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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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將軍一事牽扯眾多,皇上下令徹查,等到所有牽扯之人皆落網後,一舉斬首告慰百姓。

七日後,一幹人等皆查處出來,於街口集體行刑,李碌安的兒子也在其中。

那日血流成河,百姓歡呼。

將軍府被抄,將軍夫人本家受了牽連,索性保住一命,搬離京城。

百姓深知夫人何辜,感念皇上仁慈,敬佩皇上奇智,一時之間叫好聲不斷。

而那逝去的李將軍的屍體被拉去亂葬崗,第二日便餵了野狗。

王爺府,楊明之前後跟著周衍,問他要酒。

周衍皺起眉頭,滿臉的不耐煩,“皇上找你幫的忙,去尋他,找我做什麽?”

楊明之死皮賴臉,“我不管,九華春只有你這裏有,皇上也來讓我尋你,你不能不認賬。我給你們從大宛千裏迢迢帶來上好的易容大師,幫你們完成了大事,一壇酒也不給我,是不是忒小氣了。”

周衍滿臉不高興,“我讓你救他了麽?誰讓你救他的?救他幹什麽?”

楊明之“哎?”了一聲又道:“我……我出力不討好?”

周衍擡腳往屋裏走,楊明之跟在他身後追,“我不管,事我辦了,你得把酒給我,快點的。”

宋晚山看了周衍一眼道:“都跟你要了三日了,怎麽還不給?”

周衍沒好氣,“給什麽給?誰讓他救李碌安的,不知道我同他水火不容麽?不給!”

宋晚山彎唇笑了笑,不言語。

周衍覺得自己有些小氣了,借口道:“再說了,釀酒的方子都給他了,自己還是學不會,笨成這樣還喝什麽酒啊?”

宋晚山咳嗽了兩聲道:“何必呢?現在事情真相大白了,何必對著過去的事情斤斤計較呢?多看看人家的好的地方成嗎?”

周衍冷哼一聲,“我就不。”

宋晚山搖頭道:“對了,張文近些日子好像心情好了些,子華陪著他就采藥了,你沒事去尋他說說話,張武的死對他的打擊挺大的,我怕他 ……”

周衍沒有立刻應聲,過了一會兒才道:“嗯,知道了。”

宋晚山將所有真相擺在周衡面前的時候,周衡猛然間是有些懵了的。

他將宋晚山說的事情和所有的證據一一對應,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手指印,和那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跡,怔然恍神。

王德全在一旁伺候他,看著他原本憔悴的臉色蒼白似紙,緩步走到面前的宋晚山面前道:“大人,皇上身子不適,這些事可否過後再議?”

宋晚山頓了頓,瞧了眼周衡失魂落魄的樣子,想了想道:“皇上,此事事關重大,並非臣非得挑在這個時候說,只是若是玩了,楊大人的罪過一輩子便都洗不清了。只是,現下真相大白,對您來說並非壞事,您對李將軍不是早便有心了麽?又何必折騰自己呢?”

宋晚山話音剛落,王德全便變了臉,急忙道:“皇上一夜未眠,也該休息了,宋大人晚些再來吧。”

宋晚山曉得現在的自己大抵有些可惡,只是周衡現下肯定處於矛盾之中,他身邊只有王德全一個人,若是王德全給了他一個偏的方向,李碌安這條命實在難救。

周衡確實有心在李碌安身上,只是兩個人之間隔著張武這條人名,皇上左右為難,他十分理解。

宋晚山嘆一口氣,再次開口道:“皇上,張大人之死,並非李大人一人在場,吳尋也在,您若想知道張武死的真相,不如叫來吳尋,只是信不信便是您的事了。”

他轉過身子欲走,又忽然道:“對了,臣問過給李將軍看傷的禦醫,禦醫曾言,李將軍那只受了傷的胳膊,手腕處有嚴重拉傷,那只胳膊受傷嚴重,若是遲些醫治,只怕是要廢了。”

他說完便再也未言語,擡步走了。

周衡盯著手中的信看了許久忽然道:“王德全,宣劉太醫和吳副將。”

王德全有些猶豫,“皇上,您的身子……”

“快去!”周衡雙手忽然握緊,音調猛然拔高,王德全連聲稱是,差了人去拿人。

吳尋同李碌安一丘之貉自然下了深獄,跟李碌安有關的人人人自危,劉太醫進屋子的時候便有些連滾帶爬,還不待周衡問出聲,便哭嚎地稀裏嘩啦。

周衡臉色十分不好,整個人陰沈又矛盾,他看著兩人很久才問吳尋:“張大人怎麽死的?”

吳尋跪得端正,他雖然有些狼狽,卻難掩一身正氣,“回皇上的話,張大人不慎中了毒箭,又因為掉落斷崖醫治不及時,故而身亡。”

啪!

周衡猛然拍了桌子道:“吳副將,你長居軍中,該曉得,欺君之罪是可誅九族的。”

吳尋不卑不亢,面無表情,“臣從來肝膽報國,又是將死之人,不至於到最後毀了自己心中堅持,皇上若是不信,臣也無話可說。”

周衡盯著他瞧了許久,才微微垂下眼皮,他的手撐著額頭,似乎沈思半晌才轉頭問旁邊的劉太醫。

劉太醫慌亂中將李碌安身上所有的病傷全都說了。

手臂上的箭傷,手腕處的拉傷,後背及腰間大面積的擦傷,還有腿上的骨折以及腳腕上的傷。

周衡心續覆雜,他忽然意識到,李碌安打了勝仗,回來的時候他卻因為張武的死,將所有的錯歸咎在他一個人的身上,這個人身上處處的傷他全看不到,即便解釋他也不聽,怨不得他會生氣。

周衡有些洩氣,揉了揉自己的眉角,讓王德全送了劉太醫出去,他緩了半晌才擡頭瞧著吳尋問:“跟著李碌安死,冤不冤?”

吳尋忽然咧嘴笑了,這一笑豪氣滋生,仿佛對什麽都不屑一顧。

他道:“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現下,四處皆定,這個結局,將軍和我早些便曉得了。”

周衡猛然擡起眼皮看他,原來,李碌安竟然還瞞著他嗎?

吳尋又接著道:“若非將軍認命,皇上這事可是做的十分倉促了,大抵將軍累了,便也罷了。人早晚一死,無甚可惜的,只願我皇往後顧好我大殷江山,寸土不讓。”

周衡楞在原地,隔了許久才道:“朕曉得了。”

吳尋被帶下去,周衡被王德全扶到了榻上,他開始想宋晚山說的話,想張武,想的最多的還是這麽多年來那個人的點點滴滴。

迷迷糊糊入了夢,夢裏仍舊是那只餓虎,還有鮮血淋漓的李碌安。

他被嚇醒,回想夢中自己看著滿身是血的李碌安的樣子,久久回不了神。

忽然,他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匆匆忙忙便套上了衣服,拿了大氅,往宮外走去。

王德全正在門口打瞌睡,猛然被驚醒,反應過來的時候,李楚已經跟上了他的腳步。

他手中的那兩張信紙被他捏得皺巴巴的,他逼著自己入夢,好不容易睡著了,卻夢見的還是他。

他從未夢見張武,可他夢見李碌安卻不是第一回 了。

周衡踏進牢房的時候,手裏攥著的是那兩封信。

牢房的門被打開,冬日裏冷得有些刺骨了,李碌安不知道是睡過去了還是暈過去了,良久沒有動靜。

周衡看著他許久,終於伸手將他身上的鎖鏈解了,他的手腳都有些發抖,看著這個面目全非的人,心中驟然疼痛非常。

他頓了頓才將人摟在懷裏,撥開有些雜亂的發,凝神盯了許久,緩緩地將唇湊近他的額頭,落下一吻。

時至今日,方知此心。

周衡有些難過,卻好在,並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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