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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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煙這恍然一夢中迷迷蒙蒙追尋,甚是傷懷,以至於臨近清醒的時候,可摸著滿臉的濕淚。如此一番的做弄,天色四合暮色已降,柳凊點了燭火,旖虹閣中還是明亮。

柳凊祈著林煙身子無礙,自己卻是在一旁出了守著,無有絲毫旁的法子。

“夫人……這是怎麽了,莫哭啊。”她的細眉也是蹙得極深。夫人這夢中泣淚的模樣,她實在是沒有眼看下去的。隨即手忙腳亂的拿了絹布,替林煙擦了擦臉上的濕淚。

倘若被二爺瞧見了,心裏真有夫人的話,該得心疼成怎樣一副模樣呢……

外頭的動靜依舊是大,來來回回的腳步聲,男子們的交談聲,甚至是鎧甲兵器細微的聲響,都是叫人覺著懼怕。這府上到底是出了什麽樣的變故?竟會有這樣多的軍士在府中來回。

二爺若是再不回來,再有什麽變故。就憑她一個婢子,哪裏守得住自家的夫人!只怕,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罷。

前面給林煙處理手上的傷口,一瞬的,柳凊亦覺著迷惘,何況林煙呢。

往後的路,誠然是瞧不清楚,無法子下定決心去走的。詩經裏頭,如氓者,此時的陽城,多了去了。女子的後路,大抵都是母家,而一如林煙者,連母家都沒有,談什麽退路。

過不久,柳凊的思緒還自顧的沈著,外間門扉被人輕叩。

“嫂嫂?嫂嫂可在裏面?”

聽聲音是一位年輕男子。柳凊怔了一下,被這聲音嚇得回神。

“外頭是誰!”仔細聽著,外面的那些嘈雜聲響全都沒有了,除去外面那人的聲音,便沒有的旁的聲音。

沐恒急道,“來將門打開,是小王。”

房山小王爺!這聲音,柳凊這會兒總算記起來了。在二爺同夫人的大婚上,她可是見過這位小王爺的,是二爺的好友。於是心生希冀,緊著道:“小王爺?來了!奴婢給您開門。”

……

進門之後,沐恒便尋起了人,“嫂嫂呢?”

他其實還未真正拜見過嫂嫂。他師兄同嫂嫂成親那日,都是隔著大紅的蓋頭的。這位嫂嫂應是也不識得他的模樣。

不對。

據師兄所言,嫂嫂是有眼疾,這次還說要帶著嫂嫂去治病來著。那怕不止是不識得他這個小王爺,大概連自己夫君的模樣也沒見過。

柳凊見他尋人,嘆了聲氣兒,左右掂量了該說與不該說的話,慢道:“夫人她,身子不好,被先前外面的動靜嚇了,有些氣力不濟便暈了過去。”

“什麽!暈過去了?”來時那內衛也沒對自己提及這一事兒啊,這不,連大夫都不曾帶來。

“那還楞著做什麽,過來幫忙!我帶嫂嫂出去見醫,來,搭把手。”禮節之上,是不能做出什麽逾矩的事情,這般去掀開女子床榻的窗幔也是萬萬不可的事情。可事急從權,也懶得去想他那師兄會不會吃味兒的事了。

總歸還是身子要緊。

……

可這後頭的事情,竟也讓沐恒怔在原地。

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小嫂嫂。可這一張臉竟是無比熟悉的……

這眉眼…可不是就是,自家父親掛在府上書房中的美人圖?那圖上畫著的人物,竟是小嫂嫂麽?!

怎麽可能……?

墻上掛著的畫軸可是連母親都妒忌的女子,每每說起墻上那話,母親顯然不願意多提。小嫂嫂與自家父親,那是相差了一個他的歲數。那副畫存在之初,小嫂嫂也應該還沒出生才是。

這事情,太過玄妙了些罷!

沐恒去扶林煙的手頓在當下,“你家夫人是哪裏人氏?”

柳凊搖頭,顯然是不知曉,“奴婢不知,二爺和夫人都不曾提起過事兒,咱們做下人的不好多問主子家的內事。怎麽了?小王爺可是有何疑慮?”

沐恒嘆了聲,著手將人抱了在懷。

……怎的是這樣輕飄飄的一個人,抱在手上都覺著無甚感覺。他這師兄莫不是將人餓著了,都不曾將人餵飽?

“小王的這些疑慮往後再說,快去取大氅來,給嫂嫂蓋上。”外頭還是有些風的。這身子骨,他可不敢怠慢了。萬一再著了傷寒,可不是雪上加霜嘛。

柳凊手腳麻利的很,不多時就將必須的物什都裝好了在一個大包袱中。另將大氅蓋在了林煙身上。

沐恒這才點了頭,往外間走去,“李衛拿來的藥和方子可都帶上了?”

柳凊道:“回小王爺,都帶上了。”

這便好了。他得了詹瑎的消息,這就緊趕慢趕的過來了。也就是今日,他還沒來得及告訴詹瑎,莫幹先生已經尋到的事情。誰知道他這個師兄連這些日子都等不住了,竟真去尋了李衛那人替小嫂嫂看眼。如此,可不就是受人相脅?

這些個方子和藥材最好都拿去給莫幹先生看上一眼,免得再出旁的亂事兒,再傷了小嫂嫂的身子。

垂首看向林煙,沐恒也有片刻失神。他似可以理解父王整日整日對著那副畫像瞧的心思了。畫像之上只覺著眉目好看,美艷優然,這遭見到了如那畫像上一般刻畫出來的林煙,才知真有心動至靜止,周圍都似無物這樣的感覺。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人誠不欺他。

男子的色心,真不要小瞧了。這可是小嫂嫂……沐恒這般想著,嗤出一笑,嘲諷了自個兒。將人兒又抱得緊一些,快步出了林府。

……

啟正殿內,龍紋描金的燭臺上燭火正艷,賀帝翻著折子,視線卻已停在一軍報上許久不曾動過。內侍瞧著,暗自齜牙咧嘴的一陣兒,懼怕極了。賀帝的怒氣,往往在這默默然的無聲之中,悄然堆積,而後一發不可收拾。

內侍祈禱著,外間可算有了些聲響。

啟正殿外,內衛道:“陛下,詹大人已帶來了。”

賀帝一甩袍服,站起身來。外頭仿似知曉賀帝的意思,開了殿門,將人帶了進去。

詹瑎已是去了一趟刑部,下了玉冠,脫了袍服,如今一個“囚”字當胸而印,潦倒之極。這樣汙穢的人,原是沒有資格來到禦前見駕的。可賀帝點名要見,也算多一條生機。

多得是為了皇室的顏面,秘密被處決的人。何況,將軍府如今棄了他,聖上處置便更加不需要估計什麽了。

閉了殿門,屏退左右。賀帝走至詹瑎近前,沈聲道:“你的法子,還算管用。朕的後宮之中,當真有人有份參與謀害朕,與殺害你兄長之事。”

此事便要追溯至內使堂中詹瑎所做的手腳。那一頁書籍上頭附帶有腐骨粉,觸碰之人,當夜必定召太醫前去醫治。詹瑎傳出去的消息,便是已經尋到了毒藥的根源,著手在徹查何人與之相通。首先按捺不住前來查看的,定是惶恐之人。

賀帝又道:“朕已經派人盯著貴妃,你猜,她與外頭那一派有所牽扯?”

詹瑎現在全然不去懼怕,直接便道,“想來是陳家罷。”

賀帝挑眉。又聽詹瑎笑言道:“陛下早早就知曉了,不過是讓臣下去查,花些時間而已。陛下如今,可想過動陳家?”

“哼。”賀帝冷哼一聲,聽到他如此講話,也不覺得稀奇,也是早就料到的緣故。

“朕不是不想動他陳家。”他亦是恨不得陳家的家主、子、孫,全都一一死於極刑.。這才可去償了詹懷的一條命。可偏偏,他是個皇帝,是個萬事都要掂量再三的廟堂之巔。

“朕此時動不得陳家。”賀帝蹲下身子,便與之平視,“百裏琢上了六百裏加急的軍報,岑州近日便會失守。那藥,也來自屈子國。你自西北山源道那處死裏逃生回來的,應該比朕更了解其中的幹系。”

“朕叫荊左替朕守著岑州,他做得很好。現在,算是朕對不住他了……”

這話,詹瑎也是聽明白了。荊學林之父,岑州刺史,固守岑州,對陣的除去屈子國,還有那陳家與百裏琢。聖上的令,下的失了先機,諸多算計制衡之中,這般的偏差,實未料到。

“朕,一介讀書之人,好樂音,好繪本,本無治國□□的才幹。這皇位,本不該落在朕身上。朕的皇姐若是還在,黎國必不會是這個樣子…可不管如何,朕不能讓黎國的百年基業葬送在朕身上,這樣百姓不會原諒朕,列祖列宗也不會原諒朕,皇姐她若是有知,也應該對朕十分的失望…”

先帝遺詔之上,朱筆聖言,寫的傳位之人乃是嫡皇長女,靖嬈長公主。而非他這個嫡次子。

靖嬈長公主之前,黎國並無立女子為儲君的先例。可此例為靖嬈而開,便是連宗室老臣也難尋出錯處。年十五,便擇平兵百裏琢,定南疆,後置番府,至南方制之;年十六,歷兩年,兩河之下流,築堤通塞,往後至此兩河下處再無水患;年十八,治災荒,辟新城,容民眾,開城倉,定西南;年二十,改吏治,整貪腐,削番收兵歸於陽城,分左右兩軍,設內衛。

此諸事,天下皆知。

而他如今,比不過皇姐靖嬈公主之萬一。

“朕不是皇姐,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了。可朕如今,需要一個‘百裏琢’,朕今日不是為了旖陽的事情押你來此…你是他的弟弟,朕情之所願,信你有能力助朕。”

“朕也相信,你在等一個時機。畢竟,你已成親了不是?”

詹瑎心間雜陳五味。這陛下與公主殿下果真是父女,連威脅人的手段都一般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大修了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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