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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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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段玉容噗地笑了起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詞?陛下,我沒有殺害我的奶奶,我沒有!”

她看看段櫻離,又看看顧采芹和段芙蓉,今天的事,本來與她沒有關系呀?怎麽會忽然就變成了她是兇手呢?為什麽呢?

她記得當時段芙蓉被李良下毒後又打殺,她雖然驚慌,但是心裏卻是開心極了。總覺得這個世上,多了段芙蓉,就沒有段玉容的位置,她知道趙廣施是真的喜歡段芙蓉,他那樣看著她的目光,她從來沒有得到過。

但是為什麽,段芙蓉還會活著?難道是做夢嗎?一定是在做夢。

她狠狠地推著自己臉,就好像一個患了瘋病的人,心裏只在念叨,快點醒來,快點醒來,這是一場夢…鐦…

她忽然記起,她出發來到段府的時候,向趙廣施說了句,“相公,我去看奶奶了。”

趙廣施還在生她的氣,頭也沒回,只是不耐煩地揮揮手……

她當時不知道為什麽,已經走到門口,還是回頭多看了他一眼。心裏在想,他到底有沒有愛過自己?原來這一眼,便是最後一眼嗎?

他到底有沒有愛過她?

她這生,到底是否得到過一個男人的愛?

她驀然擡起眼睛來,哭著撲到明帝的腳下,“陛下!我沒有殺奶奶!我沒有殺奶奶!我還不想死啊!我還很年輕,我什麽都不曾得到過,我還要繼續活下去呀!”

韓勤被嚇了一跳,早有侍衛擋在明帝的面前,免得她激動之下驚嚇了明帝。

淚眼模糊中,只見明帝的眸中無悲無喜,看著她的目光像看著一棵快要枯死的樹,一只已經被打破的碗一樣,她忽然明白,明帝是無情的……就在這時,被擋在明帝面前的侍衛一腳踢開,她的胸口被踢得好痛。

掙紮著爬起來,她已經釵環松垮,眼睛紅腫,全沒了之前的優雅漂亮。眾人覺得她的腦子一定是壞掉了,居然堅難地爬到了顧采芹的腳下,“采芹,你承認吧,是你殺的奶奶,你承認吧,不要讓我替你痛負這殺人的罪名……采芹,你原本就不該出生的,但是你出生了,還過了這些年的好日子,應該已經夠了吧,請你承認吧……”

顧采芹心痛地將她扶起來,替她抹去她臉上的淚水,“玉容,雖然我們姐妹情深,我也恨不得能夠替你頂下這罪名,只是又怎能欺瞞於陛下呢?玉容,你千該,萬不該殺了奶奶,不過等你死了,我會好好收斂你的屍體的,只是你原本已經是別人的暗室,恐怕無法進入段家墓園了……只看那趙公子,會否大發慈悲,將你葬於他家墓園。”

段玉容原本聽她語氣,似乎還有那麽一點溫暖和希望,聽到後來,卻只能呵呵呵地傻笑了,眼淚怎麽擦也擦不幹……

她段玉容,竟然是別人的暗室?即進不了自家祖墳,更進不了真家墓園……

段玉容呵呵呵傻笑了半晌,忽然向段櫻離走去。

看了她半晌,她露出一種絕望和自嘲的笑容,“段櫻離,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你,特別是今天,我特別恨你……”她抹了把淚水,“為什麽你不狠一點,幹脆在開始就把罪名栽在我的頭上,我死在你的手裏,至少我可以狠狠的罵你,鄙視你,你這個,上不了臺面的庶女,你知道你有多麽令人討厭嗎?

可是為什麽不是你,為什麽?”

段櫻離其實也有點無奈,她也沒料到後面這一出,她倒是能理解段玉容此時的話,寧願死在敵人的手中,也不要死在親人的手中,死在親人的手中,那種感覺,是非常難受的,就好像活了這一世,忽然有一刻,要死了,才明白什麽叫做人生如夢,人生如——噩夢。

段玉容哽咽了下,又繼續道:“我雖恨你,但此時,你卻有幾句心裏話,只能告訴你。”

段櫻離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只見她雙唇輕啟,低聲念道:

啟庭戶,列芳鮮;目眇眇,心綿綿,因風托雨降瓊筵。紛下拜,樓加籩,城心又歲祈子年。

段玉容念完,居然露出一絲笑容,“段櫻離,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哦!”

沒等段櫻離再說什麽,她已經走到了段芙蓉的面前,見她目光冰冷,段芙蓉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然而她從來不是能夠示弱的人,定了定神竟然又向前邁了一步,“玉容,看在我們親姐妹的份上,你雖然做了如此禽獸不如的事,逢年過節,我還是不會忘了給你上三柱清香的。”

段玉容怔怔地看著她,忽然像個孩子似的,崩潰地哭叫起來,“明明是你,是你先錯的!是你勾~引我的相公!是你先錯的,為什麽現在要我承擔這麽重的懲罰!?”

說著冷不防拔下頭上的簪子就向段芙蓉刺去,好在鳳羽就在旁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揚,她整個人就被摔倒在地,但她又立刻爬了起來,這次的目標卻變成了鳳羽,雖然她沒有武功,只是個弱質女子,但是臨死前的反撲,使她看起來兇悍而又猙獰,鳳羽眉頭微皺,一掌拍在她在天靈蓋。

她驀地停住往前撲的身體,神情也變得僵硬,卻努力地擡起雙手,緊緊地抱住了鳳羽的胳膊,口角也流出鮮血來,她看著鳳羽,露出一個惡毒詭異的笑容。

她抱得那麽緊,以至於鳳羽想將她再次揮出去,卻沒有做到,在她緩緩倒下的時候,他只好也隨著她的倒下彎下腰。

或許發現她瞳孔散大,人之將死,他終是一把托住她的身子。

“你罪有應得,不應有怨,安心走吧。”鳳羽冷冷地道。

“鳳羽,把我埋在,你的府裏……否則,做鬼,我也不會,不會放過你……”

鳳羽微怔了下,“你自有你的去處,人死了,無非就是占上三尺地,那三尺地在哪裏,又有什麽關系?”

他倒是說的冠冕堂皇,卻是委婉的拒絕了她的要求。

“鳳羽,你,你今日殺了我,你一定會,一定會後悔的!”

說完,她又露出了那種怨毒詭異的笑容……之後喉嚨裏便發出一種努力喘息的聲音,她的眼前模糊的,她看不清鳳羽的臉,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眼前竟然出現了許多許多,她熟悉又陌生的畫面。

眼珠微微錯動,努力向段櫻離的方向看去,一只手指顫顫地向段櫻離的方向指去,似乎還想要說什麽,然而終究什麽都沒說出來,身子便驀然軟了下去,再也無息了。

鳳羽沈默著,將自己的胳膊從她的雙手裏抽出來,將她平放在地上,又盯著她的面容看了須臾,不知道為什麽,她最後的那個笑容,真是令他很不舒服。

之後才轉身向明帝道:“父皇,段玉容已死。”

明帝道:“身為孫女,殺害奶奶,實在是大逆不到。便是鞭屍也不為過。不過念在她到底是段家之女,段府的名譽才是最重要,而且老夫人的身後世也要趕緊準備。便放過她吧,將屍身交於段府自行處理。”

段櫻離忽然道:“三殿下,剛才二姐的遺願似乎是,要三殿下將她的屍骨埋於三殿下的後園中。”

“當然不可以,她不過是怨恨我罷了,要日日看著我吧?如果將她葬於後園,將我是沒有辦法再留在那裏了。”段芙蓉道。

段櫻離道:“大姐乃是李良之妻,怎可住在三皇子府中?”

鳳羽將李良寫的休書從袖中拿出來,道:“李良想要毒害你大姐,況且已經寫下休書。”

說著將休書遞到梅氏手中,如今府中再沒人比梅氏更大了。梅氏便是沒有主母的能力,也不得不擔起主母的責任。將休書從上看到下,休書中那揚揚灑灑的內容,絕決的語言,讓梅氏不知道再說什麽好,半晌才道:“即是已經有了休書,芙蓉便是自由身了,如此,該回府居住才對。”

鳳羽道:“她受了傷,如今傷未完全好。我府中有良醫,便叫她在府中做客,梅夫人應該不會介意吧?”

她還有什麽好介意的呢?這幾個女兒們,一個比一個心思重,她真覺得自己老了,什麽都看不懂了。

這時候,顧采芹悄無聲息的,真是希望明帝能夠看不見她,忘了她。

沒想到韓勤提醒道:“陛下,還有她,如何處置?”

明帝看向顧采芹,目光如一道寒夜的冷光,顧采芹腿一軟,白著臉跪下去,聽候處罰。

明帝道:“這女子,即不是段將軍的親生女兒,更不是段將軍的親人,卻騙取段家財產,也是罪大惡極。現著人將財產追回,按照主母梅氏意願,將此筆財產充入國庫。至於劉水此人,將他打入奴籍,此後一直為奴,不得為官,並著人調查,到底是誰人安排。

至於顧采芹,剝奪貴女身份,貶斥為平民,不得帶走段府分毫金銀,從此也不得再入段府,讓她自謀生路去吧。”

……顧采芹聽聞後,跪在地下,虔誠地道:“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她知道,這已經是對她寬大處理了。

明帝處理完這件事,又向韓勤道:“讓宮中司禮部的人來親自主持老夫人喪事,一定要辦得仿佛是段將軍親自操辦一樣。段將軍在前方打仗,朕不能讓他再憂心後方之事。”

韓勤道:“是。”

明帝的目光輕輕掃了一圈眾人,終是道:“起駕回宮。”

……明帝走了。

過了會兒,鳳羽和段芙蓉也走了。

再片刻,顧采芹也走了,果然再沒有走回鶴鳥閣,就這樣直接出了段府。

府內,一下子空洞了許多。

段櫻離淡淡地看了眼梅氏,便進入了房間,開始著手喪事。好在司禮部的人很快就到了,幫忙操辦起來,此後的兩天裏,倒沒有再出什麽事,一切都很順利,出殯那日,鳳羽還是帶著段芙蓉來拜祭,送了老夫人一程,而段玉容終也被葬入了祖墳,這也得宜於梅氏的善良。

一路上,百姓們跟說是段將軍的母親逝世,都自動跟在後面帶了孝,整個喪禮也算是浩大,符合老夫人一品誥命的身份。

老夫人被安葬後,整個段府呈現出一種壓抑安靜的氣氛,結果是府內人少了,不但沒有減少丫頭婆子家丁,反而又招了些進來,以增加府內的人氣。幾日的喪禮下來,段櫻離也累得很夠嗆,坐在床上動都不想動。就在這時候,玉銘卻說唐小姐求見。

段櫻離親自迎了出去,唐心苑果然就在門口,向段櫻離使了個眼色,段櫻離馬上明白了,讓玉銘回府去。

玉銘只好先行回府,段櫻離被唐心苑拉到僻靜處才道:“你家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最近可是辛苦了。”

段櫻離笑笑,“還好。”

“洪嬋為了與你告別,特意等到了這時候。”

二人邊說著邊走,就在巷口見到了洪嬋,她一身短打,頭發也高高地束起,身後背著把劍,騎著匹大紅馬,整個人顯出颯颯風姿。見到段櫻離,也不從馬上下來,只道:“櫻離,我要走了,如果有人問起來,你也不必忌諱於回答,只說我去邊關找二殿下了。”

段櫻離點點頭,“此去路途遙遠,邊關戰情又急,你一定要保重。”

“好!”

段櫻離又從懷裏拿出一個藥包,那藥包原是蔔青牛給她配置的,裏頭不但放了藥草,可以清心明目,還有制好的丹丸,可解許多毒,若是中了劇毒吃了此藥丸也可多挺會兒。她將這藥包遞給洪嬋,“蔔神醫親自制的,給你防身。”

洪嬋略微感動,將那藥包收入懷裏,“謝謝你。”

洪嬋再向唐心苑看了眼,“心苑,我們就此告別,再見。”

“再見。”唐心苑看起來,就忍不住要哭起來的樣子。

洪嬋再不看她們,城門就要關了,再晚點兒就趕不上了,一揚馬鞭,駕地一聲,人與馬已經如離弦的箭般,在深沈的暗夜裏,往城外沖去。

……

唐心苑和段櫻離手牽著手站在那裏,直到看不見洪嬋的身影了,還立在那裏出神地盯著遠方。好一會兒,唐心苑才問段櫻離,“櫻離,可惜我從小只學了刺繡與詩書,不能夠如洪嬋那般仗劍天涯。我也沒有可追尋的人,這生畢竟還是沒有什麽希望了。”

段櫻離心頭微動,卻不知道有件事該不該告訴她,考慮再三還是沈默著,最後只道:“夜深了,我送你回府吧。”

因為要保證洪嬋的行蹤隱秘,不被洪相的人抓回去,她們都沒有帶丫頭在身邊。

唐心苑道:“還是我送你。”

段櫻離笑笑,道:“不如去段府住吧,我們如此送來送去,反而麻煩。”

唐心苑道:“可是,我家人並不知我出來……”

“一會兒,派人去貴府通知一聲也就罷了。”

唐心苑一聽,也對。

二人便手牽手往段府行去,唐心苑道:“你的嫂嫂她現在怎麽樣?”

“她還是在府裏,可能是西淩與南詔風俗不同,她始終還是難以融入這裏的生活。”

“她也好可憐。”

段櫻離想到蕭百戀那看著她時冰冷的目光,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在這時候,忽然有兩個黑影落下,段櫻離和蕭百戀只覺得眼前一黑,已經有麻袋將她們從頭罩到腳,同時酸麻穴被狠狠地敲了下,手腳便不聽使喚了。

有人將她們扛了起來,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黑夜中。

……

雖然手腳不起作用了,但頭腦還是清醒的。大約過了一柱香的時間,她們被人扔在了地上,然後聽到有人說:“主子,將她們帶來了。”

“怎是兩個?”聲音冷漠,透著幾分熟悉。

“因為她們是在一起的,害怕走露風聲,幹脆將兩個人都帶來了。”

“好,你們去吧!”

那人不知道在想什麽,圍著二人身邊踱來踱去,好像在想,應該怎麽處置二人。

好一會兒,便聽得一個麻袋中,唐心苑叫了聲,“救命啊!”

☆、朕要她灰飛煙滅

原來酸麻穴已經自動失效了,現在她能活動,也終於能叫出聲來,立刻就喚救命。那人的腳步微微一頓,停在了唐心苑的跟前,唐心苑感覺到莫名的恐懼,忙道:“櫻離,櫻離你在不在?”

段櫻離應了聲,“心苑,我在這裏。”

唐心苑忙道:“櫻離,救我!”

段櫻離的酸麻穴也已經解了,不過她並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掙紮,而是在努力地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抓自己的人到底是誰?直覺告訴她,最有可能的人,是三殿下鳳羽,然而,她剛才聽到那人說話的聲音,並不是鳳羽的聲音。

不過唐心苑向來是不得罪人的,她想了想道:“你抓了我們,必定是知道我們是誰,不過冤有頭,債有主,還請放過無辜的人。”

“你覺得你是無辜的嗎?”那人繼續道:“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

段櫻離聽著這聲音,忽然知道他是誰了。

只答道:“想必在閣下的心目中,我不但不是無辜的人,甚至還罪大惡極,既然如此,你先放過唐小姐,她是被我牽累的人,況且你不該傷她,她始終是那個對你最沒惡意的人。”

那人頓了一頓,似乎是在猶豫。

段櫻離這時候向唐心苑道:“唐小姐,你莫要害怕,想想你最愛的那個人,他雖然已經死去了,但他的靈魂還是會保護你。想想他英武的模樣,這世上邪門外道又豈是他的對手?想想你愛的那個他,如果見此情景,會不會不顧一切的沖上來救你,念著他的名字,你自然能夠安心。”

唐心苑也的確是害怕,她從未有一刻,像此刻這樣的害怕,黑暗中,未知的惡意,還有那時走時頓的腳步聲,都讓她很崩潰。

“……是的,段逸會救我,他會保護我……鐦”

唐心苑瑟瑟發抖,喃喃地念著……

果然,段櫻離感覺到那腳步聲,忽然停了下來,好半晌都沒有動彈,似乎正在傾聽唐心苑的低喃。

半晌,段櫻離聽到唐心苑啊地低呼了聲,就沒有聲息了。

她的心不由自主微微一沈,“段逸,你將她怎樣了?”

“她的確是無辜的,我不過是將她打昏了,我會送她回家。”

“真的嗎?你要知道,她向來喜歡的都是你,當初聽到你的死迅,她也是傷心了一段日子的。不過你總是在邊關,總是不回來……她做為女子,不能等,因此有時候,會覺得把自已托付給一個靠得住的人,實是無奈之選,況且她其實一直,一直還在等你……”

“你放心,我是真的將她送回家,我不會殺她的。”

段逸說走就走,果然房間就這樣,安靜了下來。

段櫻離試試動手腳,將隨身帶著的匕首取出來,費了好一會兒的時間將麻袋割出一個小口子,只見到一面墻,似乎並沒有人。她將那口子拉扯大些,人便從麻袋裏滾了出來,她沒有感到輕松,也沒有開心,只是馬上掃視四周,果然看到一個打扮成道士模樣的中年男人,正閉目坐闡,手中還拿著只拂塵……

他一動不動,段櫻離卻知道,他肯定不是睡著了,段逸能夠將她放心地留在這裏,必是覺得此人能夠看得住她。

她沒有打擾此人坐闡,也沒有生出逃跑之心,而是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的打量。

這房屋子裏沒有任何的家具,只是青色的墻壁使房間顯得格外安靜深沈,房子的四角具點著蠟燭,除了那人坐闡用的蒲團,再沒有任何的東西。只是從地的中心開始,有一個很奇怪的圖,一個大大的圓裏,一個奇怪的五角圖,而將她裝來這裏的麻袋,便是在五角的中心……

乍一看,這圖與書中記載的天竺國星盤有類似之處,但又不完全一樣,她盯著那圖看了好一會兒,沒看出什麽門道來。便幹脆也坐了下來,就坐在道士的對面,盯著他的面容看了半晌,確定自己前世的記憶裏並無此一人。

她想不透這道士是幹什麽的,段逸將她抓到這裏來,是想要殺她嗎?她越想越覺得,此事奇怪,便緩步走到道士的身後去,他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他的背就暴露在她的面前,她拿起手中的匕首,幾乎沒有什麽猶豫,狠狠地向道士的背心刺去。

然而那道士卻在剎那間,座下的蒲團轉了一大圈,使他的身體與段櫻離面對面,並且他的拂塵同時揮出,段櫻離便覺得手上一陣刺痛,就好像無數的刀片割到了皮肉般,手中的匕首被拂塵卷到別處去,掉落在地上。

那道士已經睜開了眼下,目光如炬,“果然是個狠毒無比的女子!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竟也下得了手!”

段櫻離知道他的拂塵厲害,很快就退了開來,站在他的拂塵夠不到的地方。

“你是段逸的人,段逸一直想將我置於死地,我要走,必要先殺了你才能走得掉。道士,你是何來路,為何要幫著段逸傷害無辜之人!?”

“我是貫休真人。至於我來自於哪裏,我只能告訴你,我知道施主為什麽還活著,知道你為什麽如此怨憤……只是勸施主一句,該放手請放手,很多事是命裏安排,施主逆天而行,必要害得許多人不得善終,而最後,最深受其害的,正是施主本人。”

段櫻離楞了下,實在沒有想到,這個貫休竟然說出這番話來……

腦海裏一直轉過了無數個念頭,最後卻只是在想,這貫休難道亦是再世重生之人?

“貫休,你說的什麽,我聽不懂。”

貫休呵呵一笑,那我更直白地告訴施主,“老道是應興平皇帝之托,來此撥亂反正。”

段櫻離只覺身體被雷擊了下似的僵硬,連思緒都幾乎停止了。“興平”是上世鳳羽登基後所用的號,而她是死於興平八年。

她是再世重生之人,現在的鳳羽,尚且沒有登上皇位,可是這臭道士居然說自己是興平皇帝派來的人!好笑啊好笑……

“道士,你在騙人了吧?現今只有明帝,沒有聽說過興平皇帝,有我有限的記憶中,南詔前幾任皇帝似乎也沒有用此號,不知您所說的興平帝到底是何許人也。”段櫻離心裏亂極了,但是還是強自鎮定,繼續問道。

“丫頭,在貫休面前,不須演戲。”

“噗——”段櫻離笑了起來,內心裏的莫名恐懼使她反而露出小女孩般的天真笑容,“老道你不要嚇我了好不好?”

她邊說著,已經邊往門口退去。

既然是殺不了他,只能拼死一逃。

然而貫休已經識破她的意圖,只見拂塵一揚,門就緊緊地關閉住,貫休的臉上帶著種很冷的笑意,而段櫻離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到了星盤的中心,接著便見那道士的嘴唇迅速地嗑碰著,嗡嗡嗡地念叨著什麽,那聲音很模糊,卻又如尖銳的針,一下下地刺激著她的耳膜,她只覺得耳朵痛,頭也痛,不由自主地蹲下身,捂住耳朵。

貫休的嘴巴還是沒有停住,她只覺得力氣和靈魂,似乎正被某種力量狠狠地抽離,頭腦一陣一陣的空白,她甚至聞到一種幽深清冷的味道……

那是她熟悉的,整整聞了八年的味道。

她終於聽清貫休在說什麽了,“……這是一場夢,段櫻離,快點醒來吧,從你的夢中醒來,讓一切都恢覆正常吧。段櫻離,醒來,醒來,你已經是死去的人,便去吧,去吧,去你該去的地方吧……”

段櫻離極度恐懼,她不能讓一切恢覆原來的樣子。

大聲地喊道:“不!不!這不是夢!我沒有死!我沒有死!我還活著!臭道士,停止!快點停止!”

她又聽不清道士在說什麽了,只覺得耳膜更痛,頭也更痛……

然而她內心裏,腦海裏,只有一個堅定的信息,那就是,她不要死!一定要活著!

這個信息,使她那似乎要被抽離的靈魂,又回到她的體內,她不斷地掙紮,向獅子般向道士吼道:“貫休!修道之人害人性命!你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的!貫休!我出現在這裏定是天道使然,存在即是合理,你這樣強行阻止,才是真正的……逆天而行!貫休,你會遭遇到佛祖的懲罰的!”

她如一條將死的蛇,在星盤圖中滾來滾去,盡力而為地保持著思路的清晰,有一些畫面從她的眼前閃過……

“貫休,自從皇後死後,陰魂不散,今日便著你處理此事,還皇宮一個平靜。”

貫休凝重拜下去,“是,貫休明白。”

“貫休,如果實在不行,便再殺她一次,朕要她,灰飛煙滅。”

聲音那樣的冰冷無情,那樣的熟悉,又那樣的陌生……她看到他穿著明皇色的龍袍,整個人像是雕刻出來般的完美。他轉過身去,背對著貫休,冷絕的模樣。

段櫻離猛地咬了下自己的舌頭,口中的疼痛與腥甜使她驀然又清醒了些,思緒從剛才的畫面中抽離出來,她像地獄裏來的修羅,惡狠狠地盯著貫休,“你休想得逞,我是不會死的,我不會死的!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貫休道:“女施主,你早已經死了,此情此景,不過是你一執念耳!速速歸去原來的位置!否則本道令你灰飛煙滅!”

“臭道士,你會遭到天譴的!”

……段櫻離漸漸地說不出話來,腦海裏總是出現他的話,“朕要她,灰飛煙滅”!

鳳羽啊鳳羽,原來是你派人追到這世,定是要殺了我才甘休嗎?可惜,我不會讓你得逞,一定不會……

貫休的額上,也漸漸地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女施主,執念為人生大苦,你何必如此呢?放下執念,萬事皆休……”

就在這時,便聽到一個清朗冰冷的聲音傳來,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嘲諷,“死道士,休什麽休!活得不耐煩了!”

段櫻離一聽這聲音,便知道是誰來了。

她苦苦一笑,自己每次這麽狼狽的時候,都是只有他來呢,是自己運氣太好,還是運氣太壞?

貫休並不接話,反而拂塵飛舞,更念得起勁兒了。

段櫻離只覺得頭腦裏被插入了一只小孩的手,將她的腦子都攪得一團糊,眼前漸漸地模糊,靈魂似乎真的被抽離了,手腳無力,眼前發黑……

一陣笛音,如同來自於天際的清音,沖破重重阻隔,像毒藥一樣,滲入到房間的每寸空氣裏,段櫻離耳邊那道士所念的梵音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優美的曲子,仿佛是遙遠的地方,正有個姑娘在跳舞,燦爛的笑容,曼妙的身材,和一片清山綠水。

腦子裏的小手就這樣沒了,心頭刺的尖針也沒了,有的只是滿身的舒適,她抹抹額上的汗珠,緩緩地坐了起來。

就見貫休臉色鐵青,然後一口血噴了出來,倒在地上。

段櫻離冷笑,她知道此刻她什麽都不用怕了,慕風就在外面。轉眸間,已經從墻角找到之前被打得飛掉的匕首,緩緩走過去,將匕首撿起來,刀鋒在燭光中閃著寒意,她一步步地走到貫休的面前,發現他因為自己的陣法被破,已然傷了內腑,還在大口大口地吐血,根本爬不起來。

她做勢便將匕首狠狠地向他刺下,就在這時候,一個黑影從窗口飛身出來,便要將貫休扯到旁邊去。萬沒有想到,段櫻離的匕首並不是真的要刺貫休,在黑影飛身進來的那一刻,她已經將匕首對準了那黑影,這下冷不防的,倒好像黑影自動撞上匕首。

噗——地一聲,匕首狠狠刺入那人的身體,那人終是停在了段櫻離的面前,震驚地看著自己身體上的匕首,還有段櫻離臉上,淡淡的笑容。

“哥哥,你上當了,記得小時候,你便常常上我的當,到現在還是如此呢。”

“你——”

“這臭道士也沒有什麽本事呢,你瞧,他什麽也做不了,還在吐血,看起來就快要吐死了。哥哥你為什麽要相信這樣的人呢?哥哥,你要殺我,我也要殺你,我們扯平了。”

這話說完,她已經沒心沒肺地,緩緩將匕首從他的身體內拔出來。

所有人都知道,匕首插到要害之處,人未必會死,但若拔出來,人必死無疑……段逸一把拍向她的心口。就在這時候,另外一個人影進入房中,人未到笛子已經扔出,將段逸的手打向一邊,同時人已經到了段櫻離的身邊,一條手臂已經搭在了她的腰間,微微用力,二人就退到了安全地帶。

隨著人影的到來,段櫻離鼻端充盈一種草木清香,馬上確定到來者是誰。然而她還是有點後怕,她太害怕那個道士和段逸了!

感覺到她的身體還在發抖,全沒有剛才刺人時那種穩定,慕風的心微微抽痛,摟著她的手臂更緊了些,“別怕,有我在。”

段櫻離道:“慕風,帶我走,我不要留在這裏,永遠也不想再見他們!”

“好,我們馬上走。”

慕風看了眼已經重傷倒地的段逸,還有那個不在繼續吐血的道士,外面段逸的人也都已經湧到了門口,慕風帶起段櫻離,二人就出了房間。

慕風將她帶到慕府的房子裏,段櫻離身上出了滿身的汗,非常不舒服,道:“我想洗個澡。”

慕風將她帶到假山裏的溫泉池前,“你放心,慕府已經被封了,外面有官兵把守,卻沒人能想到我還敢回來,所以很安全。”

“慕風,謝謝你。”

“對不起,我總是不能及時來到你的身邊。”

段櫻離搖搖頭,“是我自己的錯,跟你無關。”慕風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默默地將她的發絲從額前順到耳後,“快去吧,天亮之前送你回到段府。”

“好。”

慕風守在洞口,好在裏面除了溫泉池,石桌石椅什麽的都很齊全,他坐在石椅上,微微地仰起下巴,透過洞口的一角空白,看著天上的星辰。今日他本來是去段府找段櫻離的,但是進屋後卻發現她不在,正在疑惑著,聽到玉銘向銀環說,三小姐出門去了,身邊卻沒有帶著任何人。

他便像風一樣出了段府,到處尋找段櫻離……想到剛才的情景,若不是有人及時通知他,段櫻離被抓到了那個房間,使他能夠及時趕到,現在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結果呢。他修長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下巴緊崩,滿目的星辰,也似乎都在閃爍著寒光。

☆、李良之死

段櫻離進入溫泉池,便覺得那溫熱的泉水,使她因緊張恐懼而緊~崩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回眸間又看到屏風後面慕風坐在那裏的身影,便覺得這個假山洞果然是很安全的。慢慢地滑到池底深處,只露出自己的臉,她懶懶地靠在那裏,閉起了眼睛。

這個貫休,真的是上世的鳳羽派來的嗎?

可是,這怎麽可能啊?怎麽可能呢?她再世重生,按道理說她的上世,應該已經不存在了,如果不是她重生後帶著上世的所有記憶,誰又知道這個上世是存在的呢?為什麽這個貫休,居然說是……

難道,這真的是一場夢?

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得驀然又盯開眼睛,楞了兩秒就用力地拍水,拍的水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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