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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誓言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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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勃勃猶豫了下,終還是派出兩個人先行回宮。

後面追來的士兵僅然有序地原地搭起帳篷。

慕風則派人在四處征察,以避免赫連勃勃請救兵來圍繳,容清這時候才慢悠悠地趕到,赫連勃勃道:“容將軍,您身負送嫁的責任,在太子妃被劫後居然如此緩慢的趕來,看起來您的責任心實在讓人質疑啊。”

容清只是一笑,“有榮王爺在,太子妃決計不會出事。”

若是太子妃在榮王爺這裏不幸罹難,容清反而自由了,能夠直接回國覆命。

赫連勃勃冷冷地瞥了眼容清,終沒有再說什麽。

一直等到日已西斜的時候,赫連勃勃派去的人,才帶來了大歷的臣相趙正清及侍郎何乞,二人面色凝重,與慕風及赫連勃勃一起進入了搭好的帳中,這一入便是很久沒有出來。

段櫻離並沒有進入轎子,亦是站在雪地裏,淡淡地看著這一切。

容清見她的目光一直尾隨著慕風,慕風進了帳她便看著帳子發呆,便問道:“太子妃莫非認識此人?”

段櫻離只是笑笑,並不回答。

容清又道:“你也不要想著將真相去告訴大歷之人,或者向別國之人求助,大歷人若知道真相真會惱羞成怒,不但會殺了你與你的小霧,甚至兩國反目也有可能,到時候便生靈塗炭,而別國人若肯救你,肯定在他還沒有成功之時,我容清便會殺了你,為了兩國和平,少生戰端,將軍若想毀婚,只有死路一條。”

其實若是以前的段櫻離,定不會受容清如此的威脅,但是現在的段櫻離居然覺得容清說得很有些道理,便道:“你放心,我不會拿我和小霧的性命開玩笑。”

這時,花輕霧比劃道:“那人是慕風!”

段櫻離點點頭。

花輕霧卻更疑惑了,然而她還是往好的方面想了,“那可以讓他救我們,我們便不用去大歷了!”

段櫻離卻搖搖頭,從今日慕風的表現來看,他根本完全不認得她了,他還曾那麽用力的將她摔下馬去。試問,讓他救一個完全陌生的女子,他會出手嗎?而且他們要談的是大事,他又怎麽能撇過大事而救她一個“陌生”的女子呢?

花輕霧更加疑惑了,“為什麽?”

段櫻離只覺得心裏難過極了,忽然便抱住花輕霧,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容清看不懂花輕霧比劃的那些,道:“你們若是商量著如何逃跑,勸你們還是不要費那種大勁兒了。這位榮王爺可不是好惹的。”

又過了很久,帳篷簾終於被掀開,進去的人都走了出來。

慕風手中拿著已經蓋了大歷玉璽印與東夏國玉璽印的文書,嘩地展開,向眾人展示一下,接著向赫連勃勃一抱拳,便上了馬。

馬兒嘶鳴一起,便向前沖去。

慕風如他來時一樣,像在白雪地裏卷起的一陣黑色旋風,剎那間便遠去了。

段櫻離向前小跑了幾步,想要追上去,已經被容清搶前攔住,“太子妃,請註意您的身份!”

段櫻離再往前看時,慕風的隊伍已經消失在路的盡頭,入眼白茫茫一片風雪。

……

之後,段櫻離便被花輕霧扶著進入了轎子,因為離皇宮已近,眾人也都靜默著,進入大歷都城上京的時候,已經深夜,為迎接太子妃入城,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掛了紅燈籠,不過沒有人願意等到如此的深夜,就只為看轎子經過,所以整個街道冷冷清清。

隊伍不知道什麽時候吹起了喜樂,反而又更添了冷清和幾分莫名的詭異。

皇宮朱紅色的大門打開,那沈重的吱呀聲,忽然讓段櫻離產生一陣窒息感,臉上血色褪了幾分。

終於到了太子宮,文武大臣都靜靜地等在那裏,太子子悅穿紅掛綠,在段櫻離下了轎子之後,就牽著她到了正堂之前,拜完天地父母,夫妻對拜後,她便被送入了洞房,一路上,聽到一些議論。

“第一次見到先吃喜宴再拜堂的事兒,早已經錯過吉時,這太子妃未必能夠做得穩。”

“是啊是啊,聽說還是個女將軍,想來有幾分野蠻,不過皇後是最討厭女子野蠻的。”

“說不定太子偏就喜歡這樣的女子呢?”

段櫻離因為下轎前就已經蓋上了紅蓋頭,下轎後只看到自己腳下的紅毯,還有那只牽著自己的挺溫和的手,其他的什麽都沒有看見,花輕霧更是被直接送到了太子妃下榻之處,直到段櫻離回到洞房,二人才又說上話。

段櫻離要扯掉蓋頭,花輕霧連忙阻止。

段櫻離還是很固執地扯掉蓋頭,見花輕霧急急忙忙比劃,“你怎麽能扯掉蓋頭呢?這可是不吉利的,蓋頭要新郎親自扯掉才可以。”

她哧地一笑,輕輕在花輕霧的眉頭點了下,“傻丫頭,難道我這是真的嫁了人嗎?我可是被迫來的。”

花輕霧恍然大悟點點頭,卻又搖搖頭,比劃道:“雖然如此,可是今天的確是大婚了啊,拜了天地君親,夫妻還對拜了……”

☆、是不是心中有愧(三更)

段櫻離沒再說什麽,只是打量著房間,布置的當真是華麗,不愧是太子妃的房間,桌子上還擺著許多精美糕點,她隨便掂了一只來吃,並示意花輕霧也吃。邊吃邊在房間裏裏外外地走了一遍,忽道:“這下想出去,難了。”

花輕霧絲毫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不難不難,我們從南詔皇宮出來的時候就很容易。”

段櫻離苦笑,在南詔她之所以能夠自由進出,乃是鳳青鸞寵慣著她,早早的給她準備了腰牌,那宮裏有誰敢攔她的?

在這裏,情況可是完全不同。

主仆二人正在房間裏四處打量,洞房的門忽然就被打開了,一陣冷風灌入,段櫻離頭上的蓋頭徹底被風吹的飄落在地上,她有些震驚地回眸,就見門口站著一個穿紅掛綠的男子,他面色蒼白,唇角還有血跡,深色的陰影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覺得他是個身材瘦肖,容貌俊秀的男子。

而那男子也正看著段櫻離……

今日是大婚的日子,段櫻離被喜婆在臉上塗抹了胭脂,唇上縛蔻丹,一張小臉愈發顯得清逸灩瀲,絕色無雙。

那男子勉強又向走了一步,道:“你,好美……”

話未說完,卻拿著帕子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唇,卻仍然止不住口角的血跡落下來,人也虛弱地倒過來,好在花輕霧趕緊扶住了他,與段櫻離一起把這男子扶到床上躺下,便聽那男子略微急切道:“關門!”

段櫻離給花輕霧使了個眼色,她立刻過去將門給關了。

同時拿了個燈臺過來,仔細看眼前男子,只見他雖然面無血色,卻難掩其鮮明俊秀的五觀,特別是雙唇,有著不正常的深紫色,那雙黑色的眸子,如夏夜裏蒙朧的星,此時他好笑地看著段櫻離,“聽聞將軍素來特立獨行,乃世間奇女子,如今看來,傳聞都為真實,將軍果然好大膽。”

這年頭,敢盯著陌生男子的臉看的女子本來就少,這麽無恥大膽地盯著新婚夫君看著的,便是少有。

段櫻離道:“你是大歷太子?窀”

那男子口角流血,卻似乎並不想太狼狽,自行擦幹口角的血跡,盡量使自己躺得舒服自在並且瀟灑些,這才點點頭,“正是本太子。”

大歷太子赫連子悅,是赫連明宗第一個兒子,其母正是皇後呂氏。

“小霧,給他把把脈。”

小霧好歹是蔔青牛的徒弟,就算只學得了皮毛,也比很多普通的大夫強上許多。這時候連忙蹲下來,纖指搭上了赫連子悅的手腕處,他並沒有拒絕,依舊看著段櫻離,笑道:“這位小霧姑娘是你們那裏的名醫嗎?是否你早知道自己的夫君是這樣一幅病體,是以身邊便帶了這位小霧姑娘。”

段櫻離哪裏會知道大歷太子有病在身?那沈羅剎有可能知道,但她根本也不會替這位太子帶來什麽名醫吧?

他可真會自作多情。

當下也不言語,只等小霧的答案。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輕輕地敲門,赫連子悅忙道:“是母後嗎?”

“子悅,你身體不好,今日便還是回你自己的房間休息吧。”

“母後,子悅好著呢!況且今日太子妃剛剛嫁過來,兒臣若只顧自己,將來被人知道她出嫁當日夫君沒有進入洞房,她該如何自處呢?”

外面人聲又道:“太子妃,你出來一下,本宮有話對你說。”

這女子說話聲音很溫厚,卻帶著不容人拒絕的威嚴,段櫻離尚未答話,便見赫連子悅輕籲一聲,示意她可以沈默,一切由他應對。

“母後,兒臣和太子妃要休息了,您請回吧。”

“子悅——”皇後呂氏輕嘆了聲,終是無奈離開。

待外面安靜片刻,段櫻離才道:“你如此做,倒顯得我很是不懂禮貌。恐怕你的母後在日後,要將今夜這筆帳算回來。”

赫連子悅哧地一笑,“我就是要讓她知道,我喜歡你,她便會有所顧忌。”

“這是什麽意思?”段櫻離好奇問道。

“你可知道,在你之前,我已經有四任太子妃,這四任太子妃全部都被我克死了,所以這次我便點名要你來當我的太子妃,為何呢?因為你是戰績昭昭的女將軍……你的手上,肯定染滿了鮮血,你的命肯定很硬,這次我一定克不死你,而是你克死我了。”

他說著似乎覺得自己很英明,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段櫻離卻從他的笑容裏,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分苦澀,又覺得這位子悅太子說話極是誠懇直率,並不是個難以相處的人,想來他這病體,也無法幹出強占女子身體的勾當,當下心裏倒是輕松了幾分。

卻聽得赫連子悅又道:“不過,你是女將軍,你一定可能保護好自己。”他的神色忽然有些凝重,“我不能護你周全,你要自己保護自己,明白嗎?”

段櫻離點點頭,“明白。”

赫連子悅楞了下,好奇地說:“你不害怕嗎?這時候你不是應該哭著來祈求我,讓我這個太子好好保護你嗎?”

“太子也說了,我是女將軍,我應該能保護自己。”

這話惹得赫連子悅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未落,卻又吐了口血出來。

段櫻離趕緊拿出帕子替他擦唇角的血跡,忽然想到沈羅剎若真的知道大歷太子是個如此病弱之人,當然不會就此嫁過來。她那樣叱咤風雲,與男子一般文功武略都皆出色的人,怎會甘心當這樣一個男子的妻子呢?

這時,花輕霧終於把完脈,憂慮地看著段櫻離,比劃道:“他得的是咯血之癥,應該是年齡很小的時候曾經被水嗆過或者是狠狠地凍過,傷了肺而導致。”

赫連子悅看不懂花輕霧在說什麽,況他應該知道自己的癥狀,當下只是轉過眸子看向屋頂,微閉了眼睛把那陣想要大咳的感覺壓下去。

段櫻離臉色微變,這咯血之癥,若是蔔青牛在的話,說不定能夠給他調理好,但憑著小霧現在的醫術嗎……

果然小霧接下去說:“暫時能夠以藥物控制,若是沒有奇跡發生,或者遇到扁鵲在世,恐怕堅持不了幾年……”

她的意思很明白了,段櫻離做替身,嫁了個短命鬼。

“阿翹!”赫連子悅喚道。

段櫻離並沒有應聲,對花輕霧說:“你去開個方子,讓下面的人去熬了藥趕緊端上來。”

花輕霧領命去了。

段櫻離不知在想什麽,站在那裏發呆,完全沒反應過來,那赫連子悅連喊幾聲阿翹,實際上是在喊她。

直到赫連子悅又咳起來,她才如夢初醒,走過來輕輕地拍著他的背,“你沒事吧?”

他咳了幾聲又好了些,道:“我還好,不過,為何我叫你的名字,你半晌都不答應?難道只有別人叫你沈羅剎的時候,你才會答應嗎?”

“我一時沒聽見罷了。”段櫻離淡然道。

“那位小霧姑娘肯定診出我是什麽病了吧?你是被嚇著了對不對?害怕過兩年,你就要當了寡婦,說不定還要陪葬呢!是不是很可怕?”

段櫻離沒應聲,只是抱了床被子在不遠處的貴妃榻上,又替赫連子悅蓋好錦被,“你都累了整天了,還是先休息片刻吧。”

赫連子悅有點疑惑地看著她,“你不生氣嗎?嫁了個肺癆。”

“我有權力生氣嗎?我生氣了,你是否能放我走?”

赫連子悅說不出話來了。

段櫻離鉆進被子,側躺在貴妃榻上,“我也很累,今日一路奔波,我幾乎沒有吃東西,剛才吃了塊小點心充饑,原來大婚是這麽辛苦的。”

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訴說,赫連子悅的心裏,不知為何,泛上一抹柔情,終是不忍再挖苦她了,安靜地閉上眼睛睡覺。

半夜,赫連子悅正睡得迷迷糊糊,便覺得一個溫和的聲音喚他,“太子,起身喝藥了。”

他半坐了起來,便覺得溫熱的湯藥已經送到他的唇邊,苦澀的味道立刻彌漫口中,但他似乎已經習慣了,沒有絲毫不適,一口一口將湯藥喝完,之後便又被扶著睡下去。

後半夜,他咳得不是很厲害,竟然睡了悠長的一覺。

日上三竿才起床。

醒來後便發現房間裏的氛圍很是不普通,原來是段櫻離與小霧正跪在一個看起來頗為高貴的中年女子面前,這女子此時正在發怒,眉宇間染著淡淡的戾氣,手中的茶杯狠狠地向段櫻離扔去,滾燙的茶一下子將她的手臂燙紅一片。

“母後!”赫連子悅連忙從床上下來,“你在幹什麽?為什麽這樣待阿翹?她做錯什麽了?”

說著他趕緊將段櫻離扶起來,護在自己的身後。

“呵,才一晚而已,就叫得好親熱。這個賤人居然還敢說昨晚根本沒有行閨床之事,子悅,你最近舊病覆發,正靠湯藥調理著,她竟連等幾日也不可以嗎?”這話說得太露骨,就算段櫻離經歷了那麽多事,臉還是發燒的紅起來。

“昨晚她累了一夜伺候我喝湯藥,比那些個奴才上心多了,所以我才能好好的睡一覺到現在,她不但沒錯,還有功!”

皇後呂氏微感愕然,“真的嗎?”

赫連子悅不高興地道:“自然是真的。”

“好,就算昨晚,她很識趣,好好照顧你,那誰知道她是不是對你心中有愧才會這樣。”

“母後,你這又從何說起?”赫連子悅有點不耐煩了。

“從何說起?哼,沈阿翹,本宮來問你,昨天你的花轎為何遲遲不到?半路上是否被人劫走?”

昨天的事,好多人都目睹,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段櫻離道:“是。”

“劫你之人有沒有對你怎麽樣?否則為何那麽晚才回來?”

“他當然沒對我怎麽樣!”段櫻離震驚擡眸,這皇後呂氏盡要拿這事做文章呢,“哼,被動至無人處,孤男寡女誰知道你們會做些什麽,說不定你的身子早已經被別人給占了……”

“你胡說!”段櫻離連忙反駁。

“啪啪!”她被狠狠地打了兩個耳光,“本宮說什麽就是什麽?你還敢頂嘴!別以為你曾經是車師國的女將軍,就可以在我大歷為所欲為,若你真是那麽的厲害,就不會嫁到我大歷來!

告訴你,沈阿翹,你給本宮記好,你來這裏,說是太子的女人,其實只是她的奴婢,我大歷國什麽好女子沒有?千裏迢迢娶你來,是太子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氣!”

段櫻離向赫連子悅看去,發現他像沒聽見似的,只是在旁邊凈面洗漱,一臉的無所謂,好像剛才跳出來說情的不是他。

果然,這個男子是無法保護自己的女人的,看清了這點,段櫻離點低垂著頭,沒再說什麽。

皇後道:“今兒敬茶就免了,不過明天幾個貴女會進宮找太子妃切磋下武藝,你不是號稱鬼見愁的沈羅剎嗎?明天可別給本宮丟人。”

赫連子悅高興起來,“這個好,明兒讓我娘子把她們打得屁滾尿流!”他似乎對自己的太子妃有無比的信心呢!

花輕霧聽了,卻有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她的模樣,真是恨不得立刻生出一對翅膀,趕緊離開這裏。

☆、東暖閣內比武

皇後似乎不想再說什麽了,站起來道:“太子,陪本宮用膳。”

這時,赫連子悅已經收拾停當了,應了聲,“是,母後。”

……就這樣,段櫻離“嫁”給赫連子悅的頭一個清晨,被她的母後用滾茶潑傷了手臂,然後夫君赫連子悅陪他的母後用早膳了,根本把她這個新婚妻子拋在腦後。

花輕霧將燙傷的地方灑了藥粉,細細地替她包紮好手臂,心疼的眼淚汪汪,比劃道:“我們走吧,在這裏會被那個老妖婆折磨死的。”

就在這時,容清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手中拿著藥膏,放在她的面前,“將軍,這個藥對燙傷很好,你試試。妲”

花輕霧白了他一眼,忽然站起來沖過去,雙拳如擂鼓似的狠敲著他的胸膛,她雖然說不出話來,但她必須表達自己的憤怒。

容清待她打了十幾拳下去,才淡然將她一把撥開窀。

她那粉新砸在他身上,跟撓癢癢似的,他一點事沒有。

他自行在段櫻離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才道:“要想達到夢想,就要付出代價。你們當時從牌坊鎮出發,連車馬都租不到,可見你們的生活也沒有多麽的好。現在讓你們進入皇宮,做人上人,盡享榮華富貴,這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得之事,受這點苦又算什麽?”

花輕霧憤然比劃,“你懂什麽!我家小姐若想要榮華富貴,又豈會高高在上的皇後不做,千裏迢迢來當這個勞什子太子妃!”

不過容清不知道她在胡亂比劃什麽,只向段櫻離道:“即來之,則安之,事以至此,不如你便好好的扮好這個角色。”

段櫻離發現容清的手始終緊緊地按在劍柄上,他說這些話可能真的是對她最後的勸慰。

從那晚客棧內,容清與沈羅剎的對話來看,他是深愛著沈羅剎的,只怕為了沈羅剎他什麽都做得出來,為了讓沈羅剎去追求她想要的生活,他便是殺了段櫻離也在所不惜。

想到這裏,她微微一笑,“的確是,此等榮華富貴一般女子便是想也不敢想,我卻因機緣巧合而可以輕易得到,應該心存感恩才對。你放心,所謂富貴險中求,既然我已經得到這樣的高位,便不會輕易放棄,我會珍惜太子妃這個身份。”

容清反而微微一怔,終是道:“你即明白,那是最好了。”

他說完便又往外走,“有件事我還要提醒你,我能在此保護你,已經是你的幸運,要知道,我其實可以馬上殺了你。人已經送到大歷,在大歷境內死亡與車師國無關,而我亦可以從此離去,我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動手,完全是因為我不忍心殺無辜者,但若你稍有逾越,我不會猶豫的。”

段櫻離點點頭,“我明白。”

這一日因為她的手臂被燙傷,不能出房間吹風,就在房子裏窩了整天。赫連子悅一去不回,至晚上也沒有再來。

段櫻離內心裏反而希望他永遠都不要再來了。

第二日清晨,段櫻離坐起來,便覺得昨兒被燙過的地方更加痛了,花輕霧替她拆了紗布,便見裏頭的紅腫果然更加厲害。

花輕霧的眼淚驀然就掉了下來,恨自己醫術過於低微。

段櫻離替她擦去淚水,安慰道:“我沒事,你把昨日容清送來的藥幫我抹上,或許真的會起些作用呢?”

花輕霧把那藥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笑著點頭,示意這是好藥。

再次替她包紮好時,已至早膳時分,一個嬌俏的小丫頭進入房間道:“奴婢小星參見太子妃。”

“起來吧,什麽事?”

“是太子讓奴婢來請太子妃至東暖閣,幾位貴女都等在那裏。”

段櫻離馬上想到昨天清晨時分,皇後所說的事,點點頭,她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小星離開後,段櫻離還是梳洗停當用了早膳,才至東暖閣。

東暖閣位於她現在所居的太子宮東面,周圍一圈冷松,就在這冷松間造了青石小路,人走進去恍若走在山間,彎彎繞繞好一會兒才到達東暖閣,這東暖閣卻沒有置院子,從外觀看直接便是一間大屋,屋子大概都是用大石磨成平面一塊塊堆砌而成,看起來嚴肅,結實,壓抑。

大門有三個人那麽高,打開後,裏面空曠,中間鋪著紅色毯子,兩邊擺著長案,已經有許多人在裏頭了,皇後和太子子悅居中而坐。

段櫻離目不斜視,徑直到了皇後和子悅太子面前,施禮請安。

眾人的嘰喳聲停了下來,皇後此時倒很和藹,柔聲道:“起來吧。”

段櫻離站了起來,皇後身邊一個面色白凈,身材圓潤的中年女子走了出來,笑嘻嘻地道:“太子妃,便由奴才帶著您去認一下貴人們。”

段櫻離道了謝,便隨著這位女子到了一個男子面前。

後來,段櫻離知道這女子便是皇後身邊的管事嬤嬤謹成鳳,平素眾人稱她為謹嬤嬤,而她對段櫻離所介紹的第一個人便是榮王爺赫連勃勃,“這位是榮王爺。”

段櫻離見他今日換了一身衣裳,淡青色的錦袍,袖口暗花顯得極有質感,衣領堅起,將他原本就很鮮明的五觀顯得更加立體,黑黝黝的眸裏有一抹笑容,“見過太子妃。”

段櫻離也微微施禮,“見過榮王爺。”

之後的一個女子,卻是打扮的極為妖嬈,便是如此寒冷的冬日,她的穿著依然十分單薄,現出其玲瓏的曲線。她面前的桌子上放著條馬鞭,看來她今日是有備而來,一張臉倒是稍顯平淡,只是眸子裏閃閃爍爍的惡意讓人不得不提著心兒對她。

“這位是雅兒公主。”

謹嬤嬤一介紹完,雅兒公主便向段櫻離大大地施了個禮,“將軍嫂嫂好。”

“公主好。”

接下來還有幾位,安樂郡主赫連靜玉、兵部侍郎的女兒賀娟蝶、禮部侍郎的女兒韋香凝及臣相之女陳湘湘,最讓段櫻離沒想到的卻是,當她行到左側時,排在第一位的居然是故人鳳盈盈,當然謹嬤嬤是這樣介紹的,“這位是海東王妃。”

段櫻離其實早就應該想到,在大歷是有可能遇到鳳盈盈的,所以她只是微微一怔,馬上就神色如常了。

“王妃好。”

反而是鳳盈盈,其實她已經觀察段櫻離好一會了,明明就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人,但就是不敢相信。因為好多事她都想不通,直到這一刻依然瞪大著眼睛,有點說不出話來。惹得那位雅兒公主笑道:“王妃這是怎麽了?見鬼了的樣子。”

鳳盈盈這才如夢初醒似的笑道:“哦……真是,真是太漂亮了,呵呵呵,太子妃真是大美人……”

其實段櫻離剛才一進房間,她的美貌就驚住了很多人,但出於各方面的原因,眾人都沒有像她這麽誇獎出來,皇後聽了不免冷哧了聲,“好了,差不多就行了,你們以後都會常常見面,自然少不得要認識的,也不爭這片刻時間。你們不是要比武嗎,這就開始吧!”

段櫻離終於能夠坐下來,她的位置卻被安排在赫連勃勃的上首,與子悅太子離得很近。

段櫻離向來知道凡是封王的位置就較高,只是今日青一色的女子,她又是新晉太子妃,因此在座次上赫連勃勃吃了虧,所以她稍帶歉意地對他點點頭。

赫連勃勃倒不在意,道:“今日本王本不該來,但向來聽聞太子妃戰場之上怯敵無數,因此想要一睹太子妃的英姿。”

段櫻離有點笑不出來了,那沈羅剎的武功她見過那麽一招半式,那還真是非常淩厲,從她把段櫻離打昏替她進入大歷皇宮嫁給赫連子悅,也看得出她不但武功高強,心智機敏沈穩,行事也是果絕狠辣,她是戰場上的悍將,想必不會把這些嬌弱女子看在眼裏的,而她段櫻離呢?

別說武功,便是機關數術,尚未學得皮毛,當年慕風教給她神仙曲,她亦是練得不成功,根本達不到窺探人心的目的。

她的最強項可能就是吹塤和寫字,她的字也沒有多麽好。

她再看這東暖閣,在靠近大門的地方,擺著兩排兵器架,分明是這些貴門子女冬天怕冷,不願在露天的地方練武,因此才建了這個東暖閣,地上還鋪了毯子,四角都置了不小的暖爐,就是為了練武的時候不受凍。

練武還怕冷?哼哼,若是真的沈羅剎在此,笑都要笑死了,她一定會把今天所有敢上場的人,一招就打爬下。

可惜,段櫻離只是段櫻離,她不是沈羅剎。

雅兒公主已經迫不急待了,“我先來!”

她抓起案上的鞭子,走到場中央,啪啪兩聲脆響,鞭子甩得煞是威風。段櫻離曾經見過沈羅剎甩鞭,把個大漢直接摔到樓下去,這雅兒公主的鞭子似乎也很厲害呀!雅兒公主甩了兩鞭後就擺好姿勢,等待段櫻離上前,結果段櫻離好半天像沒反應過來似的,還在位置上坐得好好的。

“將軍嫂嫂!你是看不起雅兒,不想給雅兒面子嗎?”

這下實在躲不過了,段櫻離站起來道:“呃——都是一家人嗎,打打殺殺的像什麽樣子,再說,我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活動,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不如,不如我們今天來點文的,比如下下棋了,寫寫字了,吹吹~蕭了……”

皇後很不高興地對子悅太子說:“你看她,在說些亂七八糟的什麽?本宮不是說了嗎,讓她今天好好露一手!她是將軍,不就是最喜歡玩兒打架了嗎!本宮隨了她的心,她卻不給本宮面子了。”

子悅太子聳聳肩,自顧自地端起面前的湯藥喝了口,麻木到沒有任何表情,又拿了一只蘋果慢慢地啃著。

“將軍嫂嫂,你是不是不想跟我比試?要不然,就是您在車師國根本徒有虛名?欺騙我們來著?也是啊,若不是你有那樣的威名,我太子哥哥如何能娶了你?”

赫連子悅道:“是啊!娘子,你不許推辭!”

一直站在段櫻離身後的花輕霧,實在忍耐不住丟給赫連子悅一個大白眼。

皇後也道:“太子妃,此事你不必推辭,在座的眾位貴人

☆、龍湖之上遇故人

雖然他低下了頭,認真替段櫻離包紮傷口,但是段櫻離還是捕捉到了什麽,那是藏在子悅太子看起來有點吊兒郎當外表之下的細膩,他內心應該不是他現在表現出來的那個樣子。

而且他對於包紮真的非常熟悉,順序和縛藥都懂得,包紮完後比小霧的包紮成果毫不遜色。

“好了。”子悅太子說完後,又去躺在軟榻上,背對著段櫻離妲。

她的左肩後面也有傷,是被雅兒公主抽的,花輕霧本來想要請子悅太子出去,她要給段櫻離繼續包紮傷口,段櫻離卻搖搖頭,只將床幔拉了起來,主仆二人在床幔之內包紮,果然子悅太子安穩得很,並沒有在這期間忽然回頭或者闖到床上來。

子悅太子身體不好,這一躺下,直到下午時分才又起來,用完膳後又被皇後叫去了。

花輕霧比劃道:“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怕娘親的兒子,還有皇後,似乎離開太子就活不成了一樣,當三歲小孩般扣在身邊。”

段櫻離卻有些理解皇後的心思,道:“你若是有孩子,便會明白,自己的孩子身體不好隨時會離開自己,你定也是恨不得他時時在自己的身邊呢。”

花輕霧疑惑道:“那小姐你也沒有孩子,你怎麽就能理解?”

段櫻離笑道:“你的問題真是多。窀”

花輕霧又道:“你怎麽知道子悅太子不會對你怎麽樣呢?剛才他就在房間裏,我們這樣包紮似乎太危險了。”

“他心裏有愛著的人,必然不會再對別的女子動心。”

“什麽?他愛著誰?”

段櫻離猜測道:“想必是他提起的小荷吧。你幫我留心一下她的消息,打聽打聽她當初是如何死去的,還有,為什麽前面四任太子妃都死了?”

花輕霧點點頭,應了。

這樣過了三四天,段櫻離的傷好的差不多了,便把容清叫來,“容清,你留在將軍身邊的任務是什麽?”

“保護將軍的安危。”

“那麽你現在打算放棄這個任務了嗎?”

容清見她面色凝重嚴肅,猶豫了下道:“那日,東暖閣的事情屬下也有聽說,但是……”

“如果那日,是真的沈阿翹在裏頭被困挨打,你會如何?”

“屬下——”

“你肯定會不顧一切的沖進去,便是犯下滔天大罪,也會保護她對不對?容清,既然你讓我做這個她,你便要把我當成是她,我要你從現在開始,對自己的任務負起責任,如果下一次我再被人毆打,我會立刻承認我原本就不是什麽將軍……容清,你考慮好,你既然留在我的身邊,就要對我誓死效忠!”

段櫻離身上那原本收斂著的高貴冷冽氣息,忽然就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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