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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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往浮州去,人煙愈發稀少起來,路也不似往南去的那般平整寬闊,過了韶關,風沙漸漸大起來,愈發難行。

安君撩起簾子瞧了瞧外頭,這條道筆直筆直的,往前不遠的地方有個小半邊山刃,下邊有個蘆草桿子搭建的茶棚,茶棚邊上支了桿子掛著塊爛麻布,上頭灰蒙蒙的都瞧不出寫的是個什麽東西。

喚過青木吩咐道:“便在那處紮營歇息一會子,順便同那個店家打聽一番,瞧瞧附近可有城鎮,該去補給一番了。”

待她吩咐完,青竹忙將簾子放下來,取了車櫥裏放著的銅壺倒了小半盆子水,濕了巾子給她擦臉擦手。擦完,又就著水將馬車內擦了一遍,一日不知道要擦幾次,就是這般,水還是渾了。

將混水潑出去,擰了帕子搭在車壁上,青竹免不得抱怨兩句:“漠北這地兒真不是人呆的,王君這趟出來可是受大罪了。”

爐子旁的水開了,吹得蓋子噗噗的響,他又忙去將水提起來,蓋了爐子,沖了茶水晾在矮桌上。

安君這趟出來,貼身下侍只帶了青竹和青梅兩個,青梅水土不服有些嚴重,吃了藥正在後邊的馬車裏歇著。

她這廂裏伺候的就只得青竹一個,本來也是叫了兩個二等下侍過來伺候的,不過一個個木頭般傻呆呆模樣,安君不喜,索性就讓青竹一個人伺候,左右她也不是那事兒多的人。

青木過來請她下車的時候,她手邊的茶剛剛能入口,索性端起來一口幹了,搭著青竹的手下了馬車。

四處看了看,劉管事正在同那個戰戰兢兢的茶肆老板打聽事兒,避風的地方也已經搭好了個帳篷,她擡腳走去,卻不是向那帳篷那邊。

這段路難得的寬敞,一邊挨著山刃,一邊是個窄谷,如今日頭略略有些偏西,灑得谷地一片金黃,景色十分不錯。

如今的天氣還挺涼,青竹瞧著她不去帳篷裏,便上馬車給她取了件緞瑟披風披上。

劉管事在後頭追上來稟道:“那茶肆老翁說他們那村子離這倒不是太遠,翻過前頭這座山頭便是,不過一來一回的,怕是要耽擱不少時辰,而且小地方路不好走。小人愚見,今日日頭不早,不如便在此處紮營一宿,明日早些啟程,晚上戌時便能入了汕郡城。”

安君想了想,問道:“到了汕郡時辰已是不早,怕是城門關了?”

劉管事道:“王君放心,汕郡守衛乃王爺部下,小人已讓人送了書信過去,諸事無礙。”

她聽到如此,便也放心了,點了點頭,下面的侍衛一隊護衛,一隊紮營做飯。

她在路邊來回晃悠了小半個時辰,下侍過來請她去吃飯,正要過去,遠遠瞧見一匹快馬疾馳而來,她站定瞇著眼瞧著,黑馬,禮記服,這是朝廷的加急信件,摩挲著披風上的珞子,問青竹道:“這是,第四騎了?”

青竹打起簾子道:“正是呢,也沒聽說西北起戰亂,怎的才這些時日,便這樣多的加急,而且只見去的不見回。”

安君坐下,取了筷子夾了一筷子筍,不經意道:“許是有甚職位變動也未可知。”這趟出門確實很憋屈,走的都是黃土高坡,吃的都是幹貨,她未有多為難下人,每頓也只讓上兩個菜,反正晚上去空間吃一些便是。

到了汕郡城的時候天整個都黑了下來,同恢弘的上京,婉轉的南州均不相同,暗下來的天色襯得汕郡城更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她這趟住的驛站,帶了三十來號侍衛,其他的侍衛自出了城去前頭等他們,臨了休息前,她還特意囑咐了青木,讓他明日派人多采買些吃食水米,莫要擔心銀錢,走一趟不比南下,這才半月左右,侍衛們個個瞧著都黑瘦了些,走得辛苦了,吃食理當弄好些的。

第二日一早起便收到了老王爺的信,說是贛州有些事情,需要借用阿毛三個一段時日,她自是應的,給丁山,成瑜瑾各寫了封信,說是過些日子不能頻頻聯系了,其實本就沒有甚重要的事情,不聯系也沒多大妨礙的。

吃過早飯,青木派人去采買了,她閑來無事,也領了幾個人去街上瞧熱鬧。

西北民風開放,熱情的居民差些沒將她扒下層皮來,走不過一條街,她接到了好幾個薦枕的,說媒的,煩不勝煩,再瞧著西北的物件多粗獷,她也不是太愛,挑揀著選好了幾件當做個紀念,就不逛了。

瞧了瞧日頭尚早,便拐去了城中的一家酒樓裏。

店裏下侍機靈的很,笑瞇瞇且熟惗的迎著他們進了店:“喲,女君瞧著不似本地人,第一次來汕郡啊?”

安君從袖袋裏摸出個銀錠子扔給他:“是頭一次來,將點裏的招牌點心都上上,再來兩壺茶。”

這會子店裏的人不多,安君挑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瞧著依舊杵在身後的幾個侍衛道:“你們也坐下吧,我這兒有青竹伺候著就行了。”

幾個侍衛互相對了眼色,謝過安君,走到安君後邊的那張桌子上坐下。

待他們都坐下,下侍喜滋滋的掂量著銀子去給他們上茶點了。

不多時,下侍便端著托盤上來,安君瞧了瞧點心,不過是些酥酪、糕卷之類,勝在量多。茶水是螺春,不是頂新鮮的茶葉,用水和沖泡手法都不好,泛著一股子澀苦味兒。

自然,這是按照安君平日裏的生活習慣給評論的,這酒家其實是這城裏最好的一家,東西自然在大眾水平線以上,只不過安君被嬌養了幾年,由奢入儉難。

青竹掏出帕子,將那只青釉杯擦了好幾遍,才給安君倒上茶。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又捏起快糕點嘗了一口。

就跟著汕郡城一樣,一個字形容,糙得很,一方水土一方人,這汕頭城裏,上上下下裏裏外外,便是那理當嬌滴滴的女君們,個個都個頂個的粗狂。

指了指那幾盤子糕點對青竹道:“你坐下也嘗嘗,日後還不一定再來此地,這也算做特色風味了。”

青竹將各個碟子的糕點都各取一塊,又喝了一杯茶,非常中肯道:“味道很一般。”末了,又補充道:“便是京裏外城的小酒家也比不過。”

青竹什麽都好,就是十分的中規中矩,讓他作什麽就做什麽,一板一眼的很,小小年紀,一點兒不如青梅那般跳脫。

若是成瑜瑾在的話,他會怎麽說呢?

他定是會說:“這糕點,這茶,透露的都是這汕頭城的風情。”

他從來不說自己不喜歡,或者討厭某種事物,也不知是真的不介意,還是只是習慣性的不表達。

興許是習慣性的不表達,他自小也沒個人關照著,便是真有不喜的東西,也沒處去說,時日久了,便也就不再去向旁人說,只自個兒壓在心裏頭。

她記得有一次青梅說,成公子和王君的那位夫子可真像,雖然長得不像,可是奴還是覺得他們很像。

其實成瑜瑾和夫子一點都不像,夫子早些年生活跌宕起伏得厲害,大起大落得多了,許多東西他都看得很透徹,他是真的不在意。

瑜瑾,成瑜瑾,他是在意的吧?只是他習慣了什麽都壓在心裏,假裝不在意。

安君這會子正出神,突然聽到一聲馬鳴聲,伴著男子嘶啞的聲音‘讓開,都讓開讓開!!!’

回過神來一看,一隊鐵騎從街上快馬而過,銀甲紅袍,這是京都騎尉隊的...他們來這裏做什麽?

那隊鐵騎過了後,濺起塵土無數,她瞧了瞧杯子裏水面上浮著的那層灰,也沒什麽胃口繼續待下去,喚了侍衛們回驛站了。

在驛站門口碰到了青木,她略略有些好奇,囑咐青木:“方才我在茶樓時瞧見了一隊都尉隊,你去打聽一下,看看是何事竟出動了都尉隊?”

青木領命下去了。

明兒個就要啟程,到下個城還得十來日的路程,她就要了水,準備好好洗洗。

洗漱了一下午,青竹用巾子給她壓頭發上的水珠時,青木才回來,站在門口支支吾吾地同她稟道:“屬下去打聽了一番,據說是,是,是帝君的一位侍郎同人私奔了,帝君特特派人來追的。”

安君將將端起茶盞,抿了口茶,被這消息驚得嗆岔了,咳了好一陣子才理順過氣來。

怎麽想,怎麽覺著這麽個理不靠譜?帝君他......便是真有侍郎私奔了不是應當瞞下來麽?

剛想寫信回去問問老王爺的,才想起阿呆他們幾個被借走了,這一來一回送信的也太費事,算了,帝王家的事情,誰愛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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