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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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門又開了,我很討厭這種開開關關,很討厭有人打擾我。

我皺著眉,投去視線,這一次依然不是俞衡,有剛才的護士,但也不止是護士。

“喲,聽說某人不想活了?還不做透析?”

我又看到了馮深那張欠揍的臉。

這次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我抓起推車上放著的碘酒瓶子就朝他砸了過去。

他猛地一偏頭避開,瓶子砸到墻上,碘酒把墻壁染上了顏色,濺得到處都是。

他明顯楞住了,隨後皺起眉頭,低喝道:“你瘋了嗎?!”

對,我是瘋了。

我瘋得很徹底,你隨時可以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

他大步朝我走來,雙手插在口袋裏:“何硯之,你到底搞什麽?你自己痛苦不要刁難護士好嗎?”

我緊緊地盯著他,不說話。

他也來抓我的胳膊,同樣被我避開。

他眉頭鎖得更緊了:“你不要逼我給你打針。”

“滾。”我說。

他還來碰我,這回我直接給了他一肘。

我聽見他罵了一句娘,突然轉身走出病房,沒過兩分鐘,又叫了一個男護工返回,同時手裏多了一支針劑。

他讓男護工按著我,要給我註射。

我拼命掙紮,但顯然我的力氣沒有他大,我被按住胳膊不能動彈,便開始大聲嘶吼。

針尖已經刺進我的皮膚,但我劇烈的掙紮也讓他無法再繼續推進。

就在我們僵持的時候,我突然聽見俞衡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們在搞什麽?”

他皺著眉快步走來,看到馮深手裏的針劑,表情頓時變得非常可怕。

“你想幹什麽?”他一把揪住馮深的領子,同時奪過他手中的針管,大聲呵斥道,“你想幹什麽?!你給他註射鎮定劑經過我同意了嗎?!”

馮深的氣焰立刻被打壓了下去,他竟然有些語塞:“不,俞衡,你聽我解……”

男護工還在控制著我,俞衡松開了馮深,又一把將護工拎起來,攥著拳頭就要朝他臉上打去。

“不俞衡別打人!”

馮深一聲大喊,俞衡這才堪堪停住了拳頭,把那護工猛地推向一邊,又攥著針管轉向了馮深。

“不不、俞衡……你、你別激動,我剛才只是……”

“只是什麽?”他繼續逼近,“不經過家屬同意私自給患者打鎮定劑,就是你們醫院的作風?”

馮深還在後退,直到背撞在了墻上:“不是俞衡,你冷靜點好嗎?是他先無理取鬧,刁難護士還打我,我沒有辦法,我不給他註射鎮定劑怎麽給他透析?”

“就不能等我回來是嗎?差這幾分鐘是嗎?!”

馮深還想說什麽,一偏頭卻看見那男護工正要往外走,立刻喊住他:“站住!不準叫保安!我自己能處理,你們都走吧!”

被嚇壞的護士也立刻跑了,俞衡依然沒打算放過馮深:“你是他主治醫生,你跟了他兩年多,他什麽情況你會不清楚?”

他說著,竟然將那只針管狠狠往墻上一懟,針頭直接插進了墻裏。

我被嚇到了。

馮深也被嚇到了。

“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這種事情。”俞衡說,“否則絕不會像今天這樣饒過你。”

他退開兩步,我看到馮深用手捂住了眼睛。

我又看向俞衡。

看來瘋的不只我一個。

他坐在我床邊,輕輕為我擦掉剛才被針頭挑出的血。

“硯之,”他語氣盡可能地溫和,“聽大夫的話好嗎?你好好治療,等你情況穩定了,我們就回家,好嗎?”

“……好。”

他似乎有些驚訝我回答得這麽快,但還是微笑著摸了摸我的頭發,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給我戴回左手無名指上。

“戒指我早就給你找回來了,本來想等回家再還給你……你乖乖的,不要再隨便發脾氣了,好嗎?你要是想發洩,等回家了,我隨便讓你怎麽發洩都行。”

“好。”

我沒有看他,機械地重覆著。

他讓開身位,讓馮深給我紮上透析針。

我沒有再躲。

我只望著天花板。

俞衡果然還是愛我嗎。

我都這樣殘了,還依然堅持把我撿回來。

可又是真正的愛我嗎。

如果是真正愛我,既然知道我這樣痛苦,為什麽不肯放手讓我死去呢?

我真的搞不懂俞衡,也搞不懂我自己。

馮深離開了。

病房裏只剩下我和俞衡。

我有很多話想要問他,可話到嘴邊,又一句也不想說出口。

算了吧。

沒有什麽好問的。

他只是喜歡我活著,不在意我活成什麽樣子。

哪怕我變成植物人了,他也一定會不離不棄地照顧我,直到我的身體徹底死掉。

到底什麽才是愛。

如果我們換一換,我一定會選擇毫不猶豫地殺死他,然後再去自殺。

我跟俞衡真的不一樣。

突兀的手機鈴聲在安靜的病房裏響起。

“餵?……現在就要去嗎,不是三點才開庭……”

“……好,好,我馬上就到。”

他掛斷電話,又給我蓋好被子,對我道:“硯之,我現在必須去法院一趟,今天要審那個叫許輝的,我得去當證人。”

“你去吧。”我依然沒有看他。

“那你……好好地呆著好嗎?我叫護士來陪你。”

“知道了。”

他沒再說什麽,似乎還有些不放心,但最後也只在我額頭吻了一吻,便起身向外走去。

“把門關好。”我又說。

他腳步一頓,還是選擇了聽我的話。

現在病房裏只有我自己了。

我看向門口,確定他不會再回來。

這樣很好。

護士被嚇得夠嗆,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回來了吧。

我擡起右手,慢慢揭掉了左臂針頭上覆蓋的輸液貼。

雖然我的手還不靈便,但拔掉一個針頭,還是綽綽有餘了。

只需要拔回血的那一根就夠。

我看見我的血從針頭不斷湧出,蜿蜒而下,我竟然覺得非常痛快。

我又拔下手上的戒指,將它套在針頭後面的管路上。

什麽海誓山盟,通通去死吧。

銀色的戒指被鮮血染紅了。

我放開了手,任由它們掉落在地。

我再次仰望天花板。

以我的血流量,大概要不了幾分鐘,我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機器很快開始報警,但病房的隔音很好,只有沒有人進來,就不會聽到。

這樣很好。

請讓我死吧。

如果錯過了這一次機會,我大概再沒有可能自殺了。

意識逐漸開始模糊。

我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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