，貓兒跟我回去吧。”

小落墨耳朵動了動，沒說話。

雲寂凝視著只有巴掌大的貓，擡手懸在小貓頭頂上頓了一會兒，才壓下去試探地撫了撫小貓的額頭。

觸手柔軟而溫熱，有些黏手，誘得人神思不屬。

“鎮中如今危機重重，你年幼不知事，若是在鎮裏遭了劫難，而我未能趕到，該如何挽回？”雲寂低聲開口。

“你擔心我嘛？”小落墨擡頭問，寶藍色的貓瞳直勾勾地看著雲寂，不閃不避。

雲寂沒有絲毫猶豫地頷首，溫和的眼神中能明顯得看出憂慮的神色，“即便我修為高深，亦難以於千裏之外護你周全，只要有一絲疏忽，你便有喪命之危。”

“就算你關心我，你也不喜歡我。”小落墨抱著尾巴舔了一口，忍不住生氣道:“你對別人都好聲好氣的，就對我橫眉豎眼！”

雲寂沈默片刻，將貓尾巴抽了出來，又被小貓氣呼呼地搶了回去，他攤開掌心放在小落墨面前，緩緩道:“貓兒可想聽聽我心中所言？”

小落墨遲疑地看著那只大手，試探地擡起爪子拍了上去，被對方牢牢握住，便有些慌張地喵了一聲。

“莫怕。”雲寂安撫道:“只是聽聽。”

小落墨眨了眨眼，悄悄放出一絲靈力，隨即被另一股渾厚溫和的力量包裹了起來，緩緩融合。與此同時，它腦中忽然多了一些陌生的東西，清晰又明了，似乎是屬於另一個人的記憶……點點滴滴絲絲縷縷，所見所聞所思所想，仿佛有人在它耳邊低語，又仿佛是它親眼看到的那些事情。

伴隨著那些記憶的，是一種濃烈、悠遠又深刻到可怕的情感，如同有意識般，一接觸到它的靈識便將它團團包圍了起來，密不透風，以一種溫和卻又不容拒絕的強勢姿態。

小落墨嚇得眼睛一眨不眨，瑟縮地動了動爪子想拿回來，卻被握得穩穩的。對方的力道控制得極為精準，根本不給它退縮的機會。

雲寂長眉微斂，黑眸深邃而攝人，他語氣極為從容，似乎只是在同小貓講故事，而不是在把自己所有可怕的妄念都展示給對方，聲音甚至是非常動聽的。

“貓兒想知我是否心悅你，如今可聽清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國慶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