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下雨了。

阿誠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靜靜的看著窗外。秋雨清爽中夾著一絲冰涼，絲絲分明的連接著天地。

阿誠掰著手指算日子，跟叔叔的分別已經過去五天啦。

還說過兩天就來看我呢，都要過去三個兩天了。是因為下雨他才不來嗎？

阿誠無精打采的把下巴擱在桌子上，這時，旁邊搖搖晃晃走來一個小胖球。

小胖球拍拍阿誠，問他：“阿誠哥哥我們去玩皮球吧？”

阿誠擡起頭，摸摸口袋裏還有塊老師發的小點心，掏出來遞給小胖球，意思他自己玩兒去吧，然後又重新把下巴擱在桌子上，看著窗外，等發黴呢。

好想叔叔呀，叔叔怎麽還不來呢。

那邊阿誠掰著手指算日子，等叔叔等的望眼欲穿，這邊的淩遠又何嘗不知自己好幾天沒有去看阿誠了。

只是前幾天流感盛行，來醫院就診的人多的不行，再加上晝夜溫差大，好多住院的患者也有的感冒了，這可麻煩的很啊。

看著這麽多病人，淩遠心裏也在擔心阿誠會不會也感冒啊？衣服會不會不夠穿，他剛去那裏，好多東西都沒分配到位可怎麽辦？小家夥營養不良的，孤兒院的夥食也不知道跟不跟得上。

算算時間已經把阿誠送過去8天了，幸好這兩天人少了不少，淩遠跟同事換了個班明天休息，準備去看看阿誠。

正想著，突然口袋裏手機震動起來，淩遠看了眼屏幕，是個陌生號碼，但不知為何，淩遠覺得心怦怦的跳了起來，有點急促，有些不好的預感。

“餵？您好。”

“餵？您好，淩先生啊，我們是b區警察局，您還記得上次您送來的那個孩子嗎？”

淩遠呼吸一滯，問他：“阿誠？他怎麽了？”

“是這樣的，今天下午孤兒院的老師說是到處都找不到他，其他的小朋友也說沒看見，後來老師出門找了也沒找到，我們是想問問，他有沒有來找您。”

淩遠騰的站了起來，質問道：“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孤兒院的老師一點都沒察覺嗎？！…………我現在立刻回家看看，保持聯系。”

掛了電話，淩遠立馬脫了白大褂往外走，同時打電話給主任請假。

心急如焚，偏偏這個路口不好打車，淩遠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幹脆脫了外套，向家狂奔去。

阿誠能跑到哪去呢？他還那麽小，也沒有親人了，他能跑到哪去呢？

來找我了？

不可能。

雖說孤兒院不是非常遠，但也有十幾公裏的距離，他一個小孩子怎麽可能跑的回來。

可除了我，還能有誰呢。

淩遠終於氣喘籲籲的跑回家了，一身的汗，襯衫都黏在了身上，秋風一吹冷的打顫，但他顧不了這麽多了。三步並兩步的往上跑，到了門口一看，

沒有。

淩遠的心自從剛剛接到電話就一直沒放下來過，連胃也在一點點抽痛著，雖然知道阿誠不可能真的跑回來，但是沒有看見他的身影，淩遠還是忍不住握拳狠狠捶了下墻。

天知道他現在多想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坐在家門口的臺階上，擡起頭用那雙大眼睛看著他，喊他“叔叔”。

掏出手機，撥通電話，淩遠回覆道：“沒有，孩子沒回來，我馬上去孤兒院。”

到了孤兒院，院方派了兩名老師出去找阿誠了，另外兩名老師將孩子集中起來，淩遠到的時候，大家正吃著晚飯。

老師看到淩遠來了，連忙迎出來，連連道歉。淩遠雙唇緊抿，知道這個時候責備也無用，只問什麽時候發現阿誠不見的。

這個年輕的小老師也急的不行，回答他，都快哭了：“中午吃完了飯我就帶著孩子們在小操場做簡單的餐後運動，後來回來睡午覺的時候發現阿誠不見了，我們到處找了都沒找到，就猜測他大概是跑出去了，可是在附近也沒找到，最後才報的警。”

淩遠虛拍她兩下作安慰，問她：“小朋友都說沒看到嗎？阿誠平時和哪個小朋友玩的比較好？”

小老師仔細思索了下，回他：“阿誠平時不怎麽愛說話，也不怎麽跟小朋友玩的，但是冬冬好像特別喜歡他，總是會跟著他。”

“冬冬？”淩遠順著小老師的手看過去，發現是一個圓頭圓腦的小胖子，旁邊空了個座位，想必是阿誠的。

不知為何，別的小朋友都大口大口的吃著，冬冬卻端著小飯碗不怎麽吃的下的樣子。

淩遠走過去，拖了阿誠的小板凳過來坐下，小胖球擡起頭，呆呆的望著這個艱難的縮在小板凳上的叔叔。

淩遠沖著冬冬笑，溫聲說：“冬冬你好，我叫淩遠，你可以喊我哥哥，也可以喊我叔叔。”

冬冬昂著頭想了想，喊他：“叔叔好。”

淩遠摸摸下巴嘆氣，心想自己才24啊。

冬冬看了看淩遠，又看了看飯碗，皺著眉，像是有心事一樣，淩遠看在眼裏，低頭問他：“冬冬，你知道阿誠哥哥去哪裏了嗎？”

冬冬鼓鼓小胖臉，想了想，決定告訴他：“阿誠哥哥告訴我不能告訴老師的，但是你是叔叔，他沒說不可以說的。”

淩遠點點頭，微笑著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阿誠哥哥說，叔叔不來看他，他就去看叔叔吧。”小胖球抓抓頭，問淩遠：“叔叔，你就是阿誠哥哥的叔叔嗎？”

淩遠怔楞，阿誠果然是去找他了！

冬冬還歪著頭等著他的回覆，淩遠點點頭，回答他：“是的，我是阿誠哥哥的叔叔。”

淩遠掏出手機，聯絡警察告訴他們在通往他家的路上加派人找尋，阿誠這個時候應該走了很遠了。

“叔叔！”冬冬叫住了轉身要走的淩遠。

淩遠回頭，轉過身，走回去蹲下。

冬冬看著他，想了想，有些遲疑的開口：“叔叔，我還能再看到阿誠哥哥嗎？你是不是要把他帶回家了。”

淩遠笑著摸摸他的頭，回答他：“是的，叔叔要帶他回家了。”

說完這句話，淩遠覺得這些天來的焦慮似乎被撫平了些，像是貓咪卷起來的尾巴都被摸順了。他繼續說道：“不過你放心，我還會帶阿誠哥哥回來玩，你們還可以一起玩的。”

天黑的早，現在已經快要7點了，天差不多黑了下來，淩遠打了電話叫韋天舒在他家門口等著，隨時註意阿誠回來沒，可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阿誠還是沒有被找到。

淩遠將這條路線用跑的跑了快兩遍了，還是沒有看見阿誠的身影。

會不會是被人拐走了，或是記錯了路迷路了，這條路只上次送他來的時候走過一次，阿誠真的能記得？

正當淩遠精疲力盡，渾身被汗水濕透的時候，他又接到了個電話：“餵？淩先生啊，阿誠找到了！現在在d區派出所，您快去吧！”

一瞬間，淩遠幾乎要脫力的坐在地上了。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總算找到了。

趕到了d去派出所，淩遠在警察的帶領下，看到了正坐在女警旁邊喝水的阿誠。

阿誠今天的出行，他原本以為是完美的計劃。他帶了今天和昨天老師發的小點心，還加上了冬冬自願貢獻出來的一份，他帶著這些幹糧上路了。

上次來的時候，他坐在車裏一直仔細的看著窗外，聚精會神沒說一句話，將所有的標志物都記得清清楚楚，這幾天又在腦海裏過了好幾遍，絕對不會弄錯。

叔叔不來看我，會不會是生病了？我去看看叔叔吧。這麽想著，阿誠輕輕松松就穿過了孤兒院的圍欄，到了外面了。

揮揮手跟冬冬告別，阿誠一溜煙先跑了一段，他知道不能被老師發現的。

一路走下來都很順利，只是真的太遠太遠了，他走了好久好久，從天亮走到天黑，走的實在太累了就歇一歇，小點心已經吃了兩塊了。

阿誠咂咂嘴，心想：可惜沒有水杯，口好渴啊。

腿走的好酸，腳也好疼，好像磨出水泡了。阿誠看看天，已經全黑了，走的速度越來越慢，急的他又忍著痛跑了一小段，最終，止步在一個十字路口，他分不清該往哪裏走了。

茫然的站在路口10分鐘，引起了路中央交警得註意，他走過來一番詢問，便決定還是打電話把小朋友交給110吧。

坐在女警姐姐身邊乖乖的喝水，阿誠突然感覺到了什麽，往玻璃外頭一看，淩遠正向自己走來。

這麽多天來的委屈，思念，還有今天跋山涉水的艱辛突然一股腦湧了上來，阿誠還沒張嘴喊他一聲“叔叔”，便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淩遠看著阿誠跳下椅子，張開雙臂向他跑來，就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想抱住他的腿的時候，淩遠也忍不住喉嚨哽咽了，他彎下腰，準確的接住了撲過來的阿誠，緊緊抱在懷裏。

從他們見面以來，淩遠從沒見阿誠哭的這樣傷心過，像是在埋怨他怎麽不去看他，又像在向他撒嬌，表達自己的思念。

淩遠抱著阿誠，輕輕拍拍他的後背，哄他：“阿誠乖，阿誠乖，不哭了不哭了，都是叔叔不好，叔叔工作太忙了沒來看你，不哭了不哭了，都怪叔叔。”

小家夥哭的一抽一抽的直打嗝，嘴裏嘟囔著：“叔叔說，過兩天的，今天，八天了。”

“都怪叔叔，都怪叔叔，叔叔明天就請假陪你一天好不好？”

“叔叔，還把我，丟在那裏，我好難過。”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回去了好不好，阿誠跟叔叔回家吧，做叔叔的家人吧，好不好？”

阿誠聽了他的話，倒是楞住了，暫時停住了哭泣，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大眼睛看著淩遠，問他：“真的嗎……”

淩遠給他擦擦眼淚，告訴他：“真的，阿誠，是真的。叔叔想好了，不管什麽困難，叔叔都不會再離開阿誠了，阿誠也不要離開叔叔，好不好？”

本想讓小家夥止住哭泣的，可聽了這話，阿誠又“哇”的一聲撲進了淩遠懷裏，哭的更厲害了。

淩遠默默嘆氣，哎，來的路上還想著要不要嚴肅教育他亂跑讓大人們擔心呢，現在哭的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給他了。

坐在出租車裏，小家夥今天是真的累了，枕在他腿上打著小呼嚕。

淩遠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撥通電話：“餵？明董事長？”

“……哎喲，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明董事長的！叫的我都老了。”

聽著電話那頭年輕女子的抱怨，淩遠輕輕的低笑。

“淩醫生貴人事忙怎麽突然想起我來了呀？”

淩遠收起嬉笑，嚴肅的說：“有件事，要拜托明大小姐幫忙了，面談？”

“嗯？這麽重要啊，好啦好啦，我在公司加班剛結束，正在回家的路上，你去那裏等我，好吧？”

電話收線，淩遠吩咐司機：“師傅，前面路口調頭，郊區那棟老別墅您知道的吧？”淩遠點點頭，繼續說：“沒錯，改道明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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