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次誓言 (7)

關燈
可怕,只是一場換臉游戲罷了。若不是親眼所見,實難感受到其中的恐怖。

不過明帝聽說後,卻毫不懷疑地就信了。

他說,皇族之中,什麽事都曾發生過,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不過發生的。

但是這樣一來,他卻不能去見自己女兒的遺容,也不能去救鳳羽,因為那擺明了就是一個圈套,所以他聽從了慕風的建議,為了更加清楚明白的,看清幾個兒子的為人,明帝悄然帶了一支自己的親兵到了奉京城後山,由慕風設下隔山眼陣法。

通過這個陣法,明帝與慕風其實能看清院子裏所發生的一切事。

明帝不知道的卻是,鳳羽其實對於趙氏身上發生的一切,並不是一無所知。

他在來到這個院子的當晚,便已經命令赤焰隊伍中的死士,對於院中大皇子安排下的暗衛進行了一次血洗清理。

當他把暗衛全部都清理掉後,才能在第二日放心揭露假趙氏的陰謀,並且用鳳歡顏死去的消息將明帝吸引來此處。他原本的確是想用大皇子的暗衛除掉明帝,但是又害怕他們除掉明帝的同時對已不利,所以將大皇子的暗衛清理掉後,他又及時安排自己的暗衛蹲守。

他沒有想到的是,在這個過程中,卻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意外,赤焰隊的人,在等待命令的時候,就被慕風帶人堵在暗巷裏全部殺害,所以換上關鍵暗衛蹲守處的人,其實都是明帝的親兵。由此,順利布置了隔山眼。

隔山眼陣法拖住了鳳羽。

同樣也拖住了明帝,明帝一心只想看見鳳羽是如何表現,卻沒想到真正沖入城的卻是大皇子鳳旭。

在他知道真相時,便想要立刻撤了陣法,卻在那時,看到更不想看到的一幕,鳳羽竟然用火硝彈招來了段逸,原來段逸早已經埋伏在院子外面,只消得鳳羽願意,他立刻就能進來破了陣,但他為什麽不早點喚段逸進來呢?

目的還是一個,只是在等他這個真正的父皇出現罷了。

那是兇險之地,他出現後,鳳羽能做什麽呢?當然是殺了他!用一種使大家都感動的方法殺了他,他死了,可是沒人會懷疑是鳳羽動的手,這就是鳳羽一慣的做法。

明帝一生自詡聰明,但通過隔山眼,卻發現自己真的老了。

這些個兒子們,個個都比他更加的心狠手辣。

不過他還是沒有焦急,他相信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他本來的打算是來看看鳳歡顏的遺容,然後再去教訓自己的兒子們。他以為慕風為了光覆東夏,必定會選擇繼續與他合作下去,因為他已經給了他最需要的也是最好的條件,卻沒想到,慕風居然是拒絕了他,做了現在這樣的決定。

“慕風,這是你唯一的機會。有朕在,你光覆東夏便有希望,沒有朕,東夏永遠不可能回來!赫連氏將是大歷永遠的主人!”

“老頭,東夏早就已經不存在了。”

“原來,你是打算放棄這一切嗎?你真是丟你父皇的臉!”

“我想怎麽做,沒必要讓你知道,只是我不會去盲目地追尋已經逝去的歷史,歷史應該是向前進的,不是嗎?所以,老頭你的思維,已經跟不上我們這些年青人了。”

說到這裏,他又道:“我總歸是會讓你看到這一切的,跟我走吧。”

……

“陛下!慕公子!”

段芙蓉連忙往前跑了兩步,“陛下,我是芙蓉啊!慕公子,我是芙蓉啊!”

其實段芙蓉的遭遇,明帝和慕風早已經通過隔山眼都看到了,這種時候,明帝自然不會理會段芙蓉。

聽到段芙蓉疑惑地說:“怎麽回事?為什麽他們看不見我,難道我已經死了嗎?”

慕風頓住了腳步,回首發現段芙蓉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身形,萬分迷惑的模樣。慕風走到他的面前,很平和的語氣喚了聲,“段小姐。”

段芙蓉啊地擡眸,驚疑地看著他,漸漸地便露出笑容,“你能看見我,我還活著?”

“段小姐,你當然活著,否則我怎麽能看見你呢?只是……”他的笑容很好看,接著說了下去,“只是能活成你這麽醜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他的話一下子讓段芙蓉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她剛才發現他們不理她,以為自己是死了,這樣死了真是令人悲傷和不服氣。所以在證實自己還活著的那一刻,她真的很開心,然而慕風這話何其殘忍。

他卻那樣風淡風清地笑著,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容,這張臉,曾在她的夢裏出現無數次,雖然再次見到他的時候,她已經知道自己再也配不上他。她現在看著這張臉,還是沒有辦法破口大罵,因為他笑著,他笑得還那麽好看……

慕風又道:“我會把你的慘狀轉告櫻離的,畢竟你是她的姐姐,她應該手下留情,放你一條生路。”

段櫻離只覺得自己腦子裏有根弦,崩地一聲,徹底斷裂了。

慕風卻已經留下一個完美的笑容,轉身帶著明帝離去了。

院子裏又只剩餘她一個人。

他們不是沒看見她,只是她太醜陋他們都不敢看了,還是不屑於看到她?他們都不理她,她就像一粒灰塵般被人如此忽視著,原來她一點都不重要,她就像個小醜,被他們嘲笑著,戲耍著……

好半晌,她才翹翹自己的斷臂,沖著慕風離去的方向喊道:“誰要她手下留情啊!她有什麽資格對我手下留情啊?有本事讓那賤人幹脆弄死我啊!呵呵呵,呵呵呵……”

……

慕風將明帝帶到了竄雲樓頂層,點亮了樓裏的燈。

不過廣寒樓那裏的燈卻沒有亮,那也沒有關系,鳳羽能看到這盞燈是亮的就行了。慕風拿出段櫻離送的遠目鏡看著,宮內重重宮門關閉,只有大殿那處燈火通明,能夠看到侍衛走來走去巡邏,卻不見鳳羽和段櫻離的身影。

慕風將遠目鏡遞給明帝,“老頭,你便在這裏慢慢欣賞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明帝一聽他要走,眼睛微微一亮,卻又聽得慕風道:“對了,我已經在這層設了障眼術,就算別人來到這裏找你,也會覺得這層是空的。除了我,沒有人能看見老頭你,所以這裏是很安全的,而且你也出不了這個房間。”

隨著說話的聲音,慕風已經下樓去了。

明帝才不信慕風真的就能困住他,試著往門口走,發現門並沒有關閉,於是他將門打開,一步跨出去,結果發現自己還是在這一層的房內內,於是再試一次,再試一次……

數次之後,他終於發現自己是真的出不去。

想著當初慕風鬧著要學機關數術,他還覺得那是旁門左道,不過多個旁門左道的功夫也不錯,於是找來師傅教他這些。學了大約一年多,師傅就走了,說這個徒弟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教不了了,後來又請了幾位師傅,同樣都是沒幾天就走人了。

明帝還覺得,機關數術不過是上不了臺面的東西,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栽在這個上面,而且還是栽在慕風的手裏。

世事難料,難道真的是報應?

他拿起了遠目鏡,往宮內看去。

他曾經最熟悉的宮殿,在這樣的距離,這樣的高度,這樣的夜空下,顯出他完全不熟悉的陌生感,那倒像是個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的嘴,大張著,各種名利權勢男的女的美的醜的,通通都被吸進這張嘴裏,吞噬的血骨無存。

……

☆、籌碼

這一晚上,皇宮內的人,同樣是心緒覆雜。

鳳旭激動地坐在寬大結實的龍椅上,顫抖地撫摸著那冰冷油潤的質地,就像撫摸著一個令人愛到骨子裏的絕世美女。

趙憲見狀,笑道:“皇上,從今日起,你就要負起最大的責任,治理好南詔,一定要讓南詔比以前更強勝,更繁華。”

“趙相,你放心吧,我現在覺得自己,滿身的血液都沸騰了,幹勁十足。我一定會比我父皇做得更加出色。”

趙相點點頭,“你能這樣想,老臣很欣慰。儼”

“等到大典過後,您便是輔國,到時候還要請趙相多多費心。”

“哈哈哈,放心,老臣必定殫精竭慮,死而後已!稔”

他們二人在大殿之上得意地笑著,反觀已經成為羽太子的鳳羽,這時候卻被圍在一圈侍衛之中,侍衛的長矛始終對著他們,趙憲的意思很明確,如果硬碰硬,以鳳羽和段逸的功夫很可能被他們逃出宮去,羽太子畢竟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只要被他逃出宮去說些什麽,恐怕百姓那一關,鳳旭比較難過。

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百姓愚昧,一味愚忠。明帝在位時,他們對明帝固然各種不滿,說不定早就盼著明帝能夠被整下臺。但是明帝如今死了,他們定又會想起明帝的種種好處,對他所立的太子,也會大力支持。

最好的辦法,是就這樣圍住鳳羽,使他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卻平白耗死在這裏,沒水沒糧的情況下至多兩天,任你多厲害,這些侍衛都可將你輕易拿下。

段櫻離當然想到了趙相的目的,這時候道:“他想將我們耗死在這裏。”

鳳羽嗯了聲,他輕輕地握住了段櫻離的手,“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段逸聽聞,忽然扭頭,惡狠狠地看著段櫻離,目光中無一絲兄妹之情,倒是恨不得她能立刻死在他面前的模樣。

鳳羽眉頭微蹙,“段逸……有什麽事,以後再說。”

“是!”

他倒是很聽鳳羽的話,馬上就又扭過頭去,戒備著周圍的侍衛。

這時候,趙廣施忽然來到了這裏,指指段櫻離道:“你,出來!”

鳳羽道:“你想幹什麽?”

趙廣施陰惻惻地說:“羽太子,你我二人現在已經是撕破臉的敵人,不管這次誰輸誰贏,我趙家都已然沒有任何退路。之前,因為你是太子,所以怎樣折磨我所愛的人,我都沒有辦法,但是今日,我要當著你的面,折磨你所愛的人。”

說著不由分說,便要上前抓走段櫻離……

鳳羽大袖一揮,趙廣施便覺得一股勁風撞擊他的胸口,他啊地悶哼了聲,倒在不遠處的地上,吐了口血,恨恨地看著鳳羽。

鳳羽冷冷地道:“趙廣施,本太子就是看不起你又如何?你不過是在父母的福陰下長大的紈絝子弟,無論什麽時候,你都沒有資格與本太子平起平坐,請你記得自己的身份,不管龍位上坐的是誰,你和你的父親,不過都是鳳家的一條狗!”

“你——”趙廣施簡直快要氣瘋,他掙紮著爬起來,恨恨地盯著鳳羽和段櫻離,那目光就好像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段逸見鳳羽護著段櫻離,知道自己無法改變鳳羽的心意,只沈聲道:“你快走!否則我立刻殺了你!”

段逸神情兇悍,眾人又皆知這位段小將軍沙場歷練,向來不將殺人之事看成什麽大事,手上早染滿了血腥,又有誰願意與這樣的一個人生死相搏。

趙廣施只好不甘不願地退了下去。

趙憲在不遠處看到這一幕,雖然不似趙廣施那般生氣,但眸中也是殺意大盛。緩緩地踱到鳳旭的面前,向鳳旭道:“要殺他們有何難?只看皇上你能不能背負得起殺弟罪名。有時候,一個罪名能換來一生事業,倒也是劃得來。”

鳳旭早想殺了鳳旭,聞言忙道:“朕已經闖入宮來,在那些文武大臣的眼裏,已然是十惡不赦,若不是我登基後還需要他們一起治理天下,我真是恨不得把他們都給殺了!”

狠狠地拍了下龍案,想到那些文武大臣的嘴臉,他就惡心,他就恨。

“既然皇上也有這個意思,那還在等什麽?”

鳳旭點點頭,“好!殺了他!”

不一會兒,鳳羽只見圍在周圍的紛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箭手,他們紛紛把長箭對準他們,顯然是要將他們射死。鳳羽冷笑兩聲,“鳳旭,你竟然想要對自己的親弟弟下毒手,如此罔顧親情倫常,你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你現在說這個,是害怕了嗎?老三,你知道嗎,我是最愛看你害怕的樣子,從小到大,你總是一幅別人都欠了你,委屈了你的樣子,偏偏又擺出一幅不馴的姿態,我最討厭你這樣的人,出身低微不是錯,錯的是你始終不承認自己低微的身份!”

說著,手微微一揮……

“鳳羽,我今日就讓你知道,是什麽是真正的真龍天子!你再爭,也爭不過天命!”

話音未落,箭矢已經像下雨一樣,向他們飛去。

段逸起身,拔出長劍迅速地半空劃著什麽,等到箭射到的時候,忽然在他的面前停滯住,他把長劍往地下狠狠一插,喝道:“走!”

長袍被周身氣勁震得鼓了起來,整個人忽然就更加高大,再加上獰笑兇狠的表情,真是令人震撼。趙憲道了聲,“不好!”

一下子將鳳旭撲倒在旁邊,就見剛才所站之處,已經狠狠地插了很多的箭矢,若他們還站在那裏,此時肯定已經成為刺猥,鳳旭嚇得額上冷汗都出來了,趙憲到底是歷經三朝的老臣子,這時候連忙將他扶起來,“皇上,快點躲起來,這賊子身懷異數,實在不易誅殺!”

同時叫那些弓箭手住手,免得再傷了其他無辜之人。

鳳旭和趙憲進入了房間,鳳旭氣得恨不得將桌子拍爛,“這個段逸,竟然如此大膽!他用的什麽鬼辦法居然將箭引到我們這裏來!他等著,等把他困得差不多了,朕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趙憲忽然坐倒在椅子上,好半晌都不說話,花白胡子微微顫抖,只道:“皇上,別激動,凡事……要冷靜……”

鳳旭聽著他說話的聲音不對,回過頭道:“趙相,你怎麽了?”

趙相卻已經面色蒼白,說不出話來了。

鳳旭一驚,連忙過來查看他是否受傷,摸到後背感覺一手濕膩,這才發現趙憲的背上竟然刺進了兩支箭矢,而且正中後心,顯見著是沒救了。鳳旭楞了下,便大聲叫,“快,快叫太醫來!快點!”

立刻有人去請太醫,鳳旭則哭了起來,“趙相,您千萬不能死呀!你死了我可怎麽辦呀!”

趙憲顫抖的手擡起來,似乎想要說點什麽,然而一口氣沒上來,人已經軟在椅子上,鳳旭呆呆地看著這位幫忙他打進皇城的老人,一時間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太醫來了,檢查了趙憲的脈搏後,小心翼翼地說:“大,大皇——皇上,趙相已經去了。”

鳳旭覺得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好在身邊有人扶著,讓他坐在椅子上。鳳旭看著眼前老人的屍體,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

這位老人,後半輩子似乎就是在為他鳳旭而忙碌。

因為他的連累,這麽大歲數竟然被貶到越邊;因為他,又策劃了這一系列的事情打回皇城;因為他,現在死在了這裏,明明再有一步,他就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下之人。鳳旭早在心裏打算,絕不能虧待了這位老臣。

趙憲的忽然死亡,幾乎擊垮掉他的信心。

沒有趙憲他就沒了主心骨,沒了主意。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冷靜下來,道:“把我母後和趙妃接出來。”

軍隊進入皇宮後,就把後宮給禁固了起來,眾人全部都被關在宮裏不準出來。過了一會兒,蘇後和趙雅就被接了來,這一天外面鬧得天昏地暗,後宮裏的女人們除了等竟別無他法,不過也因為如此,她們看起來還是那麽高貴優雅,甚至趙雅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已經死了,竟然還打扮得特別鮮麗,直到看到趙相的那一刻,才哭著倒撲,痛哭了起來……

蘇後也眼睛紅紅的,只向鳳旭說:“兒子,母後本以為,你再也無法回宮了……這些日子,母後實在想你的緊。”

鳳旭道:“母後,我回來了,而且我就要當皇帝了!”

蘇後並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只道:“傻孩子別胡說,被你父皇聽到,又要怪責你。”

鳳旭忽然哈哈笑了起來,直笑得蘇後心裏發毛。

旁邊就是趙憲的屍體,鳳旭卻在哈哈大笑,蘇後往四周看了下,也發現了鳳羽等人,又見宮內士兵處處巡邏,刀出鞘,長柔緊握,分明就是大戰的意思。蘇後忽然明白了什麽,她驚惶地進入房間,問鳳旭,“你父皇呢?”

“父皇的靈堂就在偏殿,已經布置好了,明日登基大典之後,我就會帶領群臣祭拜他,並且將他送入皇陵。母後,明天之後,您就是太後,還有雅兒,她就是皇後了!”

趙雅本來沈浸在趙憲死去的悲傷中,聽了他的話,竟然奇跡般地止住了眼淚,默默地甚至帶著驚喜地看著鳳旭。

鳳旭蹲下身,替她抹去臉上的淚水,“雅兒,你放心,你們趙家為我鳳旭登基,做出了這麽大的犧牲,我不但會讓你成為皇後,還要愛你一輩子。”

趙雅感動了,她驀然撲到鳳旭的懷裏,又是幸福,又是害怕。

……

箭射向鳳羽和段逸,但那箭卻轉了方向,集體往鳳旭和趙憲奔去,這種詭異的事情,士兵們見都沒見過,他們更不懂機關術數是什麽東西,因此在趙憲死後,負責看守鳳羽和段逸的士兵們與他們保持了相當遠的距離,都只是遠遠地看著他們,如同看著妖物。

這樣的時刻,竟然有一個小兵,悠哉游哉地走向他們。

在眾士兵驚訝的目光中,他來到了鳳羽的面前,唇角一如繼往帶著淡淡的笑容。段櫻離一眼認出,這人竟然是慕風。

看著她驚訝的目光,慕風居然當著鳳羽的面,輕輕地擰了下她的小臉,“壞女人,我來救你了。”

鳳羽緊抿雙唇,對此視若無睹,只問:“我父皇現在如何?”

“你不是知道嗎?他已經死了。”

鳳羽沈默幾秒,“他即是回不來了,你與他之間的合作也當結束了。說吧,你需要什麽樣的條件,才會幫我。”

段櫻離聽著二人談話,已然明白,他們二人都是絕頂聰明之人,她以為自己已經知道了很多,但實際上知道的還有可能只是皮毛。比如,慕風與明帝之間居然有合作,這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按照她的想法,慕風與明帝之間該是血海深仇,明帝也不會信任這個曾經試圖要殺他的慕風。

然而事實上,他們肯定有某種合作,並且這種合作以一方的失敗為告終。而鳳羽雖然沒有親眼目睹,卻也將他們合作的事猜了個七七八八。

慕風的目光落在段櫻離的臉上,如秋夜星空裏的明月,說不出的一種淡然與深情。段櫻離默默地避開他的目光道:“你不是南詔人,你不應該插手這裏的事。慕風,你與明帝做任何合作,最後還不是有一方要死?這次死的是明帝,下次不知道會不會是你?”

很明顯,段櫻離不希望慕風與鳳羽合作。

對於目前的狀態,她雖然也覺得很意外,甚至有點不能理解,但是只是不是鳳羽當上皇帝,那麽她對於誰當皇帝,倒也沒那麽大的意見。

看到鳳羽被圍在手持長矛的侍衛中,她甚至覺得,自己大仇已經得報。

但是慕風這時候出來,是想要做什麽呢?

鳳羽發現慕風的目光看著段櫻離,手掌不由自主地握緊,語氣卻還是一如繼往的鎮定,“慕風,你要明白,這可能是你能獲得最大籌碼的時候。你不是東夏少主嗎?你若是想光覆東夏,或者是想把原本屬於你的東西拿回來,現在就是你可以開口的時候。若是你今日幫我解困,他日,我必定會幫忙對付那些竊國者。”

對於東夏來說,如今大歷的赫連氏,的確就是竊國者。

慕風點點頭,笑道:“果然你們是父子,開出的條件都是一樣的誘人。”

鳳羽臉色微變,若是明帝也開出這樣的條件,那麽,慕風既然沒有與明帝合作,又為什麽與他鳳羽合作呢?

鳳羽道:“我認為,這已經是我能答應的最大條件,若你還有更過分的,恐怕我……”

他話尚未說完,慕風已經驀然指向段櫻離。

“我要她!”

段櫻離微微一怔,一抹憤怒從眼眸中滑過。

鳳羽道:“不可能。”

“那對不起了,我走了。”

慕風站起來就走,眼見著他就要回到侍衛中,他這一去,再回頭的機會很微小,鳳羽的手指節握得發白,終是道:“或許我們有別的辦法。”

但是慕風的腳步沒有停下來,還是繼續往前走著。

鳳羽看了眼段櫻離,發現段櫻離也正在盯著他。段櫻離不相信他是情聖,上世他都可以背叛那麽多的山盟海誓,這次再背棄一次又如何?況且這世的她,可沒有讓他許下那些可笑的諾言。

鳳羽只覺得自己的心,正在冰裂開,有剎那間劇烈的痛,但也只是剎那間。

很快他就把目光轉了過去,眸中的漠然,好像他根本就不認識段櫻離。

“我同意了!”

慕風的腳步忽然頓住,又悠哉游哉地走了出來,發現段櫻離並沒有說什麽,唇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嘲諷的笑容。現在她已經成了這兩個男人可以做交易的籌碼,籌碼或許很值錢,或許誰都想要,但是籌碼應該是死物,應該不會說話。所以她也就沈默著,老老實實地做一個——籌碼。

☆、段逸之死

慕風將太子令還給了鳳羽,又道:“你用這東西把我招來,就已經明白,你能給出的,只有櫻離,我要的,也只有櫻離。鳳羽,別在這時候裝出受了情傷的樣子,你是什麽樣的人,我最清楚,櫻離,我們走。”

段櫻離冷冷地嘲諷,“我即是他的籌碼,他怎麽肯讓我走?”

這話聽在鳳羽的心頭,就如一把匕首狠狠地捅在他的心裏。

但他卻是不動聲色,冷冷冰冰地說:“等到皇城之圍解了,我自是將她完好的交給你。”

其實慕風也知道,今晚她肯定是無法帶走段櫻離的,且不說鳳羽不許她走,便是她自己,也絕不可能跟他走的。他本來可以不必來宮裏走這一趟,因為無論他來或不來,結果都不會改變。

但他還是來了,他只是想看看段櫻離,有沒有受傷,一切是否還好?也是當面要一個鳳羽的承諾,當面換取一個屬於段櫻離的真正的自由稔。

他牽起段櫻離的手,將一個東西塞到她的手中,笑道:“它是我心中最美的神,但願它能保佑你。”

段櫻離拿起來看看,卻是一只沒有雕完的木蝴蝶。

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宮外撿到的那個,慕風大概把雕好的給丟了,這才又雕這一個,可惜時間緊迫,這一個也只雕了一半而已。鳳羽也看了眼,覺得這木蝴蝶有點眼熟,不過因為沒有雕完所以他並沒有想起來,自己在幾個時辰之前的宮外見過這樣的木蝴蝶。

慕風說完這些話,就轉身悠哉游哉地往圈外行去。

一個小兵問道:“你和他們說什麽呢?”

“我就問問他們,吃不吃晚飯。”

慕風的回答,惹得幾個士兵嘲諷地笑了起來,他們從進入皇宮到現在,基本上是水米未盡呢,這個家夥竟然還有心情關心這些個將死之人有沒有吃晚飯?

慕風混入了士兵中,悠哉游哉地溜達出宮了。

……

之後,段櫻離與鳳羽再沒有說過話。

鳳羽似乎也明白,這時候再說什麽都是多餘的。

心裏居然暗暗地希望這個夜能夠長一點,或許這是最後一次,段櫻離能夠靜靜地留在自己的身邊,錯過今夜,今生今世二人還會有這樣的機會嗎?

下半夜的時候,段櫻離忽然痛苦地悶哼了聲。

鳳羽忙道:“你怎麽了?”

“我,我肚子痛……”

“肯定是餓壞了,今天一天都沒吃東西吧!”

段櫻離嗯了聲,悲傷地說:“我可能要死在這了。”

鳳羽道:“不會的。段逸,叫他們出來,給我們送吃的。”

段逸脖子一梗,“她該死!”

“段逸,他可是你的親妹妹!”

“我沒有這樣的妹妹!”段逸似乎是找到了話題,又接著道:“貫休真人說,她是禍國妖姬。因為她才害得羽太子您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您知道嗎,您原本是真命天子,芙蓉才是真正擁有鳳格的皇後,她是你的皇後,只有您當上皇帝,芙蓉做了皇後,一切才能回覆真正的樣子,也才可以保全段家!”

“貫休真人,他是誰?”

“難道他沒有來找羽太子嗎?當初可是叮囑他來找您的……”說到這裏,段逸忽然明白了什麽,“我知道了,貫休肯定也是被這丫頭給殺了!她把一切都搞亂了!”

“你,你胡說什麽?哪有,哪有?……貫休,我根本就不認得他……那是個什麽樣的妖人,你信了妖人的話,居然來殺自己的親人……”段櫻離狀似很痛苦,連說話都斷斷續續的。

段逸忽然近前,盯盯地看著她的眼睛,“你不必再狡辯了!當時我在戰場之上,差點死了,是貫休救了我,在我面臨生死邊緣的時候,我什麽都看見了……段櫻離,你只是個覆仇的幽靈吧!既然命中註定你是要那樣死去,你又何苦不認命?”

段逸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她的眼睛深處。

看到了她傷痕累累的,可憐的靈魂,可他一點都不同情她,他是那樣的厭惡她!

“認,認命?”段櫻離覺得這個詞兒,是那樣的滑稽可笑,為什麽要認命?為什麽別人都能好好的過日子,她卻要活得那樣悲慘,還說是命?

這世上,根本沒有命運之說,一切都是陰謀!

是這群,無情無義的人,造成了她的悲劇!

就算他看到了一切,卻仍然堅定地選擇讓一切恢覆成上世的模樣,只因為上世,他們都擁有榮華富貴,段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段家的女兒是鳳羽最寵愛的女子,只因為上世的一切對於他們來說那樣的美好……

於是他就可以完全忽略掉她的悲慘,她的可憐,他連同情她一下,都不願意。

這就是她的好哥哥!

“哥哥……”段櫻離忽然倒在地上,痛苦地縮了起來。那聲哥哥,柔柔弱弱,卻是撥動了段逸久埋在心中的某根弦。

段櫻離的淚水,從眼角滴落。

鳳羽連忙將她抱在懷裏,“櫻離,櫻離你怎麽了?”

段櫻離擡眸,無助地說,“我就要死了……你們都希望我死,現在,我就要死了……哥哥,你說的對,這可能就是命中註定的吧……我應該死去,不應該活在這個世上。”

段逸的眸中,一抹痛心一閃而過。

段櫻離虛弱地伸出自己的手,“……哥哥,還記得嗎,當初,我被送到仆人院生活,只有您在離開之前,曾去探望過我……這些年,我一直都在等哥哥來救我,可是哥哥,我等來的卻是你要殺我……我亦覺得,活在這世上多餘。”

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匕首,此時她將匕首對準自己的喉嚨,“我剛才,又成為了他們的籌碼,我這樣的人,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她的淚水洶湧地流了出來。

這倒不是做偽,實在是真的很痛苦。

從鳳羽與慕風的談話中,她已經知道,慕風必然為了她而幫助鳳羽,有慕風的幫助,鳳羽很可能再登上皇位。雖然鳳羽有當著她的面向慕風承諾,事成之後,不再糾纏她,但她太了解鳳羽,只怕事成之後,他會立刻殺了慕風,那時候他已經是皇帝,旁人又奈他何?

她不明白,為什麽鳳羽就能當上皇帝,難道真的是命中註定的嗎?

她很憤怒,很傷心,覺得這一世,是上天與她開的玩笑,不過是讓她重溫一遍上世的痛苦而已。

她想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但不知如何阻止。

段逸閉了閉眼睛,道:“櫻離,我知道你二世皆辛苦,可是這真的是命中註定,你去吧。去一個快樂點的地方吧,不要再執著的回來了。”

說著,他竟然背轉身,不再看段櫻離,擺出任其自殺的樣子。

鳳羽扭頭看向這冰冷的背影,咬牙罵道:“混蛋!她是你的妹妹!”

就在這剎那間,他懷裏的段櫻離,已經忽然坐起來,手中的匕首準備無誤地插入到段逸的後背心。

自從段逸上次重傷未死,就一直很防備她,她根本找不到機會再殺她第二次。現在,因為她的虛弱,因為她在鳳羽的懷中,所以他竟然背對著她,以為她現在對他毫無威脅!這是多麽難得的機會!段櫻離怎麽會錯過?

鳳羽震驚回頭,只見段櫻離的頭發被夜風吹起,嬌美的小臉蛋上,帶著邪惡冰冷的淡淡笑容,她似乎覺得匕首刺入還不夠深,居然用力地又將它刺入幾分。

段逸再是英雄無敵,被刺入背心,便也只有死路一條,他想轉過身來,可段櫻離死死地握住匕首不撒手。

最後還是鳳羽出手,狠狠地往段櫻離肩頭一拍,她只覺得肩膀一陣劇痛,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往後飛去,跌落在三尺之外,口角流血。

“段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