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只兔子腿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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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想到了其後將會發生些什麽,徐微言這個女子,絕對是可以翻起大浪的人。然而很久之後,段櫻離才明白,今夜,她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英雄造時勢,貫徹起來,當真是多麽的血雨腥風,但是她不曾後悔,一直,沒有後悔。

因為不亂,便找不到那個細作。若那奸細在後宮之鬥中被莫名殺死,那當然更好。也是很久很久之後,她也才明白,細作之所以能成為擔當大任的細作,絕對是有過人之處的。

再說第二日,關玉姬果然擺出了好些玉飾。

她只邀請了段櫻離。

段櫻離一眼看到一只玉蝶屏,便拿在手中仔細觀察,卻發現這玉蝶屏雖然極細致,也算得上品了,卻並不是慕風曾經親手雕的那一只。

將這玉蝶屏放回去,關玉姬笑道:“孟禦侍,你眼力果然很厲害,這只玉蝶屏是本宮找了很多名工匠,最後從中選了個雕工最厲害的高手,才雕成這玉蝶屏,可惜雕完後才發現,仍然不盡如人意。”

“不會啊,已經很完美。”

關玉姬只是笑笑……

其實他自從成為皇後,便暗中打聽有關慕風的一切愛好。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慕風的樣子,那般芝蘭玉樹的人兒,那般幹凈的氣質,幾乎只是一眼,她便愛上他了,仿若愛了千萬年之久。所以在後來,得知必須派可靠的人進入大歷皇宮做細作的時候,她義無反顧地去了。

☆、弄巧成拙

可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等她再見到慕風的時候,慕風卻已經失去了記憶。不過這也沒有關系,便可以重新認識,或許現在的她,已經比以前更加的迷人。

當然後來的事實,使她深受打擊旆。

在這個過程中,她卻得知一件事,便是慕風喜歡一只玉蝶屏,總人時便將它拿在手中把玩,寶貝得很,後來她便留了心,果然消息不假。那玉蝶屏她也見過,因此才想找人打造一只一模一樣的,可惜工匠雖然技術高超,卻還是沒有辦法打造出慕風那只玉蝶屏的氣韻。

想到這裏,關玉姬道:“這只玉蝶屏可是本宮的寶貝,不過如果你想要,本宮倒可以送給你。”

段櫻離道:“君子不奪人所好,小女子也如是。”

說著話又順手拿起另一件玉飾,倒也很特別,是一只用整塊玉雕成的環形佩,拿在手中叮當作響,聲音悅耳。

她看了看,也放下了。

最後還是關玉姬給她挑了一蹲玉香爐,“雕成此香爐的玉很耐高熱,而且青煙裊裊間,使玉蹲幻化出美妙的顏色,若連續點上幾爐,玉蹲的周圍便會出現宗色的痕跡,卻並不影響美觀,反而如同古舊的山水畫般令人賞心悅目,本宮便將這玉蹲送給你吧。”

段櫻離盛情難卻,最終還是收下了。

本來以為關玉姬會再說些什麽,她卻又淡淡地擺擺手,“本宮累了,孟禦侍請自便吧。窠”

“是,下官告退。”

到了東宮宮苑外,卻見慕風正帶著人在那裏賞花,看到她出來,似是松了口氣,段櫻離連忙走過去請安,禮畢後,慕風低聲道:“你沒事跑這兒招惹皇後做什麽?”語氣間頗為關心。

段櫻離抿唇笑了笑,“那你沒事,跑人家門口來賞花?”

她向周圍看了下,因為並不是院內,這裏的花兒其實都是粗生粗長長見的花兒,並沒什麽出奇之處。

“孤是害怕你萬一在裏面喊救命沒人聽見。”

段櫻離聞言,心中微微一暖,看他滿臉不高興的樣子,便走到他的面前,用一雙無辜的眼眸盯看著他,最終還是惹得他露出一抹笑意,“陪孤走走吧。”

二人走上一條青石路,段櫻離道:“你不必擔心我,我現在是禦侍大人嗎,有你罩著我,別人不敢怎麽樣的。”

“難道你不怕她嗎?她曾經那樣的對你。”

“就是因為與她面對面過,所以也就不怎麽怕她了。”

二人在小路盡頭的一處池塘邊停下,慕風又道:“小離,你還是別招惹她吧,你要知道,她是關先生的女兒。多年來,關先生為了覆辟東夏,耗了許多心力,也是得到眾臣和百姓的擁戴的,他的兒子還在這個期間,而至殘疾,所以,即便孤明明知道,玉姬曾經那樣的害過你,但卻必須給她機會。”

段櫻離點點頭,表示理解。

下午的時候,關靜被放了出來,並覆原職。

他換好衣裳,首先來到的便是段櫻離這裏。

目光陰聿地盯著她道:“一個小小的宮婢,居然也能一飛沖天做到禦侍大人,孟小離,想來之前,我還當真是小看了你。”

“哪裏哪裏。”段櫻離謙虛地說著,又讓人泡茶上來。

關靜也不客氣,“你泡的茶,我喝得!”

喝了口茶,似乎氣順了不少,又道:“孟禦侍,有些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段櫻離會意,將房裏的丫頭們都打發出去,“大總管有話請直說。”

“……你在藕香榭住了那麽久,有沒有發現另外一個,與蝴蝶皇後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段櫻離也端起茶,用茶碗擋著自己的臉,“原來大總管對那件事猶未死心。”

“呵,那倒不是……只是這深宮之中,進來容易出去難,就不知那女子是如何藏身的?本來這件事本總管辦得也馬虎,只是本總管為了此事,居然還進天牢蹲了幾天,好奇心倒被勾起來了,一定要查清此事的真相。”

“呵呵,大總管莫要鉆了牛角尖,且不說你所執畫像上的女子,與蝴蝶皇後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就算不是同一個人,只要聖上不介意她藏身何處,大總管你為何又執意要將她找出來呢?”

“敝人做事,向來有原則,為這件事,敝人受了前所未有的汙辱,難道就這麽算了?”

“那大總管,您想怎樣做呢?”

“聽說那日,聖上著孟禦侍你帶路,將藕香榭找了個底朝天,相信那日必是有所發現,而孟禦侍也是因為此事,才忽然升職為禦侍大人。按照敝人的猜測,莫不是孟禦侍你,給聖上出了什麽好主意,將那女子藏了起來?因此才……”

“既然你已經猜透其中關竅,又何需多問?難道聖上藏起來的人,你還非要找出來?這可就是欺君罔上了,若是被聖上得知,恐怕對大總管你的忠心會有疑問。畢竟,不管是皇後,還是大總管,還是我孟小離,我們需要忠誠的那個人,永遠只是聖上。”

“你——”

其實關靜是忠於皇後,或者說是忠於關家的,雖然他做了大總管,但是內心裏依然覺得自己的父親及自己,對於東夏王朝的覆辟都有著莫大的功勞,可現在的情形,就好像花了二十六年的時間,做好了一頓大餐,最後真正坐在餐桌前享受的,卻是憑空冒出來的一個別人。

關靜不服!

但此時,被段櫻離這樣一說,他確定了一件事。

那便是,他妹子關玉姬最想要殺害的段櫻離,的確進宮來了。而且有可能是皇帝將她給藏了起來。

心情頓時更壞了,一甩袖子,黑著臉走了出去。

到了關玉姬之處,關靜坐在椅子上,冷冷地不理會關玉姬。

關玉姬道:“哥哥,你怎麽了?”

“你還說,如果不是為你追殺那個莫須有的人,我也不必落到如此的地步!”

“哥哥,你怎麽能這樣說?我這也是為了我們關家呀,那女子與聖上的關系非同一般,若是被聖上找到,還有你我的立足之地嗎?”

“恐怕已經找到了。”

關靜便將自己見了禦侍大人的事說了一遍,關玉姬的心也揪了起來,難道慕風真的已經找到了真正的段櫻離?

關靜又道:“還有,你明明知道蝴蝶皇後是冒充的,為何不幹脆將她除去?”

“哥哥,留著她的性命比殺了她好,你馬上就會明白的。”

……

漸漸地進入六月,天氣躁熱起來。

慕風批了會折子,忽然想起段櫻離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幹脆把折子推到一邊,拿了張宣紙畫畫。

正畫得興起,便聽得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聖上。”

“何事?”

“剛才禦侍大人來了,可是被大總管擋了回去。”

慕風擰了擰眉頭,將筆一扔,“孤要出去走走。”

到了門口,見關靜微伏身子,“聖上,這麽晚了,您要去哪裏?”

“孤去哪裏,輪得到你問嗎?”

關靜只好不說話了。

慕風往前走,關靜便跟在後面。

慕風停住了腳步,“你這奴才,不許跟著孤。”

關靜無奈,只好停住了腳步。

但見慕風所去的方向,正是琉璃宮。

尚未到琉璃宮,便見段櫻離獨自站在樹蔭下,沖他笑著。

慕風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披在她的身上,“這麽晚了,你獨自站這裏做什麽。”

“等你呀。”段櫻離一雙妙目水波盈盈。

她剛才去找慕風,被關靜以聖上已經休息為由,給打發了回來。不過他知道慕風一定會出來的,所以便在這兒等他。

這時牽了他的手道:“我們去一個地方。”

“哪裏?”

“去地宮,找一個,能夠替你治病的人。”

算算日子,這幾天可不就是又到了慕風蠱毒要發作的日子。

慕風本能地有些拒絕,他知道自己是中了蠱毒,可是那又怎麽樣呢?蠱蟲入體的時候,他曾經失去了記憶,以往的人生都成為了空白。現在要把蠱毒再從體內弄出來,不知道結果是如何,萬一再次失憶呢?那他的人生這麽一段一段的空白起來,又是何意義?恐怕到時候,又再次不認得段櫻離了。

段櫻離雖然聰明,到底還是沒有與失憶之人感同身受,因此不知道他有什麽顧慮,只道:“怎麽了?難道想一直與這蠱蟲生活在一起嗎?”

段櫻離可是查了東夏秘檔的,東夏所有的皇帝,都是在三十幾歲的時候就已經暴病而亡,慕風的父親慕善遠大概是參透了其中的秘密,因此他登基後沒幾年,便想辦法將蠱蟲從自己的體內驅趕了出來,本來是想做個太平皇帝,沒想到大歷卻在此時反叛逼宮,導致慕氏一族幾乎被消滅殆盡。

慕善遠逃到了南詔,若當年,明帝沒有殺死慕善遠,慕善遠的性命會不會超過之前那些終身以自己血肉養有蠱蟲的皇帝的壽命呢?

不管怎麽樣,總算是有可能的。

段櫻離幾乎可以斷定,若是蠱蟲一直不能從體內清出,恐怕慕風也會如以前那些東夏皇帝一樣早夭,這可不是她願意見到的結果。

慕風被段櫻離問得微微一怔,“孤當然不喜歡這蠱蟲,每月都至少要折磨孤一次,但是孤寧願繼續受折磨,也不要再忘了你!”

他忽然把段櫻離扯進懷裏,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一時間覺得自己的心像裂了條血口般的疼痛。

原來他害怕的只是,再次失去記憶,失去有關她的記憶。

段櫻離乖乖地伏在他的懷中,使他多少感覺到一種穩定,好一會兒,才放開她,面色稍顯尷尬,“孤,孤只是……”

作為男人,都不喜歡在女子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因為他們會覺得面子受損。p段櫻離又怎會不理解?笑道:“你放心了,我們只是去地宮看看那位卞先生是否有遺留下來的典籍和醫藥。根據我的猜測,當初我逃出地宮的事發生的太突然,恐怕徐微言害怕我與你相見後告訴你事情的真相,應該是已經緊急將他緊急轉移了,想必,有很多東西沒有來得及帶走。”

慕風這才暗暗地松了口氣。

段櫻離又道:“地宮入口,有三個地方,一個是在正殿,一個是在原來的太子宮,還有一處便是東宮宮苑內。我估計,當初卞連玉就是由東宮宮苑的出口逃出去的……”

慕風忽然想起一件事,大婚當夜,按照規矩,他是應該先在東宮宮苑裏度過一個洞房夜,第二日再至蝴蝶皇後宮苑洞房,也可選擇前半夜在東宮,後半夜在鳳澡宮……慕風正在頭疼,如果避過這兩個洞房,硬著頭皮來到東宮宮苑,進入房間,便覺得房裏有一股異香,熏得他頭疼。

這反而給他一個借口,要知歷來,深宮中利用香料而使皇帝產生情欲,進而達到占有龍體的事屢見不鮮,若是皇帝寵愛的妃子,便睜只眼閉只眼罷了。若不是,則會因此而獲很大的罪,因為以香料催動情~欲是有損身心的。

慕風當時就借此機會發怒了,向關玉姬道:“你竟使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你沒有資格當皇後!”

然後便從宮裏走了出來,往蝴蝶皇後處而去。

結果剛走到宮門口,便有蝴蝶皇後的奴婢走出來稟告,說蝴蝶皇後忽然胸口痛。這奴婢本來是要去東宮稟告這件事的,誰知道剛出鳳澡宮宮門,見到了皇帝,一時驚慌還哪能想到別的,只按照蝴蝶皇後的安排稟告。

慕風冷笑一聲,進入房裏,只見蝴蝶皇後正在對鏡梳妝,將自己的面容畫得有些慘淡,分明就是要以淡妝裝病,博同情。然而畢竟是由一個小小奴婢飛上枝頭成為皇後的,怎麽也掩不住眼眸裏的興奮及得意之色。

她亦是沒有想到慕風這麽快便來,從鏡子裏看到他,頓時楞住了。

又暗想,若早知道他舍了東宮來西宮,自己又何必多此一舉?這番要弄巧成拙了!

果然便聽得慕風道:“蝴蝶,你不是胸口痛嗎?為何孤看你好好的,而且心情也很不錯的樣子。”

蝴蝶皇後只得比劃,“剛才真的心好痛,不過已經過去了,現在好了……”

只可惜,就算她如此解釋,依舊沒有留住慕風,這才有了後宮中盛傳的,大婚之夜,二後爭寵失敗,導致皇帝居入甘泉宮,從此後竟再沒有給過二後及各妃嬪機會。

當時並未覺得有什麽,此刻想想,蝴蝶皇後如此做也就罷了,因為不能確定慕風會不會去她的宮裏。但是關玉姬為何那樣做呢?她本來就是東宮,便是什麽也不做,慕風也必須得去她的宮裏,那她怎會那麽傻到時用些味道其重的香料呢?

或許那也並不是香料,而是藥的味道。當天晚上,卞連玉應該藏在關玉姬的屋子裏。

再說段櫻離和慕風,到了正殿,慕風是知道地宮的入口的,而且宣帝就是被葬入地宮的,只是當時宣帝並不是由此進入地宮,而是圍繞上京圍繞了一圈,然後由上京後山的帝陵入口進入,世人都知道帝陵很大,卻不知地陵通過長長的甬道,甚至能夠抵達皇宮。

進入地宮後,果然有很長的甬道,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二人都有些累了,才通過甬道,進入到一個房間裏來。

段櫻離仔細回憶自己在地宮生活的情景,帶著慕風七轉八轉,還真找到了之前住過的甬道,她指著甬道最盡頭的石室說,“那裏,應該便是宣帝的停靈之處。”

宣帝對二人,都算是有恩的,況且與慕風是有血緣關系的親兄弟,既然到了這裏,二人便去拜祭一番。

到了石室外,慕風終於發現這裏的布局奇特了。

☆、殺人兇手浮出水面(二更)

當時,送宣帝入帝陵,是由後山的帝陵入口進入,然後擡棺至此,雖然離當初段櫻離所居的房間極近了,從這個方向看過去,卻覺得那幾間石室所在之處光線昏暗,幽深,再說耳室一般都是放置前幾任皇帝的陪葬用品,一般只需要往裏頭放東西,卻不會再拿出來,因此並沒有人去檢查那幾間昏暗石室。

否則的話,慕風在送宣帝入地宮的時候,便有可能發現段櫻離是在地宮之中。他忽然想起來,當初宣帝臨死前,似乎有說過有關段櫻離的事,恐怕便是想要告訴他,段櫻離是在地宮裏,可他話尚未說完,人卻已經離世了。

便向段櫻離道:“哥哥臨死之前,有提到你,想必是很想救你的,可惜孤沒有領悟到他的意思,所以……”

段櫻離想到第一次見到宣帝時的樣子,的確他的性情乃至容貌,其實與慕風有隱隱的相似之處,只是她當時怎麽能夠想到,宣帝竟然會是慕風的哥哥?壓根沒有把二人聯系起來,現在再回憶,想必宣帝比她知道的要多得多,而且他對她其實很尊重放任了。

二人便一起在宣帝的棺前跪下。

再擡眸時,段櫻離忽然發現棺槨上竟然有些許暗紅之色,她手指沾了點,放在鼻端聞,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窠。

微微一怔,再向四處觀察,又發現墻角也有血跡,而且還有一只匕首落在棺槨附近,段櫻離用帕子包了匕首柄撿起來,道:“慕風,這房間有人進來過,而且可能有過打鬥,恐怕宣帝的棺槨有人動過。”

慕風猶豫了下,對著官槨道:“哥哥,打撓你的清靜殊不應該,只是為了使你獲得真正的清靜,只能如此做了,希望你能原諒。”

微微一用力,棺槨石蓋便被推開,裏頭的棺材露了出來,棺蓋果然是被打開的,而且一角衣裳還留在棺木之處。

二人合力將棺材蓋搬開,裏頭的情景,讓段櫻離吃了一驚。

原本尊貴的躺在棺材裏的宣帝,此時竟是亂發披面,嘴裏還塞滿了粗糠,明黃色龍衣被扯成幾塊隨便扔在裏頭,露出的內裳滿是汙跡,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來,竟是有人用類似匕首的利器,將他的屍體狠狠地刺了很多刀,更令人無法接受的卻是,他的十根手指裏,都釘上了十根細長的釘子,五指因此古怪地扭曲著。

人已經死了,還要受到這般的汙辱,段櫻離雖然與宣帝並無多麽深厚的感情,也不由地眼眸裏溢上淚霧。

而慕風更是氣得發抖,手掌握緊,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咯咯做響,“是誰?是誰竟然這麽對待孤的哥哥!是誰!?”

段櫻離用自己的雙手,溫柔地包住了他緊握的拳,“慕風,我們還是仔細檢查一下吧,讓宣帝安息才是我們需要做的。”

她的眸子平靜如水,整個人的身上似乎有種無言的力量。

慕風終是將心頭的怒火壓了下去,二人繼續檢查棺內的屍體。

當把披面的頭發撥開後,發現宣帝的面容並沒有腐爛,他的肢體也並沒有腐爛,可能與地宮裏的地理條件及空氣流通有關,而且棺內本來也放置了防腐的藥物,也幸好沒有腐爛,使段櫻離一眼看出他的面色異常,“慕風,宣帝是患有肺病的,按照當初他去世的情形,應該可以斷定他是肺病至末而病死的,可是為什麽他的臉色發青,並且唇色烏黑?”

慕風雖然沈痛無比,但還是跟上了段櫻離的思路,“你是說他,中毒?”

段櫻離點點頭,“肺病而亡之人,要麽便是面部發紫,有出血點;要麽就是面色蒼白,鮮血流盡。但是他面色如此青黑,絕對是中毒了。”她又將宣帝的頭發撥開些,就看到他的脖頸處,有一處黑色,與旁邊的顏色區別開來,明顯是毒針一類的東西刺的。

慕風回憶當晚的情景……

不必任何人動手,宣帝也已經命在旦夕之間,又有誰會冒那麽大的風險殺他呢?而且他若是受到攻擊,自然會對慕風有所示意。而他在彌留之際,身邊便只守著慕風與關玉姬,又想起宣帝臨死之前沒有說完的話,關玉姬撲上去抱著他的情景,頓時明白了什麽……

“是關玉姬!她不想讓哥哥告訴我,你在地宮中的事。”

說著便細細地告訴了段櫻離宣帝死前的所有細節。

聽完後,段櫻離輕輕地嘆了聲,“那定是關玉姬暗中用針刺的了,真是沒想到,宣帝因為我,在臨死之前還要受到身邊,自己信任之人的暗殺。雖然只是剎那間,但想必他在臨去前,還是知道了暗殺自己的人是誰,他的心畢定是難過極了。”

慕風也沈默了,好一會兒,聽得段櫻離道:“真可怕,便算是再至親的人,再信任的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也會做出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慕風道:“沒事,孤會保護你。”

其實段櫻離更擔心的,反而是慕風,身為皇帝,簡直就是站在最高處,最明亮處的箭靶子,誰的願望沒達到,都可以把責任推到他的身上;誰有更高的願意,也可以把責任推到他的身上;誰想發達,誰想上位,誰想當皇帝,都會把他當成是靶子……

二人的心情皆覆雜,最後還是決定暗中調查這件事,慕風將自己的外裳蓋在宣帝的屍身之上,又將棺材重新閉合。

二人又檢查了附近的情形,實在不能想明白,到底是誰跑到地宮來,將宣帝的屍身損毀至此。

段櫻離道:“莫不是大歷舊臣?”

實際上經過慕風登基前後對於大舊臣赫連氏一族的血腥清洗,如今剩餘的大歷舊臣難有漏網之魚,就算有,也都多數逃到上京城外去了,誰還會留在這裏等著被人殺死呢?

段櫻離又試著猜測著,“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似乎還有個兄弟,叫慕少離……”

慕風點點頭,“的確是有,不過關先生說,他對於關先生不扶持他當皇帝感到非常的憤怒,所以曾做了些傷害東夏的事情,現在已經被逐出東夏,貶為庶民了。”

“就算貶為庶民,他到底還是你的哥哥,若是他拿這個身份做些什麽事,也不是全無可能。”

慕風道:“好吧,孤會調查這件事。”

二人從地宮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再過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慕風將段櫻離送回到到琉璃宮,才返回自己的甘泉殿,而關靜居然也等到了這時候,不過他並不是近侍,只是躲在暗處看到慕風進了房間,他才回去休息。

第二日清晨,慕風上朝之時,關靜便找到了關玉姬,有點生氣地道:“妹妹,按說你長得不差,又是聖上的大恩人,我們一家都是聖上的恩人,為何他竟寧願與別的女人在一起,卻不願和你在一起?”

關玉姬微微一怔,“哥哥,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難道……”

“昨晚,聖上與孟小離相攜而去,直到半夜才回來。三更半夜,孤男寡女能有什麽事?想必是已經在一起了。”

這話聽得關玉姬火氣呼啦就竄了起來……

關靜又道:“父親一直都很誇獎你,甚至說有你這個女兒,有沒有我這個兒子也都沒什麽了,但是現在是怎麽回事?你堂堂皇後獨守空闈,倒讓那些下賤胚子後來居上,妹妹,你也該想想辦法了,再這樣下去,誰都幫不了你。”

關玉姬被關靜這麽說,居然沒有生氣,反而道:“我們的父親,年輕的時候並不是叫做關尚吧?後來才改名叫關尚的。”

關靜不知道她提這事做什麽,只道:“是啊。”

“當年姜尚輔佐西周王,成就非凡,諸有《太公兵法》,後來這部太公兵法落在父親的手中,父親仔細研究之後,便制定了二十六年覆辟東夏的大計,這一切都是按照父親的計劃進行,而且很順利。父親自認在文韜武略方面不遜於姜尚,因此給自己改名關尚,便是他現在的智慧已經超過了姜尚。

父親曾在七年前推算出來,慕少離雖是龍子,卻沒有紫微星護身,所以他無法登基成為皇帝,但是聖上便不一樣,雖然他在南詔皇宮中長大,卻是東夏命中註定的皇帝,只有他才能得到皇位,後來果然……”

這些事關靜也是知道的,又道:“的確,若他不是命中註定的皇帝,為何在紛亂的奪謫之戰中蠱蟲偏入他體內?而宣帝便是認定慕風是他的親兄弟,因此才會殫精竭慮地助慕風覆辟東夏……”

“慕風本來就是宣帝的親弟弟,這件事卻是真實的,慕少離算起來,也是宣帝的親哥哥,可惜,在五年前,慕少離便得罪了宣帝,因此父親算定,慕少離無法登基。”

關靜噢了聲,面露疑惑,“那是什麽事?”

“那件事,怎麽說呢,事實上並沒有達到使兩人關系水火不容的地步。當年,我不過是剛剛來到宣帝的身邊做細作,當我無意間得知他竟然是慕氏子孫以後,便馬上表明了我的身份,在後來的幾年裏,我便住在地宮中,為他暗中出謀劃策。

也就是那時候,慕少離竟然進了宮,他並不知道宣帝其實是他的親弟弟,因此他進宮來,便是提供有關慕風的消息給宣帝,說很多事應該將它滅於萌芽狀態,慕風的存在,會危險到大歷的將來。慕少離想當東夏的皇帝,一心要把慕風滅掉,以維持自己的地位,因爾才如此說。

其實那時候,父親並沒有確定是扶持慕風為帝,還是繼續扶持慕少離,慕少離雖然惡習眾多,但他卻是父親一手養大的。但是因為這件事,不但宣帝對慕少離失望,因為宣帝無法允許一個出賣自己親兄弟的哥哥!宣帝也是從那時候始才知道,原來他除了慕少離這個哥哥,還有慕風這個弟弟。

他當然沒有派人去追殺慕風,反而守口如瓶,並沒有把這件事洩露給大歷赫連氏,其實一直以來追殺慕風的,都是慕少離。

在我得知這件事情後,便想辦法讓父親也得知了。”

關靜一下子疑惑了,“可是父親說,一共只收到你三封信。”

“那是當然,因為父親要考驗慕風,若慕風有情有義,自會進宮尋找我,在尋找我的同時,也會與宣帝有親密接觸的機會。

其實一直以來,我與父親之間的聯系從未間斷,父親也因為慕少離為了自己的利益居然出賣自己的親弟弟,而導致徹底對慕少離失望,但他也並未多說什麽。但是我在信中對父親說,宣帝已經徹底與慕少離決裂,並且還說了類似於,便是大權旁落,也決不會送給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關靜恍然大悟,就是說,宣帝的身份其實關尚是早就知道的,因此關尚算準了,宣帝將會在東夏的覆辟大業中,起到關鍵性的作用。那就是後來,宣帝將大歷王朝拱手送給慕風的場景。

當然,如果沒有出慕少離在宣帝面前出賣慕風之事,這個場景中的人物也許能夠是慕少離,事情已經出來,無法挽回,而關尚不能冒一點兒風險,便在當時,做了個決定,舍棄一直以來親自養大的慕少離,轉爾扶持慕風。

事實證明,不管怎麽樣,關尚最後還是成功了。

關靜沒想到,自己的父親與妹妹,居然暗中玩了這麽一步大棋,特別是妹妹,小小年級也知道加油添醋,將要扶持之人換成自己心儀之人。

關玉姬說到這裏,才道:“你知道,欺騙父親的下場是什麽?我冒了如此大的風險,不過是因為在見到慕風的時候,一眼便相中了他。

我喜歡他,所以才不顧自己的性命而為他付出如此之多,事到如今,我怎麽能任由本來該我得到的,卻被別的女子享受?所以哥哥,我不能再忍耐下去了,我一定要把孟小離這個狐媚子殺死!”

“你有辦法?”

“過幾天,我會在宮中舉宴,到時候……”

關玉姬的唇邊,浮現一抹冷笑。

再說慕風與段櫻離,已經開始暗中調查汙辱宣帝之屍體的人。

只是一時間之間也沒有什麽頭續。

當天晚上,慕風正在與關尚談話,關靜卻端著一個木盤進來了。

他恭敬地將木盤舉到慕風的面前,“聖上,請翻牌吧。”

慕風低首一看,原來盤子中放著兩排木牌,都是背面朝上,也看不到正面寫的是什麽。慕風有些疑惑,“關公公,這是——”

關尚撫著花白胡子呵呵地笑了起來,“原來聖上這麽久,都沒有翻過牌子嗎?”

慕風忽然明白了什麽,一時間頗為尷尬。

關尚道:“聖上,您現在可是東夏的帝王,綿延後代可是您的責任,所以一定不能忽視後宮,而且要做到雨露均沾才可以。說起來,這也是玉姬這個皇後的失責,你們大婚都這麽久了,後宮的牌子您卻沒有翻過,想來是這丫頭自私了一點,不想讓別的女子占了聖上去,不過她現在總算開竅,懂得為東夏著想,聖上您就接受她的善意,翻了牌子吧。”

關靜是故意挑這個時間來的,一直以來,慕風也唯有對關尚還是有些恭敬及懼怕的,畢竟他失憶醒來後,所有的一切都是關尚替他安排,說是再生父母也不為過。

果然慕風猶豫了下,還是默默地翻了個牌子,上面寫的名字是,賢妃季小玉。

關尚見狀,笑道:“這女子是個有福氣的。靜兒,你快去通知賢妃娘娘,讓她香湯沐浴,說再過片刻,聖上就會入她的善喜殿。”

關靜諾了聲,就出去了。

關尚再和慕風聊了片刻,道:“這次在皇宮裏住的時間很久了,便想著三天後啟程回玉郡,玉郡事務繁忙,老臣不能常來探望,還請聖上照顧好自己。至於玉姬,她小小年齡為你付出良多,而我也已老,兒子現在已經成身殘之人,唯有這一個女兒,請聖上,定要,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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