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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只兔子腿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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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鳳羽不慌不忙地就地采了一根狗尾巴草,然後將它放入水中。

目光卻落在段櫻離的臉上,“你剛才一定在想,沒有釣具我卻來釣魚,一定要出醜了對不對?”

段櫻離知道,鳳羽素來善於觀察人心。

只是老實地點點頭,“不過,奴才也知道,鳳公子肯定是有辦法的。”

鳳羽的眼角眉稍綻開一點點微笑,“你雖跟她學了琴藝,但是你沒有學到她的風骨,若是她的話,必不會如此討好我,誇獎我。你知道嗎,我想從她那裏得到一點誇獎,簡直就是癡心妄想,她總是以那種,冰冷蔑視的目光看著我。”

段櫻離試探著問,“你說的這個人是——”

“她就是曾經在你家裏借宿,並教授你琴藝的女子。她跟你一樣,名字的最後一個字是離。”

段櫻離的心怦跳一下,已經知道鳳羽所說的,正是她。

“哦,她一定是個很惹人討厭的女子。”

卻見鳳羽面色微苦,“你正好說反了,那樣的她,不知道有多麽的迷人。只是她自己不知道,還總覺得愛她的男人會背叛她。雖然男人都是一種,喜歡背叛的動物,但是若能夠得到她的愛,我願意付出一切。”

段櫻離哧地冷笑……

鳳羽聽到這笑,便微怔一下,“你不愧疚是她的徒弟,竟學會了她這樣的笑法。”

接著又道:“你再這樣笑一次好嗎?”

“什麽?”其實段櫻離一笑出聲,便知道自己有點失態了,她從心裏不會相信鳳羽會為哪個女子付出一切,因此聽到這話便如聽到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話。可是的確,這世上也只有她會如此嘲笑鳳羽,因為如果鳳羽對著其他任何女子說此話,他們都會信,他是真的可以做到。

見段櫻離笑不出來,他也不逼她,又道:“這曲子,其實是她愛的男子,教給她的,原本天下會這曲子的人,不超過三人,一個是他愛著的那名男子,一個是我,一個就是她,但是現在,你會彈,徐微言也會彈……可見,世間俗物,沒有什麽是真正珍貴到不可拿出來的。或許當初,我們都太過於執著。”

段櫻離倒沒想到,鳳羽如今竟有如此的感悟,當下不由自主地點點頭,“的確是。”

這時,已經有魚在試探著咬狗毛巴草,鳳羽棄了狗尾巴草,兩根手指準確探入水中,再出來時,指間夾著條不大不小的魚兒,還在那裏扭動身子。

鳳羽哈地一笑,將魚兒放在段櫻離的手中,“送給你。”

段櫻離將魚兒捧在手中觀察,才不過片刻,它就張大著嘴巴,缺氧的感覺。段櫻離想了想,便將魚兒放入水中,“魚兒就該在水中。”

看著它自由自在地游回水中,鳳羽笑道:“你真善良。”

末了卻又嘆一聲,“她沒有你這般善良。”

“既然她這般的不善良,你又何必再念著她?”

“是啊,我何苦再念著她……大概,我是想著,她如果活著,就算我愛不到她,卻可以與她相鬥到老……雖然她並不喜歡這樣,但這已經是我唯一可以與她相處的方式,而且我希望,最後我能夠贏了她,然後我會告訴他,我就算贏了她,我的心卻早已經輸給了她,在她的面前,我願意做個輸家。”

鳳羽淡淡地說著這些話,段櫻離忽然覺得氣息一窒。

鳳羽又道:“那晚,對不起。”

段櫻離道:“若是再遇到她,你會怎樣做?”

鳳羽一笑,“不知道,或許,會繼續鬥下去。”

段櫻離怔了怔,也忽然釋然了,上世,他使她嘗盡相思絕望之苦,這世她害他無法榮登大寶,使他四處飄零不得其志。他們都曾經毫不留情地狠狠傷害對方,已經沒有機會再做朋友,若再見,可不就是得繼續鬥下去,不死不休。

鳳羽卻又道:“不過,沒有機會了,她已經與我等陰陽相隔。”

“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呢?”

“或許是因為,你有點像她,也或許,你曾經離她那麽近……你竟會彈那神仙曲,想必只有她很欣賞的人,才會得到她的指點。不知當初,她有沒有跟你提過她的過往,她的故事?”

段櫻離想了想道:“她說她曾經不懂愛是什麽,現在懂了,愛她的人卻也離開了她。她說她最後悔的便是攜恨而來,不曾為愛付出自己的心。”

鳳羽又折了支狗尾巴草,將它在水面上輕輕地掃著……

好半晌才道:“有時候知道真相比不知道真相更殘忍。”

他忽然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道:“不要再回來。永遠不要再回來。你知道,她若回來,鳳某必不能再放過她的。”

段櫻離基本明白鳳羽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說,如果段櫻離再回來,那麽他不會再放過她。

那麽,他是不是已經知道,那個蝴蝶皇後,並不是真正的段櫻離?

又或許,他對著她說這番話,便是已經知道她就是段櫻離?

他說她不會放過他,可他又說如果能夠得到她的愛,他願付出一切……

鳳羽,不管是今生前世,她永遠不懂這個男人的選擇。

……

☆、此曲只應天上有

關玉姬看看身旁,現在被稱為蝴蝶皇後的花輕霧,笑道:“妹妹,你為何不去與她們一起放風箏呢?今日的主題便是放風箏呢。”

花輕霧笑著點點頭,緩緩比劃道:“風箏已經做好了,不過現在有點累,一會兒再放。”

關玉姬笑得有點冷,“你是想讓聖上幫你放風箏吧?”

一語道破了花輕霧的心事,她紅著臉低首,終是不知道再說什麽好妲。

關玉姬也不群追猛打,只是又把目光落在那些爭相想要把風箏放起來的妃嬪身上,說起來宮裏的女子還真都是秀外惠中,所制的風箏一只比一只美,可是她們這一窩蜂的上,皇帝可不就是看花眼了?

不一會兒,慕風來了。

他今日穿著一襲深青色錦袍,寬大袍袖在走動的時候仿若是臨風飛舞,腰間一條金黃色的腰帶配著九龍玉佩,彰顯了他的身份,一雙修長的鳳目及緊抿的唇,令人感覺到他的冰冷,然而就算他真的是一座冰山,此間女子們依舊還是要不怕冷地貼上去,因為他是這深宮裏,唯一能夠改變她們命運的王。

眾人請了安後,慕風便道:“開始吧。窀”

妃嬪們便個個眼含春水,雀躍地放起風箏來,似乎只要能夠把風箏放得夠高,夠遠,就能夠得到慕風的關註。

徐微言也道:“小離,我們也開始吧。”

段櫻離點點頭,“好。”

徐微言這個風箏也是花了些心思的,找來輕薄的竹子為骨,將鳳羽為她畫的人像畫裱在上面,今次一定能夠靠著這個人像畫而得到慕風的特別關註。段櫻離站在那裏盡量將風箏舉得高些,徐微言扯著線開始跑,正好一陣東風吹來,將這只風箏托起,像蝴蝶似的,漸漸高飛起來。

如此順利,徐微言不由高興地笑起來,越發跑得快了。

就在這時,太監總管關靜忽然發現了這只特殊的幾箏。

女子們為了表現出自己的才華,在風箏上做山水畫有之,畫竹蘭梅之有之,也有在風箏的形態上做文章的,但是還沒有哪個女子敢將自己的人像畫於風箏之上,而且這人像畫得還真是很好,仿佛一個飽含春情的閨中女子,正由高處凝望著地上眾生。

關靜的手中有亮光一閃,劃到了段櫻離的眼睛,她連忙伸手擋住視線,便在這時,關靜手中的暗器已經出手,風箏線被割斷,徐微言的風箏一頭地栽下來。

在眾人都在努力要將風箏送上天的時刻,一只風箏掉下來,並不會有人註意。

徐微言啊了聲,連忙去撿自己的風箏,同時氣有點沒處撒,向段櫻離低吼道:“怎麽回事?風箏線怎會斷了?不是讓你再三檢查的嗎?你怎麽做事的?”

段櫻離冤枉地說:“不是我。”

說著用目光示意,徐微言看到了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背負著雙手仰頭看已經飛上天空風箏的關靜。

“是他?”

段櫻離點點頭。

徐微言咬了下唇,憤怒道:“這個關靜,擺明了是不想讓任何人搶了他妹子的風頭,真是可惡!”

可不是,關玉姬已經是皇後,又有個當太監總管的哥哥及當玉郡王兼國師的老爹,那真是萬千寵愛在一身啊。

不過徐微言也不是善與之輩,當下道:“你派人,去將我的琴取來。”

段櫻離只好讓人去取琴,二人的風箏是放不起來了,便幹脆坐在石椅上看別人放風箏,順便曬曬太陽。

其他人的風箏,倒也沒有什麽出奇之處,多數都是以蝴蝶為形,山水畫輔之。

段櫻離註意到,花輕霧這時站了起來,向慕風比劃著,“我們一起將這只蝴蝶風箏放起來吧?”

慕風點點頭,便從位置上走下來,將花輕霧的風箏舉得很高,二人合作放風箏。花輕霧高興極了,扯著繩子往前跑,一頭珠釵晃花了眾人的眼睛。

待花輕霧的蝴蝶風箏放起來,關玉姬走到了慕風的身邊,緩聲道:“今天真是好多的蝴蝶風箏,看來大家都知道咱們的皇帝喜歡兩只木蝴蝶。”她說此話的時候帶著點笑語,慕風聽了,往前面看去,可不是,漫天都是蝴蝶,倒好像天空之上忽然從哪裏飛來一群巨形蝴蝶。

關玉姬又道:“聖上用膳時,每道菜不能夾超過三次,便是因為若是超過此數,就會有有心人記住聖上的愛好,從而從這愛好上做手腳,若是真的詭計得逞,這愛好便成了聖上的弱點。”

慕風默默地聽著,並沒有反駁,果然關玉姬又加了句,“如今,這蝴蝶二字,也變成了聖上的弱點。”

慕風微微一笑,“皇後說的是。”

自從認識關玉姬,慕風就發現她是個特別喜歡說教的女子。這可能與她父親平日裏教給她的東西有關,當年宣帝之時,她能夠被宣帝藏起來,暗中替他出謀劃策,可見她也是有些謀略的,她現在便把這個習慣帶到了慕風這裏,她總覺得,只要是衷心輔佐,慕風就算不喜歡她,也需得尊重她。

她將這個問題想得很透徹,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慕風對她是保持著尊重的態度的。

“聖上,這裏太吵了,不如我們去天星樓,從那裏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這裏的情況,而且還不會這樣的吵。”

慕風沒有拒絕,只道:“好。”

眼見著慕風被關玉姬扯走了,花輕霧急了,手一松,放了風箏線,便過來跟在慕風和關玉姬的後面,可惜她不會說話,一時間竟然追他們不上。就在她著急無奈的時候,聽得一陣妙音傳入耳內,頓時頓住了腳步。

慕風也停下了腳步,尋音看去,只見徐微言正坐在一棵芙蓉樹下彈琴,琴音輕渺妙絕,倒與此情此景很是契合。

眼見慕風的腳步不由自主向徐微言而去,關玉姬的目光中閃過一抹狠意,最終還是選擇和慕風一起到了徐微言的面前。

徐微言見狀,便要施禮。

慕風卻道:“不要停下來,繼續。”

徐微言點點頭,繼續彈奏著。

這曲子便是徐微言從段櫻離那裏學會的神仙曲,可她學得太淺,只是讓人覺得此曲悅耳而已,卻不能入了人心。

慕風忽道,“這曲子,很熟。”

……花輕霧不由地面色一變,這曲子段櫻離曾經彈過,她是記得的。當年段櫻離因為此曲能夠喚出心中哀意,被慕風叮囑以後不要再彈這首曲子,不過有時候還是會偶爾的彈一下,花輕霧並不知道這曲子是慕風教給她的,只覺得這曲子特別,今日再聽徐微言彈奏,雖然與段櫻離所彈感覺不一樣,但可以肯定就是同一個曲子。

待徐微言彈完,便聽得慕風道:“好像哪裏不對。”

徐微言笑道:“如聖上能夠指教一二,臣妾備感榮幸。”

慕風忽問道:“那日清晨,亦是你彈這曲嗎?”

徐微言心中咚地一跳,鎮定了下道:“正是。”

然而慕風總覺得哪裏不對……

徐微言又道:“可能是這兩日為了做一只風箏,被竹子紮傷了手指,所以並沒有發揮出全部的實力,聖上聽了是否覺得和那日清晨所奏,有點不同呢?”

慕風點點頭,猶疑地坐到了徐微言的身邊,撥動了一下琴弦……

自從他失憶後,許多東西都忘記了,關先生曾經告訴他,他的機關術數及琴藝已經是天下孤絕,能比上他之人很少。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他醒來後,便很少彈琴,似乎對琴藝並不是太感興趣,只是這一刻,他卻有些躍躍欲試。

一般來講,琴藝雖有高低,但是琴聲必是透過指尖傳達,而十指連心,便是同樣的曲子,不同的人來彈,所表達出來的心境也有所不同。

像徐微言這般,同一首曲子,卻彈出完全不同的兩種感覺,便有點令人詫異,況且那日清晨的曲子,讓慕風印象深刻……

他忍不住又撥動了一下琴弦……

琴音裊裊,雖然只不過是一下,卻令在場的人心神都不由自主地一震。

段櫻離是知道,慕風的琴音能夠蠱惹人心的,特別是現在,他失去記憶,對曾經的自己不堪了解的情況下,是很難把握住輕重的,誰知道會奏出什麽樣的魔音。猶豫了一下,她悄無聲息地退開一邊,拿出自己的手帕扯開,塞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想提醒徐微言,可惜慕風就坐在徐微言的身邊……

果然,慕風又撥動了一下琴弦……琴弦顫動,音色悠長,關玉姬並不知道慕風琴音的妙絕之處,因此笑道:“早聽聞聖上琴技一絕,難道今日我們都有耳福,要聽聖上親彈一曲了?”

慕風腦海裏並沒有曲譜什麽的,他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彈琴了,可是手指觸到琴弦之後,忽然有很強烈的想彈下去的欲望。

他再次撥動了一下琴弦,這一下,便是一發不可收拾,他的腦海裏沒有曲譜,但手指卻似乎早已經撥動琴弦很多很多次,手指的記憶甚至比大腦的記憶還要長久,或者說這是一種習慣成形後的本能,行雲流水般的琴音,如一陣陣固執卻又輕柔的風,鉆進眾人的腦海裏。

這時候,兩個男子正走入到這裏,因為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慕風的身上,所以沒有人註意到他們。

這兩位男子其中一個便是鳳羽,他眉頭微微一擰,向旁邊的留著長須的男子道:“郡王,這曲便是曾經聖上獨創的曲子神仙曲,據說有窺探人心之力。”

這長須男子看年齡大約六十歲左右,一把長須修剪的很整齊,身板挺直,面容和藹,一幅仙風道骨的樣子,正是關玉姬的父親關尚。

“是嗎?你曾經有聽他彈過嗎?”

鳳羽點點頭,“亦曾聽聞過,果然不似人間之作,頗為詭異。”

“那本郡王倒一定要見識見識了。”

鳳羽道:“莫讓皇後失了態,還是請關靜將皇後叫到這邊來吧。”

關靜此時也正在聽曲,已然微微走神,還是鳳羽走過去,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關兄,請將皇後喚到這邊來。”

關靜點點頭,走過去喚關玉姬,這時的關玉姬其實已經被琴音吸引,眸光略微有散亂之態,得關靜呼喚,驀然輕配,連忙到了自己父親的面前,道:“父親,此曲頗為詭異,令人聞之不可自拔。”

關尚點點頭,“無防。”只見鳳羽已經準備好了布團,交給關靜,關靜替關玉姬塞住耳朵。

發現鳳羽也自塞住了耳朵,自己的老爹關尚卻一副仔細吟聽的樣子,關靜不想在自己老爹面前示了弱,將布團握在手中並沒有塞在耳朵裏,卻是暗暗地運氣,抵禦那似乎是天外來音的琴聲。

段櫻離雖然用布塞住了耳朵,但那琴音似乎是有生命般,還是透過阻隔傳到她的腦海裏。

腦子裏一時間,充滿了過往的所有片刻……

開心的,痛苦的回憶,隔世的情殤……都一一盡現,她握緊了拳頭,努力地轉移自己的註意力,然後看到許多妃嬪已經有點瘋魔了似的,紛紛放了自己手中的風箏線,有些在哭,有些在鬧,有些撲倒身邊的女子,狠狠地打人,還有些向慕風撲來,嘴裏叫著聖上,聖上……

千奇百態,不一而足,關靜做為太監總管,這時候手一揮,便有內侍衛擋在慕風的前面,擋住那些瘋魔了的妃嬪。

然而內侍衛們也都無法抵禦琴音,歪歪扭扭如同喝醉了酒,竟然還有一個大膽地推了推關靜,“……關總管,你有什麽好牛的……再牛,也不是和我們一樣?別以為你是郡王的兒子,就可以高人一等……”

關靜二話不說,拔刀便殺了這名內侍衛。

都出了人命,理該停下來了……

然而慕風也像魔怔了似的,反而越彈越快,根本就停不下來的樣子,眸光冰冷散亂,唇角帶著一抹嘲諷的微笑。

花輕霧曾經聽說過,神仙曲是有蠱惑人心的力量,所以她看情況不對,便立刻也塞住了自己的耳朵,然而還是控制不了心神混亂,她想著這樣下去,必然要露出馬腳,到時候便要死無葬身之地,拼著最後清醒的神思,她猛地將自己的頭撞向亭柱之上,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滑倒在地上。

徐微言忽然從椅子上跌了下來,雙手抱著頭,驚慌失措地看著眼前的情景,然而她真的是個心智堅強的女子,硬咬著唇不使自己喊出半個字。

段櫻離拿了塊石頭,猛地敲在徐微言的後腦中,她便爬在地上不動了。

這時候,關尚大概是註意到了段櫻離的行為,目光便落在她的身上……

“奇怪,這女子真的瘋了嗎?竟然弒殺自己的主子?”

鳳羽雖然塞著耳,但因為關尚與他站在一處,他還是聽清了關尚的話,道:“看她的樣子並沒有瘋魔,只怕是堵上了自己的耳朵,她是在救自己的主子。”

“這個丫頭倒非同一般。”

因為轉移了自己的註意力,段櫻離果然好了些。

再加上她本來心智堅強,曾經在仆人院的時候也聽過神仙曲,雖然心神震動卻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今日若不是慕風失憶後無法把握尺度,恐怕也不會影響到她,只是慕風為什麽還不停下來呢?

就算他不能把握尺度,但這時已經出了人命,連關靜都已經捂著胸口,吐了好口鮮血,這是強行控制自己情緒的結果,若是像那些妃嬪瘋魔了,反而不會受傷。可是,慕風為何還不停下來呢?

就在這時,便見慕風忽然也吐了一口鮮血,而他的手指還在不停地撥動琴弦。

段櫻離見狀,大吃一驚,連忙在慕風的耳邊喊道:“聖上,停下!停下!”

然而慕風像沒有聽到似的,還在繼續撥動琴弦,而且撥動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後面的曲調愈見悲憤詭異,這是段櫻離都沒有聽過的,這一刻她忽然明白,她所學的神仙曲恐怕並不完整,這個世上,除了慕風就沒有人能彈出完整的神仙曲。

☆、眾矢之的

因為完整的神仙曲,必是使人瘋魔的東西。

慕風沒有失去記憶的時候,知道彈這曲子的時候如果避開其鋒芒以可不自傷,但是現在,他雖記得曲子,卻不懂得如何調息保護自己,所以他其實與聽到曲子的人一樣,都陷入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了。

這時,關玉姬也撐不住了,被關尚在她的後背之上的穴位上點了幾下,關玉姬便昏迷,關尚將她扶到石椅上坐下。

終是嘆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不應存在於世間呀!”

段櫻離其實也是心潮起伏,就快要抵不住……而慕風的指尖飛花點點,琴弦上沾染了他指尖的鮮血,段櫻離不能再讓這個事繼續下去,忽然不顧一切地從後面抱住慕風,往後一扳,二人一起滾到了地上,琴音乍停,瘋魔的女子們都倒在地上,雖然依舊還是亂說話亂笑,畢竟不像之前那樣亂打亂跳了。

慕風也因此面連吐了幾口鮮血,痛苦地捂著胸口,竟是半晌起不來窀。

段櫻離道:“聖上,你如何?”

卻見慕風的眼裏都是悲傷……

喃喃地說著什麽,段櫻離將耳貼到他的唇邊,才聽清他在說,“櫻離……櫻離,我要見櫻離,我要去找櫻離……”

段櫻離的眸子裏驀地浮起水霧,“慕風,我在這裏,我來找你了,我在這裏呀……”

慕風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很想看清楚她,然而視線卻是越來越模糊,最終一片漆黑。

關靜踉蹌趕過來,將段櫻離猛地推開,“大膽奴婢,竟對聖上不敬!”

這時,關尚與鳳羽到了近前,關尚道:“靜兒,不許亂來,剛才是這位姑娘救了大家,理應賞賜。”

關靜這才冷冷地收了劍,回眸再看宮苑中,當真是倒了一地呀。

後來,關尚與鳳羽再想起這件事,心中都隱隱有些後怕,這慕風的神仙曲,可抵百萬軍啊!

再後來,關尚便想要套出慕風的全套曲譜。

接了這差事的鳳羽,自然又把目光盯在了段櫻離的身上。

而慕風自那日昏倒,再醒來的時候,雖然不是全然忘了當時的情景,卻偏偏又記不起來在昏迷之前與段櫻離之間的對話。

讓關靜找來一把良琴,至於室中,手指才觸到琴弦,便見宮婢們都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臉驚慌地看著他。

之後也只得罷了,畢竟他所彈的曲子,與人無益。

關尚倒是親自向慕風要過曲譜,慕風卻搖搖頭,“孤已經不記得曲譜,只是手指放在琴弦之上,自然就會彈出來。關先生若是想要此曲譜,倒可以找個時間,孤再為關先生彈一次。”

關尚上次雖壓行運宮未被曲鋒所傷,可讓他再聽第二次,他當真得好好考慮一下,況且此曲至後如急雨,覆雜異常,就算當場聽著,卻未必能夠將曲譜寫下來。

他懷疑慕風是借著失憶裝傻充楞,不肯給他曲譜,一時間心中極是不高興。

回到暫住的驛館,便大發脾氣,打破了一套名貴茶器。

鳳羽見狀,只好道:“前半部的曲譜,在下倒可以寫出來。”

關尚的心情這才好了一點,“如此,有勞鳳公子了!”

這首曲子,鳳羽也練過很久,所以寫起來也沒有什麽壓力,只是他從來都沒有想到,慕風竟然還留下了後面的半部,若不是他失憶,不知輕重,恐怕後面的半部,世人永遠也無法聽到。

鳳羽寫好前半部,便交給關尚。

關尚將曲譜置於案前,手指跟著曲譜撥動,才不過第一次彈而已,就已經彈得很完整,而且隱隱透出如海野心,山河萬裏的欲望。鳳羽心神一亂,連忙凝神強自鎮定,心中卻暗暗吃驚,這關尚果然非同尋常人,他第一次談這曲子尚且有這樣的威力,再練下去,恐怕真的會達到慕風所彈之時,那種窺探人心的地步。

便暗忖,下次一定不能再聽關尚彈曲。

關尚彈完了上半部,哈哈地笑道:“果然妙極,咱們的聖上,乃是難得的奇才,若不是關某扶持他當皇帝,便是他獨自一人,也會成為人人爭搶的亂世將才。若是再有點野心,造出時勢,這天下遲早還是他的。”

鳳羽再次來邀請段櫻離,卻被徐微言拒絕。

“鳳公子雖是玉郡王的門客,可小離到底是後宮女子,如此跟著鳳公子頻頻外出,恐有不妥。”

鳳羽道:“那要如何,才會妥當呢?”

徐微言一笑,“據說過幾天,便是先皇後當年封帝封後的日子,聖上會攜手後宮眾女為先皇後進香。可是本朝有東西兩宮皇後,便是攜誰進香,也是得罪了另一個。所以,不如由我徐微言陪著聖上進香,可以給大家減少很多後續的麻煩。”

鳳羽向徐微言投向意外的目光,踱步好半晌才道:“這事若做起來,也並不是很困難的事,只是這樣一來,你可是與兩宮皇後為敵,只怕……”

“微言敢說出這樣的話,自然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應對一切的突發狀況。”

鳳羽又道:“要鳳某在這件事上出力也可以,但是你需得答應鳳某一個條件。”

“鳳公子可不要得寸進尺,剛才這件事,只是換取你與小離進一步的見面而已。”

鳳羽道:“可惜這件事,不足以讓鳳某幫您冒險。”

他說得篤定,徐微言只好又退了一步,“好,你說。”

鳳羽道:“若是出了突發狀況,請你盡力保住孟姑娘。”

徐微言聞言,哧地一笑,“你是害怕我在關鍵的時候,將她推出去吧?其實你擔心的也有道理,本來一個奴婢替主而死,便是很正常的事。不過既然鳳公子你開口了,我當然要應承,若有什麽事,我必不會將她推出去赴死,但你知道,無論是誰,能力總是有限,若我實在保不了她,那也沒有辦法了。”

就這樣,鳳羽與徐微言達成了交易,而段櫻離還是得聽徐微言的命令,跟著風羽行出宮苑,在一條小路上行著。

“孟姑娘,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段櫻離微感錯愕,“不知鳳公子是何意?”

“徐微言絕非良主。”

“可是奴婢的命運,與主子的命運息息相關,奴婢又怎麽可能自己去把握未來呢?”

“你當然能,你可以離開。天涯海角,何處不可去呢?”

其實段櫻離又何嘗不明白鳳羽說這些話的意思,只是那日慕風從琴案前跌倒,昏迷之前他呼喚她的名字,那悲諼目光,述說著他的痛苦。慕風的靈魂被壓制,他的內心被困在絕情的皮相之下,她知道,他從未忘了她,只是他被困住了,無法將真正的自己解脫出來。

這樣的情況下,她又怎麽能夠離開呢?況且還有許多事沒有搞清楚,還有那個要害慕風的人,也還沒有揪出來,慕少離和那個陌生人的話,一直在她的腦海裏營繞,他們要慕風與鳳青鸞開戰,而段櫻離,是絕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這時聽鳳羽如此說,她只道:“我若浮萍,命由天定,我不想再掙紮,我選擇面對。”

鳳羽怔了怔,終是道:“既然你這樣決定了,我也不好多說什麽。不過看在教授你琴藝的師傅的面子上,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風暴將至,你且莫要凡事強出頭,好好的保護自己。”

段櫻離點點頭,忽笑問,“你怎知我師傅已死?”

鳳羽的手緩緩握緊,段櫻離被吊在絞架上的樣子,又浮現在他的面前……可是那時候,赫連勃勃為了阻止他去救人,竟然在他喝的酒裏下了毒,並且赫連勃勃的匕首就抵在他的腰後,只要他稍有動作,就會被赫連勃勃所殺。

他漠然道:“她,就死在我的面前。”

鳳羽又想到最後赫連勃勃的結局……

他的唇角浮現一抹冰冷的笑容,“不過,我已經為她報仇了。”

段櫻離聽聞,不由微怔一下,“你,殺了害她的人?”

鳳羽似乎不想提起往事,只淡淡地帶過,“是啊,若不是她之死,東夏說不定不是東夏,仍然是大歷。”

段櫻離回憶當初四方混亂的情況,她亦是拼了全力,甚至要付出自己的性命,才能夠阻止慕風出兵,但若鳳羽執意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就算慕風跌至涯底,說不定他依舊有辦法策動慕風的八萬鐵騎,那時候,誰勝誰負還真是難以預料。

又想到赫連勃勃其實是死於鳳羽給他獻出的計謀中,他按照鳳羽的計策,一步步走向成功,看起來就要成功了,最後卻送掉性命……

段櫻離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只問,“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

鳳羽道:“沒有什麽為什麽,我想要做成一件事,他卻阻止我,他即阻止我,又要我幫助他去成就他所做之事。於我太不公平,於是有這樣的結果就在情理之中。”

段櫻離忽然想到了什麽,又道:“這便是你能夠被國師納為門客的原因嗎?國師才高八鬥,他定是看穿了那場戰爭的本質。”

“或許吧。”

他緩緩地向前走,“不過,能夠出賣主子的人,是不會被人信任的,所以我這一生,註定是失敗的。孟姑娘,若是你師傅在,看到這種情形肯定是非常高興……”

“孟姑娘,你怎麽了?”

發覺段櫻離停駐腳步,他有些疑惑地問道。

段櫻離道:“鳳公子如果沒事的話,我該回去了。”

鳳羽哦了聲,“你不喜歡與我聊天嗎?”

段櫻離搖搖頭,“鳳公子乃是貴人,而我只是卑微的奴婢,鳳公子所說的,奴婢好多都聽不懂,所以……”

“你真的聽不懂嗎?”鳳羽的目光仿佛探到她的眸底深處,仿佛已經看穿了她,她一時有些心慌,只好避開他的眼睛,“不管怎麽樣,你我身份懸殊,像這些話題奴婢實在沒有能力承受,在這深宮知道,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是活不長的,而我還想活得長一點。”

不管怎麽樣,鳳羽總算放過了段櫻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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