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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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仙送走吟玥,心裏像貓抓一樣,怎麽都忍不住好奇。

也不知,那兩人如何了。

要不去看看?

忍來忍去,月仙終究沒忍住,飛快出現在東元殿內就往白綿綿房間走。

剛要敲門,一只手忽然攔在她面前。

賀離對她指指外面,月仙跟她走出去,笑瞇瞇道:“殿下,找本仙何事?”

“是我要問月仙,找我殿裏的人有何事。”

月仙咂摸了一下這句話。

她殿裏的人?賀離想說的,應該是她的人吧?

月仙暗笑,“你知道本仙跟小兔子關系好,今日得了一壇美酒,請小兔子去共飲佳釀。”

“她酒量不好,月仙美意心領。”

她若是酒量好,怕到現在都對自己的心意稀裏糊塗呢。月仙腹誹。

賀離轉而換了一副客氣點的神色,壓低點聲音,“月仙,可否問你一件事。”

她慣來傲然冷漠,陡然做出這種有點商量樣的神情,月仙險些笑出來。

不用她說,她也知道她要問什麽。

這二人,總算是憋不住要捅破窗戶紙了。

“你盡管說來,本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賀離把她帶到亭臺中,給她倒了一杯茶。

這已是賀離的脾性能做出的最客氣的表現,月仙不由擡眸看她一眼。

“敢問月仙,若是一個人無論如何都不肯承認自己的心意,該如何讓她坦誠?”

“你說的是小兔子?”

月仙問得直接,賀離看向她,索性也答得直接,“是。”

月仙彎起嘴角,有意說得半真半假,“依本仙看,你順其自然即可。”

順其自然?那不就是由著白綿綿這樣下去?

賀離皺起眉。

月仙瞧她的模樣,這才認真道:“殿下如此煩惱,本仙便仔細提點你一番。小兔子不是想撮合你和吟玥仙子嗎,你便由著她撮合,甚至配合一番,她若真心喜歡你,自然會覺出其中滋味,覺出滋味之後……”

賀離明白了她的意思,又給月仙倒了杯茶,這次神情滿意許多,“月仙高見。”

月仙心知她心思不在這亭臺,說完便不再多留。賀離來到白綿綿房門前,敲了下門。

裏面傳來聲音,“什麽事?”

“我新得了一幅畫,想找人跟我一同品鑒。”

白綿綿打開門,身上的濕衣裳已經換了,但頭發還有濕意。

賀離面帶微末笑意看她,手指伸向她臉側要幫她把一側頭發別到耳後,白綿綿錯開臉,低頭道:“我不懂品鑒這些,殿下可以去找吟玥仙子。”

“哦?”賀離看她,白綿綿對著她的視線很閃爍。

賀離道:“是我打擾了。”

賀離這一去就去了大半日,眼看到了晚上,白綿綿不由走到外殿,問仙侍道:“殿下回來過嗎?”

仙侍搖頭,“不曾。”

白綿綿心神難安地回到自己房間,仔細地聽著外面的動靜,但始終都是一片安靜,沒有任何人經過。

一夜就這樣過去,白綿綿迷迷糊糊醒來,發現還趴在桌上,恍然想起昨天在等的人,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走到賀離房門跟前。

正掙紮著不知該不該敲這個門,旁邊仙侍走過來道:“殿下不在。”

白綿綿愕然地轉臉看她,話語有些艱難,“不在?你是說,殿下一晚上都沒回來?”

仙侍點點頭,望著面前這個殿下舊友,適時地補刀,“不用太擔心殿下,興許是和吟玥仙子在一起。這仙人之間,品畫、下棋,有時候一不留神一夜就過去了,倒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白綿綿心裏百味雜陳,轉身走回房間。

仙侍在原地暗自嘀咕,“殿下明明就在房裏,為何要讓我說她不在。這殿下舊友跟殿下兩人,真是一個比一個奇怪。”

旁邊門忽然開了,賀離面無表情的臉出現在眼前,仙侍吐吐舌頭,忙跑了。

白綿綿告訴自己這是理所應當,事情本來就是這樣,賀離和吟玥仙子本來就是十足親密,昨日被她點穿後,賀離興許更覺出吟玥仙子的好,而且吟玥仙子和賀離又互相交換了禮物,她們現在定然是情比金堅,彼此間分不開也沒什麽說不通。

“對,這很正常。賀離跟吟玥仙子在一起,這很好,吟玥仙子配得上賀離,是最合適賀離、對賀離未來最有幫助的人,我要祝福她們。”

喃喃自語地拼命給自己灌輸這些念頭,白綿綿一時簡直有些分裂。嘴上她不停地重覆這些話,但身體卻對外面的一點動向都反應很大。

她下意識地關註著賀離的去向、賀離回來沒有。她下意識地在意,下意識地吃味,下意識地希望這一切不是真的。

然而,事情卻越來越偏離她的下意識。賀離不在的時候越來越多,六七日下來,她幾乎沒有看到過賀離的人影,忍不住問仙侍,仙侍起初回答得很坦然,告訴她賀離是去了吟玥仙子那裏,後來說話時看向她的神情染上疑惑,似乎好奇她為什麽這麽關心殿下的去向,這已經超過了所謂舊友的範疇。

白綿綿失去立場,只好降低了問的頻率,但每次一問,得到的回答還是如此。

賀離她,簡直像住在了守正仙人府上。

她們在一起,會做些什麽?只是品鑒書畫、喝茶下棋嗎?

白綿綿讓自己不要再想,腦子裏卻終究控制不住,在房裏焦躁地轉來轉去,聽見外面傳來些微動靜,她連忙走出去。

到賀離門前,白綿綿不由語氣帶著點希望地問仙侍,“是殿下回來了嗎?”

見仙侍點頭,白綿綿忙要推門進去,仙侍卻攔住她,一臉難色,“這……你還是不要進去了。”

白綿綿有點怔住,仔細看著仙侍的神色,辨別著她的意思。

看了看房門,又看了看仙侍攔著她的胳膊,白綿綿忽然懂了,“殿下不是一個人回來?”

仙侍有點赧然地訕笑著點頭。她的赧然是因為撒了謊,而看在白綿綿眼裏,則像是怕這個答案得罪她,連仙侍看出她偽裝下的在意。

白綿綿忙低頭掩飾神情,“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打擾。”

轉臉看了眼那房門,白綿綿攥了下掌心,擡步離開。

獨坐房中,白綿綿看了看桌上月仙之前送給她的酒,陡然間想起那年七夕她在相思酒樓買的那相思酒。

“相思酒……”

那時她不懂相思是什麽含義,賀離好好地陪在她身邊。現在她徹底領會了相思的意思,賀離卻已有別人在側。

為什麽世上的事情總是這樣陰差陽錯?

白綿綿舉杯斟酒,一個人不自覺喝了半壇子。

賀離聽到仙侍的稟報,心道這些日子以來她給的刺激應該已經夠多,有心想看看白綿綿的反應。推門入內,她見到白綿綿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旁邊放著酒壇和玉杯。

伸手掂了一下那壇子,賀離看向醉意朦朧的白綿綿,“因為我有別人,所以一個人喝悶酒?”

眼前白綿綿已經猛地栽倒在桌上,賀離輕輕抱她到床上,幫她擦了一下臉,看著她醉中擰著眉頭的樣子,不由道:“不是你要把我推給別人?怎麽又這副模樣?”

賀離說完就要抽身離去,衣角卻忽然被拉住。

白綿綿感覺自己睡著了,又像是沒睡著。

半夢半醒之間,她好像感覺到賀離來了,可是賀離剛來了沒一會兒又要走。

賀離現在就這麽討厭她嗎?!

白綿綿用力拉住賀離衣角,賀離有些愕然地看著那只蔥白、緊攥著她衣角的手,漸漸轉過身。

白綿綿望著賀離一臉驚訝的樣子,小小打了個酒嗝,搖晃了一下,大聲控訴,“現在見你一次都這麽難,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我在你眼裏就只是一個笨蛋吧,笨蛋的心意又算什麽呢?”

“什麽心意?”

“我喜歡你,我好久好久之前就喜歡你!”

賀離的目光變得幽深,靠近了一步。

“你醉了。”

白綿綿用力搖頭,“我沒醉!我說的都是真的!”

“那你寫下來。”

白綿綿被這樣為難,委屈、難過、氣憤的情緒交雜著,不自覺地開始抽泣。看到賀離當真把紙筆拿過來,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喜歡!

“這樣行了吧!”

賀離看了看那字,幾乎力透紙背,看得出白綿綿對她這樣的要求很不滿。

賀離皺皺眉,“不行,寫得不夠清楚。”

白綿綿氣憤地又啜泣了一下,接過筆,用力把那句話補充完整,

“我白綿綿喜歡賀離。”

右下角還特地留了個落款。

“這次行……唔……”

賀離吻住她,倒在了床上。

清晨,白綿綿醒來,覺得身上有點怪異,似乎多了點什麽。

低頭看看,她嚇了一大跳,怎麽一只胳膊正攬著她?來了天宮之後,她一直是自己獨自一間房,是誰忽然出現在這裏?

轉臉一看,她呆住了,賀離的睡臉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簾。

賀離怎麽會在這裏?她不是最近都跟吟玥仙子在一起嗎?她昨天不是還帶吟玥仙子回來了嗎?

白綿綿擁著被子半坐起身,疑惑著這些問題,忽然一只手把她拉下去,聲音微啞,“再睡一會兒。”

白綿綿被這麽拉下去,跟閉著眼的賀離面對面,忽然下意識地把被子掀開一個小縫看了看。

還好,中衣好好地穿在身上。白綿綿松了口氣。

她輕聲籲氣,耳側卻忽然傳來輕笑,白綿綿看向賀離,只見她已經睜開眼,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看著她。

白綿綿看著她,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了吟玥仙子?”

賀離微蹙眉頭,“吟玥?昨天發生了什麽,你都忘了嗎?”

腦海中倏然閃過許多畫面,有賀離目光繾綣看著她的,有她啜泣著看賀離的,有她和賀離親密相擁的。

可是,這怎麽會是真的?

“昨天,我一個人喝酒,然後我睡著了。”

“你就記得這些?”

“不然呢?”

賀離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你說你喜歡我。”

白綿綿猛然一陣急促的咳嗽,好不容易順過氣,立馬漲紅著臉反駁,“怎,怎麽可能?你亂說。”

“亂說?”賀離從枕下拿出“證據”,“你看看。”

白綿綿展開一看,上面赫然是,“我白綿綿喜歡賀離”幾個大字。

伴著這些字進入視野,她的回憶也變得清晰起來。

她確實說了這些話,而且還被賀離惡劣地要求她寫下來。

白綿綿心裏一陣尷尬。這算什麽?賀離明明跟吟玥仙子那般親近,她卻對賀離說了這樣的話。

醉中她沒控制好自己也就勉強算了,現在她醒著,斷不能承認對賀離的心思。

“是,是你逼我寫的。”

賀離拉過她的手腕,讓白綿綿面對著她。

“你到底要嘴硬到什麽時候?難道你真的要把我推給別人嗎?”

白綿綿咬了下唇,“什麽叫我把你推給別人嘛,你自己本來就跟別人在一起啊。”

“你說什麽?”

白綿綿終於把話說開,這些話也早就是憋在她心裏的話。

許久才見了賀離這一次,她終於再藏不住這些想說許久的話。

“我跟你來天宮的第一天,晚宴結束,你扶著一個仙子,還對她笑。後來,你跟吟玥仙子那麽親密,這段時間更是形影不離。這些難道不是事實嗎?你為什麽要說是我把你推給別人呢?”

扶那個仙子的事倒還清楚明白,關於吟玥,賀離一頭霧水。聽白綿綿的話音,她誤會她跟吟玥有什麽關系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顯然是早早就開始誤會。

“我跟吟玥怎麽了,你到底看到什麽?”

白綿綿癟了下嘴,看著賀離,“你初來乍到,吟玥仙子就畫了簡圖獻給你,後來又送了你她精挑細選的花露,你都沒有拒絕。再之後,在你房間裏,你們那麽親密,還有在守正仙人府上那次,你們卿卿我我的樣子,我都看到了。你們私底下發生什麽事,我是沒有資格管,但是你不能讓我當作沒看到。”

賀離看著她,這才知道白綿綿都誤會了些什麽。

“我……”一開口,賀離竟然有些失語。她實在沒想到,白綿綿居然對她誤會得這麽深。

白綿綿見她反駁不了,竭力保持著平靜,坐起身要下床,“我沒有要不讚同你的意思,更沒有打算阻撓你們。吟玥仙子家世好、長相好、性格好,對你也好,你喜歡她,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白綿綿背對著賀離坐在床邊,忽然覺得說著這些話的自己大概會讓人覺得有點可憐,賀離也許根本就不記得,但她卻一樁樁、一件件記得那麽清楚、那麽在意。

吸了下鼻子,白綿綿要從床邊站起來,賀離的聲音卻忽然響起。

“吟玥是有很多優點,但卻有一個缺點,讓我不可能跟她在一起。”

白綿綿微微頓住身形,略一猶豫,還是站起身往外走。

賀離一定是在開玩笑,她還是不要信比較好。

“她不是你。”

白綿綿的腳步停住,然後,肩膀被人握著慢慢翻轉過去。

賀離看著白綿綿茫然、困惑的眼神,終於抽絲剝繭、把她的心情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地告訴白綿綿,“她不是你,所以我不可能喜歡她。我喜歡的,從來就只有一個人,那個人,現在就站在我眼前。”

白綿綿有些反應不過來,短促地笑了一聲,“我在做夢?”

拍拍自己的臉,白綿綿要往床邊走,好讓這個美夢繼續。

賀離輕輕握住她腰側,把她留在原地,然後一點點靠近她的臉龐。

輕微的呼吸拂在白綿綿臉上,白綿綿屏住了呼吸,只能怔怔地看著賀離清傲的面孔朝她靠近。

那雙墨色眼瞳掃視著她,讓她感覺心思無所遁形,彼此的鼻尖輕輕擦過,雙唇隱隱約約快要碰到,白綿綿緊張極了。

一瞬間,她回憶起許多次這種時刻,甚至回憶起那相觸時的生動感覺。

然而,那薄唇並沒有碰上她的,而是隔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距離,移向她臉側,又慢慢來到她耳邊。

隱約的熱氣拂在她敏感的耳廓,白綿綿身上一陣戰栗。

雙腿不由自主有些發軟,她模糊中感到,不能再這樣下去。

可是,她動不了,只能感官放大無數倍地感受正在發生的事。

猝然間,耳垂處傳來一點濕熱,白綿綿猛地顫了一下,正受不了地要推開,那處忽然又傳來一陣刺痛,什麽人咬著她的耳垂輕扯了一下。

力度不大,但是那裏本就是脆弱的地方,痛感也更加敏銳。

白綿綿臉紅心跳地推開賀離,幾乎失去了語言能力,“你你……”

“說不出話,那就繼續。”

再繼續下去,她還要不要活了?

白綿綿抵著她的肩膀,低頭深深吸了幾口氣,待氣終於喘勻,這才紅著臉道:“你為何咬我耳朵?”

賀離終於不再是一副審視的模樣,而是隱約帶上點溫柔神色。雖然沒有笑,但眼神中卻流露出溫情。

“痛不痛?”

“你說呢?我咬你一下試試?”

賀離不答話,好像是默許的意思。

白綿綿莫名其妙來了句,“你想得美。”

賀離沒讓她帶偏話題,眼神中帶上認真,“痛,就說明不是夢。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你聽明白了嗎?”

耳垂上的痛感還那樣鮮明,白綿綿看著眼前人,心底終於生出真實感。

她有點開心,又有點不能確信,“那,那那些事是怎麽回事,難道都是我的誤會嗎?我可沒有看錯。”

賀離閉了下眼,把她拉到桌邊,樁樁件件給她講了個明白。

白綿綿的臉漸漸越來越紅,面對著賀離的反應也逐漸生動。

“你誤會我這麽久,需要懲罰。”

兩人還沒溫存一會兒,賀離忽然這麽說。

白綿綿有點不滿,但兩人好不容易才重歸於好,她身為一個懂得包容的好精怪,就勉強配合一下賀離這個不通情理的高傲殿下吧。

“殿下請說。”

賀離臉一陰,“不準再叫我殿下。”

總覺得白綿綿這麽叫她好像有種諷刺意味似的。

白綿綿抿著笑,“知道了,殿下。”

賀離看著白綿綿眼中的那一點雀躍,心知她又犯了老毛病,轉而道:“懲罰是,每天早晚都要對我說一遍,你喜歡我。”

“什麽?”

賀離瞇起眼睛,“你不同意?”

“這樣很難為情。”

“有什麽難為情。”

“你很想聽嗎?”

賀離把白綿綿拉到面前,微微頷首。

白綿綿跟她對視,兩頰不自覺飄紅,“那,那好吧。”

“今天的份你還沒說。”

白綿綿望著賀離臉上隱約的促狹,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道:

“賀離,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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