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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暮冬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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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念童終於找到了黔驢洲的那片竹林,當他走進那片湘妃竹時,發現了竹林中央的一大片湖澤,而在那片湖澤之上,立著一間小小的竹屋。

單念童拴好了馬,推開了竹屋的木門,裏面卻空無一人。

觀察到竹屋內的床榻,書櫃和各種用具皆有使用過的痕跡,且痕跡尚且很新,於是單念童便在竹屋內等起了屋子的主人,但是一連等了多日,竹屋的主人都不曾露面。

就當單念童有些心灰意冷時,門外卻走進來一個白發蒼蒼的女人。

那女子約莫四五十歲左右,身著一襲黑衣長裙,雖是滿頭鶴發,但臉上皺紋卻並不能掩蓋她原本俊秀的容顏,眉心一點紅色的朱砂痣,隱約可見她年青時的風華。

女人一見他的臉,便認出了他:“你是她的孩子。”

單念童從懷裏掏出一只白玉瓶,瓶內裝著的是他曾經從梨園後湖裝著的水。

單念童告訴她,娘親十多年前就離世了,她說她曾經最愛的人,在黔驢洲的竹林湖畔等她,而後便把那只白玉瓶交給了那個女人,道:“我想,她最後的氣息能留在你身邊的話,她會高興的吧。”

那個女人接過了那只白玉瓶,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瓶身,唇角彎起,但雙眸裏是掩不住的沈痛,眼淚順著她的笑旋淌下,她道:“妜兒她,永遠這般任性。”

單念童在那片竹林裏待了兩年,終於完完整整地得知了他母親的往事。

原來竹林裏的女人就是消失了三十多年的卞西巫神,楚菡東。

當年的楚菡東也不過十九歲,化裝成男子模樣的她混入了苓國帝都,意欲行刺曾經屠戮她巫族的大半族人的單家老家主單鄴驊,而那時,單祁燁正瞧上了單念童的母親,上官妜,正時常流連於梨園內。

喬裝成男子的楚菡東化名楚寒東,故意邂逅了當時尚且是少女的上官妜,花前月下,暗訴傾心,意圖通過上官妜來接近單鄴驊,以達到刺殺的目的。

原本上官妜僅僅只是巫神楚菡東的一枚棋子,但朝朝暮暮間,楚菡東發現,自己竟是對這枚棋子動了情。而楚菡東作為巫族的巫神,是不被允許擁有情愛的,更何況是同性之愛。

但楚菡東終是愛上了上官妜,感情之事,無論何人都無法例外。

楚菡東對上官妜吐露了實情,告訴了她當初的相與邂逅都只是一場陰謀,等到殺了單鄴驊,她便帶她離開苓國,去往沒有國度之分的黔驢洲,歸隱生活一生。

上官妜那時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楚菡東,她不願意相信曾經的朝朝暮暮,廝鬢摩耳都只是楚菡東的逢場作戲,傷心欲絕的她卻投入了單鄴驊的懷抱,並懷上了單念童。

怒火中燒的楚菡東正欲殺了單鄴驊,但在上官妜的苦苦哀求下,楚菡東最終還是收了手,她離開了苓國,臨走前,她最後對上官妜說:“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帶你走。”

那時已經懷有七個月身孕的上官妜卻說:“太晚了,一切都晚了,你忘了我,我也當沒有你。”

“我已經背棄了阿巫,背棄了巫族,不再是巫神了。” 楚菡東說,“只要你願意,我一直都在黔驢洲畔等你,我會在那裏種上一片竹林,在種滿湘妃竹的湖上蓋上一間竹屋。”

然而一直到上官妜投湖自盡,楚菡東都沒能等到她的妜兒。

楚菡東神情哀傷地對單念童說:“有些事,若是遲了,便再也無法挽回了。”

單念童撫摸著湘妃竹的主幹上血紅色的斑紋,沈吟不語。

傳說娥皇和女英的眼淚,灑竹竿上,便呈現出點點淚斑,有紫色的,有雪白的,還有鮮艷血紅的,便是兩位妃子眼中流出來的血淚染成的。

單念童想,在這黔驢洲畔種滿淚竹,也許是楚菡東對他的娘親最後的希望罷。

又三月過去,過了年關之後,便是崇福四年了,驁國女皇和單家二子的婚宴便定在了年後的崇福年間正月初六。

那日,滿天飛雪,鑼鼓喧天,紅色的喜花和潔白的雪花一道飄遍了整個苓國帝都。

馬芙婭雁媂緹身著紅色的新郎袍騎在綁了花球的高頭大馬上,而單禦燕竟是真的穿上了驁國皇族的嫁衣,蓋了紅蓋頭,坐在她身後的繡著紅色雲紋的轎攆裏。

本來對於單禦燕而言,穿個嫁衣也不算什麽大事,但是打今日早晨起,他就被喜婆像伺候新娘一樣折騰,從早上梳完妝發後,單禦燕就沒再吃過東西,還要循著規矩,一項一項完成那些煩不勝煩的禮節,如今坐在轎攆裏的單禦燕可以說是精疲力竭,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但在痛苦之餘,單禦燕又覺得慶幸,得虧是他替馬芙婭雁媂緹受了這些活罪,若是真真讓那個丫頭來遭受這些,單禦燕又覺得有些心疼,這麽一想,他又覺著自己遭罪也沒什麽了。

前來單府赴宴的賓客,除了達官貴人,世家子弟,還有昔日與單禦燕有些交情的酒肉朋友之外,就屬岑賦宇,蕭封,還有驁國來的皇族貴客了。

單府門前,一群身著華服的孩子正在捉弄一個身著粉色的繡花襖子的小姑娘,那瘦小的小姑娘雖被其他孩子欺負了,但卻並不退卻,一雙墨色的漂亮杏眼似乎能發出光來。

“李央歌,小蹴鞠,姥姥踢來,爺爺去,沒爹沒娘沒人愛。”孩子們唱著童謠,奚落地圍著那個小姑娘轉,不時地還踢了她好幾腳,當真將她當做蹴鞠一般。

那個小姑娘正是李阜當年所娶的雁華公主留下的孩子,當雁華公主死後,她便被隨意丟棄在李府的別苑裏,沒過幾年,李阜自殺身亡,她便成了父母雙亡的孤兒。

“停下。”一個身穿藍色驁國皇族服飾的孩子跑了出來,替李央歌趕走了那些世家孩子。

出手相助的少年的五官並不似苓國孩子那般溫和,而是驁國人的輪廓分明,雲眉下是一雙同驁國女皇極為相似的丹鳳眼,正是馬芙婭雁媂緹的小侄子,年僅十歲的馬芙婭雁智麥。

“事情你有沒有啊?”馬芙婭雁智麥尚且還說不好苓國話,不光發音奇怪,連詞句都是顛三倒四的,但李央歌勉強能猜到,他是在問自己有沒有事,要不要緊。

“我沒事。”李央歌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自己粉色襖子上的積雪和汙泥。

看見李央歌粉紅色的襖子上的大片汙漬,馬芙婭雁智麥一把拉住她,便往單府西苑裏邊走,他發音奇特地說道:“衣服臟,我帶你去換衣服幹凈的。”

這日主持喜宴的正是單家家主單祁燁,雖然他依舊同往常一般,面無表情,神情陰戾,但從他略微緩和的氣場上面來看,他今日的心情顯然也是有幾分喜悅的。

喜宴進行到一半時,當今皇上惜彥帝竟是也從宮中親自前來道賀,這對世家來說,是史無前例的殊榮,也表現了皇帝對於此番苓驁聯姻的重視。

陳獻裕身著一襲黃金龍袍,昂首闊步地從大門的紅毯上走進來,面對眾人的跪拜,他只是擡了擡手,身邊跟著的小太監,便掐著尖細的嗓音,讓眾人平身。

岑賦宇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著陳獻裕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像昔日的阿福,尤其是那個貼身跟隨的小太監,眉目間更是像極了阿福,但當他細看時,卻又發現他又不似阿福了。

不過短短三年,掌管苓國的陳獻裕便從昔日的太子晟王,成長為此時年青的帝王。一如他曾經對阿福允諾過的那般,自登基三年以來,他秉行著大興農耕,輕搖賦稅,興修棧道,發展商埠的執政方針,使得因征戰和荒年而落魄的苓國迅猛興盛起來。

百姓對於這位皇帝的行事之風頗有讚譽,只是惜彥帝至今都尚未納後,連後宮的嬪妃也是寥寥無幾,而惜彥帝除了國事,唯一關心的卻是他百年之後的皇陵。

鮮有人知曉,苓國的皇帝在他的皇陵裏,修建了一間純金打造的屋陵,只是為了多年前對那個叫阿福的小奴仆的承諾,陳獻裕說要為他修建一間金子做的宮殿,美名其曰金屋藏嬌。

而如今那人的屍骨已經腐朽在了地陵裏,那麽陳獻裕便替他建一間黃金做的墳墓。

面對著驁國皇族和世家氏族,陳獻裕以帝王之資說道:“寡人今日承諾,苓驁兩國百年不戰,交流貿易,互通有無,官鹽公賣,文化相融,允許通婚,和平共處,無戰無爭。”

馬芙婭雁媂緹揚唇一笑,道:“循陛下所言,百年無戰。”

宴席上,全然不顧苓國和驁國的王說了什麽,一個身穿黃色的梨花襖子的小姑娘,只顧著吃桌上的烤鴨,醬汁糊了她滿嘴都是,而她身旁身著藍色皇族服飾的小小少年,卻一臉癡癡地望著她笑:“小央歌,你可以吃慢慢的,我姑母跟我說,待會兒啊還有,多多的好吃的。”

這日單府一直從清晨熱鬧到日暮,單祁燁操持了一整日他的二弟的喜宴,一直待到日暮,喜宴才接近尾聲,正欲回東苑時,卻見到坐在單府婚宴最角落裏的,那一抹明艷的紅色。

那是他的海棠,那朵海棠就那麽望著這一切,唇角泛笑。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這個坑終於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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