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次誓言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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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人的星辰,他的笑容那麽好看,令人感到心安,還有他的發絲,在風的作用下,輕輕地打在她的臉上……

她的心口又開始痛了,仿佛這一切原不該屬於她,她卻得到了,於是一個巫婆在始勁兒的扭她的心。

她不想貪戀這一刻的旖旎,卻無法控制自己。

忍耐著這心痛,她輕輕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內心裏渴求這短短的旅程再長些。

他們順利到達對面的樓上,二人順利落地之後,慕風便毫不猶豫地斬斷了繩子,然後二人就坐在屋脊之上,向遠處看,只見明帝還不知道他們已經到了這邊的高處,依舊在竄雲樓前等待著,直到一撥撥的士兵回說,二人不見了,明帝氣的又指揮人進去找。

大約一個時辰後,實在找不出慕風和段櫻離的明帝,竟然下令燒了竄雲樓。

看著大火熊熊,慕風和段櫻離對視了眼,都沒有說話。

最後慕風從懷裏拿出一包肉幹,和段櫻離一起分享著。

二人一邊吃肉幹,一邊猜測明帝接下來會做什麽。

……

三天後。奉京城內。

慕風提著兩只大豬肘子推開一間普通民居的房門,只見段櫻離正往廊檐下掛紅燈籠,慕風放下手中的豬肘子,走過去將踩在椅子上的段櫻離抱下來,自己站上去,將紅燈籠掛好。拍拍手又跳下來,“今天可要開葷了,買了兩只大豬肘子!”

段櫻離道:“今天我來做菜吧!”

慕風聽得幸福極了,一下子在她臉蛋上親了下,“就等著你這句話呢!”

這時,外面不知道誰家點了鞭炮,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慕風趕緊捂住了段櫻離的耳朵,便見不遠處又升起幾朵煙花,雖然很快就湮滅了,但還是有了過年的氣氛。

原來這次宮變,竟然使整個奉京城的人,都錯過了新年。

這個新年,的確發生了太多事。

據說明帝帶領著自己的親兵和赤焰營,一舉打進皇宮內,加上他原有的威信,很快便將大皇子鳳旭捉拿,蘇後和趙雅有參與宮變的趙蘇兩家一幹人等,被當場斬了過半,趙廣施很不幸成為其中一名。

趙雅和蘇後在鳳旭的百般懇求下,算是保住了性命。明帝令人把兩間天牢打通,將鳳旭和趙雅及蘇後,關在那兩間房子裏,雖然置了少數家具,卻令重兵防守,這輩子都不許他們出來。這次大罪誅連九族,所以蘇趙兩家殘餘人等,不論男女老少,皆都連座,這兩家人數眾多,一時間展開大逃亡和大搜查戲碼。

好在慕風懂得機關術數,稍做布置,他和段櫻離所居的這間民居,才避免被搜查,兩人這兩天過得倒是極自在。

另一方面,羽太子卻被李子淩及時由秘道救出宮去,好歹有借口說自己不在宮內沒有參與宮變,而推出幾名心腹,交給了明帝做為交待,明帝到底還是念著,最後的赤焰營乃是鳳羽培養出來的,於是沒有再加責罰,只斬了那幾名交上來的心腹便罷了。

然而卻將公主府搜了個底朝天,在將二公主鳳歡顏風光大葬的同時,將二公主其下黨羽盡數剪去,而她生前所經營的各種生意全部都歸於朝廷安排管理,二駙馬藏在小巷裏的老巢也被翻起,各色奇人異士一時作鳥獸散。

鳳羽多年來的經營,毀於一旦。

……不過鳳羽還不知道這些事,在這些事發生的時候,他已經因為毒傷加重而陷入深度的昏迷,明帝下令,將其送回清風院養傷,尋找最好的名醫為其醫治,一定要讓他醒過來,讓他親眼看見他的父皇,是如何將這次的大亂子平息的。

清風院內有名醫,那個名醫就是蔔青牛。

這幾日,蔔青牛一直打聽段櫻離的消息,可是卻沒有人知道。

李子淩是知情之人,可惜因為得知二公主身亡的消息,李子淩的三魂六魄就去了一大半兒,如今也只是在清風院內找了一間小屋子,整日裏看著窗外發呆。唯一令蔔青牛~比較欣慰的是,玉銘居然找到了清風院,也不知道這丫頭用了什麽辦法得知了鳳羽的府邸,見到蔔青牛後就撲在他的懷裏哭。

細細詢問過才知道,原來此時段府,也已經是空府一個了。

得知段櫻離闖下的大禍,二姨娘夏悅和四姨娘蘇紫,打起包袱離開了段府,就此不知去向。蕭百戀卻是神秘失蹤,玉銘到處找她,後來卻在段府墓園裏找到了她,她在段逸的衣冠塚前跪了好幾天,之後便徹底不見了。

☆、幸福終極

玉銘猜測,蕭百戀在此處已經沒有任何掛念,可能是回到西淩去了。

而梅氏和段鴻,始終沒有再回過段府。

段府內的其他人,如銀環、秋艷、玉謠等人,還有仆人院的仆人們,見主子們走光了,也全部都走了,走時卻不敢動段府內的任何東西,畢竟還有個出征在外的段擎蒼,只怕他們拿了府裏的東西,段擎蒼回來後會找他們的麻煩。

所以段府內此時還算整潔,只是玉銘因為擔心段櫻離,一直沒有離開,多番打聽下,才會找到清風院。

可是得知段櫻離並不在清風院時,又忍不住一陣哭儼。

蔔青牛想了想道:“段府內既然已經無人了,你回去也做不了什麽,不如便留在我的身邊,幫我給病人煎煎藥什麽的。”

玉銘聽聞,倒是極為開心,就此留在了蔔青牛的身邊稔。

這些事,段櫻離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

慕風天天在外面跑,知道的信息肯定比她知道的多,但他說了,她就聽聽,不說的她也不打問,時間可以給他們所有的解答。

只是有一次,二人聊起二公主之死,段櫻離說:“鳳旭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殺害鳳羽,有那些易容者就行了,殺了二公主卻是多此一舉。”

“可不是,只是二公主之死,卻別有內情,並不是真的死於鳳旭之手。”

這倒讓段櫻離感到好奇,“難道不是鳳旭殺死她嗎?”

慕風說起當天的事,段櫻離才知曉是怎麽回事。

原來慕風當天也在院中,並且幾乎看到二公主之死的全部過程。他本來是在想著怎麽才讓讓段櫻離回心轉意,不要跟著鳳羽。走著走著,卻見一個黑衣人忽然從樹上落下,從後面勒住了二公主的脖子,二公主沒掙紮幾下,就被他狠狠地吊在了樹上。

之後那人大概有些心慌,就匆匆走掉了,慕風打斷了繩子,二公主才得以被救了下來,待她喘息平穩後,便站起來向慕風施禮,以謝他救命之恩。

慕風沖著她笑了笑表示無防,畢竟她曾經也那樣的幫過他。

之後慕風示意她快走,這裏危險。二公主點了點頭,就往門外行去。

慕風沒想到的是,過了沒多大會兒,第二次再經過那裏,發現二公主居然又被吊在了樹上,安安靜靜的已經停止了掙紮,而樹下,卻站著鳳羽,他仰頭靜靜地看著二公主的屍體,仿佛只是看著一個死物般。

……段櫻離仔細地想那天的事,確實後面她有與鳳羽分開,鳳羽與秦妙梧、秦柄玉談話期間出來殺了二公主也是有可能的,恐怕他在那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原來布置的暗衛已經全部都被換了,他卻沒有立刻處理這件事,而是利用這件事,把事情繼續擴大化,目的不過是吸引明帝出宮罷了。

段櫻離倒沒有想到,真正的兇手竟然還是鳳羽。

所謂人算不如天算,許多事冥冥中自有安排,機關算盡,不過是落得一場空罷了。段櫻離想到鳳羽現在定是非常的痛苦,他知道自己失去一切時,那種絕望應該是很深切的,深切到生不如死時,便有點欣慰。

鍋裏的豬肘子發出陣陣濃郁的香味兒,段櫻離把鍋蓋蓋上,這肉得悶足了時間,才會又香又滑又嫩。這時候,院子裏便起了一陣兒琴聲,悠悠蕩蕩,纏纏綿綿,好像一雙蝶兒在山水間嬉戲,又好像一陣風兒吹過平靜的湖面,又好像一對魚兒在水底好奇地窺視空中的飛鳥,又好像一雙溫柔的手,輕輕地穿過女子的黑發間……

段櫻離走出來,便見慕風坐於樹下,彈著那柄古琴,眉宇間似憂是喜。

她走過去,坐在他的身旁,捧著下巴靜靜地聽。

好一會兒,慕風一曲結束,忽然將她抱到自己的膝上來,“之前你不是要學那個神仙曲,現在我這個當師傅的要驗收成果了。”

“你不怕我真的學會,看到你的心啊?”段櫻離眨眨眼睛,笑得有點點調皮。

“不怕,如果有可能,我現在就想把心掏出來送給你。”

“血淋淋的,我才不要。”段櫻離說著,素手已經輕輕地撥動琴弦,才幾個音符過去,慕風就不由自主地咦了聲,顯得很是詫異。

段櫻離笑笑,繼續彈下去……

那卻不是神仙曲,或者說是一個神仙曲的變種,主調沒有任何變動,副調卻是完全不同,若說神仙曲能夠探入人心,段櫻離現在所彈的這首曲子,極是好聽,卻隱隱帶著殺伐不平之意,很想讓人拍案而起,怒吼一聲。

然而曲子裏,卻又含著種莫名的希冀,使人覺得一定還有什麽東西,沒被聽出來。

慕風輕輕地按住了她的手,使她不能再彈下去。

“櫻離,以後別彈這個曲子了。”

段櫻離淡淡地看著這柄琴,終是道:“神仙一曲成絕響,果然不是人人能夠彈出來的。當初三殿下在獵場彈此曲,撓亂人心,我只道他是技藝不精,覺得皮毛,未得精髓。自己學時才發現,原來這首曲子果然不是普通的曲子,不同的人,彈出來的感覺都不同,他能習得你五六分相似,已然是很厲害。”

“噓——櫻離,你已經自由了,以後不要再想他。”

段櫻離將自己的腦袋靠在他的肩上,很閑適地說:“是,我徹底的自由了……”

慕風便這樣,輕輕地擁著她。

一陣夜風吹來,竈堂裏的火明明滅滅間,香味兒已經飄滿了整個院子。段櫻離忽然坐起來,從慕風的膝上跳下來,“蹄花,肘子!”

好在火候竟然把握得很好,兩個豬肘子做了三道菜,一道紅燒豬肘,外皮酥爛紅郁,一道燉蹄花,清白湯色,香氣撲鼻,一道醬大骨,香味濃郁,引人食欲。又有幾道素菜伴著,涼拌青瓜,醋蒜汗的青菜和竹筍……

段櫻離做菜的手藝,其實也得宜於上世與鳳羽在一起的時候。

鳳羽當年思慮過多,口胃不佳,為了能使他保證三餐,段櫻離暗地裏想了不少的辦法,最後甚至把自己練成了一個不錯的廚子。

今兒的這幾個菜,可是她把自己平身的技藝都拿了出來,所謂平淡中見真章正是如此。果然慕風才吃了一口,就香的差點兒要咬掉自己的舌頭,

段櫻離笑嘻嘻的,又夾了一只蹄花放在慕風的碗裏,慕風卻將那片蹄花夾起來直接餵到了段櫻離的口中。

此時,越來越多的煙火飛上半空,二人邊吃菜邊看煙火,慕風又拿了一瓶小酒出來,給二人都滿上。

二人的杯子輕輕一碰,都是一飲而盡。

原本這畫面太美好,美好的像場夢。

慕風甚至想把這場夢一直做下去,這場夢卻在他發現段櫻離倒在房裏的時候破滅了。她只是說,酒喝完了應該再拿一瓶,她轉身離去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美好的笑容,可是她纖細的身影在進入了房間後,好半晌沒出來,慕風進來找她的時候,就發現她倒在地上,口角流血,面色蒼白。

慕風覺得這世界,忽然塌了一般的黑暗。

他把她抱起來就要往外沖,他要找最好的大家給她看病。段櫻離卻輕輕地摟住了他的脖子,“不要,沒用的,慕風,我只想和你說說話……”

慕風臉上的笑容早已經沒有了,幸福就好像易碎的冰塊,忽然掉入到水中,也化成水了無蹤跡了……

“你說,我聽著。”他的手搭在她的脈搏上,便覺得她的脈博非常虛弱。

“慕風,你能以曲探心,你肯定很了解你認識的每個人,你告訴我……鳳羽還有沒有機會做皇帝?一定沒機會了吧?明帝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吧?”

其實自她重生,才發現很多事在瞬息之間,就有可能變化成很多不同的結果,沒親眼看到鳳羽痛苦,沒親眼看到他最後的結局,她有些不甘,有些不放心。

慕風點點頭,“他一定不會當上皇帝的,他已經與皇位失之交臂了。”

段櫻離笑了起來,“他終於受到懲罰了!慕風,他現在一定是生不如死吧?”

“是的,他一定生不如死!”

段櫻離的身體越來越沈重……

眼睫毛微微抖動,終於蓋住了那雙清冷的眸子……

“唉……慕風,這一生,我不該認識你啊……”

“櫻離,你別怕,我馬上去找大夫給你醫治。”

“不,無論如何,不要去找他,我寧願與他,同歸於盡……”段櫻離說到這裏,便失去了最後的意識。

……

大年初五,夜。

初時的點點煙火,在夜愈加深沈時,反而越來越熱鬧起來,大概人們發現點了煙火也沒什麽,大概人們發現,皇宮中也燃起了煙火,確定一切都在好轉。這種欣喜使他們難以入睡,幹脆都爬起來,準備通宵過年。

半空被煙火照得通明,在人們的歡聲笑語中,忽然有人無意間發現,在煙火明亮的剎那,有個像嫡仙一般的男子,抱著個女子在半空中飛舞。

其實應該不是飛舞,而匆匆往前而去。

這男子眉日如畫,質若嫡仙,便是這樣的明明滅滅中,依舊讓人驚嘆不已,況且,老百姓還從來沒有見過能夠飛到半空的人,況且這人又這樣的好看,衣袂飄飛間,不讓人想到神仙都難。

想必是天佑南詔,既然有嫡仙降臨,那麽災難定然是已經過去了,有人帶頭跪了下去,祈求上仙繼續保佑。

在很久很久以後,南詔還有這樣的一個傳聞。

明帝大展神威,平定宮內叛亂,一切塵埃落定之時,天降嫡仙,福佑南詔,預示極是吉祥,說明明帝才是南詔真正的真龍天子!將再活百歲,以期萬古留名,堪稱一代聖君!

當然,傳聞背後的故事,卻並不真的是如此。

慕風抱著段櫻離,來不及看一眼這間給他們留下如此幸福的小院落一眼,便直奔清風院。為了加快速度,不顧一切施展輕功,一路過處,只見許多人下跪拜倒,他也懶得細究原因,只是到了清風院後,一腳踢開大門,亂風吹動他的頭發,他面色卻是冷如寒冰。

“蔔青牛在何處!?”

他比寒冰還冷的聲音,真是把幾個小廝給嚇得要爬下了,暗衛更在這時出動,通通將慕風圍住。

慕風的唇角滿是冷意,只道:“讓開!”

暗衛怎肯退開,反而拔出長劍沖了上去,好像只是一朵煙花暴開的時間,他們又齊齊後退,刀劍落地,每個人的胸口都挨了一拳,氣血翻湧之下,皆口吐鮮血,顯然,若他們再沖上來,慕風定會取了他們的性命。

這時有人道:“住手!”

來者卻正是二駙馬李子淩,一身淡青色的衣裳,與慕風這身著黑衣的羅剎形成強烈對比,一個是極北之處駐立在山癲的冰淩花,一個是溫暖的南國,一支清新的樹枝椏。

“慕風,你怎麽了?”李子淩問道。

“蔔青牛在哪裏?”慕風魔怔了似的,還是問這一句。

李子淩看了看他懷中,已然失去意識的段櫻離,向隨從道:“去把蔔神醫請到廂房去。”

又向慕風道:“一起去廂房吧,總不能讓蔔神醫在大門口給段小姐治病。”

尚幸得慕風對李子淩還有幾分信任,便隨著他一起來到廂房,蔔青牛已然到了,只看了一眼就道:“果然是發作了!”這幾天鳳羽中毒昏迷,蔔青牛心中便焦急,只怕鳳羽的性命要影響到段櫻離的性命,現在如果如此了,他只覺得一顆心不住地下沈。

慕風坐在床前,緊緊地握著段櫻離的手,“蔔青牛,救她!”

蔔青牛應了聲,手一搭上脈就臉色一白,慕風見狀忙問:“她怎麽了?”

蔔青牛也不回答,拿出隨身攜帶的銀針,手法迅速地將銀針分別刺入段櫻離從頭到腳十八個大穴,只希望只她體內的蠱能夠暫時安靜些。這個方法倒有點作用,蔔青牛施完針後,滿頭大汗地坐下,抹了把汗才道:“只能堅持到明日清晨,若是在明日清晨還得不到血,大羅神仙也救她不得了。”

“你必須得救她!”慕風的聲音並不激動,卻是堅決而冷漠的。

蔔青牛這才發現,這慕風與平日裏略有不同。

想必是著急之下,逼得他脾氣上來了。當下又道:“我會盡力而為的,一定會救他,不過有些事你恐怕還不知道吧?這次櫻離昏迷,並不是因為生病了,而是因為她著了算計,體內有一只蠱蟲在做怪。”

蔔青牛說著,便將之前鳳羽施蠱毒的事兒給說了出來。

慕風也沒想到,鳳羽居然想用這種手段將段櫻離留在身邊,便也明白為什麽前段時間忽然有傳說段櫻離將要嫁給鳳羽做太子妃的事情了。

蔔青牛說到這裏,道:“且不說櫻離是否願意接受三殿下的血,只說三殿下如今也已經中毒昏迷,他的毒傷並非無解,卻也是極難解的,至少還得要施針七天才可以逼出一部分毒,他的血液也依舊是有毒的,根本不能服用。”

這時,李子淩心中一動,忽然道:“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蔔青牛道:“不可!”

然而李子淩已道:“此辦法便是由一個武林高手,替三殿下逼毒,若是能在今夜將毒逼出,那麽段小姐當然便也有救了。”

“之後呢?她的蠱毒是否能夠清除?”慕風問道。

“如果你願意救三殿下,我李子淩倒可以向你保證,讓三殿下清除段小姐體內的蠱毒。”李子淩雖是一派書生氣質,說出的話卻像是鐵釘子落地,非常的有力量。

蔔青牛見狀,又看看昏迷的段櫻離,一時間猶豫不絕,最終還是道:“可是,三殿下這毒甚是陰毒,此毒就算是解了,替他逼毒之人的一身武功便也算是廢了……”

蔔青牛說到這裏,走到他的面前,“你與三殿下向來是死敵,你若救了他,恐怕他醒後卻要立時殺了你,那時候,你沒有武力連反抗之力也無……”

☆、一入宮門深似海

李子淩道:“蔔神醫,你將三殿下看成什麽人了?”

他向慕風道:“你曾是阿顏拼死護救的人,現在她人雖然不在了,就算我們是站在對立面,至少我會保證你不會在救了三殿下後,而被殺死。我會給你一天的時間,令人有機會離開奉京,之後的事我們各憑天命。”

慕風的目光落在段櫻離的臉上,好半晌才道:“我這樣帶她回來,她會恨我,她不願留在他的身邊。”

李子淩道:“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她活著,總還有機會改變一切。”

慕風卻又道:“這次,櫻離壞了他的好事,只怕他傷好後不會放過櫻離……”

“你太小看三殿下了,他不是那麽心胸狹窄的人。稔”

慕風心中有很多的擔憂,但是眼見著段櫻離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脈博越來越細弱,他所有的防線都被擊潰,如今,只有救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

慕風來到鳳羽所居的房間,發現他靜靜地躺在榻上,對於發生的事並無所知,慕風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對一個人深痛惡絕地恨,他兩步奔到榻前,一把將他扯了起來,“你這個混蛋!你怎麽能這樣對待櫻離!”

說著便要打他耳光,卻被李子淩及時握住了他的手腕,“三殿下現在身體虛弱,未必禁得起你的耳朵。他若死了,段櫻離絕計活不了。”

慕風冷笑,將鳳羽放開。

人卻已經在鳳羽倒下之前,坐到了他的身後,迅速出招,打開了他背後十幾處大穴,指尖用力,暖流源源不斷地進入到鳳羽的體內。

期間,蔔青牛來來回回探了慕風好幾次,只見他因為內力的耗損,額上布滿細細的汗珠,鳳羽也極是痛苦,他已經醒來了兩回,也知道慕風正在給他治傷,他本能地想要反抗,卻被李子淩給勸住。

段櫻離雖然被銀針封住大穴,但體內的蠱蟲還是蠢蠢欲動,唇角漸漸地又有血跡溢出。蔔青牛獨自站在院子裏,默然。

仰頭望著天空,煙火已經完全落幕,深青色的天空煙霧彌漫,星星和月亮都被遮得很模糊。

不管怎麽樣,天還是漸漸露出魚肚白。

趕早市的小攤購經過清風院附近,高聲唱著民謠:

……當初離家出征時,楊柳低垂枝依依。如今戰罷回家來,雨雪紛紛漫天下。行路艱難走得慢,饑渴交加真難鰍。我的心中多傷悲,沒人知道我悲哀(詩經)……

語聲滄然,在安靜的清晨裏格外的清晰,使清風院內又平添了幾分沈重的氣息。

……

直到第一縷陽光,終於亮亮的直射到房間裏的時候,鳳羽的房門忽然打開,慕風面色蒼白地出現在門口,整個人像被抽掉了精氣神,滿目的悲傷,卻無處發洩,稍揚了下巴,往樹枝頭看去,就覺得眼前一黑,差點跌倒在地,好在蔔青牛及時趕到扶住了他,順便替他把了脈,之後便眉頭微擰,這次為鳳羽逼毒,慕風這身武功,果然是廢掉了。

慕風虛弱地道:“帶我去見她。”

蔔青牛嗯了聲,便扶著他,到了段櫻離的房間裏。

他趕緊拿出一只小瓶子,將剛才從鳳羽身上取的一點血,倒進段櫻離的唇裏,發現那血很快就被什麽東西給吸了進去。

蔔青牛這才將她身上刺入大穴的銀釘給拔了出來,那蠱蟲卻是安靜了,又替段櫻離把了脈,蔔青牛道:“一個時辰之內,她定然會醒。”

“太好了!”

慕風將段櫻離扶起來,使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緊緊地摟著不願松手。

李子淩在這時候走了進來,見狀道:“三殿下就快要醒了,你還不走?”

“我不走,你不是承諾過我,要他把蠱蟲從櫻離的身體裏弄出來,現在就開始,我要你們把她體內的蠱蟲弄出來!”

李子淩點點頭,“一定會的,三殿下也是傻,我絕不允許他如此自傷,一定會讓他把這蠱毒給解了的。”

“我說的是現在!”

“慕風,你還是趕緊走吧,我不知道他醒來後,會做些什麽事。這次若不是你,三殿下不會輸!是你的出現,破壞了他一切的計劃,你可知他這一輸,多年的心血都毀了,有可能再也沒有辦法翻身了,你現在就是他最大的敵人,他怎麽可能放過你。”

“我要你們,立刻把蠱蟲拿出來!”

李子淩搖搖頭,同情地看著慕風。

他這分明就是找死……

李子淩倒了杯茶,遞到他的面前,“你累了整晚,此時肯定渴極了,你先喝杯茶吧。”

慕風搖頭,他現在心裏就只有一件事兒,就是讓他們把段櫻離體內的蠱毒給解了。

就在這時,段櫻離輕輕地呻吟了聲……

慕風低首看向段櫻離,李子淩及時出手,擊在他的後頸之上,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蔔青牛連忙撲過去護在慕風和段櫻離面前,“二駙馬,你不能這樣對他們!”

李子淩一伸手,就把沒有功夫的蔔青牛撥到了一邊兒,“我是在救他。”

說著,他扛起慕風,出門去了。

等到已經清醒過來的鳳羽,被人扶到段櫻離的房間裏時,他又回來了。

果然,鳳羽一見他便問,“慕風呢?”

李子淩沮喪搖頭,“他跑了。”

“居然跑了?你怎麽可以這樣放過他!”

李子淩只好像,“技不如人,慕風武功高強,子淩委實不是他的對手。”

“你——”

鳳羽眸中閃過一抹懷疑,然而最終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來到段櫻離的榻前,看到她好好的睡在榻上,她離他這樣近,他可以現在就殺了她。可是心緒極度覆雜,他只是看著她,好半晌沒有任何動作。

蔔青牛道:“三殿下,您想怎麽做?”

鳳羽冷冷地盯了蔔青牛一眼,關於宮變的最後結局,他尚且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既然是在清風院醒來,沒死,大概便是勝了。蔔青牛這聲“三殿下”,可是刺著了他的神經,他向李子淩道:“宮中的情況怎麽樣?我們什麽時候能夠舉行登基大典?”

李子淩微怔一下,便明白鳳羽當時被毒傷折磨的迷迷糊糊,恐怕還不清楚現在的情況,當下便把明帝回宮控制局面,大皇子被圈禁地牢的事兒告訴了鳳羽。

鳳羽聽得面色蒼白,哇地吐出一口鮮血,難以置信地盯著段櫻離說不出話來。

“是她,肯定是她!”鳳羽只覺得心臟裂開了似的痛著,腦海裏忽然出現了很多往事,他被眾臣們輕視的情景,被大皇子嘲諷的情景,求婚被段擎蒼拒絕的情景,被段芙蓉剪斷手筋的情景,還有他沖入宮中,情勢大好,差點就要成功的情景,所有的這些交織在一起,他根本無法接受現在的結局。

苦心孤詣這麽多年,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為什麽!為什麽我父皇會回到宮裏!”

李子淩的肩膀被鳳羽握得生疼,卻咬牙淡淡地道:“聽說是段三小姐,從慕風的手裏放了陛下,還將赤焰營的令牌給了陛下。”

“不,不可能的,赤焰營的令牌,她應該給慕風的呀!慕風才是她最信任的人!”如果她給了慕風,慕風固然能夠掌控全局,但那又如何?他不是南詔的人,他甚至沒有資格參與奪謫!

只要沒有明帝,只要打敗了大皇子鳳旭,他鳳羽就可以繼位登基,帶領群臣驅逐慕風這個外人,他就是名符其實的一國之君!

可現在是怎麽回事?明明是贏定的,怎會輸了!

回頭再看看段櫻離,他忽然明白了,這是她的選擇,他想到的,她自然也想到了……或許慕風的確可以贏他,但是只有明帝,才會百分之百的讓鳳羽一敗塗地,她只不過選擇了最保險最有效的讓他失敗的方法而已。

鳳羽看著那張,那麽牽動著他的心的小臉,腦海裏又浮現出慕風當初的話,“她是不會愛上你的,她是個沒有心的人……”

鳳羽忽然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他幾步跨出門,跌跌撞撞地走到院子裏,仰頭看著皇宮的方向,忍不住又暴發出一陣哈哈大笑……

他像喝醉了酒的人,一路走,一路笑,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地……就一路這樣出了清風院,進入皇宮,一路笑到了明帝的面前,頭發散亂,衣衫不整,簡直就好像剛剛從混戰中出來的一樣,他看也不看群臣,直接瘋笑著走到明帝座下,仰頭看著他高高在上的父皇。

明帝也在看著他,他的鬢邊已經有了白發,雖然這場宮變前後也不過十天之內的事,他卻仿佛已經經歷了十幾年,驀然間老了十幾歲。

然而他的目光,卻比之前更加的森冷冰寒,仿佛一件沒有感情的死物。

鳳羽沒有再笑了,頹然跪在了他的面前,低著頭一言不發。

文武大臣們見著這一幕,也並不驚訝,宮變之時他們也都看得清楚,大皇子已然被圈禁,若三皇子沒有半點懲罰,卻也實在說不過去。他自己來了,總比被人拿了來的強。

明帝道:“宣旨。”

聖旨的內容是什麽,大家用腳後跟想也知道,鳳羽也知道,所以他根本就沒有註意聽旨的內容,腦海裏有點空蕩蕩的,直到新任中常侍奈長昔宣旨完畢,他便伸手接旨。之後並沒有見人來拿他,他便又向明帝叩了個頭,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去。

至門口時,便聽得秦妙梧道:“三殿下,好走。”

鳳羽的腳步微頓,他忽然想不起來,這秦妙梧最後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是什麽時候,他竟然能夠站在這裏好好的兒,沒受任何懲罰,這真是……

他的目光微微閃現一點寒芒,與他的頹然之色形成鮮明對比,可惜誰也沒有看到。

鳳羽被廢了太子,取消了封王,成為一個普通的皇子,並且被派往獵場養馬,他將是南詔歷史上,第一個養馬的皇子。聖旨是早就準備好的,只待鳳羽清醒過來後,當著他的面宣布。對鳳羽這般模樣的表現,明帝很滿意,向奈長昔道:“宣讀另一聖旨。”

奈長昔的聲音很大,就算鳳羽已經出了大殿,依舊能夠聽到。

七皇子鳳星辰護衛有功,封為德疆王,這便也是封疆大隸了,不過他的傷還沒養好,聖旨宣讀後將會送往他的府中。

第三封聖旨卻是,段櫻離救駕有功,封為昌慶郡主,享王女之祿,伴駕於宮中,賜住百合宮殿。

鳳羽聽得唇角微微上揚,冷冷的笑容,嘲諷著自己。

剛出宮,就見到李子淩已然等在宮門口,這時連忙迎上來,“三殿下,我們先回府吧。”

鳳羽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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