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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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情意正濃。

逐焰搖著頭,緊咬嘴唇。

狄星見那嘴唇隱有血跡,點了下那處。

“不要咬。”

說罷,她覆上去輕觸那唇瓣。

忽然,逐焰把她的脖子摟住。

這還是第一次,逐焰有如此積極的回應。

狄星擡起頭,緊盯著她的臉。

逐焰喘著氣,喃喃低喚:“賀情,賀情……”

她終於啟口,狄星卻無法開心。

她幾乎怔楞住。

逐焰不解她的停頓,又更緊地抱住她,很沒安全感的樣子。

“賀情。”

“我好想你。”

“賀情。”

狄星終於意識到什麽。

抽身就要走,手卻被人緊緊拉住。

逐焰流下眼淚。

“賀情,孩子沒了。”

“你別不要我。”

“我,我……”

一串難以抑制的哽咽從逐焰喉頭溢出,狄星轉頭看她,逐焰雙眼通紅、整個人都在發顫。

“孩子沒了。孩子沒了。”

逐焰拼命拉著那只手,仰頭道:“孩子沒了,賀情,孩子沒了!”

大股大股的眼淚順著臉側流下,她的樣子悲傷到極致、無助到極致。

狄星心頭覆雜難言,妒火、憤怒、不忍、憐憫交雜在一起。

想甩開那手,可是,逐焰那麽用盡全力地拉著她,好像那是她眼下唯一的支柱。

狄星咬牙把她拉上來跟她對視,逐焰眼中滿是霧氣,口中也不停地哽咽。

逐焰感受著對面那張面孔的冷漠,心裏發寒,不由湊過去抱住那肩膀瑟瑟發抖。

“別不要我,賀情,賀情,別不要我。我愛你。”

狄星胸口上下起伏,終於反手把人丟在床上。

她想說點殘忍的話。

比如,賀情不要你。

賀情已經跟別人成婚。

賀情忘了你。

可她辦不到。

甚至在那悲傷無助的目光下,真的充當起逐焰心中想要的那個人。

她明知逐焰把她當作賀情。

但她無法拒絕逐焰不要離開的請求,好像那樣太過殘忍。

逐焰對她的依戀一天深似一天。

每每緊緊摟住她的脖子說她喜歡她,又時常脆弱無比,因孩子的離去而悲傷。

狄星面對她的喜歡、她的悲傷,盡管逐焰真正想表達的對象並不是她,可她卻也一天天沈溺進去。

她說不清這樣是錯是對,只覺得自己正在發生危險的變化。

她狄星是個多情人,從未在任何人生命中多作停留。

而現在,她卻荒謬地在這裏充當著別人的替身,甚至甘之如飴。

她心裏矛盾著,惱怒著。

她想惡狠狠地對待逐焰,對待這個把她當作別人的人。

然而,真正面對逐焰,她卻不可思議地越來越溫柔。

不想讓她有一點痛、一點不適。

或許她潛意識地期待,逐焰對她也會有一點喜歡。

期待有一天,逐焰會區分開她跟賀情。

逐焰會……喜歡上她,真正的她。

平平淡淡的日子裏,這些溫柔、安撫讓逐焰的心情漸漸平靜,心境也逐漸平穩,她的意識開始真正意義上恢覆。

晚間,狄星習慣性地來找逐焰,想做一點她們都喜歡的事情,但逐焰卻忽然掙紮起來。

狄星起先沒在意,直到“啪”的一記耳光用力甩到她臉上。

她這才看向逐焰。

逐焰臉上滿是憤怒神情,用被子緊緊裹著自己的身體。

“你是誰?”

“我是……”狄星望著她,意識到逐焰現下似乎比之前清醒,想要認真回答她的問題,卻頓住。

她該怎麽介紹自己?

一個可笑的、扮演著賀情的替身?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看著逐焰憤怒的樣子,狄星心中也扭曲起來。

“我是狄星。”

“我不認識你,你滾出去。”逐焰腦中閃現許多跟眼前人有關的畫面,一陣難堪。

狄星幾乎要冷笑起來。

“賀情,你認識嗎?”

逐焰略微訝異地睜大眼睛。

“你是賀情的朋友?”

狄星掃著那張面龐,話語惡意。

“朋友?算不上,她現在貴為天尊,我豈能當她的朋友。”

有什麽事情陡然進入逐焰的腦海。

那個雨夜,那棵梨樹。

但她潛意識地回避,只是追問。

“什麽意思?”

狄星緊盯著那面孔,字句清晰。

“她當了天尊,已跟別人成婚。”

剎那間,所有事情全部湧入逐焰腦中。

書攤前初見、雲來客棧重遇、亭子中的情動、初夜的極致顫栗、千樹梨花的美麗、擁有小老虎的甜蜜……

不,沒有小老虎,孩子只有一條虎尾。

孩子,沒了。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逐焰不能接受這現實。

那個雨夜中的絕望重新漫上她心頭。

“你聽到了。就是那樣。賀情早忘了你,她已跟別人成婚,她當了天尊。”

語氣不泛狠意,甚至恨意。

“出去。”

狄星胸口起伏著,沒動。

“出去!”逐焰踉蹌地撲到書桌上,拿起鎮紙、硯臺,通通朝狄星砸過去。

狄星額角被劃出口子,鮮血流下來,但她沒有躲的意思,也沒有走的意思。

那鮮血徑自流著,襯得狄星的神情陰沈,逐焰喘著氣看她,心裏又恨又怕。

她以為狄星要再過來,手裏端了一個花瓶,隨時準備砸過去。

但狄星只是眼神發沈地看了她幾眼,隨後便推門出去。

那扇門“嘭”地關上,逐焰倚著墻滑坐下來,緊緊抱著自己。

她腦子裏回蕩著狄星的話。

賀情不要她,賀情不要孩子。

賀情已經跟別人成婚。

賀情當了高貴的天界至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什麽一生一世,什麽鐘情的情。

全是笑話,全是謊言。

猝然間,逐焰喉頭一甜,吐出一口血。

氣極攻心,她一下子暈了過去。

這一暈,她暈了三天。

三天中,有一個人一直在照顧她。

那感覺很熟悉,她知道那是誰。

心中糾纏著令她幾乎承受的恨意、痛意,她終於從昏迷中清醒。

入眼那人發熱的眼神,卻在她清醒的第一瞬間又掩下去,逐焰被仇恨、痛苦扭曲著心情,心中陡然蒸騰起一個瘋狂的念頭。

狄星見她清醒,低下眼,一言不發,立刻端了東西要走。

手卻忽然被拉住。

下一秒,唇側被淺觸。

狄星下意識地攬住那腰肢,輕輕回吻她。

那是長時間以來身體形成的條件反射。

但她立刻反應過來。

“你這是做什麽?”

狄星耳根發熱、身上發燙,幾乎難以跟逐焰的視線對視。

但她仍看著逐焰,她想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逐焰又把她當作賀情了?

狄星設想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無法再忍受去充當賀情的替身。

逐焰昨天的那個耳光打醒了她,打傷了她。

她不想再繼續那種可笑的事。

“如果你是把我當成……”

逐焰又吻上來。

狄星看著她的眼神幾乎帶上點仇恨。

“你……”

逐焰按下她的身體,望著她,目光掃過她的唇、脖頸、手臂。

狄星指尖顫栗,耳根漲紅,心跳快到難以想象。

但她終究還是推開了她,神情幾近狼狽地起身下床。

“狄星。”

身形頓住,狄星慢慢轉過頭去。

逐焰走過去,在一步遠的地方停下,“狄星,我……”

她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狄星覺得那長長的睫毛簡直像掃在了她的心上。

“我……”逐焰踮腳親了她一下。

狄星腦中轟鳴一陣。

親完那一下,逐焰慢慢擡眼看她。

狄星幾乎咬牙地看著那緩緩擡起的目光,終於拖著她過去,把她按倒在床上。

在那令人靈魂顫栗的情事中,逐焰心中快意蒸騰。

對,就是這樣。

報覆、背叛。

她要用這種方式報覆賀情,她要以此忘了那印在她靈魂裏的人。

她恨她,她要忘了她,她會忘了她!

接下去的日子裏,逐焰把這種想法貫徹得淋漓盡致。

她不但絲毫不抗拒狄星的接觸,還使盡渾身解數,想得到更粗暴的對待,好讓她完全無暇去想那些令她痛苦的事。

然而,狄星卻越來越溫柔,愈加體貼、呵護。

她喜歡看書,狄星便常去買書來。

她不喜歡狄星床第之餘纏著她,狄星索性化作書商模樣,去外面擺了個書攤,傍晚時分才帶著酒肴回來,一回來先吻她一下,然後把賺來的銀錢給她。

這不太妙。

有些東西開始變得些微不同。

而那並不是她想看到的。

傍晚,狄星回來。

她笑笑地走進院子,準確無誤地捕捉到逐焰的視線。

逐焰望著那張臉,第一次生出退意。

涼涼的夜風從窗戶吹進來,逐焰獨自坐在床邊發呆。

忽然,房門“吱呀”作響,擡眼看去,是狄星眼含熱意地走進來。

無需多言,一場情事又要開始。

逐焰祈禱狄星能夠粗暴一點。

狄星看著她沈默溫順的樣子,臉孔染上笑意,低頭親吻她。

自那日逐焰向她示好之後,逐焰還是很少說什麽,但她知道,逐焰現下清楚她是誰,逐焰想挽留她。

這就足夠了。

這段時間以來,她幾乎用所有想得到的辦法來討逐焰歡心。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會如此情竇初開般地莽撞、青澀。

雖然逐焰反應不大,但她卻覺得別有一番趣味。

撫著逐焰的面龐,狄星道:“你的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

別這樣……

逐焰心底發出抗拒的聲音。

狄星完全沒有聽到逐焰心頭的吶喊,輕輕吻了一下逐焰的眼睛。

“我今天會再溫柔一點,保證只讓你舒服,一點不會痛。”

不要!別再這樣!

逐焰幾乎有些失措。

眼見逐焰側過身去,望著窗外,狄星順著她的視線看到外面的梨花,又向上,看到那掛著圓月的夜色,忽然有些赧然。

她整天就顧著這種事,都沒和逐焰有過什麽浪漫的回憶。

狄星有點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息下那種念頭,從後面擁住逐焰的身體,“今天夜色挺美的。”

逐焰倏然甩開她的手,從她懷裏退出去,呼吸略微起伏地看她。

狄星怔了一下,撓了下頭,又淺笑去拖她的手,逐焰被她碰到,顫了一下。

狄星把那手牽到唇邊吻了一下。

望著逐焰,她忽然想說些什麽。

月色灑在逐焰臉上,那張臉明明沒什麽表情,可狄星卻看入了心。

“逐焰,我……”

逐焰跟她對視,跟那滿溢著感情的雙眼對視,想抽回手,卻被拉住。

眼見那目光更加熾熱,狄星馬上就要說出什麽話,逐焰再承受不住。

“不做就出去。”

狄星表情淡下點,轉而又笑著湊近,一副討好的樣子,“怎麽了嘛。”

狄星拉過她的手,慢慢穿插在她指間,要跟她十指相扣。

那種纏綿暧.昧的感覺縈繞在逐焰心間,她猛然抽回手,按下狄星的身體。

狄星面色略微詫異,隨後轉為震驚。

她聽到一句令她世界崩塌的話。

“我只是利用你忘了賀情,你大可以粗暴一點,不要做多餘的事。”

“你說什麽?”狄星愕然地擡眼看著逐焰。

逐焰閉口不言,只看著她,目光冷靜。

“你說什麽?你說什麽!”狄星瞪大眼睛望著她。

逐焰面對她的逼視,竟然緩緩閉上眼睛,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

狄星幾乎有掐死她的心。

咬牙切齒地看了逐焰一會兒,狄星腦中風雲變幻。

一瞬想把逐焰弄到鮮血淋漓,懲罰她的無情。

一瞬又想開口表白,試著打動逐焰的心。

但最終,她什麽都沒做,只是面色異常冰冷地退了出去。

兩個人的關系開始變得奇怪。

不是情人,也不是陌生人,只是一個屋檐下偶爾碰面的兩個人。

狄星不再在床第之間糾纏逐焰,也不跟她說話,只每日喝得酩酊大醉回來,惡狠狠地看逐焰幾眼,把賺的銀子丟到她面前。

日覆一日,逐焰眼看狄星整個人愈發糜爛,終於也有些後悔。

她不該把狄星牽扯進來。

當初她只是想起意識不清醒時跟狄星發生的那些事,覺出狄星的卑鄙和趁人之危,所以才懷著惡意利用起狄星。

可漸漸地,事情變了味,狄星的那些溫柔、那些付出,讓她無法再把她看成一個卑鄙小人。

她的感覺變得覆雜。

她終於感到後悔。

報覆賀情、忘記賀情,她名正言順,可她不該把狄星牽扯進來。

她和狄星之間,到底是誰闖入誰的生命,到底是誰的錯更多,逐焰已經說不清。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這樣下去。

走到狄星的房間,逐焰靜靜坐著,想等狄星回來後,跟她說清楚,她們兩個人之間到此為止。

但她忽然看到一幅畫。

畫上,她站在院中的梨樹下,笑笑地看著門外,像是等到了歸人。

右下角,分明是贈逐焰三個字。

逐焰一瞬間心情極其覆雜,陡然又看到旁邊另外一幅畫,畫中人仍是笑著,一副平靜、幸福的模樣,落款寫著狄星。

狄星想的、畫的,都是她的笑顏。

可她明明從來未對狄星笑過。

想象著狄星作畫時的模樣、心情,逐焰眼眶微紅。

有什麽執念終於漸漸放下。

也許,她該對狄星公平一點。

她應該試著接受狄星,打從心裏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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