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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開始了。”

鳳羽已經知道段櫻離的位置,雙目看著他。如果不是已經試過,根本不會發現他已經看不見了,她會認為他現在其實是能看見的。他輕輕地握著她的手,雖然感覺到他的抗拒,他卻不知道為什麽,唇角竟然浮現一抹笑意。

“櫻離,我看不見你。”

“我知道。”

“其實這樣也挺好,這樣我就不用面對你冰冷無情的目光,不用看見你眸中的諷刺,不用看見你對我的仇恨。”

“這種時候,還是不要說太多話了吧。”

她害怕明帝在外面聽到他們說話,但是轉向中常侍的時候,他馬上就明白段櫻離的意思,向她道:“我剛要告訴你,陛下的傷包紮好已經出去了,有些事要立刻解決。”

段櫻離哦了聲,道:“那您去照顧陛下吧,羽太子這裏有我。”

中常侍點點頭,“正是如此,那奴才先告辭。”

中常侍一離開,段櫻離的心放松了些,心裏頭就冒出了一抹念頭,若是現在趁著鳳羽受傷的時候,在他的傷口或者藥裏加點料,他豈不是一命嗚呼了!越想越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念頭,目光便在那些藥瓶上打轉。

這時候,太醫已經將針刺入鳳羽的皮膚,他的身體微微一抖,卻並沒有更劇烈的反應,不過也僅此而已,他甚至對著段櫻離笑了一下。

段櫻離卻是心不在焉,依舊在想怎樣能在藥瓶上動點手腳的事兒。

卻聽得鳳羽道:“櫻離,你近前些,我有話對你說。”

太醫們聽到鳳羽說話,都有些詫然,要知道縫合傷口是很痛的,很少有人能在這期間還能說出整話來的,而且完全就是平日裏聊天的語氣。

段櫻離早就見識過他的堅忍,並不感到意外,只稍稍離近了些。

便聽得鳳羽說:“櫻離,我什麽都看不見了,這是我最不能保護自己的時候,在這段日子裏,我的安危便靠你了。”

段櫻離微微一怔,道:“我並不是你什麽人,你與我的關系,你覺得我應該保護你嗎?說不定我正盼著你死呢。”

鳳羽的神情微微一黯,“我知道。可是有件事,你還不知道吧?”

“什麽事?”

“剛才,我已經派人出宮去拿下你娘親和你的寶貝弟弟,恐怕他們現在已經被我請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做客。若是我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他們必然也活不了。段將軍固然是很厲害,可他現在在邊關,沒法救,他們……況且,現在是我父皇叫你來照顧我,我若出了事,你難逃其咎……”

段櫻離這才明白,他為什麽如此篤定的叫她過來照顧他。

不過這也確實是他能夠做出來的事,這時候只送給他四個字,“你真卑鄙。”

鳳羽苦笑一下,“謝謝櫻離的誇獎。”

為了使身邊的太醫誤會二人很親密,他又加了一句,“我會更加堅強的,櫻離,若沒有你在身邊鼓勵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段櫻離看著他唇邊的那抹得意,真想立刻拔出一把刀,把他給斬殺在這裏。

鳳羽卻又道:“你要小心才好,我的仇人可是很多的。”

不過他的話倒是提醒了她,她連忙打量了下此時的情景,兩個太醫在配合縫合傷口,另外有兩個太醫在旁邊遞藥和棉紗及工具,還有兩個太醫蹲在那裏配藥,便見其中一個,目光頻頻落在做手術的兩個太醫身上,並且趁二人都在全神慣註縫合傷口時,迅速地將其中一個藥瓶裝在了自己的袖子裏。

拿出來的卻是與裝進去的藥瓶,外觀一模一樣的藥瓶。

當然,內裏的藥肯定不同了。

其實段櫻離真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偏偏聽了鳳羽那番話,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了,眼見著不但不能促成鳳羽死亡,反而必須要阻止,她能不糟心嗎?她有些憤怒地握住了那個太醫的手,“你要幹什麽!來人呀,把他拉出去砍了!”

這一下,其餘的太醫都不知道發生何事,除了兩個縫合傷口的,其他人都跪下來求情,“段小姐切不可濫殺無辜!”

那名太醫也道:“是啊是啊,敢問段小姐,本太醫所犯何罪?”

段櫻離真是懶得向眾人解釋,她的心情糟透了,如果進來照顧鳳羽的不是她,或許就沒有人發現這個太醫做手腳,或許鳳羽一會兒就會被這太醫給害死,這是多妙的事兒呀?竟被她自個給攪了。

段櫻離把那藥瓶給拿出來,道:“你吃了這藥如果沒事,我就放了你。”

那太醫臉色一變,道:“這是給傷者外敷的藥,卻不能內服。”

“是嗎?”她把藥給了另外一個太醫,“你看看這藥是否正常的藥?可知若是羽太子出了什麽事,你們這些個太醫全部都得去陪葬,千萬不要一個老鼠害了一鍋湯,到時候你們可就死得冤了。”

那太醫將藥瓶裏的藥倒出來一些,放在鼻端聞了聞,臉色不禁一變,指著先前那個太醫說不出整話來,“你,你你——怎可如此?你差點害死我們了!”

這太醫接著向其他幾個太醫道:“這藥裏摻了蠍毒粉。”

正在縫合的太醫道:“既然如此,便把他交給段小姐處置吧。”

“我已經說了,拉出去砍了。”

她的聲音冷冰冰的,那太醫眼前一黑,便萎倒在地,接著有侍衛進來,將他拉出去,不一會兒外面便出現一聲慘號,那位太醫已然命歸黃泉了。

在此期間,鳳羽的精神越來越不好,眼睛微闔,顯然失血使他支撐不住了,但事情他還是明白的,所以待那人被拉出去後,鳳羽笑道:“果然我沒有看錯人,有你在我的身邊,我很放心。”

說完,他的腦袋微微一偏,徹底失去了意識。

段櫻離冷冷地看著他虛弱的臉,恨得牙癢癢。

事實上,前世的時候,她便了解他的秉性,知道他在危急的時候一定能夠做出最正確的選擇,當然其中不乏這種無恥的手段。可她認為,那都是對待敵人的手段,他對她,絕不至於如此,當然,無論是上世還是這世,眼前的事實已經證明了她的想法是多麽的天真。

或許上世的時候,他數次這樣對待過她,只是她太傻,沒發現,或許他做得太不露痕跡,總之,現在想想,上世與毒蛇同行一世,真是令人膽內發寒。

鳳羽的傷口縫合好後,便被挪到了明帝寢殿的偏殿裏,這可不是一般的待遇啊。

而段櫻離便留在偏殿照顧鳳羽。

明帝把傷裹好後,去前朝處理後續事宜,結果是放了尚豐及其父親,其他人卻仍舊關在牢裏,韓玉只當這條路是走對了,卻沒有想,若明帝真正認可了尚豐的指證,為什麽不把所有人都放出來呢?

而關於大皇子鳳旭信使的事,也已經調查清楚。

大皇子派來的人,全部都被殺了,屍體扔在一間廢園裏,也就是說,除了那位王卷,其他人事實上都不是大皇子的人。

只是那王卷,卻與慕風一起逃了。

一時間,明帝震怒,再次發出通緝,讓他們務必把慕風和王卷的人頭帶回來。

七皇子鳳星辰,因為負責皇宮安全,這件事他難辭其咎,但是因為他能及時讓那些煙霧散去,救出明帝與鳳羽,又算是立了一功,因此只是說了兩句,並未深罰,還叮囑他若能及時將慕風和王卷抓回來,對他還有獎勵。

七皇子鳳星辰,就趁機給段櫻離邀了一功,他倒不是刻意討好段櫻離,只是覺得應該公平公正的獎罰。

明帝聽了,卻只是微微點頭,道了聲知道了,便也罷了。

至此事後,慕風成了明帝的一塊心病。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關於慕風臨出逃時,回首笑著對他說,“老頭,你要好好活著”的情景,總是在明帝的腦海裏轉來轉去。他不是來殺他的嗎?為什麽又要說這樣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難道他的意思是,他要親手殺了他這個曾經的父皇嗎?

逆子!逆子!

這麽一想,明帝就又被氣得心口疼。

之後的幾天,相對比較平靜,鳳羽雖然眼睛瞎了,這消息也沒有特別的隱瞞,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時候再提有關鳳羽不合適當太子的話題,就是自討苦吃。人家可是為了救明帝才受的傷,才成為這般模樣,況且父子連心,再怎麽說,人家也還是父子。

但是鳳羽這邊,其實並不平靜。

因為頭一天,段櫻離拜托唐心苑去段府,說是自己回不去,將段府拜托給她了。當然唐心苑並不知道段櫻離其實是想讓她看看鳳羽所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結果第二天晌午的時候她就收到了回音,卻是十一皇子鳳井月送來的,這麽久沒見,他又長高了,隱隱已經有了男子漢的氣概。

只是身子骨依舊還是過於纖瘦,像個女孩子,也怪不得明帝會對這個兒子失望,實在是他看起來太沒有攻擊力了,倒像是個富貴人家培養出來的白面書生。

鳳井月先進去探了眼鳳羽,見他還在沈睡,也不打擾他,又走了出來。

“段小姐,我三皇兄沒事吧?”

“他還好。”

“是唐小姐讓我來的,她說你的家人,梅夫人和段鴻昨日去上香,就沒有回來。後來有個小丫頭回到段府,向蘇紫姨娘和夏姨娘說,梅夫人決定帶著段鴻在廟裏吃齋一段日子,讓他們不必去尋找。不過唐小姐去廟裏問了,說梅夫人當天就已經回轉,並未居在廟中。”

看來,鳳羽是沒有騙她了。

鳳井月又道:“看樣子,他們是失蹤了,段小姐,要不要我派人去找?”

段櫻離看著他,發覺這孩子真的是長大了,笑道:“不用了,他們大概是走親戚去了,你找也找不到的。”

鳳井月的話已經帶到,這時候便不知道再說什麽好了,只好告辭。

再進來時,卻發現鳳羽已經醒了,正摸索著自己穿衣裳。段櫻離便走過去,替他把衣裳扯過來,幫忙穿上。就看到鳳羽唇角含笑。他眼睛瞎了,反而笑得比以前純真了些,偏偏段櫻離就不喜歡他笑,只冷冰冰地問道:“你即是不信任所有人,為什麽我過來的時候並沒有報出自己是誰,你卻依舊讓我替你穿衣裳?”

鳳羽笑道:“我能聞到你的味道,你不知道嗎?你身上有種很特別的味道,有些清冷,就好像開在冬天裏的櫻花般的味道。”

段櫻離自己倒從來沒有聞到過,因此只當他是油嘴滑舌在開玩笑。

穿好了衣裳,鳳羽道:“我想去外面走走。”

“好吧。”

段櫻離摻扶著鳳羽往外面走,對於梅氏和段鴻的事只字不提。到了外面,鳳羽卻又因為腹間傷口疼痛,有點直不起身來,段櫻離道:“哪有你這樣的病人,你這時候應該好好休息,走來走去對傷口的愈合很不利。”

“你是擔心你娘和弟弟吧?只要我的傷快點好了,你就能夠回段府了,我也會放過你娘和你弟弟?其實你不必擔心,他們生活得很好。不過生活的地方很隱秘,就算是慕風定也找不到。”

段櫻離懶得與他爭辯,他做什麽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就算她說到天花亂墜,也改變不了他的主意。

一會兒,有個宮女來傳,說段芙蓉和五公主鳳蠻兒求見。

鳳羽眉頭微蹙,道:“我還是去床上躺著吧,麻煩你幫我應對一下。”

他說的很是理所當然,段櫻離除了丟給他一個冷冷的眼風,只能硬著頭皮去迎接這兩個,她最不喜歡的女子。

☆、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很明顯,段芙蓉想見鳳羽,只是無法進來,這才拐了鳳蠻兒一起來。這個鳳蠻兒向來比較火爆,做事但憑喜好,思慮較少,段芙蓉還真是選對了人郎。

段櫻離剛剛走到拐角處,就見廊下打扮得艷麗的鳳蠻兒和段芙蓉,已經風風火火地趕來了。見到段櫻離像沒見到一樣,瞥了眼就直接往裏面闖,段櫻離只好轉身再向鳳蠻兒施一禮,“五公主,羽太子剛服了藥,已經歇下了。”

鳳蠻兒這才站住,向段櫻離招了招手。

段櫻離只得到她的跟前去,便見她猛地舉起巴掌,便要打她。

“公主,我是奉陛下之命在這裏照顧羽太子的,若我被打傷了,恐怕公主不好向陛下交待。”

鳳蠻兒冷哼了聲,臉蛋上都是嬌蠻,“告訴你,我是去看我的三皇兄,你別攔著我,否則我真對你不客氣。”

段芙蓉也道:“雖然有陛下的命令,但既然是照顧,而不是看管,你又有什麽權力阻止別人看羽太子呢?而且公主……”她一雙波光灩漣的眸子轉向鳳蠻兒,“我這位妹妹可向來是兇煞得很,你瞧她把我家都害成什麽樣了,陛下是不了解情況,才會讓她來照顧羽太子。”

鳳蠻兒點點頭,道:“我們不要管她,先進去看看,莫不是她已經對我三皇兄下了手,害他好不了。”

段櫻離猶豫了下,還是急走兩步,擋在她們的面前,“羽太子不想見你們。”

“你,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攔本公主的路!”

鳳蠻兒動了真怒,揚手就要打段櫻離,段櫻離眼眸微微一合,已經打算硬挨這一下了,就在這時,卻聽得那門及時打開,鳳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向鳳蠻兒道:“蠻兒,你又在撒什麽潑?鐦”

鳳蠻兒神情略有僵硬地放下已經揚起的手,尷尬地說:“三皇兄,你傷好點沒?”

鳳羽的面色很蒼白,不過他的脊背卻挺的筆直,“還好。”

鳳蠻兒圍在他的身邊轉了兩圈,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終是道:“原來皇兄已經大好了。”

她的手在鳳羽的面前稍晃了晃,結果被鳳羽一把握住了手腕,“蠻兒?你在做什麽?”語氣卻是平和的,帶著疑惑並沒有責怪。

“哦,沒什麽,三皇兄,既然你已經大好了,就沒有必要留在這裏博父皇的可憐與同情了吧?”

“不是我不走呢,是父皇不讓走,非要我把身體調理得一點毛病都沒有才行。”鳳羽面現難色,“其實我最討厭喝那些調理的藥了。”

鳳蠻兒點點頭,招手讓後面的丫頭過來,指指盒子裏的東西,“這是千年老山參,給三皇兄養身子。”

鳳蠻兒將山參盒子遞到鳳羽的面前,鳳羽當然是看不見,段櫻離及時將盒子接住,“謝謝五公主。”

鳳蠻兒抱著盒子不想松手,但是拗不過段櫻離的固執,最後還是松了手。又打量了下鳳羽,最後拍拍手道:“既然三皇兄沒事,我就先走了。”

鳳羽微笑道:“慢走。”

鳳蠻兒果真就走了。

待鳳蠻兒一出門,鳳羽便有些支撐不住,手捂腹部,痛得腰都直不起來了,“櫻離,扶我進房間。”

段櫻離心說,誰叫你死撐?現在整個皇宮乃至坊間,誰不知道羽太子為救自己的父皇而身受重傷了?卻在鳳蠻兒面前演什麽戲呢?

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打算去扶鳳羽,段芙蓉已經一個箭步趕上來,“太子,我扶您吧!”

鳳羽推開了她,“你不要過來。”

“太子,您怎麽了?我是芙蓉啊!”

段芙蓉顯得驚慌失措,上一次,鳳羽在清風院裏喝醉酒後,打了她後,還罰她在祠堂跪了整夜,她當時覺得非常委屈,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然而第二日清晨,當鳳羽酒醒,並且知道她被罰跪祠堂的時候,馬上就親自來麽祠堂,向她道歉,並且將她抱回了她的房間裏。

當時他是那樣的溫柔,使她覺得頭一晚那麽惡劣的他,只是她的錯覺,或者只是一場夢……

她小鳥依人地依在他的懷裏哭了很久,他那麽耐心地安撫她,直到她收了眼淚。她認為,從那天開始,他們二人的感情就已經到了最好的時候,鳳羽以後必會對她很好,憐惜她,愛她,可是今日……這又是怎麽了?

段櫻離將鳳羽扶進房裏,段芙蓉也緊跟著進來,眸中已見淚光,“太子,您怎麽了?我是芙蓉呀,我來看您了呀!”

“你滾!出去!”鳳羽看起來是動了真怒,竟然抓起桌上的一個杯子扔向她,好在他的眼睛看不見,那杯子便貼著她的耳旁過去,落在地上。

段芙蓉驀然跪下,泣不成聲,“太子,為什麽?為什麽?”

鳳羽本來傷得不算輕,再加上剛才的硬挺,這時候眼前陣陣發黑,額上都滲出豆大的汗珠來,腹間的衣裳上,已經印出深紅色的血印子。段櫻離見狀,倒希望段芙蓉能夠鬧會兒,最好就此將鳳羽氣死了算了。

這兩人,是她在這世,唯一的軟脅,鳳羽抓得真準。

微微地嘆了聲,她柔聲向鳳羽說:“你即是知道自己的傷,就不該如此動怒,我還是扶你回榻上躺著吧。”

鳳羽也是真的撐不住了,剛隨著段櫻離到榻邊,就忽然暈倒,失去了意識。

段芙蓉嚇了一跳,連忙與段櫻離一起,將他安頓在榻上,又把錦被蓋好,看著失去意識的他,段芙蓉有些茫然地說:“他竟,真的傷的這麽重……”

段櫻離道:“大姐,你知道他剛才為什麽要表現的自己好像沒受什麽傷嗎?”

段芙蓉道:“為什麽?”

“因為他不能讓他的敵人知道此時的他是多麽的脆弱,否則他的敵人就會趁這種時候對他下手。”

“可是,可是五公主她——”

“大姐,還記得在玉容的及笄禮上,鳳蠻兒是代表誰去送了一個很名貴的禮物給她嗎?”

段芙蓉一怔,終於想起了這件事,這鳳蠻兒當初代表的可是大皇子鳳旭,也就是說,她是鳳旭的人。經過段櫻離的提醒,她算是明白點兒了,只是又道:“那也沒有什麽吧,現在大皇子住在山高皇帝遠的地方,總不會跑回來殺他吧,他這頓火卻是發得莫名其妙。”

在段芙蓉的心裏,這並不算是什麽大事,至少這件事還沒有到來,鳳羽當著段櫻離的面這樣對她,便是不對。

又道:“你出去吧,我來照顧她。”

“不好意思,我奉皇命必須守護他,所以不能離開。”

“你——段櫻離,你真是厚顏無恥!你知道他是我未來的夫君,我是未來的太子妃,我們兩個人才是一對,照顧他本來就是我的事兒,你卻在這裏湊什麽熱鬧?告訴你,你最好馬上離開,否則等他趕你的時候,你丟了臉我可不會為你找回面子。”

“那等他趕我的時候再說吧,我還巴不得他趕我呢。”

“你——”

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傷情真的惡化,鳳羽這次昏迷,持續的時間比較長,直到深夜,太醫來了幾撥了,他還是沒有清醒過來。

明帝得知情況後,匆匆趕來詢問情況。

結果太醫說,羽太子眼睛突然失明,就是因為之前受傷次數太多,再加上戒毒,強行用藥物壓內腹傷毒,傷了肝脾導致這個結果。最需要的便是要好好休養,保持心情舒暢,因為怒氣傷肝,可謂傷上加傷。

明帝把冰冷的目光投向段櫻離,道:“櫻離,朕讓你照顧他,指的不止是照顧好他的飲食起居,而是要使他心情愉快,否則的話,我隨便找一個人都可以照顧他了。”

段櫻離無法,只好跪下去道:“是臣女失職,請陛下責罰。”

段芙蓉當然知道,鳳羽為何而生氣,只是這時候,她卻縮在後面,不敢向前。

就在這時,不知道為什麽,一個大膽的宮人居然走上前來,向明帝跪下才道:“陛下,羽太子今日之所以如此憤怒,氣得傷上加傷,其實是有原因的,只是這件事卻不是段三小姐的錯,而是這位段大小姐,是她來了後,不知說了什麽讓羽太子傷情加重,忽然暈倒。”

段芙蓉顫手指著這個宮人,“你,你亂說什麽!”

這宮人卻固執地道,“婢子沒有亂說,是婢子親眼所見。”

明帝的目光落在段芙蓉身上,眉頭微凝,露出一抹疑惑,然後他問道:“你是什麽時候來的?誰允許你來的?”

段芙蓉連忙跪下,“陛下,是,是五公主帶我來的,只因我實在想見羽太子——作為他未來的妻子,我想留在他的身邊照顧。”

明帝是何等人,馬上明白了事情的原由。

唇角漸漸地逼上一抹冷意,然而卻並沒有責罰段芙蓉,只道:“當初朕讓羽太子在這裏養傷,便是因為這裏足夠安靜,朕已經傳下召去,閑雜人等不得入內,探望什麽的也免了,這些事得等到他的傷完全好了以後再說。你今日居然不顧朕的召令,強行求蠻兒帶你來探望羽兒,的確是你犯了大錯。”

“陛下,芙蓉知道錯了!但請陛下饒過芙蓉一次,所謂關心則亂,我實在是想親自照顧羽太子,我沒有辦法在得知他受傷的情況下,還能什麽都不做。”

這幾句話倒說的情真意切,明帝點點頭,“既然如此,這次的事就算了,不過你的到來畢竟造成了羽太子的傷情加重,所以你還是出宮去吧。”

“陛下,我——”

段芙蓉還想說什麽,明帝的目光一冷,她便再也說不下去,只得叩頭道:“是,臣女明白。”

明帝日理萬機,事務繁忙,陪了片刻見鳳羽還是沒有清醒的跡象,便回自己的寢宮批折子去了,太醫也離開了。

一時間,殿中又安靜下來。

段櫻離端著盆包紮布浸過的血水出來時,發現段芙蓉竟然還在院子裏,見到她便狠狠地一瞪眼,道:“一個宮人怎敢在那種時候說那種話,必是你這個賤婢教她說的。段櫻離,你再使什麽手段也沒用的,羽太子不會喜歡你,他自始至終,只愛我一個,我也是唯一的太子妃!”

“天色已晚,兼皇命難違,大姐若是聰明人,就趕緊出宮吧。再晚,宮門可就關閉了。”

“不必你假情假義,我知道該怎麽做!”

段櫻離不再理會她,端著盆子繼續往前走,段芙蓉最受不了她這種目中無人的樣子,猛地將她扯住,“段櫻離,你給我站住!”

卻聽得段櫻離啊地驚叫了聲,似是被扯的腳下一滑,手中的盆子便脫手飛出,巧不巧的,盆中的血水就那樣,灑了段芙蓉一身。

“啊!——你這個賤人!”段芙蓉驚愕地看著自己被染了血的衣裳,平時她是最註重自己的形象,幹凈,美麗,這時候便如同要了她的命般使她憤怒難過。

段櫻離趕緊道歉道:“對不起大姐,實在是您剛才不該扯我……不過這血是你未來夫君的血,想必你不會嫌棄吧?”

“你——”段芙蓉實在受不了了,忽然擡手就想打段櫻離一個耳光,但卻被段櫻離及時抓住了手腕,同時卻聽得啪啪兩聲,回饋給段芙蓉的,是兩個耳光

這兩個耳光可是下了重手,段櫻離打完後,淡漠地將自己的手在空氣中甩了下,似乎把自己的手給打痛了,那嘲諷漠然的神情,簡直令段芙蓉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段櫻離撿起那個盆子,冷冷地道:“你還是趕緊走吧,否則我會叫人來趕你。現如今,可沒有什麽事比羽太子休息好更重要。”

“段櫻離,你這個賤人!啊啊啊!氣死我了!”

段芙蓉氣得跳腳,但為了不讓更多人看到自己的狼狽,她還是跑出去了,可惜正如段櫻離所說的,宮門已經關閉,沒辦法,她還是去了鳳蠻兒那裏借宿。

……

園子裏安靜的只能聽到樹葉抖動的聲音,段櫻離道:“出來吧。”

一個人影從樹的後面走了出來,月輝灑落在他的臉上,可以看清他鳳目狹長,面若桃花,卻正是鬧出一場大風波的慕風。

“現在所有人都想著拿到你立功請賞,你倒還敢在這皇宮裏出現。”

“這裏原本就是我的家,我從小就在這裏躲貓貓玩兒,若說哪裏最安全,當然還是這裏。”

“慕風,這裏已經不是你的家了。”段櫻離好心好意地提醒。

慕風懶懶地坐在樹下的臺階上,撿了片葉子,將葉柄在手指間轉著,“櫻離,你會不會愛上鳳羽?”

“我不想回答這麽無聊的問題。倒是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今日,是不是你讓那位宮人站出來說話的?”

慕風知道瞞不過去,只好點點頭,“是……她若不站出來說話,老頭就要懲罰你,你知道老頭的心多狠了,我怕他殺了你呀。”

雖然在段櫻離想來,如果她照顧不好鳳羽,明帝是有可能將她趕出宮去,但是也如慕風所說的,也有可能選擇殺了她。所以她內心裏還是很感謝慕風的。

又接著道:“那天,到底是怎麽回事?”

慕風知道她指的是大殿中發生的事,一時間,似乎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段櫻離卻似乎猜到了,道:“是鳳羽要殺明帝吧?”

慕風驀然擡眸,半晌才道:“為什麽我沒有告訴你,你卻能猜中?本來我以為,就算我告訴你,你也不會信的,畢竟人人都看到,他是為了護老頭才受傷的。”

“那你呢?你為何而來?又為何要護明帝?”

“我也是來殺老頭的,他與我有血海深仇,我不能不殺他……”說到這裏,他把手中的葉子給扔了,“但是發現鳳羽也要殺老頭的那刻,我忽然想明白,還是讓老頭繼續活著,由他來結束這一切比較好。若是鳳羽當上了皇帝,恐怕我這輩子都不能報仇了。”

說到這裏,他忽然道:“櫻離,你不是一直想讓他死嗎?現在就是殺他的最好機會,我現在就進去殺了他。”

☆、她不會愛你

他忽然站起來就走,如今,這寢殿裏除了幾個太醫,就是段櫻離在貼身照顧鳳羽,怕打擾鳳羽休息,侍衛太監什麽的都撇得遠遠的,當然多數人都認為皇宮內苑會很安全,誰能想到慕風在這裏來去自由呢?

段櫻離本能地伸手扯住了他。

慕風的唇角露出一抹微笑,“櫻離,你不願我現在殺了他?”

其實這一刻,段櫻離的腦海的確亂了一下,如果鳳羽死了,梅氏和段鴻也沒得救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竟然又緩緩地放開了他的衣裳,漠然地道:“你說的對,這時候是殺他的最好機會。”

“你——”慕風微感失落,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默默地轉過身,慕風盯著她的眼睛,似乎在鼓勵她:“櫻離,其實你有選擇的。”

段櫻離不知道他指什麽,只是茫然地看著他,好半晌還是搖搖頭,“不,我沒有選擇,他一定要死。”

慕風見她神情絕決,終是淡淡地笑了下,一抹苦澀從眸中一閃而去,“枉我神仙一曲,能探人心,卻唯獨進入不了你的心……櫻離,你竟連自己的親人都能放棄,這樣的你,讓我憐惜,讓我害怕。”

他說著,輕輕地把她擁入懷裏,顫聲道:“只要你說出一個理由,我今夜便放過他。”

“不,今晚,的確是殺他的最好良機。”

“好!”他的聲音低沈谙啞,“我現在就去殺他!在我進入他的房間之前,你還有機會反悔。”

慕風說著,便向房間走去,他的腳步邁得很慢鐦。

而段櫻離的手卻忽然握緊,額上有細汗在月光下閃著微芒。

然而直到慕風進行~房間,段櫻離也並沒有叫住他。

他看到鳳羽果然躺在床上,面色蒼白,雙目緊閉。他站在他的床前,卻只是默默地看著他。最後居然緩緩地坐了下來,忽然道:“最後一次,你我同桌而食時,我們之間有了一個約定,那時候我還是四殿下,我們還是好兄弟,我想你一定還記得那個約定。”

然而鳳羽只是沈睡,對他並無回應。

慕風又道:“現在我告訴你,那個約定還作數。”

他說完後,鳳羽依舊沒有任何動靜,他又靜靜地看了他一會,才道:“櫻離不會愛上你的,她是個沒有心的人。”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提醒鳳羽這句話。

……

段櫻離等了很久,沒聽到裏面有任何異樣,還是進入了房間。

房間裏只有鳳羽,他醒著,背靠在床欄上,不知道在想什麽。而慕風當然早就不見了,他沒有動手殺鳳羽。

段櫻離的一顆心,驀然落地。

鳳羽沖著她的方向看著,目光有些晦暗不明的覆雜。

段櫻離走過來,倒了杯茶遞到他的手心裏,“你終於醒了,晚上的時候,陛下來看過你。”

鳳羽接過茶,嗯了聲,將茶一飲而盡。

“櫻離,你知道為什麽,我要將你留在身邊嗎?”

段櫻離搖搖頭,又點點頭,馬上又想到他此時其實看不見她的動作,於是只是輕嗯了聲。

“因為只有你,能攔住他。”

段櫻離的手微微一抖,擡眸盯著他。

“關於梅氏和段鴻的事,他定也是知道了,所以他不會殺我。因為他不想讓你傷心難過,讓我比較意外的是——你的選擇,你竟然敢放他進入我的房間。

他說你不會愛,因為你沒有心,但是我卻覺得,他對你了解不深,今夜,你這樣放他進來,便是要讓他以為你真的冷酷無情,不會愛別人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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