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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只兔子腿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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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婢有點聽不懂,“娘娘,您說什麽……”

小宮婢才剛剛問完,只見官玉姬驀地擡手,手路兩根鋒利的玉笛,因為一頭削得很尖銳,所以兩根玉笛輕易地就插入了小宮婢的脖子,鮮血從玉笛裏流出來,小宮婢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皇後,嗓子裏咯咯地響動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身子在關玉姬的摻扶下,緩緩地倒在橋上。

腦袋正好是伸在橋的外緣,脖子上的鮮血便流到湖裏去,隨著夜裏清冷的湖水一晃,一抹深紅過後,湖消又清澈了。

關玉姬用纖纖素後掬了一把鮮血遞到自己的唇邊,一會兒心滿意足地長吸口氣,唇角沾著數縷鮮血。

雖然段櫻離早已經向慕風闡明此病征,但是親眼所見還是令他吃驚。

二人從暗影裏走出來,慢慢地走到了關玉姬的面前。

關玉姬終於發現了他們,初時只是楞楞地看著他們走近,待看清是慕風和段櫻離的時候,她仿佛受了驚嚇般,忽然往後退了幾步,並且驚慌失措地道:“不是我,不是我要殺她的!”她想了想,忽然又向慕風奔來,整個人撲在他的懷中,“不是我殺的,是惡魔,是惡魔……聖上,我好害怕,我這是怎麽了……”

段櫻離提醒道:“慕風,她會咬人的,你聽說過僵屍嗎?所謂的起生回生藥,不過是把死人變成僵屍而已。”

慕風感覺到撲入到懷裏的身體,溫暖,柔軟,除了她唇上的血腥,提醒著他,她剛才是殺了人,可他實在不能相信,她已經變成了傳說中的僵屍。他只記得,這起死回生的藥是他找來送給關玉姬的,若她有事,那麽他亦是罪魁禍首。

他輕輕地替關玉姬拭去唇邊的血跡,“玉姬,沒事的,我送你回去。”

說著,他抱起了她,她也像孩子般乖巧,靜靜地伏在他的懷路,經過段櫻離的身邊時,段櫻離看到她的唇角掛著惡毒的微笑,正在看著她。

段櫻離的心便慌了。

關玉姬被送回臥房後,聽得慕風對段櫻離道:“去把那具屍體處理了,別讓人發現,我根在這裏陪陪玉姬。”

“是。”

段櫻離又回到湖心亭,看著那具屍體,腦海裏卻另有了計較。

第二日清晨,慕天賜正準備上朝,就看到段櫻離在不遠處向他招手。

慕天賜有些疑惑,便走了過來,“霧姑娘,何事?”

段櫻離道:“想必慕相國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是什麽,知道我對聖上的心,想必慕相國應是能信得過我。”

慕天賜點點頭,“老夫自然是相信霧姑娘的。”

段櫻離道:“此事關乎東夏未來,請慕相國隨我走一趟。”

慕天賜應了聲,二人一前一後往內宮而去。

內宮之大,總有些地方是被忽略的,常人不去的地方,比如這間練武室,以前是做為冬季練武之處,現在卻做了停屍房。然而裏頭除了慕風讓段櫻離處理的,昨晚死去的那個婢子的屍體,還有七八

具水淋淋的屍體,這些屍體都已經僵硬,然而保存良好,可以從衣飾看出來,都是宮婢。

“慕相國,看看這些死去的宮婢有何特異之處。”

慕天賜仔細地看了一圈,神情略微變色,“她們的體內都已經沒有鮮血。”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段櫻離說著,走到最前面一具屍體前,道:“這人宮婢名叫鶯歌,是最先失蹤的宮婢,離現在大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她的屍體與所有後面這些屍體一樣,被沈在湖心亭內,昨晚我才派人,秘密將屍體都撈出來,停放在這裏。”

慕天賜嘶地吸了口氣,“這是誰做的?”

“是誰做的,反而是在其次,鶯歌這具屍體沈塘已經一月有餘,身上卻沒有任何被鮮兒咬傷的傷口,甚至屍體也完好無損,沒有絲毫痛苦之相,甚至還有彈性,若是稍稍的清理幹凈打扮一下,看起來一定像是剛剛睡著的樣子。”

“霧姑娘的意思是?”

“這些屍體依然如生。”

慕天賜怔了怔,笑了,“姑娘說笑了,屍體雖然沒有腐爛,或許是因為湖心亭底的水冰涼,而導致屍體不腐呢?段姑娘不會相信那種遙遠的傳說吧?”

“我記得蔔青牛說過,曾經有暴發過疫癥,人死屍不腐,之後更會產生屍變,被咬之人如同發犬瘟,會產生屍變再度咬人,被咬過的人亦會如此,這樣一來,就會周而覆始,最終使所有人都染病,最後的最後,則是滅亡。”

“霧姑娘,是否誇大其詞了,老夫這麽套年級了,尚未聽說過這麽可怕的病,況且現在這些屍體並沒有出現變異。”

“等到那時候,恐怕是晚了。”段櫻離憂心忡忡。

“那霧姑娘希望老夫如何做呢?”

“慕相國是聖上最信任的人之一,恐怕只有慕相國相勸,才能使聖上下定決心,將皇後處死。”

“你說,這些人是皇後殺死的?”

“正是。”

“這——”

“慕相國,這東夏的存亡,恐怕就在您一念之間。”

慕天賜見她說的鄭重,終是點點頭,“此事,我應下了。”

“謝謝相國。”

慕天賜卻又道:“那麽,明天這時候,我們仍在此處相見。”

“好。”

事情說定後,段櫻離依舊憂心忡忡,且不說相國能不能說服慕風,只說這些屍體也是難以處理得很。她叫了幾個奴才把守在這裏,自己回到了太醫署,翻著面前自己這段時間的研究成果,忽然又想到,或許命運註定,一切本不該是這般模樣,我逆天改命,將所有的事都改變,所以才會遇到這般的災難。

又想,慕風與我之間,雖然皆知彼此有情,然慕風並不能更多的愛我些,而我所想得到的,這生終也是無法得到。

段櫻離忽然捂住了胸口,這些日子累極,終是要引發舊毒了嗎?

若是如此,死期恐怕近亦。

好一會兒,那陣疼痛終於過去,她坐在角落裏,細細地繡著那戲水鴛鴦,上次慕風說她繡的鴛鴦太醜,她後來又多番練習,現在看起來已經好多了。眼淚一滴滴地落下來,和著針線,一起繡進鴛鴦內。

當天晚上,慕風又來找她,她將手路的鴛鴦藏到懷裏,清冷的眸子頗有些緊惕地看著他,慕風不由苦笑,擡頭輕輕地敲了敲她的額頭,“你什麽時候學會用這種眼神看我了?”

段櫻離撫著被打痛的地方,低語,“我想著,你最近的心,是在國家大事上,也是在關玉姬身上,卻沒有絲毫是在我的身上,你來找我,左右不過是為了別的事,總不會是專程來看我的。即是如此,你不用對我客氣,需要我做什麽,直說好了,也免得我猜來猜去受煎熬。”

慕風終究還是被她說得心痛,借著昏燈的光芒細細地觀察她的臉,發現她面色微有蒼白,也不知是否最近給累的。默默地伸出手,將她的手握住,將她扯到自己的懷裏,段櫻離倒是沒有反抗,也不知這種場景還能在生命路出現幾次,就將這所有的,都當成最後一次吧。

想到這裏,她靠在他的懷裏,道:“今晚的月亮好好美啊。”

慕風嗯了聲,一時間沈默,似是不願打破這和諧與安靜。兩人就好像是想要做夢的孩子,都不願從夢路醒來。

慕風忽然道:“我記得,以前你很怕黑,睡覺的時候都要亮著燈,後來鳳青鸞送來了一顆月光珠,倒解決了這個問題。那月光珠,你現在是不用了,我知道你是怕我多心,好在我終於找到一顆玉珠,竟有月光珠差不多的功能,而且玉珠溫潤柔和,不會傷害人,也不必曬日光,長年四季自動發光,這就送給你吧。”

說著從袖路取出一個錦盒,打開後,果見盒出裏放著一只很漂亮油潤的白玉珠子,神奇的是,這顆珠子光滑內斂,隱隱可見內裏流光婉轉,映得四周一片柔和的白亮。

慕風將珠子拿出來,放在她的手路,“喜歡嗎?”



櫻離點點頭,“喜歡。”

慕風又道,“它還有個神奇的功能,你試試。”

說著拉著段櫻離走到太醫署的院子裏,將珠子舉了起來,慕風忽然引著她跳起舞來,段櫻離一直知道慕風是很會跳舞的,他從前也會偶爾跳舞給她看,配合著伶仃幾點樂聲,就能舞出一段與眾不同的舞蹈來。

可是他們從未共舞過,此時他輕輕地將她抱起,她的雙腳便踩在了他的腳上,一時間只覺得四肢都被慕風所牽引,身子如同騰了雲般,異常的舒展而輕巧,慕風看著她的臉,她則看著地上的影子,只覺得那影子倒像是一對並飛的蝴蝶,奇幻奇美,好像是從遠古飛來的童話。

孤燈不明思欲絕,卷帷望月空長嘆,美人如花隔雲端,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淥消之波瀾。

段櫻離的神思似乎飛越過了千山萬水,飛越過了前世今生,就算經過了那麽多的心碎,那麽多的不完美,卻依舊為了此時此刻而不悔。

待兩人停駐,段櫻離便在慕風的懷路,笑嫣如花,令慕風移不開眼睛,“櫻離……”他輕輕地喚她,她亦是輕輕地應著,又道:“慕風,我愛你。”

這三個字,她早就想對他說了。

這時候,終於說了出來。

慕風吻上她的唇,用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愛意。

二人在月光下緊擁纏綿,彼此的呼吸聲那麽近,聽到彼此的心跳,再也不想分開。段櫻離拋開矜持,釋放自己所有的熱情,直到慕風覺得自己根把持不住,才停上。段櫻離知道他還有話要說,還有事情要叮囑,她知道他今晚找她有事。

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

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

“你想讓我救關玉姬,我答應了。”段櫻離請動地說。

“櫻離……謝謝你。我已經將她關起來了,她不會再出來殺人,若你能為她研制出解藥,治好她的病,我便將她送出宮去,會安排好她的後半生。櫻離,我能做到,傾盡後宮,只愛你一人。你要信我。”

段櫻離輕輕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我信你。”

直到天亮時分,慕風才從太醫署離開,段櫻離來到停屍房,赫然發現門口守著的太監都不見了,那些屍體也都不見了。她眼前一黑,暗忖一聲不好,便往停屍房外面跑去,恰巧慕天賜與其子慕七正在過來,見狀忙道:“霧姑娘怎麽了?”

“慕相國,慕公子,這裏頭的屍體,不見了!”

慕天賜趕緊往裏頭查看,一見果然如此,道:“莫不是被別人發現,將屍體帶出掩埋了?”

“不,不可能,沒有誰會傻到將屍體的事攬到自己的身上。”段櫻離說到這裏,略有深意地看向慕天賜,“慕相國,原來你根本不讚成我的做法,想必,您也沒有向聖上提起昨天所說之事。既然我們道不同,便不相為謀,慕相國又何必欺騙於我?”

慕七道:“霧姑娘,事情定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父親……”

段櫻離哪肯聽他們解釋,只冷冷地道:“那些屍體是有問題的,你們如此做,遲早會出大事。”

她不再多說,直接來到南書房求見慕風。

慕天賜與慕七也隨後趕到,慕風一下朝便見三人守在南書房門口,讓他們進來後,三人就昨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慕風聽聞段櫻離將湖心亭的屍體撈出來,勸說慕天賜勸他殺了關玉姬,眸光中便閃過一抹怒意。最終到底還是給了段櫻離面子,明白屍體由皇宮中失蹤可大可小,於是派人搜宮,對外只說是聖上丟了重要物件,需要找到,實際是讓侍衛隊尋找失蹤的屍體。

慕天賜與慕七則表現的事不關已,再也慕風說了幾句話就退下了。段櫻離也準備退下,卻聽得慕風道:“你留下。”

待慕府二人出去,慕風道:“為什麽?”

“皇後,她已是沒救了。”

慕風冷笑,“只是你不相救她吧!你從一開始,便沒打算要救她,就算我對你承諾了,將會獨愛你一人,你亦是不肯救她!櫻離,你真自私,你太讓我失望了!”

☆、383.送藥(二更)

“不要把自己的過錯推到別人的身上吧!是你給她服用了起死回生的藥物!聰明如你,又如何能不懂得,這世上哪有真正的起死回生的藥!但你依然給她服用了,自私的人是你,為了你那該死的愧疚之心,你毀了她死亡的權力,現在竟然還要讓她變成怪物!燔”

“你——”

慕風氣得臉色煞白,他實在懷疑昨晚與他共舞的,那個笑嫣如花的段櫻離,到底是不是眼前這個。

段櫻離卻又道:“當初在佛堂,您一把大火將毒源徹底滅絕,那些太醫都是與我並肩站在一處的戰友,可是你輕易便毀了他們的性命。但是我知道,你做的是對的,那是最好的辦法,所以我雖然心痛卻並不責怪於你。但是現在呢?你明知道,若不將關玉姬殺死,後患無窮,你卻如此優柔寡斷。”

說到這裏,段櫻離的目光中更見痛意,“你是愛她吧?並不是什麽愧疚,你是愛她吧?你根本就是很愛她!”

慕風心煩意亂,忽然向他低吼道:“滾!”

段櫻離沒再說什麽,轉身便跑了出去。

太醫署,一盞昏燈下,段櫻離還在仔細地研究著解藥,但這是卞連玉的老仆研究出來的毒藥,她現在甚至覺得,這藥比卞連玉所攜的毒瘟可怕多了。而且卞連玉所攜的很可能只是藥引,當初他身陷大牢,鳳青鸞將他帶出皇宮,果然他帶有毒瘟,但是那時候,中者不過是一死而已。

只有服了這起死回生的藥,才會變得不人不鬼,這一切,只是卞連玉與老仆虞老頭安排好的的可怕的報覆計劃。又忽然想到,這二人都是醫藥方面的天才,但卻未必有這樣的機巧,他們的背後肯定還有別的黑手。

想到這裏,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鳳羽,除了他,還有誰能夠安排下這種死局呢?也只有鳳羽,看透了慕風,是絕不會殺死關玉姬的吧?

關玉姬不死,這諾大的皇宮,遲早變成僵屍橫行之地窠!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只覺得頭腦昏沈,眼前發黑。

身子微微一晃,便倒下去,卻並沒有想象中那樣,跌倒在冰冷的地上,而是跌入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

段櫻離的額上一層細汗,她勉強地睜開眼睛,似乎看到了慕風的樣子……

她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臉,虛弱地道:“……慕風,不是我不想救關玉姬,是我救不了,我已經,已經盡力了,對不起,我幫不了你……”

話說完,手驀然下垂,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榻上,有個人正背對著她在磨藥,她只看到他的背影,卻已經知道他是誰,卻沒有發現他此時正在掉淚,淚水掉在磨好的藥粉裏,他一邊認真地制作著藥,一邊默默地流淚。他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冰冷,沒想到還會掉淚,他自己也覺得,沒臉再見人了。

“鳳羽,你在這裏做什麽?”

鳳羽不動聲色地抹掉自己臉上的淚水,這才轉過身來,露出往常那種令段櫻離厭惡的笑容,“在給你做藥。本來以為你到了太醫署,好歹也是一方老大,應該比以前輕閑很多,沒事時賞賞風景聞聞藥材就好了,誰知道你竟然還能把自己給累倒了。”

段櫻離哦了聲,“你,有替我把脈?”

她知道鳳羽也是懂得醫理的,這時候便小聲地問了句。

鳳羽點點頭,“是過於勞累了而已。”

他將手中的活兒放下,走到她的身邊來,“段櫻離,你可要照顧好自己,若是你有了什麽三長兩短,我是不會放過慕風的。”

段櫻離苦笑,“若我將自己照顧得很好,你便會放過慕風嗎?”

鳳羽嘆了口氣,“你總是這樣,不能替我想一想,半分都不肯。你心裏只有別人,慕風,鳳青鸞,或許還有別的什麽人,總之是沒有我。半分都沒有。”

他不是第一次這樣埋怨了,不過也就是埋怨一下而已。

段櫻離坐了起來,笑道:“我知道,你曾得到過卞連玉半部醫書,因此習得一些醫術,若我要求你與我一起研制解藥,你願意嗎?說起來我們師出同門,而我也只是習得他的一部分醫術,如果我們雙箭合壁,說不定成功率會大大的增加。”

鳳羽笑道:“我沒興趣,況且,我有更重根的事情要做。”

他的無情回絕,本就在段櫻離的預料之路,這時也只是微微一笑。

鳳羽想了想,道:“最近,不能來看你了,我要出遠門一趟。”

“你又想出了什麽害人的點子?你這般為了害人而處心積慮,真的只是為了登上高位嗎?說實話,你這輩子也算夠風光了,你是南詔的三皇子,還曾是太子,又是赫連勃勃的謀師,現在又將整個玉郡握在手中,這任何一件,若是普通男子都難以做到的。”

“一山還比一山高,況且,我最想得到的總是得不到,總要拿什麽補償一下吧?”

段櫻離笑意更深沈了,“那你心裏,最想得

到的是什麽呢?”

鳳羽毫不猶豫,將一粒藥丸塞到她的口中,“我最想得到的是你。你若一切安好,我自是有所顧忌,這天下百姓便有些好日子過。你若出了事,我便要所有人都給你陪葬。你說這樣,是不是說明你在我心中,乃是最重要的。”

段櫻離想了想,點點頭道:“這只是因為你還沒有得到我,你若是得到了我,便再也不會說這樣的話。”

鳳羽沒有反駁,只是忽然凝重地說,“櫻離,等我回來。”

“……嗯。”

她不知道他將要去何處,將要去做何事?可是,她會等他。

她等他,非是為了他,到底為了誰,她不願承認。

……

鳳羽拒絕幫她研制解藥,最後一抹希望便也破滅了。

這是卞連玉和虞老頭共同研制的毒藥,並且是要先服用了卞連玉的毒瘟,再服了虞老頭的藥,才會造成如此的後果。她的醫術本就承自卞連玉,所謂青出了藍而勝於藍的事不是沒有,只是她原本就是偷學,如何能夠夠勝於藍呢?

那天,她拿了一劑丸藥,求見慕風。

經過那日,慕風對她極為失望,又覺得她因為吃關玉姬的醋,而拒絕救她,實在也是陷他於不義,畢竟關玉姬是吃了他找來的藥才變成如此,她不救關玉姬,便是讓他一輩子受心靈的懲罰。他總覺得,她若是真的愛他,總會想出辦法來救關玉姬的。

段櫻離穿了一襲素凈的青緞衣裳,纖纖細腰用同色緞帶束住,顯得幹凈利落,如同一朵在清晨剛剛綻開的喇叭花,只是那蒼白的面色,還是讓慕風的心微微一沈。本來他是冷冷地坐在椅子上,擺出一幅仿若還在生氣的樣子。這時候卻是坐不住了,幾步便跨到她的身邊來,將她手中的食盒接過來提在自己的手中,“你來便來吧,還提什麽膳食?我是皇帝,我還能缺了吃的嗎?”

他雖是心疼,話語間卻總帶著幾分別扭。

段櫻離笑得輕輕淡淡,“美的你,這食盒是為皇後準備的,我研究好了一劑藥,想讓皇後服用,只是這藥有些副作用,服下後卻是兩三天都吃不下東西,因此在服藥之前,可要吃飽才行,否則哪有力氣與病魔做對。”

慕風神色微微一黯,“她哪會吃飯。”

“那她這段時間在吃什麽?”

“她——算了,如果你能勸她吃飯,那也是功勞一件。”慕風說著,不由自請地將手往袖子裏縮縮,段櫻離眼尖,立刻發現異常,詫異將他的胳膊抓起來查看,才發現手腕之處包紮著紗布,但還是有鮮血滲出來,染紅了紗布。

“你竟給她服用自己的鮮血……若是有一天,你身上再沒有鮮血了,她又該怎樣呢?那麽便要殺人取血嗎?”

她的語氣又冷淡起來,心中便有些懊惱,原本是想與他好好相處一些時間的,這又要說僵了。

慕風似乎也害怕說僵,這時候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說:“你這不是送藥來了嗎?或許你馬上就會把她治好。”

段櫻離笑著坐下,忽然道:“這瓶子裏的花倒是很漂亮。”

“是你在獄中結識的那個朋友孟坷,現在她被調來打掃書房,這花便是她采了,插到瓶子裏,倒的確是賞心悅目。”

“她啊……”段櫻離微感詫異,想到她初識孟坷時的情景,那孟坷的所做所為,實是冰冷無情。這也正是,她雖出言將她從牢獄之災裏解救出來,但卻並不與她親近,二人見面如同陌路,卻不料她終究還是有辦法,竟到了慕風的身邊。

猶豫了下,她還是說,“慕風,那孟坷,是我曾經的救命恩人,但卻並不是我的朋友,我當時將她從牢獄之災裏解救出來,不過是為了報恩而已。她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她曾經殺害了自己的娘親,她……”

“可是,她前日裏還冒著被砍頭的風險,在我這裏告禦狀呢,說她母親死得很冤枉,求我給她做主,我已經請了京兆尹去查她家的案子,現在也快要有結果了。”

這時,有人稟告蔡成來了,慕風道:“想必是那件案子有結果了。”

段櫻離其實知道這件事的始末,想到當時那孟坷的母親,其實是死在自己的手中,不知道為什麽竟有些忐忑起來。

這時便道:“既然如此,我先走了。皇後服藥的事不能耽誤。”

慕風疑惑地道:“不聽聽蔡成的答案嗎?”

“不了,聖上若是信得過我,便請讓我去見皇後吧。”

慕風點點頭,“我當然信得過你。”

說著便叫了人來,帶領段櫻離去皇後的住所,出門的時候正與蔡成遇到,蔡成看著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怪異,段櫻離心中不安的感覺越深,但終究也只是與蔡成點點頭,便擦肩而過了。

關玉姬被關在她的寢宮內,窗和門,都用鐵條封住,看起來就似是個華麗的牢籠。周圍有守衛,卻並沒有伺候的奴婢,但是每隔幾個時辰就會有奴婢過來送東西,吃穿用度依舊延皇後侍遇。

侍衛打開門,讓段櫻離進入內室,才發現內室也用鐵條隔了起來,果然是一個華麗的牢房,段櫻離坐了下來,將食盒裏的食物拿出來,一一地擺到面前的矮桌上。不一會兒,便聽到關玉姬匆匆跑來的腳步聲,口路還歡喜地呼喚,“聖上!”

乍然見到的卻是段櫻離,她明顯地失望,尖聲道:“段櫻離,為什麽你要來?你是來看我的笑話的嗎?”

“皇後,我是來給你送藥的。”

段櫻離觀察著關玉姬的面容,一段日子不見,她臉上便塗了二斤白粉般的蒼白,但是那雙俏唇經過鮮血的滋養,卻是紅得妖冶,襯著她的白衣黑發,倒別有一番美麗。不過在段櫻離的眼路,她其實是一具行走的屍體而已,她早就應該死了,她卻活著,這種逆天存在的事實,令她產生懼怕。

“送藥,什麽藥?”關玉姬其實已經想到了什麽,臉上略帶驚喜,“是讓我不要變成怪物的藥嗎??”

她說著坐了下來,她看看矮桌上的飯菜,倒是精致。

“這些菜,都是我自己做的。你嘗嘗。”

“你知道,我對這些根本不感興趣,我看到飯菜就想吐。”關玉姬說著,做出一個惡心的表情,又笑道:“你知道嗎?每晚,聖上都會來這裏,割開自己的手腕,讓血流在碗裏。你知道鮮血的滋味嗎?特別是這個男子,因為想要保住你的性命,而付出自己的鮮血,使你能感受到他對你的深深的愛意,使你能夠嘗到他的血的味道,你知道,血是從哪裏流出來的嗎??是從心裏,段櫻離,我現在才知道,他愛我。”

關玉姬說著,露出勝利的微笑。

在她的眼裏,無論如何,段櫻離都已經輸了。

段櫻離算著時間,道:“好,你不吃這些飯菜也可以,便吃了這粒藥丸吧。吃了這藥,你的病就好了。”

“我不吃,我信不過你。”

“你信不過,也信不過聖上嗎?你是知道的,這裏都被鐵條封起來,若是沒有聖上之令,又有誰能打開這道門呢?聖上便是已經驗證這藥的確是解藥,才讓我拿給你吃的。你不是說聖上愛你,那你有愛聖上嗎?若是你不吃藥,每天就還是需要喝人血,聖上的血遲早被你喝完了,還有,你看這些菜肴,難道你不想與聖上像普通夫妻那樣,同坐一桌,取食這樣的菜肴嗎?”

想到自己若是不能治好此病,終究要像個怪物一樣生活,關玉姬也變得猶疑起來,盯著段櫻離訥訥地問,“這真的是解藥?”

“自是真的。我若騙你於我有什麽好處?聖上也不會放過我的。”

聽她這樣說,關玉姬果然放心不少,纖纖皓腕伸出來,道:“說起來也是你害我,若不是卞連玉被劫走,我又何至於要落到向你求藥的這個結果?他自會將我的身體調理好,在別人的眼裏,他是個可怕的蠱醫,在我的眼裏,他卻是個好人。”

關玉姬說著,將藥丸放在了口中。

段櫻離見狀,這才道:“卞家與關家爭鬥幾代,最後一次關家勝利了,卞家卻家破人亡,我不知道當時到底出了什麽事,但是卞連玉性格陰鷙,又成為了殘疾人,只怕他與你初時時,便已經打定了不好的請意,你父親最大的心願便是覆辟東夏,而他就幹脆毀了東夏,讓你父親的願望落空,所以就算他在宮中,也絕計不會給你解藥的。”

“你這麽說,只是想讓我感激你而已。我才不會,我關玉姬得到如今的一切,都是應該的,我們關家為聖上付出這麽多,如今只有我一個在享受富貴,難道不是應該的嗎?聖上就算為我做什麽,也都是應該的……”

就在這時候,她感覺到有些不舒服,像是什麽蟲子鉆到了體內,將她嚇得尖叫起來,“段櫻離,這是什麽解藥?怎會這樣的難受?”

☆、384.刺殺

段櫻離道:“這是藥物發揮作用的正常反應,你且近前來,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關玉姬見她不慌不忙,便以為這真的是藥物的正常反應,再說體內被攪得難受,只是聽從段櫻離的話,將臉靠在鐵欄上,讓段櫻離看她的眼睛。

“玉姬,玉姬!”忽然外面傳來慕風的呼喚。

與此同時,關玉姬只覺得胸口傳來一陣銳痛,她震驚地後退了兩步,才發現一把鋒利的匕首已經刺入到她的心臟內,直末至柄。

“你,你這個賤人……”關玉姬奮起最後的力氣,猛地撲在鐵欄上,似乎要從鐵欄裏沖出來,將段櫻離撕碎。段櫻離淡然站在那裏,一雙清冷的眸子淡淡地看著她,“關玉姬,你走吧,你這樣活著不如死了好,聖上的確是不願殺你,就只好由我動手了。燔”

門打開,慕風出現在門口,見此情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錯愕震驚地看了眼段櫻離,就徑直向關玉姬而去。

關玉姬此時口角流血,那血帶著濃重的腥氣,血色泛黑窠。

她透過鐵欄,用自己的雙臂抱住了慕風,“聖上,聖上,我要死了……是她,是段櫻離那個賤人殺了我,聖上,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啊!我沒有做什麽壞事,最後卻要被她殺死,聖上,你要為我報仇,為我報仇啊!”

“玉姬,先不要說話,你怎麽樣,我會讓大夫救你的。”

“我不行了,聖上,我真的不行了,你答應我,為我報仇,答應我吧,否則我死也不瞑目。”

關玉姬忍著痛,將那柄匕首從自己的體內拔出來,“聖上,用這把匕首,殺了她!”

“不,玉姬,玉姬,你不會死的……”

“聖上,你不愛玉姬……你眼看著我死,也不為我報仇,聖上,玉姬不甘心,玉姬不甘心,聖上,是你殺了我,是你和那個賤人合起來,殺了我!”

關玉姬似乎看出,慕風是絕不會為自己報仇的,她驀然推開了慕風,哈哈地冷笑了兩聲,便將手中匕首向段櫻離甩去,因為是死前的最後一擊,關玉姬用完了所有的力氣,所以那匕首行去如風,直奔段櫻離,而段櫻離卻像被釘了穴道似的,不動不躲。

慕風的那一個目光,讓她覺得,就算與關玉姬一起死了,也沒有什麽。她甚至微閉了眼睛,等等匕首刺入身體時的痛感。

慕風見狀低呼了聲“不要!”

運起功力,猛地彈指在那把匕首上,匕首偏離了準頭,釘在段櫻離背後的墻壁之上。

關玉姬見自己最終沒能殺了段櫻離,眸子仿佛染了毒,“慕風,你負了我!我恨你!段櫻離,做鬼,我也不會放過……你……”

她的身體終究耗光了氣力,直直地倒了下去,眼睛卻睜得大大的,人已經全沒了氣息,眼眸裏的怨毒卻那樣的分明。

剎那間,慕風挺直的身體,仿佛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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