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廳中, 莫城和莫啟明坐在中央的沙發上直視著電視屏幕，兩人的眼神飄忽不定，很顯然，他們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 若是換做其他兩個人, 現在怎麽也該聊起來了，可偏偏莫城與莫啟明都是沈默寡言的人。

莫城沒再看電視, 他低下了頭用餘光快速地掃視了一眼莫啟明, 然後又迅速地移開目光，那模樣像極了做賊心虛。

到了現在, 莫城怎麽可能還不明白池羽的“良苦用心”, 其實……他也是想跟莫啟明說說話的，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該從何開始, 他想問的有太多，可是沒有一個是適合現在這個情況問的。

說到底，不是不適合, 而是不敢。

在莫城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中，莫啟明承擔的是父親這個角色，可是莫啟明並不是一個負責人的父親，因為那時的莫城是白婉若的孩子，莫啟明不愛白婉若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恨，那時候莫城的存在就是莫啟明愛情失敗的見證，他怎麽可能會對這樣一個孩子付出過多的感情？

而在漫長的歲月中，莫城也早就學會了習慣莫啟明這般態度, 曾經對親情的渴望早就在時間的洗滌中被埋藏了起來，埋在了一個角落，被刻意忽略。

現在，莫啟明依舊是莫城的父親，莫城也依舊是莫啟明的孩子，但意義卻完全不同。如今，莫啟明是莫城的生身之父，而莫城則成了愛情的結晶。

身份巨大的改變讓兩人都無所適從，他們都在小心試探，卻不敢輕易踏出一步，莫啟明愧疚，莫城茫然。

“爸爸……”

“城城……”

兩人同時開口，莫城與莫啟明對視著，兩張相似的面容上浮現了同樣的表情，似是驚訝，驚訝中卻又藏著一絲絲驚喜，最後驚愕散去，留下的是脈脈的欣喜。

“城城，我……”莫啟明眼裏閃過一道道覆雜的光，最後他頹然地低下了頭，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緩緩說道：“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呢？對不起曾經出生不久卻沒有被保護好的莫城，對不起曾經丟了卻被冷落了二十多年的莫城……對不起的太多，可是究其根本，莫啟明不是那個該道歉的人。

“爸爸。”莫城的聲音透露出一絲堅定。

莫啟明擡起了頭，對上了一張含著笑容的臉，他有些恍惚，不知不覺間那個白生生的孩子已經長成了二十多歲挺拔俊逸的青年，他是這一切的見證者，可卻不是這一個過程的參與者，現在他的孩子也要當爸爸了。

莫城摸了摸肚子，心跳如鼓，他深吸了一口氣，表情越發認真，他註視著眼神的男人，“爸爸，沒有什麽對不起的。”

莫啟明啞然。

“這一切都是白婉若的錯，對不起我的是她，對不起你的也是她。”一瞬間敢說的不敢說的都被莫城一鼓作氣說了出來。

兩人若是要坦誠相對，白婉若便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而這個名字是父子倆都不想去回憶的存在，尤其莫啟明，於他而言，這個名字是他這輩子痛苦的根源，是他痛苦了那麽多年的罪魁禍首，人生有多少二十年？就是因為這麽一個女人，莫啟明渾渾噩噩了二十多年！

莫城說出這個名字之前仿徨過，一旦這個名字被提及，也就意味著過去一樁樁舊事要被翻出來在回憶一遍，而這些回憶於莫啟明而言無疑於對心的鞭笞，一下又一下，血淋淋，很疼。

莫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著莫啟明，分析著對方的每一個表情。

良久，莫啟明的眉目驀地舒朗，嘴角勾起一個清淺的弧度，像是初春化雪，像是夏夜清風，直接潤入人心，又帶著幾分釋然的意味，他的聲音仍舊有些沙啞，是觸及過去後的痛，卻又格外的堅韌，“想知道曾經是怎麽回事嗎？”

莫城笑了，是發自內心的笑，“想。”

“跟我來房間吧。”莫啟明起身道。

這是一個不長不短的故事，跨越的卻是二十多年的歲月，其中的迂回曲折不為外人所知，暗藏的心酸無奈卻殘留於現在，這個故事裏的每一個人都是可憐人。

池羽和沈靖淵是真的算好了時間，等兩人發現父子倆去了別的地方時，兩人做菜的速度瞬間放慢，煲湯的火也調小了點，慢慢溫著，不急不急。

等到開餐時，尷尬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溫馨。

沈靖淵準備了五菜一湯，四個人吃綽綽有餘，因為知道莫城的身體情況，所以菜都比較開胃重口，一個個都是色香味俱全。

莫城和莫啟明相處的方式也不像是之前那麽僵硬，莫啟明是過來人，特別能夠理解莫城現在的口味，他看著菜色給莫城添菜，嘴裏還會有幾句囑咐。

莫城笑著應下，不知不覺間，他到最後居然吃了有三碗飯。

池羽看著莫城食欲如此好，心裏是開心得不行，也越發覺得這是一個無比正確的決定，要知道莫城自從懷孕以來食欲就一直不好，除非遇到特別合胃口的菜，不然就只吃一碗飯。

莫啟明與莫城單獨呆了那麽久，該說的都說的差不多了，沈靖淵是什麽樣的角色，莫啟明沒有明說，但也隱晦地提了提，莫城都懂，但他的態度卻有些不明了，離開的時候，莫城對沈靖淵的稱呼從沈先生變成了沈叔叔。

回家以後，池羽問：“你跟爸爸談得怎麽樣？”

“他把以前的事情都告訴我了。”莫城說，想起莫啟明跟他說的那些，莫城都覺得震驚。

池羽等著莫城的下文。

莫城說：“事情挺覆雜，我簡單說說。當初我爸爸和沈先生是一對，莫家和沈家都是大家族，又是那個年代，家裏知道後肯定是反對的，那時候爸爸才成年不久，年輕氣盛敢愛敢恨，沈先生也很愛爸爸，所以兩人是不願意分開的。後來沈家和莫家聯合起來使了一些手段讓他們分開。”

“然後呢？”

“白婉若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說到這裏莫城都覺得太過於荒唐，“她對爸爸一見鐘情，在一次聚會中她把爸爸灌醉了，然後自導自演了一出戲，那時候奶奶震怒，爸爸知道自己的情況，所以認定這件事情是假的。”

“爸爸那個時候其實也是慌的，結果事情發生沒多久他就發現了我的存在，那個時候沈先生不在他的身邊，他沒有心思去管白婉若了，而白婉若也出奇的沒有再糾纏。爸爸試圖聯系過沈先生，但沈先生被莫家和沈家控制了起來，後來爸爸沒辦法了，只能偷偷地把我生下來，我的身體從生下來就不太好，才滿月就大病了一場，就這一次，我進去就沒有出來了。”

池羽難以置信地皺起了眉頭，“怎麽會？！”

莫城輕笑，眼神冰冷，“我被白婉若換走了，主治醫生是白婉若的愛慕者，他把我偷了出來，爸爸因為這件事大受刺激一年多才緩過來，等他回到莫家之後，白婉若帶著一歲的我找上了門。”

後面的發展也就理所當然了，白婉若憑借著偷來的孩子進了莫家的門，占據了莫家太太的位置，等沈靖淵有了能力逃脫莫家和沈家的控制看到的就只是一個妻兒雙全的莫城。

而不久之前，莫啟明因為某些契機第一次產生了懷疑，他偷偷地做了沈靖淵和莫城的親子鑒定，他不敢抱太多期望，而這一次從中作梗的卻不僅僅是白婉若了，還有……莫老夫人。

得到的結果無疑又是給了莫啟明重重一擊。

好在現在已經雨過天晴，無論誰，都是圓滿的。

那天以後，莫城和莫啟明的來往便密切了許多。

經過白婉若一事，莫啟明已經身心俱疲，國外的勢力便先交給了職業經理人，往後他也不打算再去參與公司的事情，反正他那個風流大哥外頭孩子一抓一大把，誰管理都比他要好。

莫啟明在家待著閑來無事，而莫城也因為特殊情況賦閑在家，恰好父子倆都是愛吃甜食的人，只不過一個很會做，一個一點都不會，莫啟明來了好幾次都是莫城在教他做這些，兩人相處得很不錯，父子感情越發濃厚。

這樣導致的結果便是池羽和沈靖淵得到的註意力驟降，兩人怨念頗深，但敢怨不敢言。

下午，莫啟明按時來了莫城這兒，他提來了一小罐開胃的鹹菜，莫城一看眼睛就有點挪不開了，莫啟明將小罐子放入了廚房，說：“不能多吃，你真沒有胃口再吃。”

“嗯。”莫城笑著點頭。

“對了，”兩人並排走出廚房，莫啟明突然開口，“池羽是不是過年的時候要帶你回家？”

“是的。”莫城想想，覺得應該是池羽與沈靖淵說了。

莫啟明似有點擔憂，“池先生和池夫人知道你的情況嗎？”

莫城說：“知道。”他突然知道莫啟明在擔心什麽，他趕緊說：“池羽說了我不用擔心，他已經處理好了。”

莫啟明笑了笑，無奈說：“知道你維護他。”

莫城頓時有點不好意思。

“我是想說，我們想與池羽的父母見一面。”莫啟明說。

“和沈叔叔？”莫城問。

莫啟明點了點頭，“就我們四人見一面。”

作者有話要說：16號有更新[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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