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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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童其實並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可就是忽然的,很想出去走走。

其實他明白,這一趟,最想的還是逃避。他怕自己會在接下來的時間因為無所事事而更加胡思亂想,更怕蘇喬知道他填報的學校之後找他來算賬,或者,是怕事已成定局,蘇喬看他時失望和無奈的眼神。

他不想承擔和面對這所有的一切,所以,不如徹徹底底的自私一次。

到了機場,慕童查了一下最近的航班,發現10:10有班飛往曼德勒的飛機。

緬甸?

慕童咬咬牙,買了機票。

從登記到進入候機廳等待,總共花了不到1個小時的時間。

沒有行李,沒有提前規劃,甚至連幣種都沒有換。

慕童看著機票,笑了。

好一個說走就走的旅行。

告別熟悉的地方而投向一個陌生的目的地,還是孑身一人。慕童覺得寂寞卻也茫然,那裏盡是不熟悉的溫度與濕度,滿是彌漫在空氣中的陌生氣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都並不可知。

可是,卻又會憧憬著遠方一切的未知。

從A市到曼德勒並沒有直達機。

從南方某城轉機,兜兜轉轉,到達這個城市居然用了25個小時。

慕童下了飛機,首先感受到了一股熱氣和潮氣。

黏黏糊糊的,並不舒服。

他先去機場櫃臺換了些錢,思考了半天,還是去另外的櫃臺辦了張當地的電話卡。無法願不願意交流,單單不與外界聯系的感覺,也真的太糟糕了。

國內與緬甸時差一個半小時,慕童到緬甸時,正是緬甸的中午。

他隨便找了一輛機場門口的出租車,上車,將之前在國內機場等待飛機時定下的民宿交給司機看。

司機看看他,“Are you Chinese”

慕童一楞,“Yes.”

“好巧啊。”

帶著開心的熟悉母語從對面口中傳出,慕童這才看過去對方的臉。

是個亞洲面孔,而且,很年輕,長得也還不錯。

慕童超他笑笑,“你好。”

“我叫張梓童,15歲,你喊我童童就行。”

這個世界,真的是太巧了。

慕童笑了,“我叫離慕童。”

“也是童童!”

“如果有人這麽喊我,我會殺了他的。”

張梓童哈哈笑,“咱們真是太有緣了,可這都不算什麽,你知道咱們最有緣分的事情是什麽嗎。”

“什麽。”

他點點慕童預定的民宿,“這個民宿,是我家的呀。”

張梓童是個很健談的人,從機場到民宿的路上,40多分鐘的路,嘴巴就一直沒停。

“你多大啦”

“你剛高考完啊!”

“你是混血嗎?”

“你怎麽長得這麽好看。”

“我爸爸是緬甸人,媽媽是中國人,東北的。6年前我來的緬甸,這疙瘩真熱。”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說的慕童直頭疼,好在這孩子像疏通管道的皮踹一樣,巴拉巴拉著,就讓慕童完全阻塞的心稍微順暢了一些。

“童童,你就自己一個人來的嗎?”

“喊哥哥,我比你大。”

張梓童不樂的癟癟嘴,“哥哥,你就自己一個人來的嗎”

“嗯。”

“還沒有行李。”孩子嘖嘴,“真厲害,果然高考完的人是最無敵的。”

“我的拳頭也很厲害。”

“……”

孩子安靜了,不敢說話了。

曼德勒是個摩托車發達的國家,一路上,大批的摩托車穿梭在馬路之上,噪聲很大,慕童看著,躍躍欲試。

慕童非常喜歡摩托車,他喜歡坐在車上,那種感受風速,駕馭極速的快感。最早的時候,他跟人一起玩哈雷,玩r6,之後新鮮勁兒過去了,就開始騎普通的摩托車。但近些年,A市明令禁止了摩托車上路,慕童於是被迫放棄了自己的樂趣。

而現在看見這些摩托車,那種熟悉的感覺又重新回來了。雖然這些摩托車看起來一點都不酷,雖然這些車不能和他的那些寶貝比。

到了民宿,張梓童幫慕童找了民宿裏最好的一間房,還是單人間。

慕童感激過後,放好行李,就出發了。

張梓童嗷嗷的喊著要給慕童做地導,卻被慕童一口回絕了。其實,他一點也不喜歡與人接觸。他討厭陌生人的親近,甚至拒絕別人的好意。好在張梓童心很大,被拒絕了也不難過,只開開心心的給慕童臉上抹了一層東西。

亂七八糟的模樣。

“這叫做特納卡,是我們緬甸的防曬霜,特別好,比國內的防曬霜好一千一萬倍,這樣你出去玩,就不怕被曬黑了。”

“童童,你不要總是冷著臉,緬甸人都非常和善和友好,你只有學會微笑,才能覺得快樂。”

“喏這是我的相機,你去拍一拍照片吧。雖然記憶很美好,但是沒有形態的記錄,是會遺憾的。”

“對啦,借你我的小摩托,不要太感謝我!”

慕童笑了。

是發自內心的笑。

多麽幸運,這一路走來,雖然辛苦,卻總有貴人相助。

慕童在緬甸呆了14天。

14天裏,他走過了曼德勒,走過了仰光。穿梭在蒲甘,行走於內比都。

一路走走停停,過的瀟灑而又愜意。

他把張梓童的相機買了下來,雖然相機老舊分辨率也不高,可慕童舍不得將它還給張梓童了,這些天,緬甸帶給他的,更多的是一種孤獨的享受。而唯一陪伴的相機,反而成了情懷。

這個國家,大片的西式建築卻融合了佛教的元素,現代卻也古樸。

這個國家,高樓不多,炎熱喧鬧。

這個國家,雖然並不發達,可因全民信佛,卻是那樣的虔誠而寧靜。

慕童沒有什麽目的性,於是很多時候,無論到了哪座城市,都會坐在路邊,看著極速飛馳的摩托車飄過,看著喧囂的人群從眼前穿行,不會煩躁,反而會覺得新奇而又神奇。他時常抱著相機拍目光所及之物,或許是行人,或許是僧道,這些人,或靦腆,或微笑,但卻都是善意的。

慕童終於理解了張梓童的那句話,你要學會微笑,才會收獲快樂。

於是,那顆堅硬而又封閉的心,終於漸漸回暖了起來。

慕童在緬甸的最後一站,定在了娘水鎮。

這裏,有萊茵湖。

娘水鎮不大,慕童在提前一天的晚上就到了這個小鎮,索性游人不少,旅店也就不少。慕童隨意找了一家店住下,第二天早早的就起床去碼頭找船。

慕童給的錢多,所以整個船裏,只有船夫和慕童兩個人。

清晨的海面很冷,慕童坐在船裏,冷的上下牙都有些打顫,他忽然想,如果蘇喬和他一起來,一定會叨叨著讓他多穿些衣服。

他附爾又自嘲的笑笑,讓自己不要去想蘇喬。

清晨的萊茵湖靜謐而又平和,這裏的水清澈見底,慕童伸手,不用自主的想要去觸碰這份美好。不多時,太陽從海平線中漸漸升起,湖面由冷轉暖。海裏有游魚游動,海面有水鳥低飛,一切都是那麽恰到好處的美。

小船經過了一片水上花園之後又來到了萊茵湖上的水上市場,慕童下船,發現這裏居然特別的熱鬧,無論當地人抑或游人,似乎都融為了一體。

慕童走走停停,拍拍買買,一下子就到了中午。

炎炎烈日與炙熱的空氣再次席卷,慕童拿著冰水貼在臉上降溫。尼瑪,要糊了。然而還沒有糊到極限,傾盆的大雨瞬間低落下來,慕童將相機抱在懷裏,速速的躲雨。

慕童順勢找了一家小館子吃午飯,沒用多少時間,卻足以讓室外的天氣再次改變。

天,又放晴了。

雨後,本就幽藍的天空變得湛藍,空氣變得心曠神怡。從雲層中透出來的光束打在遠處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逛到下午,慕童返程。

重新坐回船裏,卻又是新的感受。

“sunset.”

日落。

慕童坐在船裏,對船夫說。

緬甸人英語不精,好在能聽懂這個單詞。

他點頭,“ok。”

小船慢慢減了速,不多時,船夫將小船停在湖面。

他叼了一根煙,笑看著慕童,“look,there。”

慕童微笑著點點頭。

此時船夫已經將馬達關上了,整個世界,瞬間變得清凈。

慕童甚至能聽見耳邊湖面的波動的水紋聲。

太陽漸漸沈落,這個城市,終於不再炎熱,而是變得溫和。慕童看著寬廣的湖面,看著暖紅色的陽光,嘴上帶了笑,淚水卻無法控制的從眼角落了下來。

夕陽西下。

那麽美,那麽暖,可終將,一切都要逝去了。

是不是一段故事,無論多麽美好,卻終究要曲終人散呢。

是不是路到了夜幕降臨,無論多麽不舍,都必須返航離去呢。

——

慕童回到A市的時候,報考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已經下來了。

通知書直接郵寄到了自己家裏,慕童看著這份沈甸甸的信封,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是落地了。

結局已定,已經再也沒有什麽外力將他改變了。

慕童選擇了B市的一所警官大學。

那裏是一座南方小城,城市並不發達,學校卻各個精良,尤其,是警校。

慕童一直想要做警察,那是從小的夢想,保護家人,懲奸除惡,讓每個罪人都能繩之以法。

他先打電話給鐘意,說錄取通知書下來了。鐘意埋怨他連報考的哪裏都不告訴他,卻在聽到慕童最終的通知書時,陷入了長長的沈默。

那裏,離A市,有1000多公裏的樣子。

慕童也沈默著,良久,他先開口,“出來明天晚上出來吃頓飯吧。後天我動身去B市。”

那頭依舊在沈默,慕童甚至不確定鐘意是否還在聽,他等了幾秒,喊了一聲鐘意。鐘意回過神,“離慕童,你怎麽那麽狠。”

“……”

鐘意像是爆發了一樣,朝著慕童大喊起來。

慕童從來沒有見過鐘意這樣,那麽憤怒,那麽委屈,雖然,他一直顫抖著聲音,“明天我不去!我不想看見你!不想跟你吃飯!後天你走不走我也不去!你不是想玩消失麽,你不是不想要我們了麽,你不是沒有了蘇喬也放棄我們了麽!!”

慕童難受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不要我,那離慕童,我也不要你了!”

說完,掛了電話。

慕童默默看著電話,眼眶紅了起來。

“對不起。”

慕童對著已經黑屏的電話,悶悶道。

留不住自己的愛人,又傷害了自己朋友。

真的,可悲又可憐。

一種自我厭惡的感情忽然湧上心頭,慕童攥攥拳,忍耐著。

良久,慕童看著屏幕。

思考了好半天,終於又按下了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蘇喬。

短暫的兩聲連線,那頭接通了。

可彼此,卻都是沈默。

呼吸聲沖擊著兩個人的耳朵,最終,還是蘇喬先開口,“你去哪了。”

“……緬甸。”

慕童聽得出蘇喬的憤怒,卻依舊淡淡回應著不願多說。

蘇喬又沈默了半秒,問慕童,“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在家。”

然後,電話被毫無感情的直接掛斷了。

蘇喬到慕童家時只用了20分鐘就趕到了。

那個人毫無聲息的消失了半個月。

一點征兆、一絲緩和的餘地都沒有就忽然消失,蘇喬覺得自己真的要氣炸了。他甚至痛恨慕童的自私,恨他為什麽不願意心平氣和的和自己談一談,為什麽不給他一句解釋的機會,為什麽說走就走。

又為什麽,背著他報考了那樣的學校。

然後,轉頭就跑。

天知道,他當他打聽到慕童所報的學校時,那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蘇喬到慕童家的時候,慕童坐在沙發上,垂著頭看著手裏的紙質東西。

蘇喬看過去,心臟一疼。

他本能的不去看,也不去接受。

可慕童站起來,將那頁紙遞給了蘇喬,“我,被錄取了。”

紙上,是B市警官大學的名字。

蘇喬心裏有氣,他不去接慕童遞過來的東西,而是看著慕童,“所以,我是要恭喜你嗎?恭喜你,選擇了自己希望的學校。”

慕童猛烈的眨了眨眼睛,他壓抑住自己的難過,笑了,“對,當然要恭喜我。考上大學,報效祖國。”

“你知不知道,這是一條怎樣的路。”

“我不怕。我從不貪生怕死。”

“我沒有讓你懦弱,只是為什麽不想想未來!”蘇喬急了,“你知不知道,未來你會面臨什麽,你知不知道,從此以後,你的人生會多麽危險。”

“我沒有未來!”慕童喊了出來,“我的未來,早就被你的父親殺死了。”

慕童眼睛裏帶了憤怒,“我以為的未來,是有家人和愛人的。我想好了我的未來應該怎樣,卻全部被你偉大的父親殺死了。你現在跟我提未來?你有什麽資格跟我提未來。”

“你沒有了父母就沒有我了麽?你的未來裏從來就沒有我是嘛。”

蘇喬也喊了出來。

這麽多天的憋屈,這麽久的壓抑,蘇喬再也憋不住了,“你從來都不想想我的感受麽。你疼,你難過,我就不疼,不難過麽。我親生的爸爸害的我的愛人,我怎麽想,我怎麽過。你覺得只有你崩潰,我沒有,我活得很好是麽。”

“那麽不負責任的一走了之,又背著所有人報了這種學校,你是有多自私!你已經18歲了,你小,你年輕,你可以任性,可以不負責任,可是你已經長大了,你是個男人,是個應該學會換位思考的人了。你走,你想沒想過我,想沒想過你的朋友!”

“我爸爸傷害了你,全天下就都負了你麽,你可以恨我,但你的朋友呢。你知道你走的14天,鐘意怎麽過來的。他恨自己沒看著你,陪著你,才讓你想不開自己跑掉,你想沒有想過他有多難受,我又有多自責。”

話像刀子一樣戳在蘇喬自己的胸口,也戳在慕童心裏。慕童紅著眼睛,顫抖著身體,像一只憤怒的小豹子。

慕童緊緊的攥著拳,憤怒的看著蘇喬,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始終沒有辦法冷靜。

“沒有了你,就是天下人都負了我。”

慕童咆哮著,話出口,兩個人都楞了。

蘇喬倏然冷靜下來,覺得自己是真的該死。

慕童現在如此的敏感,為什麽還要跟他吵。

慕童紅著眼睛盯著蘇喬良久,轉身了去衛生間。

站在洗手池前,慕童彎腰洗臉。

冰冷的水排在慕童臉上,慕童覺得舒服多了。

心,也冷靜了不少。

他深深的喘了口氣,覆而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眼眶通紅,那樣的狼狽。

慕童將手沾上水,揉了揉自己幹澀的眼睛。

蘇喬走到他身後,拿了毛巾,給慕童擦臉,“對不起。”

柔軟的毛巾扶在自己臉上,聽著蘇喬溫柔的聲音,淚又湧了出來。慕童把臉埋在毛巾中,“蘇喬,我們分開吧。”

眼睛裏抑制不住的淚水打在毛巾上,蘇喬摸到那炙熱的淚水,疼的撕心裂肺,他顫抖著手,“慕童,無論我們走的多麽艱難,我都不會放開你。”

慕童搖搖頭,把毛巾從臉上拽下來,他通紅的眼睛看著蘇喬,“從我們相識至今,你永遠都在照顧我,幫助我。可是蘇喬,這次我不想當那個弱者,也不想和你分開的太難看,所以我們見好就收。”

蘇喬,我很愛你。

可現在,我已經沒有辦法在愛你了。

蘇喬給他的是一場夢。

在這場夢裏,他迷失了自己,忘記了現實。

可最終,夢醒了。

用最殘酷,最淒厲的方式。

——

大概因為還沒到開學季,慕童買去往B市的票非常好買。

他定了機票,是中午11點多的。

去機場的路,是慕童自己去的。

昨天所說的分手,蘇喬並沒有同意。

而幾乎是強勢的,全盤否定了慕童想好的每一條分手理由。

慕童最後無話可說,只能將蘇喬直接推出了家門,然後就關了機。他其實從不認為自己是個懦弱的人,可他很怕蘇喬會在打電話,用溫水煮青蛙的方法讓他妥協,卻也怕蘇喬真的不在打電話,傷了的自尊,再也收不回來了。

而前一晚,鐘意也果然沒有和他吃飯,更沒有再聯系他吵著送行,慕童自覺無顏面對鐘意,便自己一個人去了機場。

坐在出租車,慕童緊緊的攥著拳頭,狠咬著後槽牙盯著窗外。

很奇怪,他從不暈車,可今天胃裏卻又翻江倒海的。

上了快速路的出租車再次加速,慕童看著極速飛馳後退的景物不停的從眼前閃過,皺著眉頭閉上了眼。

終於,大概司機看出他的不適,便把車靠邊停了下來。

慕童幾乎連一秒都沒有猶豫就沖下了車,跪在路邊的草叢,吐的昏天黑地。

上次在家裏暈吐的感覺又回來了。慕童覺得自己甚至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有耳朵裏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嗡嗡的撞擊著他的耳膜。

他想,這回情況更慘,上次起碼還有一個鐘意,那這次呢。

恍惚間,有人遞了一瓶礦泉水。慕童沒有擡頭,以為是出租車司機好心遞的水,感激說了聲謝謝接過水,一個人認真的在草叢旁漱口、吐水。

片刻,終於是清醒了過來。

沒有紙巾,慕童用手擦了擦嘴。而就在這個時候,身旁的那個人一把將他拽起,慕童瞬間就聞到了太過熟悉的味道。他下意識的貼近那個人,可又刻意的遠離那個人,但一切的動作,都被那人一個禁錮,側抱在了懷裏。

這人,終究是放不下他的。

“蘇喬。。”

慕童皺著眉頭輕輕喊了一聲,可蘇喬沒理人,拿著紙巾幫慕童擦了嘴。然後摟著他,幾乎是強行把人塞進自己車裏。

給了超出實際金額很多的錢打發了出租車,放好了慕童只有一個包的行李。蘇喬坐回車裏,把一盒東西扔給了慕童。

慕童看過去,是胃藥。

“吃三個。”

面無表情的模樣,冰冷的聲音,慕童知道蘇喬是心疼,也沒敢說自己只是暈車,還是乖乖的把藥吃了。

“慕童,你如果不想四年都讓我盯著你,管著你,無時無刻的出現在你身邊,你就給我照顧好自己。”

慕童聽了,默默把藥瓶攥在了手裏。

到了機場,慕童一眼就看見了鐘意。

而此時鐘意也看見了他。

彼此眼睛都紅了起來。

蘇喬見狀,便去幫慕童取票、托運行李。

慕童頓了頓,慢慢朝鐘意走了過去。

鐘意也朝慕童走了過來,離近,一把摟住了慕童,“操。”

慕童笑了,摸了摸眼睛,同樣抱住鐘意,“不是說不來。。”

“我他媽舍不得你。”

“傻逼。”慕童輕笑,更緊的抱住鐘意,“兄弟,好好保重。”

“你一個人走,太可憐了。”

“鐘意,對不起。”

“我們之間不說這些,但是走之後,必須跟我聯系,不許失聯,否則,我去B市殺了你。。”

慕童失笑,“好。”

“好好保重,註意安全。”

“知道了。”

“照顧好自己,多吃東西。”

“好。”

“找個女朋友,好好過日子。”

慕童苦笑,“好。”

鐘意看見正在往他們方向走來的蘇喬,問慕童, “你告訴他了?”

“沒有,我也不知道他怎麽知道我今天走的。”

“好吧。”鐘意朝蘇喬笑了笑,又看向慕童,“我走了,保重。”

“嗯。”

見鐘意離開,蘇喬這才走上前,將機票和托運牌遞給慕童。

慕童去接,蘇喬卻忽然舍不得撒手了。

他緊緊的攥著機票,想問慕童能不能不走,可問了,又能怎樣呢。

他覆而松手,看向慕童,“好好照顧自己。”

慕童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嗯。”

忽然的沈默縈繞在兩個人周圍,久久,都沒人開口。

廣播裏忽然響起了本次航班過檢的消息,慕童如夢初醒,擡頭看著蘇喬,“我走了。”

蘇喬拉著他,是不舍的樣子,“保護好自己。”

“嗯。”

“你之前說的分手,我還是不同意。慕童,等有一天,你冷靜下來,能和我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我們再說分不分手。”

慕童快速的擡頭揉了揉發澀的眼睛,然後伸手,單手摟住了蘇喬的脖子。

人來人往中,慕童沒有顧及任何人的視線,輕輕吻住了蘇喬。

再見了,我的愛人。

再見了蘇喬,我們終究還是沒能在一起。

決絕而又不舍的強迫自己偏了頭,慕童錯過了和蘇喬貼合的嘴唇。

他站直身體,看著蘇喬,微微笑了笑, “再見了,蘇喬,多保重。。”

說完,松手,轉身。

可手,還是被蘇喬拽住了。

慕童沒有回頭,甚至可以說是不敢回頭。

他垂著頭,沈默著。

那人也沈默良久,終於是艱難而也難過的開了口,“慕童,好好長大。”

慕童的心猛地一顫,他緊緊的攥著拳,拉開了蘇喬的手。

然後頭也不會的過了安檢。

再沒有看身後一眼。

其實丟盔棄甲,匆匆忙忙,像個逃兵。

慕童哭著上了飛機,哭著在空姐的幫助下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讓一飛機的人像看一個神經病一樣側目自己。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這些年,慕童跌跌撞撞的走完了自己迷茫的青春。

父母死後,他學會成長,學會生活,學會保護自己;當然他也學會墮落,學會暴力,學會將自己與這個世界隔離開來,不亦樂乎。

那時終於,沒有人敢再說他的家庭,在沒有敢對他指指點點,沒有人在欺負他。

可惜,他卻封閉了自己,永遠活在了自己的世界裏。慕童覺得自己本就是個孤兒,流浪,孤獨,漂泊才是他該走的路。

但是誰都沒想到,他能遇到蘇喬。

蘇喬,無論他們至今狀態為何,單單蘇喬這兩個字,都是慕童的陽光。

從他出現在自己生命裏的那一刻,這個人始終溫暖著他,也指引著他。

慕童感激這個人的出現,也感激他們能□□。感激他霸道的將自己拉回本該走的路,感激他能讓自己覺得幸福。

即使,現在的一切,都變成泡沫,都化為了烏有。

昨天的分手,慕童其實也並不想。

他貪戀蘇喬給他的一切情感的覆蘇。

可是,他卻無法再面對蘇喬。

偏執也好,自私也罷。

他卻無論如何也不能視而不見他的家庭所帶給自己的一切。

他想,他們才愛了那麽短的時間。

即使分手,即使難受,可終將不會太久。可那時慕童不知道,也不懂,當一個特別的人出現之後,其他的人,都已經在沒有多看一眼的情緒。無形中會與那個人比較,無形中總會思念那個人。不是不想與人將就,只是,他的好都刻在了腦海中,美好的曾經早就讓他無法做到將就。

慕童將隨身帶著身上兩枚戒指拿了出來,就是畢業時他想送給蘇喬的那個禮物。原本以為終於等到了和蘇喬能放肆相愛的那一天,可如今,一切都變成了不可能。

慕童先拿起寫著蘇喬名字的那枚戒指,放到唇邊,輕輕的吻了吻。

苦澀,不舍,卻是溫柔,如是珍寶的模樣。

而後小心翼翼的收好那枚戒指拿出自己的那只,套在了左手無名指上位置。

細長的手上多了東西,慕童覺得不太習慣,心裏卻莫名安心起來。

你說,慕童,好好長大。

但是蘇喬,沒有你的人生,我又該如何好好長大。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張就是工作了哈,接本文的第一章。

學生時代的故事就結束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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