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次誓言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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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令官。

第二日,三皇子鳳羽在眾人驚詫意外的目光中,身披鎧甲,昂首挺胸,威風稟稟地帶著六百匹馬和三千人的隊伍,往戰場行去。

當段櫻離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心頭如遭重擊,手掌也不由自主地緊緊握住,她早就知道,鳳羽只要活著,就有可能東山再起。卻沒有想到他的速度會這麽快,竟然還是利用養馬這麽一件看起來很卑微的事而成功上位。

是啦,他總是能把不管多麽微小的事,做成大事稔。

只是如今,她在深宮之中,又被鳳井月嚴密監視著,對於外間的事她只能觀望,做不了什麽了。

好在二皇子鳳青鸞的信,還是讓她松了口氣儼。

信中說,段擎蒼、鳳青鸞大敗沈羅剎,沈羅剎因此代表車師國前來投誠,但是這次投誠他們提了一個非常刁鉆的條件。此條件若要達到,事情必須秘密進行。

鳳青鸞與段擎蒼二人商量之後,段擎蒼認可了鳳青鸞的辦法,將此投誠之事悄悄壓下,等到班師回朝之後,再將此事告訴明帝。

也就是說,南詔已然勝利。

當然,南詔是一定會勝利的,前世的時候,她從未聽說南詔敗於車師國的消息。也就是說,鳳青鸞半要回來了。

而這時候,鳳青鸞也在營帳中,與段擎蒼面對面坐著。

他將段櫻離之前利用情信遞給他的消息,告訴了段擎蒼,二人經過整夜的長談,暫時達成了某些共識。按照鳳青鸞的話,奉京此刻情勢覆雜,要回朝可能諸多艱難,恐怕是必須得打——回去,而不是順利回朝。

段擎蒼想到如今段府淒涼,自己的所有親人除了段櫻離居然都已經離散,心中萬分悲傷,亦存了些怨氣,對於鳳青鸞的提議高度配合。

夕陽西下。

戰爭過後,大地似乎更加的蕭瑟,段擎蒼站於高處,俯瞰大地,一個個白色的帳蓬前,士兵正在忙碌,記得從奉京出發的日子,亦是一個深秋的清晨。本來一直騙自己,是出征三年多,細算其實是整整四年了。

四年的時間到底能發生多少事,段擎蒼無法細究,只知道自己的母親大人去世,自己未能在她老人家的身旁盡孝。當年老夫人出殯,明帝親自打理她的喪事,倒也風風光光,段擎蒼人在戰場聽到消息,還是有些感動的。

但是後來,似乎越來越不對勁了,段府竟然離散飄零成如今這般模樣……

段擎蒼的手緊緊地握住劍柄,心頭忽然浮起一首悲歌:

天蒼蒼,野茫茫,

銅雲孤雁掠蒼茫,

獨印西陽上。

大地只留枯葦塘,

隨風萬丈擅蕩蕩……

孤雁獨蒼涼,

魂也傷!

不知歸棲在何方?

吹過處,他的鬢邊更多白發。

鳳青鸞遠遠地看著這位為南詔征戰一生的將軍,他的背影滄涼,他的目光疲累,這是他以前從未發現的,他一直覺得,他的內心有些他把握不了的東西,這東西隨時可以讓段擎蒼忽然奮起反抗。

雖然他這輩子,都沒有真的站起來,憤怒地反抗過加諸上他身上的一切。

走了過來,他喚了聲,“段將軍,有消息傳來,這次送馬的行令官是我三弟鳳羽。”

“三殿下……”段擎蒼有微微的失神。

“是啊,是他。”段青鸞說完後,便也瞧著遠方。

最近這幾年,關於鳳羽的消息他是沒少聽,他的唇角帶著些許笑容,“我一直都知道我三弟是個非同尋常的人,只是沒有想到他的人生起起落落如此巨大。本來以為他被派去養馬,定是無法再做些什麽了,沒想到竟然又取得了我父皇的信任,三弟啊三弟,我對你真的是,佩服,佩服。”

段擎蒼也沒有想到,他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以前的一幕,那件事似乎已經離得很遙遠,但偶爾想起來卻似乎近在眼前。

那時候,鳳羽想娶段芙蓉,他那麽絕決地拒絕,絲毫也沒有給他面子。

後來聽耳目講,鳳羽尚未走出段府,就被氣的口吐鮮血……

段擎蒼握著劍的手指節愈發白,“二殿下,恐怕這次三殿下來者不善,雖然我們有二十幾萬大軍,但最怕對方奇兵突襲,歷史上不乏以少剩多的例子,而且以三殿下的性格必不會正面與我等沖突,恐怕什麽卑鄙的手段都能用上,二殿下,請您一定小心。”

鳳青鸞笑道:“段將軍請放心,三弟固然不是四年前的三弟,而我,亦不是四年前的我,這四年金戈鐵馬,風餐露宿,血雨腥風,早已經教會我,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

鳳青鸞再次收到段櫻離的信的時候,鳳羽的人馬已經失蹤了。

饒是如此,鳳青鸞還是靜靜地盯著這封信看著,眼睛裏充滿著暖意,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將一盞茶放在他的面前,輕嗔道:“你呀,一見到櫻離的信就這麽魂不守舍的。”

鳳青鸞的臉微微一紅……

這麽多年了,他在被女子打趣時還是會臉紅的毛病沒改掉,洪嬋看得心中微微一蕩,連忙將自己的目光收回來,坐下從袋子裏取出些黑色的小果子,一顆一顆地隨便剝剝吹吹,就往嘴裏送。

鳳青鸞將段櫻離的信放入懷裏,連忙將她的手按住,“又是從哪裏找來的野果子,看著可不是素常裏能吃的那種,小心中毒。”

洪嬋打掉他的手,“外面的士兵都在吃,一點沒事。”

經過這幾年陪著鳳青鸞征戰,洪嬋的肌膚不再像從前那樣雪白,而是透著健康的小麥色,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滴溜溜的,比從前少了份驕傲,多了份溫暖,以前她是講究吃穿用度的千金大小姐,現在呢,隨便從草叢裏采些野果子,也能隨便擦擦就放進嘴裏,臉上沾上了泥土也不在乎,用袖子一抹……

鳳青鸞溫和地看著她道:“我們就要回奉京了,不知道回去後洪相還認得出你嗎,他肯定不敢相信你會變成這樣子。”

可不是,花了那麽年培養出一個才~色兼備的名門淑女,跟著鳳青鸞幾年,卻變成了這等模樣,怎不令他老人家驚痛呢?

洪嬋哧地一笑,她倒不在乎這個。

在長輩的眼裏,她從來就不是個聽話的孩子。

洪嬋吃完果子,又開始搶鳳青鸞懷裏的信,他趕緊把身體後仰,她卻已經像個調皮的野貓般撲到他的身上,非常兇悍又敏捷地把一只小手伸到他的懷裏亂抓,嘴裏還在道:“櫻離也是我的朋友,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她的信我是一定要看的,一封都不能漏掉!”

鳳青鸞只覺得她的小爪子變成了一只小兔子在他懷裏上竄下跳,一張俊臉如火燒般紅了起來,忙求饒道:“好了,好了,你不要亂來……我這就把信給你行不行?”

聽聞他的話,她只好意猶未盡地住了手。

鳳青鸞整整衣冠,將那封信拿出來,遞到她的面前,很是不服氣地說:“給你。”

洪嬋才不管他服氣不服氣,立刻打開信來看……

看著看著便念了起來,“問餘何意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閑。桃花流水窘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這句裏取的是這個“窘”字,因為原文是“窅”,哇,虧得櫻離能夠想出來,其實按照窘然也能夠讀得通,若不是我們知道內有玄機,又怎麽能夠識破呢?

還有,“朱唇一點桃花映,宿妝嬌羞偏髻鬟。細看只似陽臺女,醉著莫許歸巫山。”中的這個其實應該是“殷”,這個意思是……”

鳳青鸞道:“這個卻真的是個錯別字,想來桃花映更美些。櫻離看似清冷,對於美的東西還是與我們一樣喜歡的。”

洪嬋的面色不知為何,微微地變了下,道:“櫻離是很少出現這樣的錯誤的。”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洪嬋只好點了點頭,又笑道:“你說櫻離會不會經常給你寫這樣的情信,而真的愛上你呢?”

“若真的是這樣,就好了。”

洪嬋點點頭道:“你放心,這幾年你對她如此相思,等回去後我會轉告她的,我當你們的媒人,給你們搓和搓和。”

“這——嬋兒,你——”

鳳青鸞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洪嬋當年為什麽那麽大膽的跑到戰場來,為什麽能夠在戰場苦熬幾年?這個原因他心知肚明。可是他可以憑著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去左右一些能夠事情,卻不能左右自己的感情。

他從未忘記過段櫻離,他那清冷漠然的眼神,還有忽爾笑起來的明媚及擡眸看向他時,那冰冷下埋藏的一抹天真,甚至她的憤怒,都讓他那麽難忘,臨走時她驚惶地在後面喚他的名字的一幕,讓他每次午夜夢回都心痛不已……

後來接到她的信,裏頭的內容令他臉紅心跳,雖然洪嬋後來解析了信中真正隱藏的信息,使他知道段櫻離這封信僅僅是傳遞些消息罷了。然而他還是興奮的好幾晚都沒有睡著覺,他讓她等他,可是她等了四年了,他猶不歸。

櫻離啊櫻離,我恨不得立刻能夠飛到你的身邊去……

隨著班師回朝的日子臨近,段櫻離的模樣在他的腦海裏反而越來越清晰了,清晰到二人仿若昨天才分開。

也越來越不喜歡段櫻離的情信被解析了,他寧願就只能讀到表面的意思,寧願相信那是她真的寄給他的情信。好在有洪嬋在旁邊,但凡知道他又得到了段櫻離的情信,一定要搶過來解析一番,生怕因為他的私心,自欺欺人,一葉障目,而漏掉了什麽重要的信息。

洪嬋出了帳蓬後,眼眸裏卻驀然溢出了一些淚霧。

……不過沒有關系,她狠狠地在眼睛上抹了下,使別人看不到她的眼淚,接著又笑笑地去忙自己的事了。

當晚,鳳青鸞派人加強戒備,並且又陸續派出上百個人,快馬加鞭,分由各個方向出發,去打聽有關鳳羽及其馬隊的消息。

洪嬋感覺到氛圍的不同尋常,也從帳裏爬了起來,每當這時候她都很害怕,想去鳳青鸞那裏尋求庇護,可是每次她都是自己忍耐了下來。她不想在這種時候,讓鳳青鸞分心,想了想,還是采取了老辦法,將棉被和枕頭弄成仿佛有個人在榻上睡覺的樣子,她自己裹著一床棉被,躺在了榻下面。

半夜時分,鳳青鸞忽然領了一隊隊伍,沖出營地去。

洪嬋知道後並沒有出來送他,依舊躲在榻下,只在心裏祈禱,他能夠平安歸來。這幾年,他常常會忽然帶人離營,她卻還是沒有習以為常。

大概清晨的時候,外面人聲嘈雜,馬匹嘶鳴,洪嬋匆匆地穿了件厚衣裳就沖了出來,只見鳳青鸞已經回來了,卻是滿身浴血。

洪嬋只覺得魂魄都被驚掉了,不顧一切地向鳳青鸞沖去。

鳳青鸞已經被人扶了下來,雖然身上有許多血,但精神尚好,段擎蒼忙問,“二殿下,到底是怎麽回事?”

鳳青鸞從軍醫手中拿過藥粉,自己灑在胳膊上的傷口上,隨從連忙將鎧甲從他身上脫掉,才發現腰間部分也有傷,已經浸紅了一大片衣裳。有人擡來了轎輦,段擎蒼將他扶上去,轎輦往帳中行去,鳳青鸞在轎輦上嘆了口氣,“是沈羅剎忽然被一群馬匪圍住,我帶人去救她,沒想到反而被埋伏。”

“唉呀,二殿下——那沈羅剎一直是我們的敵人,您何苦來哉?”段擎蒼有點責怪他的意思,居然為了自己的敵人去拼命,實在太兒戲了。

這時洪嬋也跑到了轎輦邊,發現他尚能說話,剛才的擔憂在聽到段擎蒼的話後全部都變成了憤怒,瞪著鳳青鸞道:“連那個妖女你也救?讓她死了好了,若不是她,這戰爭早就結束了,你讓所有人都擔心整晚,就是為了做這麽沒有意義的事?”

鳳青鸞苦笑,看看段擎蒼,又看看洪嬋,這二人被他氣得都情緒不穩了,這時候解釋什麽都多餘,幹脆輕輕悶哼了聲,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他畢竟是受了傷,見他如此,段擎蒼和洪嬋也不好再多說什麽,都住了嘴。鳳青鸞忽然就想到了段櫻離,若是她在的話,一定馬上就能明白他為什麽要救沈羅剎,試想在這樣的戰場之上,又有誰敢去惹沈羅剎那個魔女呢?

若沈羅剎死了,車師國定然會認為,是南詔國派人殺害的,那麽這場剛剛平下去的戰爭,又要被挑起了。

用腳指頭想一想,便也知道這個想挑起戰爭的人是誰。

只有一個人,希望鳳青鸞永遠不回南詔,最好能夠戰死沙場,那就是——鳳羽。

鳳羽及鳳羽的人馬,沒有消失,他們已經來了。

過了幾天,又傳來一個不好的消息。

十一皇子鳳井月,竟然不知如何得到了沈羅剎與鳳青鸞已經罷戰的消息,從而將已經運到半路的糧草又調集了回去。

這樣的話,大軍因為沒有糧草,必須得要班師回朝。

大帳內,鳳青鸞半臥在榻上,洪嬋正在細心地餵他喝湯藥,他每次擰眉都讓她心痛,他原本是個風~流倜儻的貴門公子,原以為他一生只與詩詞歌賦做伴,一生當個逍遙王爺未嘗不是個選擇,然而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竟也卷入這血雨腥風中,鬥得你死我活。

見他便是喝著湯藥,也還在想事情,洪嬋實在不想讓他太辛苦,便道:“既然有可能是三殿下,那麽他那麽多的人馬也不好隱蔽,為什麽我們卻找不到他?”

鳳青鸞也在想這個問題,為何找不到呢?

洪嬋又道:“我猜,那隊伍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三千個人大不了分散於林區內,確實能夠隱蔽一時,但是六百匹馬……要知道這幾年,沈羅剎和我們一樣,很珍惜每一匹馬,這方圓百裏的馬,都已經被你和沈羅剎給征用完了,若是出現六百匹,這麽大的目標不會沒有人發現。”

☆、快馬出營猶如騎兵突襲

鳳青鸞又點點頭,的確是。

這個問題陷入僵局,洪嬋又繼續道:“十一殿下斷了您的糧草,只因為得到了您與沈羅剎罷戰的消息。如果三殿下真的已經來到此地,那日又是他圍的沈羅剎,那麽您去救沈羅剎,你與沈羅剎二人之間如今是友非敵的事,已經得到確認,只是段將軍一直沒有發出車師國其實已經投誠的消息,三殿下才不敢肯定,因此向十一殿下送消息時,只說罷戰。”

鳳青鸞又點點頭,洪嬋接著說,“所以這批糧草還有得救,現在只需想辦法通知陛下,讓陛下命十一殿下繼續將糧草送來便是。因為罷戰與休戰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罷戰的原因可如此講解,只說沈羅剎糧草不汲,而南詔已方亦是如此,因此雙方罷戰休整,誰的糧草先到,誰便更有勝利的可能性,糧草反而應及時送來。”

一碗湯藥喝完,二人的思路也清楚了,鳳青鸞笑道:“就這麽做吧。”

“那我馬上叫人進來,替你寫……”

“不必了,我已經寫好了柬帖請人送去秋獵圍場了,嬋兒,這次我們是想到一處了。稔”

洪嬋微怔了下,接著卻笑了起來,到底鳳青鸞比她還是快了一步,她在這裏分晰了好一會兒想要轉移他的註意力,卻不知他早就有了辦法,自己在他的面前卻顯得有些幼稚了。也不問他為何不阻止她說下去,反正他是個替人著想的人,他不是故意使她難堪的。

洪嬋忽然想到了段櫻離,若是段櫻離在,恐怕她便能跟得上他的腳步,不會這樣出醜了。

忙碌完的洪嬋進入到一個帳中,那是一個外觀看起來非常簡單,混在士兵帳蓬的一個普通帳子。

此時帳中坐著一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一雙眸子如清晨的薄霧。

“慕公子,今晚的天氣很好。”

慕風嗯了聲,洪嬋每天都向他報告今日的天氣如何,可是他已經很久沒有走出過帳子了,因為害怕軍中人認出他的面容。若是被明帝知道,慕風是被鳳青鸞給救了,並且藏在營帳中,明帝不知道會憤怒成何等模樣。

洪嬋將飯菜都從食盒裏拿出來,“今晚的月亮一定很圓,路也能夠看得很清楚。二殿下說了,若你今晚想要離開,我們是不會攔著的。”

慕風的眼睛微微一亮,就要站起來,卻覺得胸口一陣疼痛,他的臉驀然又白了兩分,頹然坐了下來。

洪嬋有些擔憂地問:“您的身體還是很不舒服嗎?”

慕風苦笑著搖搖頭,“不是,只是我還沒有適應現在的狀態。”

自從救了鳳羽之後,他就失去了內力,沒有了內力的保護,之前的舊傷全部都發作了一遍,以前便有咳疾,經過了蔔青牛的調理,本已經好了很多,這段時間卻又再度發作起來,而且似乎比以前更嚴重。

時間久了,似乎這所有的痛,都集中到了胸口,稍微一用力,胸口就痛得無以覆加,這樣的他,已然比廢人都不如。

然而慕風想到了段櫻離,便覺得有種力量,使他不能夠放棄,至少現在不能放棄。還是道:“請借我一匹馬,幾袋幹糧。”

洪嬋點點頭,“我會為你準備這些的。”

傍晚的時候,慕風借著月色由帳中出發,到了營地邊緣,洪嬋等在那裏,手裏卻牽著一匹全身如黑緞子似的馬,馬上搭著幾袋幹糧,還有長劍弓箭什麽的,洪嬋叮囑道:“你一定要好好的回去,櫻離還在等著你。”

洪嬋眸光中的擔憂,使慕風終於笑了下,“你放心,我一定會安全的回到櫻離的身邊。”

擡眸間,便見不遠處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裏,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鳳青鸞最終還是來送慕風了。

洪嬋善解人意地走開,給兩兄弟留下說話的空間。

鳳青鸞便從夜色中緩緩走出來,到了慕風的面前,面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四弟,這段時間你住在這裏,為了避免引起有心人的註意,我一直沒有去探望你,你不會怪我吧?”

“二殿下於我有救命之恩,但凡有所差遣,必定不會推辭。今日我快馬出營,猶如騎兵突襲,引開鳳羽的註意力,甚至殺了他。你於我之恩,便也於今夜了結,從此後你我各不相欠。”

“四弟,你太生分了。”

鳳青鸞略有尷尬之色,這的確是他的安排,卻沒想到在營帳中得不到多少消息的慕風也能想到他真正的用意。

慕風腳踩馬鐙,上了馬。

鳳青鸞救了他,可今日,他要他還他的恩,他不能不還。所以其實也沒有什麽好說的,正準備打馬離開,又聽聞鳳青鸞在後頭問,“你明知道此次是我要你去送死,你卻如此義無反顧,你回宮並不是為了單純的找那兩樣東西,而是為了她是不是!”

慕風的馬本來已經跑出一小段路,只聽“籲”的一聲,慕風又打馬回來,秋風獵獵,吹起他的衣袂,隱去他的蒼白,鳳青鸞只覺得慕風的目光如同暗夜中蒼鷹,堅定而又決絕,“若有她相伴在旁,江山於我如浮雲!鳳青鸞,她這輩子,只能是我的女人!”

慕風很誠實地給了鳳青鸞答案,沒有再多看他一眼,便打馬而去。

鳳青鸞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視線裏,方才苦笑著喃喃道:“慕風,你註定要失敗,櫻離想要什麽,你根本不明白。”

洪嬋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鳳青鸞的身邊,這時接著道:“我覺得他會成功,二殿下,其實女人想要的總是在隨著環境和時間在改變,但是不管怎麽變,她最需要的是愛而不是其它的東西。如慕公子這般炙烈的愛情,不是任何一個女人都能拒絕的。”

鳳青鸞最不喜歡聽這種話,就算洪嬋與他之間,已經有了很深厚的情誼,他還是立刻就變了臉,冷冷地道:“櫻離她不是任何一個女人,她就是櫻離,她的選擇不會與任何女人相同。”

洪嬋愕然,一時間只覺得心頭如被萬千冰錐刺痛,一時間忽又嘲諷地笑道,洪嬋啊洪嬋,不知道你在忙祿些什麽,二殿下分明已經深陷情關,豈是你洪嬋能夠左右的?

鳳青鸞走出一段路,方才發覺洪嬋並沒有跟來。

回過頭,看到幽暗的深色中,洪嬋像風中的落葉,瑟瑟發抖。

鳳青鸞很想過去抱抱她,然而最終卻是咬咬牙,行入自己帳中,拿起一壺冷酒喝了起來。

最後還是洪嬋走了過來,奪過他手裏的酒,“你傷還沒好,這樣喝是不想要命了。”

鳳青鸞沒有再堅持,卻是低低地說了聲,“你不要管我。”

轉身便閉上眼睛假寐。

洪嬋坐了片刻,終是拿了薄被給他蓋上,才默默地離開了。

……

洪嬋進入帳中後,便拿出筆墨,迅速地在紙上寫了些什麽,就叮囑士兵把信送入宮中。

不管來得來不及,洪嬋不希望慕風死,站在女子的角度,什麽家國天下,都沒有愛情重要。她只是希望慕風活著,她不相信段櫻離對於慕風這樣的愛,沒有一點心動,只要她的心動了,那麽鳳青鸞的機會就小了些。

這封信,卻沒有被送到段櫻離的手中,而是很快就被截獲,送信的小兵被殺死,信落在了鳳羽的手中。

鳳羽狹長的鳳目微瞇,似乎眼睛裏進了塵土似的,陷入沈思。

站在他身旁的李子淩道:“奇怪,二殿下怎會這麽大意,讓這封信從營中走了出來?”

鳳羽的唇角浮上一抹微笑,“自然是他故意放出來的,我二哥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善良。他是想利用慕風將我的註意力引開,慕風雖然失去了武功卻懂得奇門術數,若是沒有這封信,我們如何能得知他已經離營?”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又道:“以慕風的本事,若他不想被我們發現,我們是絕對發現不了他的行蹤,又談何被他引開註意力的事?而洪嬋這封信,卻告訴了我們他的出發時間和大致方位。”

李子淩想了想,眼眸微微張大,吸了口氣道:“若真是三殿下分析的這樣,二殿下此人當真是心機深沈細膩,非一般人能比得。”

此時,夜已經將要過去。

東方露出魚肚白。

二人緩步走上山坡,望向遠方那一抹紅。

“他本來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他是我父皇從小就看好的皇子,是最有力的太子之位繼承者,他娶了姚春輝的女兒,哄了洪相的孫女在他身邊,還妄圖勾~引櫻離,他!——”鳳羽的語氣變得非常冷漠而狠絕,“他手握二十多萬的重兵,他的身邊還有段擎蒼!你說,現在還有誰能比得上他!”

鳳羽越說越生氣,雖然語氣中帶了刻意的貶意,使鳳青鸞的人品剎那間跌了好多,如同一個強占民女的惡霸般令人厭惡。

李子淩卻是敏銳地抓到了一個點,道:“三殿下您是說……以他現在的實力,幹脆打回奉京皇城,也是不是不可能的?”

鳳羽的拳頭微微地握了起來,“他只是在觀望,在做準備。要是想讓他真的打回去,還得加把火。”

李子淩卻擔憂道:“只怕他一路打回去,最後取得勝利,一切無法扭轉。”

“只要我父皇在生,他便是打回去又有什麽用?”

上次宮變,他受到了一個很大的教訓,就是不管皇子們怎樣爭,怎樣鬥,只要明帝在生,一切最終還是會掌握在明帝的手中。道理很簡單,明帝此時才是南詔真正的皇,他若不離位,誰又能真正的繼位?

鳳羽的勢力在宮變中幾乎全部被消減,他現在倒是想讓鳳青鸞也受受這個教訓,而他正可以亂中取勝,坐觀漁利。

李子淩馬上也想到了,頓時擊掌叫好。

鳳羽看著手中那洪嬋寫給段櫻離的信,又道:“這封信繼續找人送去,不得耽誤。”

……

後來的十天裏,段櫻離每天都能聽到不同的消息。

每個消息都能影響震動局勢,一時間連十一皇子鳳井月都驚慌失措起來。

忽然有一天,段櫻離便收到了洪嬋帶給她的信。

信中說,慕風已經由戰場回奉京尋找她,不過路上定要招鳳羽刁難,慕風武功盡失,恐難以自保,請段櫻離想辦法救慕風。最後信中又加了句,“他重傷時夢中常喚段小姐之名,對段小姐之情感天動地,請段小姐一定盡力救之。”

這信段櫻離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幾遍,一夜未眠,第二日清晨,她決定出宮去救慕風,或許說,去見鳳羽,既然他現在是在宮外,那麽她也去宮外,很多事在宮外就沒有什麽規矩可講,放開手拼個你死我活。

這次,不是他死,便是她亡,否則誓死不罷手。

與此同時,鳳井月卻已經將整個京機掌握起來,不過明帝傳來的聖傳還是讓他有點兒亂了方寸,明帝竟然讓他將那些糧草繼續送往二皇子鳳青鸞處,明帝做這樣的決定,至少是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沒有信鳳井月,覺得鳳青鸞的確缺乏糧草。

二是覺得鳳井月太年輕,判斷失誤。

無論是哪個原因,都是否定了鳳井月的決定,讓他這個監國的身份變得微妙起來,既然明帝還是能夠遙控京中一切,那麽這個監國不是虛設了嗎?

鳳井月暫時沒有註意到百合宮殿的小動作,等到他知道的時候,段櫻離已經出了宮,並且在京兆尹候申的幫助下,離開奉京了。

鳳井月沖到百合宮殿,只見宮中一切如舊,唯獨沒有了段櫻離,玉銘和杜素心還有銀環也一同不見了,又沖到在太醫院去,發現蔔青牛居然借著給洪相看病的由頭出宮,也是一去不回好幾天了。鳳井月呵呵地笑了起來,忽然感到一種刻骨的孤獨。

……

時間進入十一月中旬。

一輛馬車在官道中緩緩前行,路上行人寥寥,天空陰沈,正在稀稀下著雪。

馬車在一家簡陋的茶棚前停下,這茶棚夏天賣涼茶,冬天賣熱茶,生意倒向來是好,只是買茶的人都是些來往的商客和百姓罷了,沒見過什麽大人物。見這輛馬車停下來,眾人的目光便很自然地落在馬車上。

一只嫩白的小手伸出來,掀開車簾,在車夫的摻扶下下了馬車,只見這女子一幅好樣貌,杏眼細眉,唇若蔻丹,清麗柔婉,面容上似乎一直有種淡淡的微笑。眾人的眼睛有點看直了,小二忙上前問道:“姑娘是打尖嗎?”

那姑娘笑著搖搖頭,“我來買些熱茶喝。”

說著又取了個漂亮的大壺,“你把熱茶給我裝上些。”

小二連忙應了聲,拿著壺進去裝茶,這姑娘就站在那兒等。過了會兒,茶裝好,小二替這姑娘把茶送到馬車前,這姑娘要上馬車,便見車簾又打開,小二一眼看到裏頭的女子,便覺眉眼清冷,卻又是美的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時間便楞住了。

先前那姑娘上了馬車後,從小二懷中接過壺,將兩只小錢丟在他的手中嗔道:“你這大膽的小二竟敢偷看我家小姐,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說著做出兇惡的表情,小二果真被嚇了一跳,忙收了小皮錢道了謝,又道:“姑娘慢走。”

馬車於是又轆轤地上路了。

沒錯,馬車上的人正是段櫻離、玉銘等主仆幾人。

杜素心不願與他們擠在馬車裏,自騎著馬去前面探路了,而蔔青牛一路懸壺濟世,之前遇到一個病人,得了很奇怪的病,硬拖著蔔青牛不讓走,無奈,蔔青牛只得留在那個村子裏等待,段櫻離讓他保護好自己,等他們找到了慕風,再來與他會和。

蔔青牛實在是不舍,但是他自己又只是個文弱的大夫,一路跟著,反而要成為段櫻離的累贅,最後還是同意了段櫻離的安排,便在那個村子與段櫻離告別。

☆、背主之人的愛情

玉銘倒了杯熱茶給段櫻離,發現茶色深沈,皺眉道:“早知道多拿些茶葉,也不必喝這粗茶了。”

段櫻離卻不介意,在仆人院的時候,別說粗茶,嗖茶也都喝過。

這時候接過來,輕輕地啜了口道:“勝在熱度足夠,喝了後暖烘烘的。”

玉銘聽聞,眼圈又紅了紅,“小姐,您這樣值得嗎?也不知道那慕公子是否活著,您就這樣單槍匹馬的過來找他,一路上卻受這樣的罪,萬一永遠都找不到呢?儼”

段櫻離笑道:“一定能找到,他這樣的人物,若是真死了,早有消息傳出。”

“可是萬一走岔了呢?他去宮裏找你也有可能。”

“他知道我已出宮,自然不會再進宮。那裏已經不安全,我們留在那裏,恐怕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成了別人利用的棋子。現在我們出來了,自由了,除了我們自己,沒誰再能利用我們了。”

玉銘想了想之前段櫻離所遭遇的事,只好點點頭,承認她說的是對的稔。

馬車又往前行了一陣,便進入林間小路,杜素心騎著馬得得地到了馬車前,段櫻離掀開簾子看她,“有消息嗎?”

杜素心的小臉被凍得發紅,呼出的熱氣在陽光中形成一團團的霧氣,“明帝駕崩了!”

段櫻離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抖,像沒聽清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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