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次誓言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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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晨風拂面的那種清新和溫柔。那日清晨,他溜達溜達著就到了鳳鸞宮,因為他以前就住在這裏,所以偶有奴才看見他也習以為常,並沒有人阻攔他。

一路溜達到花園裏,想著這些花兒真漂亮,可惜櫻離似乎從來不會欣賞花之美,他也曾好幾次找借口把段櫻離拐到花園裏來看花,她看著花兒們的眼神就跟看著普通死物沒有區別。

就在這時候,他忽然聽到一聲急促的呼喊,有點好奇,便尋聲走了過去,結果卻看到一幕讓他難以置信的情景。

段櫻離手中的匕首已經深深刺入君夫人的腹部,君夫人顯然是沒有想到,痛苦的小臉都扭屈了,斷斷續續地說:“櫻離姐、姐……若你不想給君兒紫果子,君兒,君兒就不摘了……姐姐不要殺我……”

然而段櫻離卻是滿面戾氣,眼中冰寒如極地,像是根本就聽不到君夫人的求情,甚至還將手中的匕首再往深捅了捅,殘忍地輕輕轉動……

君夫人慘呼著,卻還沒有倒下,依舊在求情,“……姐姐,饒命……”

慕風其實也知道戚婉君這個女孩子的,他從小在南詔皇宮中長大,對於宮中諸人的情況還算是比較了解的,戚婉君可是太後的本家親人,進宮便代表著整個戚家,段櫻離殺了君夫人就是與太後、與戚家作對!

這個後果不用想,也知道是非常嚴重的。

他走過去,狠狠地握住段櫻離的手腕,段櫻離吃痛,不得不松開了自己握著匕首的手,慕風喝道:“櫻離!你在幹什麽?”

段櫻離的眼睛眨巴眨巴,忽然呵呵冷笑,接著便發狂般,雙手成爪,向他攻擊,他將她狠狠地推開,喝道:“你怎麽能隨便亂殺人?你知道殺了她的後果嗎!”

段櫻離倒在地上,似乎想要掙紮著起來,最終卻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慕風趕緊扶住戚婉君,“君夫人,你怎麽樣?我馬上請太醫救你,你要支持住啊!”

戚婉君這時,終於支撐不住,艱難地問他,“……她,她……殺我……”

正在這時,唐心苑不知如何出現在花園裏,見此情景,立刻就尖叫了一聲,“啊,君夫人!”

戚婉君向唐心苑看了眼,便倒在了地上,至死,那雙漂亮的眼睛都沒有閉上,她實在不明白段櫻離為什麽要殺她,她只是想要摘一只紫果子吃罷了。

唐心苑的聲音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馬上就有人圍了過來,慕風不能跑,也無法解釋這件事,因為他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

只能等段櫻離醒來,誰知道她醒來後也是茫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何事的模樣。

……當然,他沒有告訴段櫻離,君夫人其實是她親手殺手的,只告訴她,因為她正在與君夫人糾纏,他想去保護她,結果是他失手殺了君夫人。

段櫻離道:“慕風,你走吧。”

“我在做牢,而且我是殺人犯,我怎麽能走呢?”

“你現在不走,或許真的會被判了死刑,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拿了和解書趕緊找到東夏國的人,和他們在一起吧,做一些你應該做的事。不要把時間和精力耗費在我的身上,我是不會離開鳳青鸞的,他是皇帝,我是皇後,我們才是命定的一對兒。”

慕風聽了這話,一點都不怪段櫻離。

反而道:“當皇後很累的,你看,你還沒有當上皇後呢,就已經有這種惡事找上你,萬一你鬥不過他們——”

段櫻離忽然擡手,用自己纖細的手指壓住了慕風的唇,“你對我要有信心,我絕不會讓有些事重演!”

慕風說不出話來了。

不過,他在心裏打定主意不走,至少現在不能走。

……

事情還沒有最終定論,戚家的人果然已經憤怒,當天晚上,天牢裏突發火災,而且有黑衣死士闖入牢中去殺慕風,沒想到慕風根本就不在牢裏,這場莫名其妙的火災只是導致死了些看守牢房的守衛,最後以意外著火為定論而結束了這件事。

但是鳳青鸞和慕風心裏都清楚,是戚家的人動手,想要為戚婉君報仇。

鳳青鸞本來要派所有人在宮中尋找慕風,慕風卻自動出現在他的面前,“這件事不解決,我是不會走的。鳳青鸞,如果我要走,也要帶著櫻離一起走。”

鳳青鸞心頭忽然湧動著一抹不能抑制的殺意。

不過他卻只是笑笑,讓人帶著慕風自己回到了牢房,雖然明知道關不住他。

又過了兩天,段櫻離忽然發請柬,要宴請自己的朋友們去鳳鸞宮一聚。

眾人雖然覺得,段櫻離因為君夫人之死,一定會被鳳青鸞冷落,事實上似乎也的確如此,最近這幾天,鳳青鸞都留在正殿批折子,竟然一次鳳鸞宮都沒有去過,雖然他也沒有去過別的女人那兒,但這已經算是很進步了,至少沒有把段櫻離再捧在手心裏了。

饒是如此,眾人還都是應邀來了。

唐心苑和姚君怡也來了,如今二人的關系還是非常好的,鳳星辰這個神龍將軍也來了,自然顧采芹也到場。

顧采芹一路聽了不少的閑言碎語,心頭高興得不行,向鳳星辰道:“之前我便勸說你,不要與段櫻離走的太近,果然,誰都不能離她太近了,你瞧,現在連陛下都被她戴上了綠帽子。”

“事情沒有最終定論,你就不要胡說八道了。我相信櫻離不是那樣的人。”

“哼,你相信,你相信頂個屁用?你連你娘親都搞不定,連你自己的枕邊人都護不住,你有什麽資格去信誰支持誰?”

顧采芹雙手攏在一起,撫著自己胳膊上的淤青之處,之前她還想著,就算婆母不待見自己,至少還有鳳星辰。但是鳳星辰竟然這樣的懼母,而且總是站在柳氏一面,實在是在她的預料之外,這使她受了很多委屈,前兩天,還被柳氏找了機會用家法將她打了一頓。

顧采芹哭著叫著鬧,差點把房都掀了,卻得到鳳星辰兩個字的評價——“潑婦。”

顧采芹這下不指望這個丈夫能夠護著自己了,也對他極度失望,失望之餘也就不顧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了,說話越發的刻薄起來。

鳳星辰聽了他的話,就好像好好的走在路上,結果不小心踩了堆臭狗屎般令人難受,他狠狠地瞪了顧采芹一眼,加快腳步將她遠遠地甩在後面。顧采芹緊追了兩步,見他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眼眸裏的失望愈加深重,也不想去參加段櫻離的宴請了,幹脆走入一條小路,隨便地逛著。

再說唐心苑和姚君怡,進入院子裏後,就見段櫻離已經盛裝打扮出來了。

二人看了眼,恍惚間覺得段櫻離與以前有點不一樣了,以前她總是沈默而安靜,雖然那清冷的氣質令人無法忽略,但卻是收斂了淩厲的,今日卻不同,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的身上多了種叫做居高臨下而俯瞰眾生的感覺,並且她的眸中除了清和冷,還有讓人無法逼視的淩厲。

這已經不太像是平常的段櫻離了,他們都有些疑惑。

唐心苑和姚君怡對視一眼,便隨著丫頭坐到了早就安排好的位置上。舉目四顧,發現在座的還有幾個妃嬪,都挺陌生的,七皇子鳳星辰及秦家的秦妙梧及秦柄玉,秦府在奪嫡大戰中支持過三皇子鳳羽,最後卻又及時站在明帝這一方。

至於明帝之後,他們是怎樣保存下來的,直到現在段櫻離都有些疑惑,當段櫻離看向他們的時候,他們也正在看著段櫻離,段櫻離終還是走過來,向秦妙梧道:“舅舅,櫻離敬您一杯。”

秦妙杯這次倒不像從前那樣冷言冷語,笑道:“郡主客氣了。”

秦柄玉也站了起來,陪著喝了一杯,目光中情緒覆雜。

段櫻離再回自己位置的時候,才發現人已經到齊了,基本接到請柬的宮苑都有人來,再加上各自的丫頭隨從什麽的,顯得稍有些亂,其中還有幾個年齡大點的命婦,帶了幾個小點的孩子,他們不懂事,在院子裏竄來竄去的玩耍。

唐心苑隨便往那邊掃了一眼,忽然楞住了,感覺離孩子們玩耍不遠的地方,有個人抱著個小小的嬰孩一閃而過。

那孩子的臉,她太熟悉了……手中的杯子,嘩地落在地上。

姚君怡道:“你怎麽了?”

唐心苑面色蒼白,結巴著說:“沒,沒什麽……對了,今日陛下會來嗎?”

姚君怡鼻子裏輕輕地哧了聲,“聽說她倒是去邀請了,竟然還是鄭重其事的發請柬,上書‘敬請陛下光臨寒舍’,要多可笑有多可笑,這整個皇宮的一磚一瓦,可都是陛下的,連整個南詔,也都是陛下的,什麽時候鳳鸞宮居然成了她的‘寒舍’?”

“還有,現在君夫人的事還沒有解決,太後不讓君夫人下葬,屍體保存在冰室裏,說是要讓君夫人看到殺害自己的人受到懲罰,才會下葬,陛下正在頭疼,想必現在煩得很,根本就不想見她,她居然還自以為是的發請柬請大家來吃飯,她花的錢可都是陛下的,卻盡給陛下惹麻煩……”

“那就是說,陛下可能不會來了?”唐心苑似乎稍稍地松了口氣。

“反正我覺得,陛下不該來。”

唐心苑忽然笑道:“今日陛下若不來,段櫻離豈不是很沒面子?”

“那是,咱們且等著看好戲吧!”

眾人本來以為,段櫻離請大家來,必然是有重大的事情要借此機會宣布的,沒想到宴會開始以後,接連便是舞樂,半個多時辰過去,舞樂還是一支接著一支的上,雖然人美舞美舞樂也好聽有趣,但眾人各自都有各自的心思,真正想看舞樂的人卻是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了,難道今日的宴請就單純是看舞樂,吃東西呀?

☆、你卑鄙無恥

眾人漸漸感到無聊起來,便見姚君怡道:“郡主,最近呢,宮裏發生很多事,君夫人莫名死亡,我們本來都應該感到沈重與哀悼,不該來這裏參加有舞樂的喜宴的,但是呢,我們還是給郡主面子來了,不過,你不會一直就是讓我們在這裏吃飯看跳舞吧?”

唐心苑道:“是啊,郡主,說到底我們來這裏已經是很不懂事的表現了,而且到現在都沒有見到陛下過來,想必陛下也不同意此時舉宴呢。”

段櫻離站起來道:“其實今日,便是為了君夫人才舉宴的……君夫人被人謀害至死,至今難以找到真兇。我們不能為她舉辦喪宴,只好來舉辦喜宴,希望她黃泉路上有知,知道有我們這些人在關心她。”

姚君怡哧笑一聲,“歪道理!”

她站起來就準備帶頭離開,按她的想法,只要她一離開,其餘的人肯定也會跟著一起離開窀。

果然,唐心苑也道:“櫻離,我也實在高興不起來,我也走了。”

眾人眼見如此,紛紛起身……就在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道:“皇上駕到!妲”

眾人尋聲看去,只見鳳青鸞一身明黃色的龍袍,此時正走到段櫻離的身邊,他們只好跪下去,山呼萬歲。

鳳青鸞道了聲平身,看向段櫻離,發現她眸光平靜中透著犀利,卻少了以往的平和,短短的幾天裏,她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卻又想到,她的變化定是與他有關的,若不是他,她不會越發變得強悍,她只是想要保護自己。

他對自己當日沖動之時說的氣話後悔不已,卻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只是親手將她扶了起來,柔聲道:“你放心,有朕在,他們都不能走。你想做什麽就做吧。”

“我以為陛下今日不會來,陛下若不來,必定會錯過一些好戲。”

“你果然是有事做,呵呵,好吧,朕陪你一起看戲。”

二人說完話,鳳青鸞才轉向眾人,緩緩道:“今日的舉宴,是朕的建議,怎麽,你們這是都準備要離開了?”

眾人忙道,不敢,不敢。

各人又回到各人的位置之上,段櫻離卻又道:“既然大家都不想看舞樂了,那便換雜技吧,而且今日的流水宴也要開始,是鳳鸞宮裏的廚子們做的,希望大家喜歡。”

話音一落,馬上就有畫成小醜狀人上來演雜技,接球兒,跳火圈和翻跟頭,倒的確使氣氛又歡樂了些。流水宴便也在此時端上來,一共就四菜一湯,而且還是用最小號的盤子盛的。眾人本來就等了好一陣子,肚子也餓了,眼見這菜種類少而且量也少,心中腹誹郡主未免太小氣了,還是無奈地客氣了一會,便都舉起筷子吃菜。

段櫻離道:“陛下,您也嘗嘗。”

鳳青鸞舉筷吃了一口,“嗯,你的廚子不錯。”

段櫻離笑道:“其實這個廚子,你也認識。”

鳳青鸞微怔了下,“我認識?”

段櫻離擡頭向宴中看了眼,道:“時間差不多了。”

段櫻離叫身邊的丫頭去喚人,不一會兒,便有個嬌俏可人的丫頭走上前來,默不作聲地在鳳青鸞的面前跪下。

鳳青鸞端祥了幾秒才驚訝地道:“小霧?”

“陛下的眼力果然好,她就是蔔青牛唯一的弟子花輕霧,我本來以為找不回她了,天可憐見終於被我找到。今日所有的菜,可都是她親手配的菜單。”

鳳青鸞對於蔔青牛的死一直有些耿耿於懷,現在見到了他的弟子,倒是很高興,道:“小霧,以後你就留在宮裏陪櫻離吧。”他記得段櫻離曾經說過,這個花輕霧倒是做得一手好吃的藥膳。

花輕霧點點頭。

段櫻離只得又在鳳青鸞的耳邊提醒他,小霧早已經不能說話了,成了啞巴。

姚君怡和唐心苑見到此情此景,都有些憤懣,姚君怡道:“你瞧,我這個貴妃,你這個賢妃都坐在下面,段櫻離卻陪著皇上坐於主位,雖然說今日她是主人,可現在這情景是否顯得你我二人的存在特別可笑呢?”

唐心苑道:“可不是,但是有什麽辦法呢?”她苦惱的嘆了聲。

姚君怡心頭怒火洶湧,看著段櫻離的眼眸裏像是長出了釘子。

段櫻離此時正指著案上的菜向鳳青鸞解釋,“今日所有的菜,其實都是經過了小霧的精心搭配,不過其中有兩道菜是絕對不可以在一起吃的……那就是龜肉和莧菜,食之令人心火大盛,目赤耳鳴,漸漸的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嚴重者甚至會導致發狂殺人……”

鳳青鸞聽聞,一下子楞住了,向眾人的案上看了一眼,“那今日豈不是……朕也食了這兩道菜,現在可如何是好?”

段櫻離笑道:“你別擔心,今日的龜和莧菜都經過了小霧特別的處理方法,而且另外兩道菜是清熱解毒的。不過若是用普通的做法,食之必會中招。”

鳳青鸞忽然想到了什麽,臉色漸漸地難看起來了……

“櫻離,你剛才說,這兩道菜同食,有可能會導致人發狂,甚至殺人?”

段櫻離苦笑著點點頭,黯然道:“其實我懷疑,可能是我殺了君夫人,而慕風不過是頂罪而已。”

鳳青鸞一聽慕風的名字,便有些不高興。

“就算這兩道菜同食會導致人發狂殺人,但是你怎麽就能證明是有人故意這樣做的呢?又有誰來證明你那幾天吃的什麽菜?”

“我是無法證明,但是卻有人可以替我證明。今日,所有的來客面前的案上,都擺著與我們案前同樣的菜式,今日一共是四菜一湯,全部都用小盤子盛。眾人來齊的時候已經是晌午時分,因為載歌載舞耽誤至現在,已經是下午,他們的肚子都餓了。

這樣小小的盤子所盛的四菜一湯,根本填不飽肚子,所以多數人面前的盤子都空了大半。我們只要去看看,誰忍著肚子餓,卻也不動這兩道菜,那麽誰就有可能是兇手,至少她是懂得這兩道菜是相克的。

她若是知道這兩道菜相克,卻只是她自己不吃,眼睜睜的看著別人吃光,可見其心思亦是狠毒,陛下以後便要小心些此人。”

鳳青鸞這下算是聽懂了,“朕現在就去查看。”

“陛下,現在要不動聲色才好,因為這只能大概確定下手之人是誰,卻不能迫使她承認自己的惡行。”

看著她的神情,蔔青牛道:“你還有後著?”

段櫻離卻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鳳青鸞道:“朕這就下去看看,櫻離要一起嗎?”

“自然。”

二人從右側開始,首位坐著的便是七皇子鳳星辰,他向來是有些率性,見鳳青鸞過來,他已然將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滿酒,鳳青鸞尚未說話,他已經主動敬鳳青鸞,然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向段櫻離道:“郡主,你這席可是有點薄啊,是不是最近手頭有點缺銀子,你瞧著,這點菜能夠吃嗎?”

段櫻離忙道:“失禮失禮,七殿下海涵些。”

鳳青鸞低首看鳳星辰面前的盤子裏,菜幾乎不剩一根了,湯只剩半盆,此時鳳星辰苦哈哈的喝湯充饑。

接著便是秦妙梧和秦柄玉,他們之所以能成為座上賓,並不是因為如今他們的地位有多高,而是段櫻離今日所請的人,其中就包括那些她覺得有可能會傷害她的人,秦家的人自然包括在內。

秦妙梧還不明白,為什麽今日自己受到邀請,也是因為這好奇心,使他們欣然應邀而來。不過段櫻離卻發現他們盤子裏的菜幾乎也都空了,可見他們並不知道這其中有兩道菜是相克而不能食用的。

這一路過來,眾人面前的菜基本都吃空了。

離姚君怡與唐心苑越來越近,鳳青鸞的面色越來越凝重了,終於二人到了唐心苑與姚君怡的面前,二人彼鄰而坐,所以鳳青鸞一眼就看清了她們面前的菜的情況。姚君怡面前的四道菜都沒有吃完,但明顯看出來都有動過筷子。

而唐心苑面前的菜,只動了兩道,另外兩道以龜肉和莧菜為主的菜,根本原封不動。

鳳青鸞道:“賢妃,你怎麽只吃了這麽少?”

“回陛下,臣妾在來時已經吃了點東西,所以不餓。”

“不餓?”鳳青鸞的眸中閃過一抹寒芒,忽然讓唐心苑非常的不舒服。她有點後悔來參加這次的宴席了,從進入院子到現在,她一時覺得哪兒不對勁兒。

好在鳳青鸞再沒多說什麽,又問段櫻離,“還有什麽活動嗎?”

這時,天色已經暗了下去,青影沈沈,天邊尚餘一絲絲瑰紅……段櫻離說了句,“這時,賞荷是最好的。”

“那我們就去賞荷。”

眾人隨著段櫻離到了賞荷的地方,塘中荷中開得正好,唐心苑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其實這荷花在宮裏也是常見,沒有稀奇的感覺,眾妃嬪的目光都在鳳青鸞的身上,有些人便想趁此機會與鳳青鸞說上幾句話。

秦妙梧和秦柄玉則不遠不近地站在圈外,秦妙梧道:“你看櫻離這丫頭,她到底在做什麽?”

秦柄玉莫測高深地說:“我只知道,又有人要倒黴了。”

這時候,段櫻離已經有意無意走到了唐心苑的身邊,“心苑,你臉色不大好,是身體不舒服嗎?”

“哦,是有點。”唐心苑有點痛苦似的撫額,想著找借口先走,卻在這時又看到了一個人,抱著個幾個月大的小孩子,從那邊的柳樹下一閃而過。再仔細看時卻又不見了,她的神情微變,忽然問道:“段櫻離,你在玩什麽把戲?”

“什麽?”段櫻離顯出幾分疑惑。

唐心苑忽然發覺自己失語似的,連連擺手,“沒事沒事,我剛才一定是喝多了酒。”

段櫻離笑笑,“沒事,我們是朋友嗎,哪有那麽多好計較的。唉呀,我忽然想起來,這裏可是韓玉逝世的地方。

你知道嗎,有人說,自殺而死的人,靈魂是無法解脫的,會一直被困在她自殺而死的地方,比如,跳涯而死的人,靈魂便困在涯下,永遠重覆跳涯的那一幕,跳水而死的,靈魂便一直在水中痛苦地掙紮,一直重覆著死亡時的痛苦……如果這是真的,韓玉真是好可憐。”

“什麽真的假的,人死如燈滅,人是不可能會有靈魂存在的。”

段櫻離哦了聲,“是嗎,原來你不信鬼神呢,倒是難得。”

這時,蹲在塘邊的一個小妃子,忽然道:“這裏有方手帕!”

說著伸臂去撈那方手帕,卻覺得被誰輕輕地踢了一下屁股,整個人便一頭栽到水裏去,眾人嘩地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道:“救人,救人!”

有人伸臂去扯那女子的手臂,卻總是抓不著,那女子驚慌失措之下手臂亂撲騰拍打……這時便有兩個太監跳下水去,好不容易才將那女子給救了上來,她倒沒大事,就是嗆了幾口水,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有人道:“不就是一方手帕,值得你跳下去撿啊?”

那女子往四周看了眼,這裏可都是身份比她高的人,當下也不敢說有人踢了她一腳的話,只是揚著手中的濕手帕道:“我只是覺得這手帕好看,扔了怪可惜的。”

段櫻離將那手帕接過來看了眼,上面是梅花竹子,竹子的形狀組成了一個“玉”字,聲音微沈道:“這是韓玉的手帕。”

“啊?”眾人一時間都議論紛紛起來,似乎才想起來,韓玉正是死在這個塘子裏。

段櫻離又向唐心苑道:“聽就落水而亡的人,尤其是要被困在水中很久,只有找到替身才能夠得以解脫。韓玉妹妹很是可憐,想必她直到現在都不曾解脫。”

關於落水鬼需要找替身的事兒,在南詔民間流傳很廣,也是因為南詔多水,大人們為了保護孩子,為了不讓他們近水邊玩兒,意外落水淹死,因此在孩子們小小的時候就給灌輸了這個故事,在場沒有人不知道這個故事的,聽聞後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好大一截,離那池塘遠遠的。

唐心苑心慌後退之下,忽然看到池塘對岸,斜對著他們的地方,有個奶媽子模樣的人,正抱著一個嬰孩淩空在水面之上,看起來是在逗孩子玩兒,可是如果她的力氣稍有不及,或者一個不小心,孩子就有可能落在水裏。

唐心苑只覺得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這時候,忽然有人道:“你們瞧,水裏似乎有人。”

眾人的目光都被那聲音吸引,除了唐心苑果然都向水裏看去,結果真的看到一個人影在水中,眾人都驚聲尖叫起來,“鬼啊!鬼啊!”

卻見那人影已經濕轆轤地從水裏鉆了出來,抹了把臉上的水,他連忙向眾人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奴才剛才救人的時候掉了只玉佩在塘中,那是奴才的娘送給奴才的,奴才害怕丟了,這才下水去撿……”

原來是個年輕的小太監。

這個太監鳳青鸞也認識,原本想責罰他,但想到他是為救人才丟了玉佩的,因此只問,“玉佩找回來沒有?”

“回皇上,找到了。”這小太監爬上水來,向鳳青鸞跪下下去,“請皇上責罰……”

眾人的目光都被這一幕吸引,竟然沒發現池塘那邊兒一個老媽子抱著小嬰孩,將他淩空在水中逗著玩……

唐心苑的腦子轉得飛快,剛想要出聲說句什麽,讓大家註意到那個老媽子和孩子,便聽得段櫻離在她耳邊低聲說:“你想讓陛下知道,那孩子是你生下的嗎?你猜陛下若是知道了,你和你爹,你們唐家,將會面臨什麽?欺君之罪大於天,你們唐家便會因為你而徹底完了!”

唐心苑看到段櫻離的眼中,那似笑非笑的模樣,便知道今日這一切,的確是沖著她來的,當下道:“你想幹什麽?”

“我要你陪我說說話兒,你若說對了,那孩子自然就會沒事。你若說錯了,只需要我一個眼神兒,那孩子就會被扔在水裏……你想想,孩子才會有多大的勁兒?肯定是直接沈到水底去,連呼救都不會呢,他定會和韓玉一樣,悄無聲息的死在這裏。”

“你——卑鄙無恥!”

☆、難道你是孩子的親娘?

“我從來沒有說我是一個情操高尚之人。”段櫻離語氣裏帶著淡淡的嘲諷。

唐心苑看到那個奶媽子的手臂忽然一沈,嬰孩肉肉的小腳就沾到了水,她嚇得幾乎要叫起來,奶媽子的手卻又一擡,將嬰孩覆又抱起。

唐心苑快要被逼出眼淚,“段櫻離,這輩子我與你結識,是我最大的錯誤,我恨你,我好恨你!我真的好恨好恨你!”

她的聲音終於引起了眾人的註意力。

“賢妃妹妹,你這是怎麽了?今日可是郡主請客,俗話說,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如今我們吃了她的四菜一湯——你無論如何也不該這麽大聲的說恨她呀?”姚君怡故意把“四菜一湯”尾聲拉得長些,暗指今日宴席太薄窀。

卻沒等得唐心苑說什麽,又接著道:“不過賢妃妹妹若是有什麽委屈,盡可以在這裏說出來,讓大家評評理。”

唐心苑看了眼那邊老媽子和嬰孩,現在那嬰孩已經不再淩空,卻被老媽子依量帶在身旁逗著玩,依舊隨時可以推到水中妲。

見唐心苑不回答,段櫻離微微一笑,“她說她恨我,只不過是因為我這個朋友做得很失敗,不願與她同流合汙,還要揭露一些令她下不來的真相而已。貴妃娘娘,你想不想知道今日的四菜一湯,其中到底有什麽玄機呢?”

姚君怡微怔一下,“本宮瞧著,只是普通的四菜一湯,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賢妃娘娘,不如你給我們說一說吧。”段櫻離目光微冷地看著唐心苑。

唐心苑有點氣急沮喪地說:“我哪裏知道,幹麽要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話音才落,便見段櫻離擡頭扶扶發上的釵,那老媽子像是得到暗示般,立刻將那嬰孩浸到水中,嬰孩並不知道危險,還以為是在玩耍,六月的池水溫和,他竟露出了很甜的笑容,絲毫不知害怕。

唐心苑卻馬上變了口風,“好,好,我說……”段櫻離這才不再扶頭上的釵,笑道:“洗耳恭聽,賢妃娘娘,你一定要好好的解釋給我們聽啊,千萬莫要說錯了……”

唐心苑面色難看,語氣僵硬地道:“其實,今天的四菜一湯,其中有兩道菜,用了龜肉和莧菜,這二者若是同食,必然會令人臉紅目赤,情緒崩潰,輕者會心火大盛,暴燥不安,以至於會做出平時絕不可以做出的事,重者有可能身亡……”

這時候,段櫻離打斷了她,“比如什麽事?”

她目閃寒芒,唐心苑卻是心驚肉跳,只好道:“比如,比如殺人放火之類的……”

她的話一說完,其餘眾人都大驚失色,“啊,今天我們都吃了菜,郡主,你是什麽意思?”

姚君怡兩步走到鳳青鸞的面前,“陛下,你看郡主,怎麽能做這種事呢?她這是在害大家呀!還有賢妃,明明知道這兩道菜吃不得,卻不出言提醒大家,到底安的是什麽心?”

鳳青鸞的唇角浸著一絲冰冷,也道:“是啊,賢妃,你即是知道這兩道菜吃不得,為何竟不出言提醒?”

唐心苑吱唔著道:“臣妾,臣妾……”

她很想找個理由去推脫掉這件事,可惜看到夜幕剛剛降臨的青影中,那個小小的嬰孩,她只是無助地結巴著,段櫻離笑笑,道:“不如我來替賢妃娘娘回答吧!她定是在想,這郡主不知道發了什麽失心瘋了,居然想要所有人都中毒……且看,大家都發瘋了以後,她如何收場?”

她說到這裏,笑著道:“賢妃娘娘,當時您是否這樣想的?”

唐心苑眼見著今日的事是不能善了了,反而稍稍地鎮定了些,臉上閃過一抹狠厲,道:“我的確是這樣想的,那又怎樣?這兩道菜可是郡主給眾人奉上的,我不出言提醒不過是想成全郡主而已!請大家看清楚事情的實質才好。”

眾人聽了,覺得甚是有禮,又議論紛紛起來。

鳳星辰在旁邊看了好半天,她是了解鳳青鸞和段櫻離的,這時候雖然還沒有猜到這一切到底所謂何事,但是想必又有好戲看了。於是很應景地,問出了大家都想問的話,“是啊郡主,賢妃娘娘說的有道理,你到底為何要給我們吃這種,可能會導致癲狂的菜呢?還有,這毒什麽時候發作,為何我們現在還沒事?”

“七弟,這話,朕來回答。”

鳳青鸞冷目掃視一周,才淡然道:“這兩道菜經過特殊的處理,幾乎已經沒有毒性,而且另外兩道菜便是它的解藥。剛才,朕已經在每個案前都檢查過,除了賢妃面前的菜未動,其他人面前的菜都全部動過,所以你們大家都沒事。”

秦妙梧見這事越來越有趣了,也插一嘴進來,“不知陛下,這麽做是何意?”

鳳青鸞道:“朕與你們所有人一個心思,不過是想要個真相而已。來人呀,把張小凡師傅帶上來。”

不一會兒,就有人押著一個廚子打扮的中年男子上前,段櫻離道:“張小凡,你曾經是唐家的廚子對嗎?只不過今年新帝初立之時,需要一批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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