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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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浮州耽擱了兩月有餘,來的時候又走了一個多月,這會子已經快要五月了,昨日難得的下了場大雨,雨水澆在院墻上,帶著上面的塵土顏色濁黃濁黃地往下流,連著下了一日一夜的大雨,把個泛白灰的院墻給沖洗成了青磚色,安君繞著地上積水,瞧著院墻嘖嘖稱奇。

使勁兒吸了兩口微微泛潮的空氣,安君背著手,往外頭走去,青木依舊跟個木頭似的杵在她身後頭,是監視也好,是保護也好,她都不以為意,青字輩的都是老王爺的死忠,比起她的命令,自然是更聽老王爺的話。

在這處耽擱了這麽長的時間,她一開始心急如焚,這會子已經漸漸靜下來了。

城中剛剛下過雨,北方的城不如南方的排水系統做得好,連個下水溝都沒有,是以這麽場難得的大雨,讓城中到處泛著泥窪,店家們都派了下侍在門口鏟水。

安君往城中最大那家酒樓慢悠悠地晃過去,她往日常來這家酒樓喝茶,下侍迎上來問道:“女君來啦,快快裏面請。”

安君一甩袖子:“去,上一戶霧茶,其餘的照舊。”

往日裏,她也是這般甩袖子,今日沒成想。卻在門口的柱子上蹭下一塊泥來,她拉著袖子看上面的那塊汙漬,略皺了皺眉。

掌櫃的擺著那圓滾滾的身子,跑過來一瞧,頓時結巴了:“這,這,要不,女君換下來,小的派人拿去洗洗?”又覺得不妥:“要不,小店,小店賠償一件。”又指揮著自己下侍:“去去去,快去打水,將這柱子欄桿都擦洗幹凈,一日不指喚,你們就疲懶。”

安君的穿戴不俗,自來了這浮州城後,又被都尉奉為上賓,腦子只要不秀逗,便知是身份不凡的,賠點銀子他倒是不怕,可是他怕這位祖宗鬧脾氣。

安君將眉頭皺得愈發緊了,道:“不必了。”轉身往前頭的制衣鋪子走去,在裏頭挑挑揀揀選了兩件衣裳,同那隨侍下侍道:“你不用跟著,我自個兒去試一試便成。”說罷自朝後院子裏走去。

這家制衣鋪子是後頭連著的是個作坊,平日裏的織染裁縫都是在這後頭完成,更衣間也在這後頭,繞過更衣間不遠一丈地,便是個小後門。

安君進裏頭換衣裳有好一陣子了,青木望了望外頭的日頭,同青竹道:“不如,你進去看一看王君,興許衣裙有些不妥也未可知呢?”

青竹躊躇了一番,打了簾子,去了後頭的更衣間,敲了敲門,問道:“王君,王君,奴是青竹,可是有甚的不妥?”聽聞未有動靜,隔了一會子,又敲了敲門。

還是未有聽到動靜,青竹手上略使勁兒,推了推門,門便開了,裏頭空無一人,他不禁是慌了,忙奔走到前頭同青木道:“王君,王君不見了。”

青木年歲長他許多,也比他沈穩許多,先是一邊派人去都尉府請都尉大人,一邊將這鋪子控制起來,然後逐一安排各種排查事務。

他們一開始以為許是旁人擄走了王君,這個思路錯誤了,便是耽擱了不少時間,後頭回過頭來一想,讓人去城門排查時,安君已經出了城小二裏地了。

出了制衣鋪後院,便是條早市街,她先在更衣室換了套粗麻布衣衫,將頭發做男兒般束起,扮做個賣雞蛋的少年郎,提了只裝著兩三顆雞蛋的籃子,給了趕牛車的老漢兩個銅子,搭著牛車,優哉游哉出城去了。

雖說浮州這個地方它沒甚的樹木,不過這會子近五月了,好歹過了春,路旁的蘆草都長了三尺來高,瞧著離城門也不算近了,安君就讓趕車的老漢將她放下,閃到路邊小土坳後,就著蘆草的遮擋,趁著無人,放出匹馬來。

安君本來是不大會騎馬的,不過是瞧著後來形勢不太對頭,晚上偷偷從馬廄順了兩匹溫順點的母馬,然後再空間裏練習了幾日,倒是也像那麽回事了。

翻身上馬,甩了下小皮鞭,馬兒便簌簌的竄了出去,騎馬是個挺累人的事兒,雖然她在馬鞍兩邊各放了個小棉花軟墊子,半日顛簸下來,還是叫她腰酸腿疼腳抽筋。

不過也沒法子,下人們將上京的消息瞞得緊緊的,她再遲鈍也知道定是出變故了。

老王爺這趟裏將她送到這浮州來,未必不是計劃好的,但是她的家人,她在乎的人都在上京,她一人在這,怎能安心?

騎馬走了半日路程,思量一番,估摸不久就該見著追兵了,她讓馬往路旁的矮林子裏走去,凈挑些不好走的小路走,餓了便從空間取出些吃食出來,馬兒累了就放進空間裏去換另一匹出來。

到了晚上,本該是進空間裏去歇息的,她思量一番,將小黃放出來,用緞帶將自己捆在小黃背上,指揮小黃繼續走,四五月的天氣,晚上也不會太冷,她再蓋個披風,總是凍不著的。

這般白天夜裏不停的趕路,除了下地撒尿拉屎,其餘的時間都是在馬背或者虎背上度過,雖然她走的是小路,也算抄了不少近道,不過三日的時間,便能遙見著蘆洲城墻了。

蘆洲這個地方,兩面都是斷山刃深谷,非得入城不能過。

安君從空間裏翻出身粗棉的男裝衣裳換上,又剝了幾個橘子皮,將臉擦得蠟黃蠟黃,再用黛筆一根一根的將眉毛加粗,臉上再點上幾顆麻子,加上她這幾日連夜奔波,人都瘦了一圈,這般一搗鼓,倒是真有幾分瘦弱小少年的感覺了。

她這般拾掇好,便提了滿滿一筐雞蛋進城去,城門口貼了她的畫像,倒是能瞧出幾分姿容來,守城的侍衛正一個個對比著畫像排查。她提著籃子的手緊了緊,好在侍衛只略略掃了她一眼,便放她過去了。

暗暗松了口氣,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加快步伐。

出城和入城一樣順利,到了處四周無人的地方,她便放了匹馬兒出來,騎著馬繼續往上京方向趕。

跑了不過十餘裏地,前頭是個山拐角口,聽得一聲哨聲,然後一片吵雜的馬鳴聲,踏踏踏的就橫出來一隊人馬,為首的是個老熟人。

安君嘆了口氣,勒了勒韁繩。

來人正是沐錦寒,出了城往南行就只這一條道,來這堵人是最為合適不過的了。

安君也不想同他啰嗦:“你一定要攔著我嗎?”

沐錦寒道:“錦寒奉令,還請王君先移步蘆洲城,待青木統領來了再行商議。”

安君將手探進袖袋裏:“我若執意要自個兒先回呢?”

沐錦寒抱了抱拳:“那錦寒只能得罪了。”

既然說不通,那也就沒甚好說的了,安君從空間掏了七八個加強版的火藥丸子,這還是前幾日她特特做的,裏面放了多幾份的*草藥粉。

掂了掂火藥丸子的重量,他們這隊人馬約莫三百來號人,七八個足夠用了,不過須盡快才行,若是讓人反應過來了,她自是不是對手的。

將幾個火藥丸子點著,刷刷刷的岔開來扔過去,她做的這批丸子引線長,起先的時候,士兵們不過以為是她發個小脾氣,亂扔些東西,也不太在意,待丸子炸開,泛起黃煙,挨個搖頭晃腦的倒下時才驚覺不妥。

安君掏了塊帕子捂住嘴,拉著韁繩,退後了幾步,這批丸子藥力太猛,連那些馬匹都昏昏欲睡,她也得走遠些,可不能自個兒也中了招。

待到煙霧漸漸散去,地上躺倒一片,卻獨獨最前頭還杵了個人,她定睛一瞧,是沐錦寒,他下了馬,就那麽楞楞的站著,也沒扯個帕子什麽的擋一擋,估摸是屏住了呼吸。

她從空間裏摸出個小火藥丸子,掂了掂,目標太小,她也沒練過,一發擊中的概率微乎其微,應該怎麽辦,使美人計麽,也不知沐錦寒吃不吃這招?

要不,放小黃出來攔住他,自個兒先溜?可是,不論是小黃傷了他,還是他傷了小黃,都不是自己所樂見的....

她還在這邊苦思冥想之際,沐錦寒卻挪動了步子,朝她靠近了幾步,馬兒打了個響鼻,她警惕的夾著馬肚子又後退了幾步。

沐錦寒卻並未繼續上前,只站定道:“如今上京形勢混亂,王君還是先呆在蘆洲,待上京形勢穩定了再回去,如此也不負帝君同老王爺的一片苦心。”

信息量略大,安君順了一番,這麽說,將她遣到西北來的用意,其實帝君同老王爺早都通氣了,老王爺這般做她倒是能理解,若是上京確實亂了,將她送出來也是留個後,可是帝君此般用意,真真叫人琢磨不透。

琢磨不透便先不琢磨了,問道:“那上京現今情況如何?”

沐錦寒垂下眼,道:“錦寒不知。”

不論他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安君如今一門心思,只想著趕緊回了上京,見著他不願說,也就不多問:“我意已決,你一定要攔著我麽?”

“是”沐錦寒也是個幹脆的,答完,腳尖一點,便飛身上了馬背,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奪過韁繩。

這該死的輕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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