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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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漁心裏的算盤打得很響,但教訓白綿綿的計劃卻沒能如期實施。因為第二天,她被齊鳴脅迫著,住在她這裏,哪都不許去。

齊鳴笑意盎然地看著她,“我現在相信你對我的心意了,你不開心嗎?”

念漁用要殺人的目光看著她,“我收回。”

齊鳴作勢要掀開一直遮到念漁脖頸的被子,被子卻被立馬按住,齊鳴臉上又多了一個耳光。

一邊一個,兩邊還挺對稱。

“你別太過分了。”

齊鳴一點也沒在意,還是笑著,“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我們待在一起,有什麽不對?而且我們昨天……”

“別再提了!”念漁的臉一直紅到耳根。

“我不提,你也別想跑。”

念漁有點不服,“我真要走,你以為你攔得住嗎?你能一雙眼盯著我一刻都不分神嗎?”

齊鳴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點點頭,“這有什麽問題。而且,你若真的走了,我到你那裏就是,但到時候要是被白綿綿撞到什麽尷尬的事,你不要怪我。”

念漁當然知道她意之所指,又是窘迫,又是羞憤道:“那你總該讓我把衣裳穿上吧,我這樣真的很難堪。”

“有什麽難堪,我還……”

說著,齊鳴又靠過去作勢要把手伸進被子。只聽“啪”地一聲,齊鳴臉上的巴掌印又深了一層。

齊鳴看向臉上微紅的念漁,四目相對,正要啟口說點什麽,忽然,門被敲響。

“念漁,你在這裏嗎?我去你家,沒找到你人。”已經過了一晚,白綿綿估摸著念漁的氣已經消得差不多了,便準備來找她道個歉,順便問問念漁昨天怎麽了。

齊鳴的視線從念漁緊張的面龐一掃而過,剛要揚聲說話,念漁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說我不在。”

她這一動,被子滑下去一點,露出一個圓潤的肩頭。

齊鳴笑著點點頭,沖門外道:“進來吧。”

念漁立刻掐了齊鳴一把,小聲道:“我不是讓你說我不在嗎!”

齊鳴挑了下眉,“我沒說啊。”

“你……”

念漁還想說點什麽,聽到門打開時發出的輕微吱呀聲,她閉上嘴,飛快地縮回被子裏。

白綿綿進去,反手關上門,擡眼看到齊鳴和念漁的樣子,她楞了一下。

念漁嚴嚴實實地裹在被子裏,連下巴都遮住了一點,旁邊齊鳴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衣衫齊整地坐在床邊。

白綿綿撓了下頭,選擇先關心念漁的情況,“念漁,你怎麽躺在那裏?”

念漁有苦說不出,只好憤懣地搖頭。

白綿綿又小心翼翼道:“那個,昨天我只是想給你演示一下,你沒發生什麽事吧?”

說著,白綿綿嘗試性地走近,想去看看念漁的情況。

齊鳴一只手有意無意地搭在念漁的被子上,念漁經受著雙重壓力,忍不住喊道:“你走開,你這個破兔子,我氣死你了,你回你的天宮去,不要再過來了!”

白綿綿一楞,“念漁……”

隨即眼前一花,念漁扔了個枕頭過來,“快點離開啊!你去找你的賀離去。”

看來念漁這次是真的有點生氣了,白綿綿之後幾天又去了幾次,看到的始終都是縮在被子裏的念漁、得到的始終都是這樣的答覆,無奈之下,她只好打算“班師回朝”。

不過,在那之前,她還有一件事要做。

門外,齊鳴瞟了眼身邊的白綿綿,“找我什麽事?”

“你會好好照顧念漁吧?”白綿綿的語氣像是把自己家的小貓交給別人。

“當然。”齊鳴的聲音很篤定。

“那……你不許欺負她噢,我現在也是很厲害的,你要是欺負她,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不會善罷甘休”這幾個字從白綿綿嘴裏說出來實在有些違和,齊鳴禁不住看了她一眼。

白綿綿看看她,籲了一口氣,“你也知道啊,念漁是我很好的朋友,我當然會在意她的安危,她也會在意我。不過,這並不是她對你的那種感情啦,你可以放心。”

齊鳴沒想到會聽到這一番話,一時間,心下有點赧然。

原來她吃醋得真有這麽明顯麽。

“那……我走啦。”白綿綿試探性地往身後的屋子看了一眼,又看了齊鳴一眼。

“恩。”齊鳴看著她的目光這次真誠了點。

眼看白綿綿消失,齊鳴剛轉身進了門,一記帶著法力的耳光就扇到她臉上。

念漁攏著被子在床上有點生氣地看著她,那一記耳光顯然是她的手筆。

“哎,你到底要扇我多少耳光啊。”

齊鳴沒什麽生氣的樣子,好像已經習慣了。

“反正你又不會喊痛,我想打就打嘍。”

“你晚上的時候怎麽不會這麽坦誠?老是忍著,都不叫出來?”

念漁迅速紅了一張臉,扔了個枕頭砸向齊鳴,“我警告你,不許再發生那樣的事了。”

這幾天,她們天天糾纏在一起,弄得她都沒法下床。

而且,還在齊鳴有意無意的威脅下,一直拒絕白綿綿的“探視。”

雖然知道白綿綿多半不會往心裏去,但心裏卻忍不住有點愧疚。

尤其剛剛白綿綿還跟齊鳴說了那一番話,聽在念漁耳裏更覺感動。

白綿綿這個朋友真的對她很好,關心她、在意她,而齊鳴這個家夥,就只會“仗勢欺人”、“威逼□□”。

念漁瞪著齊鳴,然後就見齊鳴帶著一臉無辜的笑朝她走過來。

“那……最後一次。”

“什麽最後一次?”

齊鳴慢慢按倒她的肩,很快讓念漁知道她所說的到底是什麽事。

而許久之後,念漁才發現,齊鳴又騙了她,什麽最後一次,明明是“夜夜笙歌”!



獨自站在南天門外,白綿綿不斷告訴自己,“待會兒不管賀離說什麽都不能答應成親,不能不能不能不能。”

什麽整天待在屋子裏,她才不要,她可不要像在凡間看到過的那些普通兔子一樣,被籠養著,每天等著主人餵一點草葉過來。如果要她過這樣的生活,她一定會發瘋的,就算對方是賀離也不行。

信誓旦旦地邁進東元殿的門,白綿綿下意識問仙侍,“殿下在嗎?”

仙侍緊了緊眉,樣子有點凝重,“在,但是……”

白綿綿一看她這副模樣,心中不由一緊,連忙加快腳步到了賀離房裏,一進去就看見賀離正躺在床上,面色十足的蒼白。

這是怎麽了?她才離開不過三四天,為什麽賀離就變成這副樣子?

她和辰隱又比試了?可是上次比試完也沒有這麽嚴重啊。

白綿綿嘴唇有點發顫地走到賀離床邊,握住她的手,“賀離,你這是怎麽了?”

賀離竭力強裝著蒼白嚴肅的樣子,“我對這裏有點水土不服,生了重病。”

已經來了不短的一段時間,這個時候才水土不服,其實有點說不過去。

但關心則亂的白綿綿並沒有註意到這一點,而是緊張道:“那,怎麽才能救你?”

賀離的視線少見得有點無奈,“能試的方法都已試過。現在剩下最好的辦法,是沖喜。”

“什麽沖喜?”

“你和我成親,成親的喜氣會給我帶來好運。”

白綿綿看看賀離蒼白的面孔,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她和賀離才剛在一起沒多久,怎麽賀離忽然就變成這副樣子。

早知道,她就不回小青山,再多陪陪賀離。

現下這種生死關頭,別說成親,就算讓她替她去死,她也沒有二話。

白綿綿摟住賀離的脖子,鼻酸道:“賀離,我答……”

賀離正覺計策成功,忽然聽白綿綿疑惑道:“這是什麽?”

白綿綿退開身子,在賀離頸上又摸了一把。

看著指尖的白色粉末,白綿綿狐疑地望向賀離,只見賀離頸上出現了一塊跟周圍顏色不一樣的皮膚。

白綿綿蹙起眉,趴過去、湊得很近地看著賀離的臉,漸漸眼睛瞇起,“小老虎,你學會騙人了。”

“回去跟念漁待了兩天,變得這麽機靈?”

這是在說她之前很笨的意思嗎?白綿綿撲上去把賀離臉上的掩飾抹得亂七八糟。

“你真是的,居然想出這種辦法來捉弄我,我剛剛差點被你嚇死。”

賀離有點輕微地懊惱,她才不是為了捉弄她。

她知道白綿綿定然會去問念漁關於成親的事,以她對念漁的了解,念漁肯定要在其中使絆子,白綿綿又一向對念漁的話深信不疑。

思來想去,她只好出此下策……

破天荒地裝病,卻一下子就被拆穿,賀離感到有點沒面子。

她一下子把在她臉上搗亂的白綿綿拉過來壓在身下,把那白色的脂粉往她臉上塗,白綿綿只覺得是開玩笑,還鬧得很開心,絲毫不覺賀離呼吸越來越沈。

賀離看著一臉狼藉的白綿綿,捉住她還要伸過來搗亂的手,嚴肅道:“那你到底答不答應成親。”

白綿綿看看她,“你這個樣子看著我,我會很緊張哎,你也不想我不是出自本心地回答你吧。”

心中略微懊惱白綿綿回了一趟小青山之後,似乎面對她變得游刃有餘起來,賀離松開手,任她走到旁邊去,但沒多久,又不甘心地跟過去。

白綿綿道:“你為何這副樣子看我?”那視線,專註中還帶著灼熱。

賀離語氣微惱,“三天沒見,你說呢?”

白綿綿這才略微心虛地低頭。那天,她的確是偷偷跑掉,都沒跟賀離說一聲。

“你知道我去哪裏了嗎?”賀離抵著她,腿部交錯地站在門邊,白綿綿看著她有點認真的樣子,不由有點心慌地扯開話題。

賀離捕捉著她的視線,“不知道。”

“我,我回小青山了,你知道嗎……餵,你在做什麽啊?”白綿綿把賀離的手從腰間拿出來,微微詫異的樣子看得賀離很想繼續。

強行克制著自己拿出了那只手,賀離補償似的,兩指輕擡起白綿綿下巴,近距離看著她,視線氤氳繾綣,“然後呢?”

白綿綿不自覺結巴起來,“然後,我,我發現念漁和齊鳴好像在一起了。”

賀離微微側臉,鼻尖在白綿綿臉上的一小塊皮膚輕微滑過,弄得白綿綿心跳不已。

“你怎麽知道?”

一說話,那嘴唇似乎若有若無地輕觸她的臉頰,白綿綿咽了下喉嚨,下意識飛快答道:“我看到她們做那種事。”

“額……”剛說完,白綿綿懊惱地咬了咬唇。

這種事,好像不應該隨便說出來。

賀離卻沒露出什麽驚訝的模樣,而是略微拉開點距離看她,“哪種事?是這種嗎?”

說完,賀離挑了一個微妙的角度,擡著白綿綿的下巴輕輕地吻過去。

一開始,只是輕淺的接觸,後來,白綿綿卻被啟口攫取了呼吸。

等她神智清醒過來,已經變成她完全倚著賀離,被賀離攬在懷裏,扭過頭不斷接受親吻的局面。

白綿綿略微一動,發現賀離一只手攬在她腰上,一只手固定著她的後頸,讓她很近地貼著她,只能仰著頭任那灼熱的溫度不停地深入。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白綿綿腦子裏突然跳出念漁跟齊鳴的樣子,她一瞬間有些臉熱,忙低下頭,避開了賀離。

“答不答應成親?”賀離看著她,脫口又是這句話。

白綿綿擺脫她的束縛,微微退開身子,轉了下眼睛,沖賀離勾勾手,示意她到她面前來。

賀離輕湊到她唇邊,隨即便覺白綿綿輕輕舔了一下她的耳朵。

賀離的身形僵住。

這還是第一次白綿綿在這種事上有所回應。

白綿綿揚起唇角,緊跟著輕輕說了一句,“笨蛋賀離,我才不要成親。”

說完又在賀離的耳朵上咬了一下,就要施法消失。

原來她是想借此方式讓賀離放松警惕,好成功逃走。

可惜,賀離卻沒她想象的那麽好打發。

一道結界墻困著她,她根本沒法回去。

白綿綿轉身看著賀離勾起笑意、少見的心情明朗的樣子,心裏有點哆嗦。

“那個,賀離,殿下,你別沖動,咱們有話好好說。”

賀離輕輕側了下頭,“你慌什麽?我還什麽都沒做。”

“我跟你說,我可不是從前的我了,你要是欺負我……”

白綿綿腳跟抵著結界墻,煞有介事地表明自己的威脅力。

然而賀離根本不吃她這套,過去就把她雙手按在墻上,“欺負你怎麽樣?”

“我……”

白綿綿臉色發紅,她當然不會真的對賀離怎麽樣,可是賀離也不要這副樣子盯著她啊。

賀離正饒有興致地觀察白綿綿的神情,忽然門外仙侍的聲音響起,“殿下,守正仙請你過去。”

賀離看看閉著眼、長而細密的睫毛不斷顫動的人,在那眼尾輕輕落下一吻,“別緊張了,希望你下次表現得自然一點。”

“才,才沒有下次。”

賀離看著她,輕勾了下唇角。

白綿綿望著她離開,心裏忍不住暗自吐槽,嘴上說什麽希望她自然一點,可是賀離自己卻整天做些讓人緊張的事,她明明就是想看到她這副樣子吧。真是惡劣!

白綿綿走到桌邊坐下,想了想覺得不對,見周圍結界已經撤下,飛快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不由有點慶幸,雖然在賀離面前總是防線失守,但是至少她沒在神智昏聵之下答應要成親,而且她剛剛居然還發現了賀離的偽裝,真是前所未有的大成功。

這麽一想,她喜滋滋地伸手給自己倒了盞茶,來嘉獎自己。

舉杯慢慢飲茶,視線無意識地觸及舉著杯子的掌心中,那只活靈活現、發著光的小老虎,她點了一下那小老虎的鼻子,“不要以為我是好欺負的,哼!”



賀離來到守正仙府上,守正仙面色與平日略微有些差別,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賀離輕蹙眉頭,“仙人有話不妨直說。”

守正仙看她兩眼,這才開口,“此事我本不便介入,但我終究掛懷,只能請殿下幫忙。”

“仙人請說。”

賀離神情更認真了些。這段時日下來,她在守正仙這裏受益良多,而且,她已經能分辨出,守正仙對她確實沒有一絲惡意,而是百分百的忠誠。雖然嘴上她從未叫守正仙一聲師父,但實際上,在她心裏,守正仙已然是師父的角色。

這也是她為何會對吟玥不同於尋常人的原因。

守正仙斟酌了一下,認真開口,“殿下可喜歡吟玥?”

賀離皺眉看了守正仙一眼,回答得嚴肅,“並無絲毫喜歡之意。”

守正仙看賀離嚴肅起來的神情,展眉略微笑了下,“殿下別誤會,我並沒有別的意思,依我所見,殿下也並非吟玥的良緣。”

牽扯到吟玥,守正仙少有地嘴快了,她忙要彌補,賀離卻作無妨地擡手止住她的話,“那仙人是想要我做什麽?”

“雖然不大可能,但吟玥若是又去找殿下,還請殿下堅定拒絕,不要讓她心生希望。”

心生希望,就會左顧右盼,不明智地把時間都耽誤在一個並不合適的人身上,守正仙不想看到吟玥如此。

賀離略微頷首,“我知道了。”

此件事算是了了,守正仙想起上次把東西交給賀離的事,啟口問道:“殿下,之前交給你的東西,你可曾發現什麽?”

賀離搖頭,“我且看了一遍,一時未有覺察。”

守正仙眉間緊了一些,“這些東西是最後的線索,如果真的無法從中窺得一星半點的真相,那當年發生的事,恐怕真的就再難追索了。”

賀離也明白其中的緊要,立刻道:“我會再仔細察看一番。”

守正仙點頭,正要再囑咐什麽,吟玥的聲音卻從外面傳來,她似乎在問旁人,“母親回來了嗎?”

賀離跟守正仙對視一眼,“仙人,那我先告辭。”

守正仙心道默契,略微含笑地點頭。



“她……”

“稟告殿下,她現下正在房裏,方才我還端了糕點進去,她心情看起來不錯,整個人狀態很好。”

仙侍習慣了賀離一進殿就問白綿綿的情況,已經學會搶答。

賀離看她一眼,一粒仙丹射到她掌心。

仙侍低頭一看,這可是對法力精進大有幫助的丹藥,連忙喜滋滋沖賀離道謝。

“那間房裏的東西可曾變過位置?”

“稟殿下,都照原來的樣子放著。”

賀離點點頭,往放著東西的那間房去。

上次她其實已經大體觀察過一遍,但並沒有什麽收獲。

可是,正如守正仙所言,這些東西可能是唯一有用的線索。

賀離皺著眉,看向那些安安靜靜、並不會說話,可是卻可能隱藏著什麽的東西。

不自覺間,她的視線落在那被布蓋著的幻天鏡上。

上次仙侍把這些東西收拾進來的時候,說鏡上有裂痕,為免煞氣沖撞賀離,還是蓋上的好。

之前賀離打量的時候,也沒有特意去把布拿開。

但此刻,她忽然想到守正仙之前的話,不由自主地腳步往那裏邁進。

指尖觸到那塊布,剛稍微移開,賀離忽然強烈地預感到什麽,一下子把那塊布扯開。

只見那幻天鏡似乎是感應到她的接近,一下子綻出耀眼光芒,隨後,竟開始呈現出畫面。

畫面裏,賀情打開門,狄星一副謙遜的樣子走進來。

兩人一前一後往裏走,在桌邊站定。

賀情剛要落座,狄星卻忽然又靠近一步,臉上揚著一種古怪的笑,對賀情說了些什麽。

賀情望了她許久,樣子微微有些驚訝地剛要開口,這時一柄劍猛地刺入她的胸膛,那劍中顯然是煉入了強大的法力,賀情的面色一下子變了。

但她仍是望著面前的人。

狄星握著那把劍,目光憎恨地抵著賀情一直來到鏡邊。

賀情微微擡手,似乎要凝結法力,但最終卻沒有出手。

她看著面前的人,流露些微困惑,甚至,似乎有些不舍,而狄星回饋她的是完全將那利劍刺穿身體,直讓那身後的幻天鏡也多了一條裂縫。

賀離看著這一幕,四肢百骸瞬間蔓延上許多痛苦。

一瞬間,萬千畫面湧入腦海,有幼時母上嚴厲神色教導她的,有她被責罰後母上生氣又略微無奈地看著她的,有母上總是坐在案前畫梨花的。

她一下子想起了過去的所有記憶。

那日,她本想來找母上,誰知剛進殿,便看到狄星拿著劍刺穿母上身體的畫面,她那時尚且年幼,不懂得謹慎,立刻就被狄星發現。

隨後,她就失去了記憶,獨自一個流落在外面,再之後,她就遇到了白綿綿。

所以她腦海中才會一直浮現那些模糊的碎片、那幅讓她心痛的場景。

終於清清楚楚地還原了過去的記憶,清晰地知道了母上的死因,伴隨著與母上之間的深厚感情浮現心頭,賀離第一次發自心底地因為母上已經死去而感到無比痛苦。

過去,她一直沒有找回記憶,根本沒有什麽深厚的感情,只是為了追索真相,對母上的死沒有太多真實的感受。

可這一刻的痛苦、遺憾卻是那樣真實。

在她而言,母上幾乎是猝不及防地離開了她。

就在前一天,母上還坐在案前,嚴厲地指點她,而之後,卻是毫無預警的永別。

狄星!

這一刻,洶湧恨意充滿了賀離的整個胸膛,渾身的血液都在叫囂著一件事——

報仇。她要殺了狄星,給母上報仇。

拿著引尊劍,賀離出現在守正仙人府中。

守正仙望著滿面肅殺、提著劍的賀離,擰起眉頭,“殿下,你這是?”

賀離眼睛裏都是血絲,“是狄星殺了母上!”

守正仙一下子站起身來,“你說什麽?”

賀離咬著牙,“我方才重新察看那些東西,幻天鏡放出了當年的景象。”

“此事非同小可,殿下,可否讓我去一看?”

賀離帶著守正仙來到方才的地方,想讓她一覽究竟。

誰知,奇怪的是,那幻天鏡卻好端端的,再沒有要浮現畫面的意思。

守正仙正疑惑,只見那幻天鏡忽然一點點開始碎裂,最後儼然變成一堆粉末。

賀離看著這一幕,攥了下拳,“定然是有人動了手腳。”

說著,賀離就要動身離開。

守正仙攔住她,“依殿下所言,幻天鏡放出當年景象,恐怕已到氣數,所以自己碎裂。狄星並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存在,殿下不要沖動。”

“仙人,我並非沖動,我全都想起來了!當年我看到狄星提劍殺了母上,之後我不慎被狄星發現,所以她抹了我的記憶。”

賀離雙眉緊皺,胸膛起伏,一副隨時都要動身去找狄星的樣子,看起來大不同於平日的冷靜。

守正仙肅著臉嘆了一聲,“殿下,此事萬不可魯莽,眼下幻天鏡已碎,光憑殿下所說,難以服眾。唯今之計,殿下只能好好修煉仙法,他日憑借自身實力,一舉殺了狄星。”

“仙人!”

守正仙握上賀離的手臂,懇切規勸,“狄星那時對殿下興許還有一絲仁慈,所以放走了殿下。但她既然此次特地把你找回來,就說明她已然起了提防,她怕你有一天想起這些事,所以把你看在身邊,才好知道你的動向。狄星仙力深不可測,過去在她之上的,只有天尊一人,你我二人恐怕都不是她的對手。還望殿下先保全自身,萬萬不可沖動。”

賀離聽著這些話,握劍的那只手終於慢慢放下。

守正仙人說得是對的。

貿然前去,只會招致失敗,而且還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危險。

眼前頓時浮現出白綿綿的臉,賀離的心緒靜了些。

她不能只顧著自己的仇恨,她還有她在意的人,報仇之事,定當要進行,但不能是今日。

“此前我所教授給殿下的,殿下已經熟練修習。從明日起,我會把我畢生所學之精華,都盡數傳授殿下。還請殿下勤於修煉,恰當時機再一舉出擊。”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這是為報仇做準備的意思。

賀離點點頭,守正仙道:“今日殿下便早些休息,我先告辭。”

送走守正仙,賀離不知不覺走到白綿綿門外。

望著那扇門,她一時有些發怔。

門外的她身上背負著那樣多的仇恨,而門裏的白綿綿卻是那樣單純天真。

她不想讓她卷進這些事。

她預見過追索真相可能會遇到麻煩,卻沒有料到其中波詭雲譎至此。

她現在才真正知道,她所面對的到底是什麽。那是連守正仙都難以抗衡的敵人。面對這樣的敵人,她自己尚且要韜光養晦、積蓄實力,更遑論去保證白綿綿的安危?

當初帶白綿綿來到這裏,是因為對白綿綿的在意,可現在,也因為對她的在意,賀離不得不在心中為她做出打算。

賀離凝神看著那扇門,並沒有敲門,門卻忽然開了。看到白綿綿笑著的一張臉,她連忙掩了神情。

白綿綿眨眨眼,把她推進去在凳上坐下,“瞧你,居然想事情想得呆住。什麽事想得這樣認真?”

賀離面色如常,“你怎麽知道我在外面?”

“我一聽你的腳步就聽出來了。”白綿綿看看她,忽然道:“你不會又是在想成親的事吧。”

說完,白綿綿不禁懊惱地皺了下眉,好端端地,賀離沒提,她又提起做什麽。

這下可好,自己往槍口上撞。白綿綿趕緊側開臉,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她以為賀離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立刻就會接過話去,然而,這話落了片刻,卻沒聽到賀離的聲音。

轉頭看去,賀離垂著視線靜靜地喝茶,似乎那是她眼下最重要的事。

白綿綿仔細打量著她的樣子,挪著胳膊肘,一點點湊過去。

一直湊到賀離跟前,賀離仍是那副神情。

淡淡的,看不出什麽。

可白綿綿卻一下子感覺到她的情緒。

她能感覺到,賀離眼下不開心。

難道是處理公事累了?

賀離靜靜地喝完那盞茶,把茶盞放下,手忽然被白綿綿抓住。

略感詫異地看向白綿綿,只見白綿綿嘴唇略微抿了下,目光關心道:“是不是有什麽事讓你不開心?”

賀離搖搖頭,反覆住她的手。

她現在不能跟她成親,這是她方才不由沈寂的原因。但是,只要這樣能保全白綿綿,就沒什麽值得遺憾的。

白綿綿還要再問,賀離恢覆成平時那副模樣,“我只是今日議事有些疲倦,你若心疼就好好慰勞我。”

聞言白綿綿垂眼笑笑,猶豫片刻,緊張地舔了下嘴唇,似乎打算做一件大膽的事。

賀離正專註看她,白綿綿忽然擡起頭,扶著賀離的肩膀,傾身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賀離,我會做你永遠的後盾,如果在這裏不開心,我們可以一起回小青山啊,有齊鳴、念漁她們跟我們一起,我們應該會過得很開心。當然,還是聽你的意思,我都可以,都聽你的,我只想看到你開開心心的。”

白綿綿耳廓發熱地說完這番話,立刻被賀離緊緊擁在懷中。

她感到,賀離把臉埋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是全心信任和依賴的意思。

她知道,因為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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