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春宵帳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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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一個吻如蜻蜓點水一般轉瞬即逝, 白毛浮綠水的柔軟觸感,瞬時間她的臉就更熱了。

不過身後人冷靜克制,沒有其他動作,好一會她劇烈跳動的心才平覆下來, 只皙白的臉還留著些紅暈。

目光不經意間碰到了圖紙上的一個位置, 這讓她恍然想起自己也是進過皇宮的, 那時她還小,小小個的迷了路, 走到了一個宮殿裏, 讓祖父好一頓找,那是她頭一回看見祖父這樣著急的神態, 找到她之後也沒舍得打, 只得一番耳提面命。

叫什麽來著?努力在記憶裏探尋著, 她陷入了沈思。

好像叫什麽紫霞宮,順著名字去找, 便看到了這樣的一座宮殿。

“這我幼時去過。”她纖細蔥白的手指點到了紫霞宮。

聞言,裴懷度看向了那處, 唇角微勾,“你不僅去過哪, 還在那用一荷包如意糕換了一把草。”

那時他餓了許久,整日吃些糟糠野菜, 餓昏了頭, 那一荷包的如意糕已有些不成型了,碎渣滿地,可清甜依舊。

回想起記憶裏的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他想, 緣分二字真是奇妙。

像是聽到了什麽驚天秘密, 繆星楚沒有反應過來,這也是可以查到的嗎?

可轉念一想,誰又會沒事去查這些芝麻子爛谷子的事情,又不是什麽大事,腦子裏轉了幾圈,那個瘦的剩一把骨頭的人不會就是裴懷度吧。

如此想著,她眼底浮上了一些猶疑,“你小時候慘成這樣,沒飯吃要去挖野草。”

接著就聽到了身邊人胸膛裏傳來的悶悶的低笑,“那還要謝謝幼時的楚楚慷慨解囊。”

繆星楚覺得有些事情出乎她的意料了,手指輕點,紙張微沙的觸感讓她有一陣的恍惚,那次在燈會的河岸聽過他些許的往事,可都沒有記憶的那般真實。

他那般瘦小,骨頭上沒有多少肉,仿佛一陣風就可以把他吹跑。

“太後是你親生母親嗎?”她問,她幾乎想象不到為何他幼年是過著這樣的日子。

論及這個話題,裴懷度的周身的氣息一下變得冷冽,眼底沈著幽冷的水,“楚楚,這天下不是所有父母都配當父母。”

大魏以孝治國,如今從裴懷度這個皇帝的話裏聽出了些異樣,但他的語氣又頗為平淡,平淡卻意味深雋。

可見他同那位謝太後的關系如湖面薄冰,不可深究。

大抵是看出了裴懷度不想談謝太後,繆星楚剛想岔開話題,就感受到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利落的下頜擱在她肩上,有些微癢的觸感,溫熱的氣息惹得人耳邊酥麻。

“無事,日後在宮裏,你若不想見她便不見。萬事有我給你擔著,想做什麽就做。”

繆星楚覺著她要是被裴懷度這般縱著,遲早被迷得七葷八素沒有腦子,萬事還是多想想,多靠自己得好。

不過她也不想在這樣的溫情的場景下說什麽煞風景的話,白皙的手落在他的手心中,顯得小巧,她一翻手,他的手指便追了上來,十指相扣,熱意沸騰。

便是此時此刻,她能感受到真誠和舒心,來日方長,其實說不準什麽那些情啊愛啊,此時的歡愉便可留於心間。

“楚楚,繆老太醫的案子我在查,他身負冤屈,給我一點時間。”

繆星楚怔忡,相扣的手下意識的收緊,她想要擡頭去看他,卻被他緊抱在懷裏不放。

“你……”

聽到這個消息第一時間是喜悅和欣慰,她祖父的冤屈終有一日可以得到洗刷,以慰亡者生靈。可接下來蔓延上來的便是擔憂和疑慮。

她祖父的謀害先太子的案件是在前朝,子翻父案,又會引起多大的輿論喧嘩。可他這般說想必是有了一些證據,不然也不會輕易許她。

“可有什麽確切證據了?”她垂下眸,壓下惴惴不安的心,這是一種極其覆雜的情緒,悲喜混雜。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裴懷度握緊了她的手,聲音清冽,“找到當年陷害的人了,關系覆雜,你莫要牽扯進去。放心,我要你安心嫁我。”

最後的幾個字添了分繾綣,繆星楚心微動,破土的心緒生根發芽,有拼命向上長的趨勢,她轉過身抱上了他的脖頸,側臉相觸,彼此體溫傳遞。

她聲音有些悶,“我還沒答應,你就自己許上了。什麽都安排好了,你就篤定我會嫁你是吧。沈鏡安還說你找他試什麽合巹酒,你還真是閑。”

“什麽閑?我那是高興,一切規章制度皆有禮部安排,頭一次成婚有些好奇罷了。”

繆星楚想要擡眸去看他的神情,卻不經意輕擦過他喉結,感受那股熱意,她輕咬著殷紅的唇瓣,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接著他灼熱的呼吸探下來,湊上她的唇角,試探著輕輕啄吻。

下意識她想要逃避著過分暧昧的氛圍,身後一退,不料卻被他強勢的手緊緊錮住腰,鐵臂如火,燒起她衣下皮膚滾燙,迫使她往前湊近他。

唇瓣被濕熱的唇含住,舌尖撬開她門關往裏頭探去,津液靡靡,唇齒相依,錯亂的呼吸讓她一時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只睜著迷蒙的眼去看他,水光潤澤的眸子清亮,泛著一汪春水,面色潮紅,在燈影的打照下暈出朦朧的光來,盈盈水波蕩開漣漪,如染胭脂色澤的臉嬌媚動人。

他的吻鋪天蓋地襲來,強勢著霸占她每一寸呼吸,每一寸領地,她節節敗退,潰不成軍,只仰著頭承受著他綿延的情意,眼尾泛起水痕,勾起一點晶瑩剔透的淚珠。

耳畔傳來低低的呢喃:“楚楚。”

如沈浸在溫熱的水之中,她渾身都發軟,手指微收緊,耐不住他的每一份熱,手抵在他堅硬的胸膛前,軟弱無骨的嬌柔。

下一秒他將她整個人攔腰抱起,她被顛簸地有些迷糊,睜開眼逆著光看他,眼睫上沾了水光,她收緊了攬著他脖頸的手,整個人依靠在他身上,呼吸有些稀薄,惹得她有些眩暈。

雪霽居不大,走到床榻邊的幾步卻像是被無限拉長,她像是一只腳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不知身在何方。

紗帳委委垂地,她眼底印刻下一片朦朧的天青色,細膩的絲線柔滑流暢。

意識還沈浸在溫水之中,漸漸攀上心扉的熱意蕩漾,劃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面上熱汗涔涔,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跌入沈醉的夢裏。

裴懷度心頭的火氣越撩越盛,雪白滑膩的肌膚讓人心沈醉其中。

他濕潤的吻落在她眼角處,繼而熾熱滑到了鼻尖,輕輕吻過後落到了唇上,被反覆研磨吮吸的唇瓣潤亮,受著他不舍地摧殘。

嬌嫩的花在風雨裏顫顫巍巍,只收攏住枝條花瓣,細密的雨從花瓣處滾落葉莖。

屋內暖意濃濃,彌漫著春情。

屋外早早聽到動靜的鄭明不敢湊得太近,只好將守著的人都暫時趕得遠遠的。

四野寂寥無聲,唯有秋風掃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然略過的鳥兒撲哧著翅膀,羽毛輕飄飄的浮落。

鄭明攏了攏衣裳,秋風蕭瑟,皮上都起了些雞皮疙瘩,他縮了縮脖子,估摸著一時半會是結束的不了了,腳步一頓,親自去看著人燒熱水,準備幹凈的衣裳。

這時,無聲無息處落了一個人影,他站立如松,背脊僵硬著,握緊的拳頭有些顫抖,他面色扭曲著,從前清越的線條每一分如刀鋒,鋒利地可以撕裂開凜冽的秋風,如鏡破碎,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憤怒和絕望從心底裏一節一節攀升,帶著沈重的枷鎖,背負荊棘,將血肉都勒進了皮下,被切分的血管藏著暴虐和痛苦。

四肢百骸都像是被人打散,五臟六腑浸泡在粘稠的死水之中。

苦澀在舌尖彌漫開來,他閉眼處世界陷入了滅頂的黑暗之中,只有耳畔傳來的喘息聲將他狠狠踩在地裏,青石板下他渾身血液冰涼,每一寸呼吸被遏制住,他控制不住地顫抖著,像是要扒開著令人絕望的寂靜。

裴晉北目眥欲裂,眼球中的紅血絲密密麻麻,交織著訴說著巨大的悲哀和苦痛,他死死咬住牙關,什麽君子之風,清朗潤玉,通通被他撕扯開來。

眼前的一切讓他陷入莫大的絕望和苦楚中,他想起在邊關時星楚轉過身來時不經意的淺笑,溫軟的嗓音,那聲漸漸與眼前的聲音重疊,他耳朵像是受到了什麽巨大的刺激,任何聲響都變成的尖銳的刮擦。

老天何其殘忍,要將這樣赤/裸/裸的現實展現在他面前,冰冷地嘲諷他她已經不是他的,她在別人的懷中流連。

他像是一個賭徒,蹲守著一個可能,不料卻被眼前的一幕狠狠撕裂。

強逼自己忍下,骨骼都緊繃著,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疼痛,肝腸寸斷,莫過於此。

有什麽比親眼所見自己所愛之人同他人歡好更淒楚悲哀的。

而那人是手握權柄,禦極四方的天子,富有四海,殺伐於千裏外,赫赫威名。

頭一次,他如此頹喪,找到星楚的莫大歡喜都被此刻兜頭澆滅,接著便是怒火焚身,讓他再難忍耐。

可他告訴自己要忍,等一個時機,他相信這個時機會很快會到來。

沈悶的雲流走,皎月朗朗,疏離的星閃著。

腳步聲傳來,黑影散去。

“動作都清點!”鄭明的聲音刻意壓低了些。

聽到了裏頭喚水的聲音,他動作極快,指揮若定。

一旁的青然早就候著。

夜幕低垂,唯有門前的燈籠打照下的光暈開了一片溫柔的月色,照進窗內同燭火輝映,屋內人影晃動。

凈身後,繆星楚已全然沒有了力氣,耷拉的眼角還存留著嬌媚的紅痕,沈重的眼皮垂下,皙白的手指上殘存齒印。

她有些倦懶地撩開了松垮的衣領,優美的鎖骨上星星點點,隨即手就被人握住。

困到了眼睛都睜不開,長睫輕顫,試圖睜開卻無果,她軟綿綿的手推開他,“我熱。”

意識混沌著,屋內剛剛點起的清幽的香氣更讓她沈淪在夢鄉之中。

接著感覺到了錦被鋪蓋在身上,柔軟絲滑的觸感更是惹人困懶,她卷著被子側身躺著,身子綿軟,就連擡手都覺得酸痛,可以預想,明日起身是何等的麻煩。

如此想來,她眉上落了分憂慮,身體上的綿軟無力讓她輕蹙眉頭,迷迷糊糊中罵了一句混蛋,也就再說不出什麽了,剛剛歡好的時候不知道罵過多少聲,可他愈發強勢。

裴懷度傾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冷靜克制,不帶半分情/欲。

他聲線低沈繾綣,“楚楚,你這般睡了,我睡哪?”

繆星楚本是隨意躺下,只卷了錦被就不想再動彈了,哪裏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被這話從夢境裏暫時拉了出來,她感受了一下,發現自己是斜著躺的,還真是連一點位置都不給他留。

“我不想動了,要不你走吧。”她閉著眼睛聲音都含糊著睡意。

這沒心沒肺的樣子讓裴懷度無可奈何,這小沒良心的自己睡了便想把他一腳踹開。

但他哪裏肯依她,伸手將她抱起挪了個位置,適才安安穩地躺下。

隨後他將手放在她腰上,想要將她圈攬在懷中。

不料被她抵住拒絕,水盈盈的眸半開半闔,有些警惕,“幹什麽?”

她可沒有忘記剛剛的種種,不然怎麽會她連手都酸軟擡不起來。

耳畔傳來了某人的低笑,他將她溫柔地抱在懷裏,哄著,“不鬧你,睡吧。”

本就累到極致的繆星楚聽到這話很快就垂下眼皮,沈沈睡過去,睡前一聲淺淺的低語,“騙子。”

***

日子又過去一個多月,秋風更緊,四散枯黃雕零的枝葉被席卷著飄蕩。

繆星楚近來忙著開義診,還請了幾個之前相熟的大夫來幫忙,同時也在收拾著東西準備回仁安堂。

普寧觀僻遠,裴懷度來一趟不方便,總是他隔幾日就來此處,然後沒呆多久就要離去。他軟磨硬泡了許久才哄著讓繆星楚搬回仁安堂去。

華寧堂處,裴懷度正在處理政務,神情認真,提著筆批閱著,時而眉心輕擰。

鄭明腳步匆忙,推開門走了進來,氣息不穩,額頭上密布著細汗。

裴懷度眉峰擡起,似有些不悅,“何事驚慌?”

鄭明跟在他身邊多年,鮮少有這般失了穩態的樣子,想必是出了什麽大事。

一抹額頭上的汗,鄭明勉強壓下劇烈的呼吸,還帶著幾分不平,“陛下,邊境出事了。”

筆赫然停住,他聲音陡寒,指骨淩厲,“出了什麽事?”

“宋公子領一隊兵士探聽敵情,燒了對方的糧草,歸來的途中遭到埋伏,生死未蔔。”

裴懷度霍然起身,筆墨飛濺到他的衣角也渾然不覺,面色冷峻,清雋的眉眼如覆寒霜。

“穆熙那頭消息如何?”

“穆大人已經在全力尋找。”

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宋嘉潤走的那日還是他親自去送的,十裏長亭外,一壺酒洗塵。而再聞竟是生死之訊。

昔日那個稚氣的少年披上戰甲,高頭大馬,奔赴戰場,守衛疆土。

“玉陽公主同宋國公入宮求見。還有……”他頓下,似有些猶豫,“長樂郡主也來了,剛一入宮門就昏了過去。太醫診斷是有了身孕。”

裴懷度一把扯下架上的披風披上,臉色冷肅,眉宇裏夾著戾氣,朝門口走去,“先回宮。”

他捏著玉扳指的手指收緊,大步跨著,衣角隨風飛舞,肅殺的秋風如刀鋒淩冽刮來,聲色不動。

出門剛好遇上了快步走來的繆星楚,差點就要撞上,裴懷度一把攬過她的腰讓她站定下來。

“怎麽走路冒冒失失的。”他伸手將她的有些散亂的頭發撩起,見她未添衣,便順手將肩上的披風解下披到了她身上,將她包得嚴嚴實實的,不透一點風進來。

暖意包裹,這披風還殘留著他清冽的氣息,繆星楚擡頭看他。

但是看到了裴懷度和鄭明兩人的嚴肅的神情,當下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問,“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替她攏好披風,摸了摸她柔順烏亮的頭發,他將她抱在懷中,“楚楚,邊關軍防出了些事,牽扯到宋嘉潤,事出緊急,我先回去處理。”

不過思來想去,還是有些不放心,他道:“你也收拾一下,明日讓林一護送你去宮裏。你在這裏,我不放心。”

繆星楚有一刻的楞住,隨即冷靜下來,“我這頭義診還有兩日,事情緊急,你先回去處理吧。你有人手在這邊,不用擔心我。”

聞言,裴懷度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兩日後,你就走。”

他話裏的關切和不舍感染了她的思緒,她回抱住他,也不想他在此刻分心,“好。”

一個濕潤吻落印她唇上,再分開時唇上水光瀲灩,呼吸交換,她眼底含星。

懷中陡然一空,裴懷度帶著鄭明腳步飛快,只留背影越來越遠,直至轉角看不見了。

看來這一次的政務有些棘手,才會讓他走得如此匆忙。

如此想來,她心裏添了些許擔憂。

秋風吹起披風上的一角,繆星楚站著有些怔楞,不是第一次送他走,可這一次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不安。

作者有話說:

因為有些存稿,所以今天早點發了~

明天要出門看電影,可能會晚點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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