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燒婚書

關燈
外頭有一層朦朦朧朧的亮, 一輪彎月還掛在天上,身旁伴著幾個星子在閃爍,涼風吹拂進窗內,拂過素白色的床帳。

繆星楚躺在了床榻上睡著, 身上蓋著錦被。慢慢的, 她感覺到了身體有一股燥熱之氣, 面上燒紅了些,呼吸都熱了幾分, 意識混沌著, 一陣的天旋地轉,讓她沈在夢裏醒不過來, 只覺得很暈, 止不住往深淵處下墜, 一張巨大的網束縛著她,不得動彈。

覺著胳膊腿腳都不是自己了的, 她整個人浸在死水裏,渾濁粘稠沾滿了她全身, 愈發滾熱的氣順著喉嚨處燒開,蔓延至四肢百骸, 血液流走間刺痛著皮肉。

骨頭都酸痛,外熱內冷, 骨縫裏滲著冰寒, 她難受極了,猛地察覺自己是在床榻上睡著,卻不能動, 她勉強睜開眼睛, 卻模糊一片, 暈著像是整個世界都在顛倒,黑白不分,顏色錯位。

她想要開口,卻說不出一個字來,喉間幹澀地冒著血氣,唇蠕動了一下,終究陷入了沈沈的昏迷之中。

最早發現繆星楚出了事的是青然,一大早本該是夫人出門的時候了,可遲遲沒聽到半點聲響,做好的早膳也放著。

她推門走了進去,屋子裏悶熱一片,死寂一片,讓人陡然生寒。

青然著急了,連忙跑到了床榻前,就看見了一張紅透了的臉,吐出的呼吸都是燙的。

瞧著這樣便知道她不對勁,當下有個不好的猜測,夫人莫不是染了疫病?

心裏想到這裏,青然變了臉色,她遵守著夫人的吩咐,在這院子裏也會帶著防護的面巾,摸了摸額頭上的冷汗和白色面巾。

青然立刻跑出了門外,火速讓暗衛去把沈鏡安找過來,這個時候找大夫是最有用的。

緊急吩咐好一切,她就快走到了聖上那間屋前頭,看見了鄭明正在門口守著,他打著哈欠伸懶腰,面上還有幾分困意。

見青然火急火燎趕過來,鄭明心一咯噔,眼皮瘋狂跳著,“怎麽了?”

“夫人怕是染了疫病。現在昏睡不醒。”青然刻意放小了聲音,面帶著急。

“什麽?”鄭明沒忍住聲音拔高了些,這消息如平地驚雷,著實是將他嚇了一大跳。

青然猛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臉色緊張,一張臉皺在了一起。

鄭明也意識了過來,收了聲,壓低了聲音,同樣著急,“找沈大夫了嗎?”

“已經讓暗衛馬上帶沈大夫過來了。”說到此,青然忍不住探出頭去看外頭,真恨不得長了一雙翅膀飛過去把沈鏡安拎回來。

聽到找了沈鏡安後他點了點頭,可又忍不住在門前來回踱步,撫掌,眉頭死死皺下,喃喃自語,“這可怎麽辦才好。”

“鄭明!”屋內傳來的裴懷度的傳喚聲。

鄭明和青然面面相覷,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遲疑。

他整理了面色,撩起衣袍推開了門,小跑過去伺候著裴懷度起身。

晨起時還有些困意,梳洗後才全然清醒過來了,他接過了鄭明遞過來的巾布,劍眉微擡,“怎麽了,一幅愁眉苦臉的樣子。”

鄭明整張臉皺在了一起,立刻跪地告罪,“陛下,夫人怕是染了疫病。”

裴懷度的手一頓,眼神立刻變得淩厲起來,他飛快穿上了在紅木衣架子上的外袍,面色冷峻,厲聲斥責,“這種事怎麽現在才說。若是楚楚有什麽好歹,我那你是問。”

他動作極快,踏過門檻,卻在門口看到了同樣惴惴不安的青然,“到底怎麽回事,邊走邊說,讓沈鏡安來了嗎?”

腳步飛快,他頭也不回,聲音裏帶著些急迫。

青然同樣快語速回到道,“奴婢今早去看夫人,發現她已經燒得渾身滾燙,不省人事,思及夫人同我說的疫病的癥狀,奴婢便猜測是疫病。已經讓暗衛去找沈大夫過來了。”

院子不大,很快裴懷度就來到了門外頭,後頭還跟著氣喘籲籲的青然和鄭明,兩人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死命趕著,也是慢了幾步。

正要推門進去,被飛身撲過來的鄭明拖住了腿,裴懷度垂眼冷漠地看著他,“你這是幹什麽?”

鄭明哭喪著一張臉,雙手死死抱緊著裴懷度的腿,眼淚直流,眼眶紅透,“陛下,你可不能進去,沈大人就要來了,若是您染了疫病,後果可不堪設想啊。”

青然堵在了門前,“陛下,奴婢去照看夫人就行,您可千萬不能以身犯險。”

被這死命抓著的手給氣到,裴懷度本來就著急上火,一個心直跳,面色鐵青,一想到楚楚在裏面受苦,他便如火燒皮肉,渾身都燥熱不安,非要親自見她一面不可。

昨日還好好同他談笑的人,今日便昏迷不醒,他如何能接受?

裴懷度正想要擺脫開鄭明的束縛推門走進去的時候,卻被遠遠處尖銳的一聲呵斥,“裴景明,你站住!”

一大清早就聽到這個消息,什麽瞌睡都被嚇跑了,沈鏡安連鞋都沒有穿,衣衫不整,就跟著暗衛一路飛馳到這邊來。

汗水浸透了衣裳,都能擰出一盆的水來,額頭上的汗密密麻麻,唇瓣發白,早起沒用過膳,過來途中太耗費精力了,過來的時候還有些暈眩。

不過也顧不得那麽多了,眼下是星楚要緊,誰知一過來就看到了裴懷度想要進去的場景,他心一急,想都沒想就出聲制止住。

一把抹去額頭上的汗,他大喘著氣,“你先別進去,我是大夫,我去看她,相信我,我一定還你一個完整的繆星楚。”

說著就要推門進去,誰知被裴懷度一扯衣領,只見他眼神幽深清冽,周身沈積著不可侵犯的威嚴,一字一句說得極重,“今日,朕要進去。”

實在是擰不過他了,沈鏡安深吸一口氣,狠狠瞪了他一眼,罵罵咧咧,“你就知道給我找事情啊,若是你倒下了,我怎麽負得起責,整個朝廷的事都在等你決策。”

他一邊罵著一邊對上了裴懷度不為所動的清冷神色,沒辦法嘆了口氣,“青然,給我拿個饅頭來我墊墊肚子,還有去燒熱水來。鄭明,快給你家主子帶上面巾,雖然他身子骨強健,但是要防患於未然。”

沈鏡安飛速走了進去,大打開著窗通風,深皺著眉頭到了床榻邊,看到繆星楚不同於尋常的紅潤,便心裏打鼓,他探上了脈,眉頭越皺越深,一個心直直墜下,饒是這幾日在這裏見過許多病人,也不及繆星楚此刻的脈象給他的沖擊大。

“怎麽樣了?”裴懷度冷沈著一張臉,下意識要往床榻處走去。

沈鏡安果斷起身,堵在了他的面前,“不行,她染了疫病,眼下你最好不要靠近她。”

裴懷度定在了原地,撩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強忍著氣,“趕緊治好她。”

接著沈鏡安的聲音傳了過來,他頭一次不那麽確定,帶著幾分猶豫,“她多日勞累,高度專註在醫館裏,身子骨禁不住折騰,這才染了病。但麻煩的是,上一回的解毒後,她本就需要好好休養,那毒性烈,有礙壽元,如今又染了疫病,我……”

聽到這話,裴懷度忍不住上前抓住他的衣領,一張臉極其陰沈,他一字一句如雷霆萬鈞,將人死死壓住,“有礙壽元,你之前怎麽不說。沈鏡安,你一定要救好她。”

此時,床榻上一聲輕柔微弱的聲音響起,“景明……別怪他,是我自己選擇的。”

那日解毒的時候沈鏡安就告訴她這個法子最快也損害大,於壽元無益。那時她已經失明了好幾個月了,人生自是無牽無掛,能活一日便多一日的快活,總好過目不視物茍延殘喘,於是沒猶豫就選了最快的解毒法子。

繆星楚微微擡起手來,軟弱無骨的手指動了動,她渾身燒熱滾燙,唯有一雙手冰涼一片。

聽到繆星楚出了聲,裴懷度立即放過了沈鏡安,就要往床邊走去,然後被她下一聲生生釘在了原地,聲音嘶啞帶著決絕,“景明,你不要過來。”

被兩次三番攔著,忍著滿肚子的火,他站在了原地,鋒利的眼神如刀鋒劍影,將人撕裂開來,“楚楚,你答應我,會挺過去的。”

沈鏡安一聽到了繆星楚的聲音忙不疊地沖到了床榻前,仔細探著脈,用手掀起她的眼皮查看情況,面色沈著幽寒的水,單只手捂住了臉。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定要冷靜下來,不能被眼前的狀況給嚇住。

接著藥箱裏頭取出銀針來,在火上烤過後,目光灼灼,屏氣凝神,他將她衣裳鎖骨處解開了些,聚精會神地施針。

半晌,他滿額頭全是豆大的汗珠,連帶呼吸都有幾分的亂。

繼而他繼續把著脈,這衰退脈象沒有半分的好轉,他心猛地直跳,都快要跳到了嗓子眼裏,唇也泛白,眼眶裏血絲密布。

他塌下肩膀來,呈現了生平沒有幾次的頹唐,習慣性扶額,卻摸到了滿手的汗,冰涼的觸感讓他耐不住心中壓抑的情緒。

裴懷度第一次看沈鏡安這樣,再也忍不住心上翻湧的熱潮,沈悶的空間裏死寂一片,他仿佛被一張巨網牢牢禁錮住。

於是他三步並作兩步坐到了床榻邊,看到了繆星楚慘白的一張臉毫無血色,平日裏紅潤泛著水光的唇也都泛白起皮,眼皮垂落,眼尾下拉,一幅了無生機的樣子。

裴懷度的心上充斥著慌亂和不安,俯下身去,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去探她的呼吸,微弱的呼吸讓人心一驚,同時無盡的後怕爭先恐後地用了上來,接著就是墜入死水的濃稠。

“沈鏡安,你治啊,別停。”

沈鏡安站起身來,走到一旁的桌上,快速地落筆,一張紙很快被寫滿,寫完後他拿了過來,“星楚?”

她慢慢掀起眼皮,睫毛沾著汗珠顫動著,模模糊糊的眼神看向了沈鏡安,過了一會,她的眼神才恢覆了一些清明來,看清了他手頭上拿著的紙張,語氣微弱,“你開的病方嗎?我看看。”

沈鏡安沈著心對著藥方讀了起來,幾味重點的藥他著重標記了一下並說給了她聽。

著急著要起身來,繆星楚怕自己的聲音說不出來,她已經明顯感覺到了喉嚨火熱的灼燒,皮肉被燙焦,幹裂開來。

見狀,裴懷度扶著她緩緩起身,也顧不得什麽防備了,只將人半攬在懷中,感受著她滾燙身子下的體溫,好似只有這樣才能確定她還在人世。

從今早的晴天霹靂到現在的滿心沈痛,心上一直有一根弦死死繃著,像拉滿弓的箭,下一刻就要刺穿心臟。

繆星楚緩著呼氣,微微啟唇,說了幾句自己關於藥方的看法,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沈鏡安愈發難看的臉色,沒等她說完,他便出言打斷了她,“不行,這太冒險了。藥性太烈,稍有不慎你就直接一命歸西,那我不是在救你,是在給你挖墳。”

他離她不遠處,靜不下來地左右踱步,面上陷入了死糾結,人也好像走進了死胡同,再也出不來。

聽到沈鏡安說出這話,她慢慢地笑了,那笑極其清淺,“無事,我的命我自己說了算。若是老天算定今日我命就在這裏,我繆星楚也認了。”

想來也是她命薄,先是不明不白進了京城,說是見裴晉北的墓也好,也算給過去做個了斷。中毒之後她雙目失明,過了好幾個月暗無天光的日子。

再後來遇到了裴懷度,他處處念著她,從不逼她,給足了空間讓她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如今又擔憂她,千裏迢迢來到這守著她,只是現在她這身體狀況,日後的日子更像是一片空白,摸不清也碰不著,他們或許真的有緣無分。

想起這有緣無分四個字,她莫名添了分淒楚,心的一角驟然塌了下來,掉落了無盡的深淵之中,然後一整顆心被碾著,巨大的悲傷吞沒了她。

許是對人世的懷念,亦或是對他的留戀。

這話說得灑脫,像是要慷慨赴死一般,裴懷度緊緊抱著她,抓住她的手在寬厚的掌中,聲音罕見地有些不穩,低沈而沙啞,“楚楚,我們慢慢來,不要著急,這重藥不能吃。”

他懷中抱著她,卻感覺著她的生命在流逝,頹敗的花瓣在枝頭被風雨吹打,拼命想要留在卻如手中沙,一點點順著指縫流下。

“沈鏡安,你我都知道,若是今日不用這藥,就算我能挺幾日,也不過是幾日或幾月的光景罷了。從前那毒摧毀了我的身子骨,沒有其他法子了,拖著也是無濟於事。今日若不狠些,怕是沒有機會了。”

沈鏡安楞在了原地,怔怔地看著她。他何嘗沒有想過用這烈方,只是他眼前這人是繆星楚,他滿腦子想的都是不能讓她有事,下意識去選擇較為溫和一點的法子,先挺過眼前這一關,日後再好好調養,可是現在聽她這樣一說,被蒙蔽的腦子轉動了起來,若是狠下心來賭一把或許能賭得生機。

“你別自責,這藥是我開的,生死有命,你且去吧。”

她閉上了眼睛,覺得自己的魂魄都輕了幾分,若是不幸她身故,最後一碗藥是她自己開的。人的一生可怖的是命運無常,朝為燦陽,夕為落暉,花盛極敗,落葉無根。

也算不枉走一遭,畢竟她見過巍峨青山,滾滾江流,飽嘗塞北風雪,縱馬平原之野,救過了許多人,與三兩好友談天說地,有過刻骨銘心的情,足矣。

沈鏡安有些顫抖著的手落筆帶了幾分不忍,終於還是寫下了藥方,連忙派人去準備。

屋□□進來了陽光晃著人的眼生疼,忍著酸澀,眼眶紅了。

一旁的沈鏡安心焦等待,屋子裏的地都快被他來回踏穿了,時不時回頭看向了床榻處,裴懷度攬抱著她,交疊的手相握住,緊緊依偎,兩人面上的神情皆是平淡,殊不知這平淡下藏著什麽樣的滔天巨浪。

就當他以為藥來的時候,卻聽見青然緊急的腳步聲,接著就聽到她略帶不安的聲音,“陛下,外頭齊王殿下來了。”

裴懷度擡起頭來,用手輕柔捂住繆星楚的耳朵,“明希,出去看看。”

沈鏡安接到了裴懷度的指示,一撩衣袍就要出去,臨走前有些擔憂地看了塌上的繆星楚一眼,對一旁的鄭明說,“去看看藥來了沒有。”

說完他便推開門走了出去,正了正面色,從容不迫走到了門口。

小廝將門打開,門外赫然是一身常服的裴晉北,他素日裏一身清朗,今日卻衣裳有些不整,看來是匆忙趕來的。

沈鏡安想到自己讓開藥的地方是今日裴晉北要巡視的地域,那火急火燎的怎麽不讓人懷疑,問一兩句便知道是哪處出事。

“王爺不請自來,所謂何事。”

裴晉北順著門開的一道縫隙看向了裏屋,臉色不虞,“星楚是不是出事了?”

見從他從門一處探究的目光,沈鏡安眼疾手快地將門帶上,大力“啪”的一聲將門關得震響,嚴絲合縫透不出裏面的一點光景來。

這“啪”的一聲仿佛是打在了裴晉北的臉上,讓他一下擡眼盯著沈鏡安。

沈鏡安別過頭去,哈哈一笑,摸了摸鼻子,“手誤手誤。”看到他冷沈著一張臉,才道:“王爺,星楚病著,怕是現在不想看到你。”

“你既知道我同星楚的關系,便應該讓我去看看她。”

像是聽到了一個什麽笑話,沈鏡安擡眸,嘴角勾起嘲諷一笑,“您的王妃是姚家嫡女,聖旨賜婚,佳偶天成。星楚不過是一個大夫,哪裏和齊王殿下有什麽關系。王爺莫不是在說笑吧。”

這裝傻充楞又句句帶刺的話讓裴晉北沒了與他周旋的耐性,走上前幾步就要推開門,卻被沈鏡安攔下,“王爺,你身份尊貴,這小破地方怕是裝不下你這尊大佛。”

“若我偏要呢?”

“那就恕在下不客氣了。”

沈鏡安拍了拍手,應聲而落,這院落的墻上便出現了許多黑衣男子,嚴肅整齊,守在每一個要害之處。

裴晉北沒有想到今日會遇到這樣的阻攔,當下臉就拉了下來,冷厲的眼神射過去,“沈莊主這是要與本王為敵了?”

“不敢,先禮後兵。若是王爺能知難而退,明希自當是識趣。”沈鏡安環抱著胸,平靜的目光與裴晉北對視,絲毫不懼。

“你別以為你是皇兄的人,我就不敢動你。”話語剛落,裴晉北抽出身旁護衛的劍來,拔劍的淩厲破空聲讓人心驚。

接著就出現了一隊訓練有素的兵士有序小跑過來,將整個院子包圍住,身穿鎧甲,整齊劃一。

這一聲讓本來打算速戰速決的沈鏡安心一頓,緊擰眉心,“王爺自己身著常服,豐神俊逸,倒是身邊的人甲胄加身,不是拜客之道啊。”

寒光淩冽,冷鋒抽出,反射著日光打下來,那劍就這樣指向了沈鏡安,“沈大夫,你應朝廷征召來到欽州救災,本王敬重你,原不想兵戈相向,若你讓我進去,我們相安無事。”

沈鏡安被氣到頭頂冒煙,眼下裏頭那個情景,他怎麽可能讓他進去,星楚本就病著,正是救命的時候,他還在這裏扯東扯西。

“不可能,你死了這條心吧。若是你要進去,就踏著我的屍體進去吧。”

沒想到沈鏡安到這個時候還是死鴨子嘴硬,裴晉北也不是什麽善茬,劍鋒一挑,手腕轉動著,眼底流淌著危險的光芒。

一時氣氛劍拔弩張,墻上的黑衣人抽出劍來蓄勢待發,包圍屋子的兵士亦踏出一步,做好了進攻防備的姿態。

正在局勢僵持的時候,青然抱著一個盆走了出來,上頭擱著木柴,她就這樣放在了地上。

眾人不明所以,連帶著裴晉北的手都頓了一下,看向了青然,沈鏡安更是摸不著頭腦。

青然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紅紙,用火折子點燃了紙的一角,丟進盆內,表情冷淡,朝著裴晉北行了個禮。

“夫人病重,她道,所願便是同王爺從此陌路,燒從前的婚書為證。夫人還道,不必惋惜,這婚書當是燒給她從前認識的周子期。”

裴晉北猛地扔下了劍,幾乎是撲過來從盆中去拿那婚書,火舌吞吐灼滾著他的手,他渾然未覺。

可惜火燒得太旺,灰燼飄飛,那殘留依稀可以看見幾個字,上頭星楚的名字被火苗隱去,連帶著他的也抹去,仿佛世間再無東西可以證明他們的那段過往。

故人不在,歲月斑駁。

他的心就好像也被火燒成了灰燼,隨風散著,沈痛重重打在身上,後知後覺的苦楚蔓延到五臟六腑,皮肉綻開,血肉模糊。

眼眶紅泛著,裴晉北強壓著那痛,目眥欲裂,死命咬著牙,握緊著雙拳,面目猙獰。

“王爺可知這次星楚為何染病,你母親給她下的那毒壞了她的根骨,有損壽元,不然怎麽可能那麽容易便染上了疫病。今時今日,你還有臉見她嗎?”

沈鏡安長身如玉,挺拔如松,冷眼旁觀他這般作態。

在他看來,不過是裴晉北咎由自取罷了。

裴晉北提著劍霍然起身,“我要見她,我要親眼看見她平平安安的。”

青然和沈鏡安對視了一下,扭頭看向了一旁護衛傳來的信號,應是藥熬好了。

“這事還要我問過星楚,她若不願,我也沒法子。”

說著,沈鏡安小跑著進了屋子裏頭,腳步急促,心裏煩躁極了。

聽到這話,裴晉北心安了一瞬,總算是撬開一個口子,目光落到了燒到了只剩一角的婚書上,他苦笑,肩塌下來,背影莫名蕭索。

青然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地看著裴晉北,只目光裏的冷然帶著不滿。

夫人都這般了,齊王還這般胡攪蠻纏,這婚書都燒了,還不肯放手。

正想說什麽的裴晉北卻被淩空的一箭射來,穿過門,就是朝著他這個方向來的,他瞳孔猛地放大,閃身一躲,那箭便射進了木上,力道之深,是殺伐之氣。

仔細一看,上頭還有紙張,上頭白紙黑字寫著字。

突然遭受此難的裴晉北猛地一驚,驀然擡眼看向了門內,不對,他同沈鏡安交過手同試煉過射藝,這箭絕不是他能射出來的。

思及沈鏡安死活不肯讓他進去,裏面肯定還有其他人。他的腦海裏突然想起了那日在普寧觀,白梓冉口口聲聲說繆星楚紅杏出墻,那時他忙著找星楚,只心下留下了個刺,如今這根埋進血肉裏的刺卻將他活生生刺穿。

那人到底是誰?

他抽出劍來,指向了青然,冷厲一聲斥問:“說,裏面還有誰?這絕不是沈鏡安射出來的!”

青然沒理會他,走到了那被射著箭的門處,淡定地從箭上取出紙張上來,恭恭敬敬地遞給了裴晉北,“齊王殿下,我們夫人給您的信。”

裴晉北低頭,呼吸一窒,信上赫然寫著三個字:

絕婚書。

作者有話說:

今天很晚了,拼命寫還是趕不到這個情節走完(哭唧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