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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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織成錦繡流光鋪灑在屋檐上, 倦鳥歸巢低鳴,飛檐雕獸擁清風入懷,一葉飛舞,飄落到窗邊, 順著涼風吹進裏屋, 緩緩落到了放置在案桌上的衣裳上。

錦服華麗, 蓮青色曲水織金連煙錦裙在燭光下絲滑細膩,薄紗的外罩材質讓這衣裳添了幾分朦朧艷色, 如霧似煙, 裙擺款款委落,金線勾光, 紋路細密, 柔軟的錦緞順滑落入手中。

小紫有些怔楞坐著, 手裏無意識放到了剛剛放到桌上的錦裙上,她擡眸望向了窗外, 日還未落,金光鋪灑在整個院落, 白壁斑駁,流淌著歲月的印跡。

忽而, 她掩面,雙手緊緊捂住了臉, 肩膀塌了下來, 伏在案桌上,豆大的淚珠順著指縫滑到衣袖上,燈下美人淚, 如珠玉光滑。

她本同夫君錦瑟和鳴, 卻因這張臉招來禍患, 惡人將她夫君扔進牢中後殺死,又餵食野狗,而她被扔進這普寧觀裏等待惡人的審判。

今日便是紀凡獻禮之日,為著這一日,她可準備了有一段時日了,每日忙進忙出點著觀裏女子的人數,像是挑一個物件般對她們的容貌和身段評頭論足,用那赤/裸的目光在她們身上打轉著,還命人加緊趕制衣裳。

這幾日她沒少被紀凡的手下調/教,幾乎是在羞恥中度過每一日,是那狠意支撐著她度過這屈辱的日子,憑什麽惡人高枕無憂,而她家破人亡。

若不是為了替夫君報仇,她早就隨夫君一同去了,黃泉碧落,忘川相見。

小紫的指甲扣進了手心,閉上了眼睛,痛楚襲上心頭,只有在這一刻,她覺得自己還活著。

“嘎吱。”

門被推開了,發出了輕輕的吱呀聲響,很開門就被關上了。

繆星楚小步快走,身後跟著青然,兩人走了進來,她擡眼看到了坐著的人,“小紫姑娘。”

聽到這一聲,小紫胡亂一把抹去淚水,露出了淺淺的笑意,“繆姑娘,你來了。”

她眼眶紅紅,任誰見都知道她剛剛哭過一場,眼尾朱赤,為來得及擦幹的淚水沾在了眼睫上,蝶翼般顫動。

繆星楚走上前去,俯身執起手帕輕輕替她擦著淚痕,“小紫姑娘,你受苦了。”

她的心燙了一下,這幾日小紫受了不少苦,可苦的不止是身,還有千瘡百孔的心,原本幸福美滿的一家人被活生生拆散,落得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她能治愈身體上的傷疤,卻治不了心靈的創傷。替蘇夫人看病過後的幾日,她仍然懼怕陌生人的靠近。而孫夫人看上去是最坦然的,可看到珠珠的時候也難免神傷,飲下過量的紅花,她這一生都難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這些女子不過是像求得一個安身之所,卻踏進另一個火坑中。

繆星楚眼底沈著幽寒的水,紀凡,這一切的一切皆因你而起,多少無辜的女子在你手中受辱,失去了鮮活的生命。

小紫故作坦然的態度,笑了笑,“無事,今日便可結束一切了。”剛剛一個人的時候尚暗自垂淚神傷,如今見著別人了,倒不願意露出自己的半分脆弱來。

她的表情上寫著堅定和坦然,今晚之事早在她心裏推演過無數遍,就連睡夢中她都想著這些事情,想到受苦的阿雪和阿月,她便恨得牙根癢。

繆星楚目光落到了被放置到案桌上的錦衣,翻過錦衣內側仔細翻看了一下,接著從荷包中拿出了一小袋藥粉放到小紫面前,“這藥無味,揮灑出去瞬間發揮出藥效,可以撂倒一個壯漢,關鍵時候你可以拿來自保。若是來不及你便先藥倒那人,再圖其他。”

她扯了幾根絲線開始在錦服的裏衣繡了幾道,動作利落將薄薄平平的藥粉繡在貼合的衣裳內,攏過衣裳,便什麽都看不見了,藏在了極其隱秘的地方。

小紫眼神有些發直,看著那錦衣,喃喃道:“我恨不得他去死。”

狠意從眼底爬上眉梢。

繆星楚眉頭緊鎖住,蹲下身去握住小紫的手,“小紫,萬事以自身為重。不必為這種人搭上自己的一條命。想想蘇夫人和孫夫人,還有珠珠,人生還長。”

若是為了這些個人渣搭上自己,是萬萬不值的。她不忍心看到小紫犧牲自己,她年紀還小,還有許多日子過活。

燭光照耀她的瑩白如玉的側臉,小紫低低地笑了,垂下眼眸,斂去了萬千情緒,“我知道。”

走出了紫竹院,繆星楚悄聲繞過了幾個彎,才從一個地方走了出來。四下無人,本看守的丫鬟也被支走了,這才得以讓他們悄無聲息走進了紫竹院。

“青然,裝扮都準備了嗎?”繆星楚低聲問道。

按照計劃,今晚要兵分幾路,青然和她會易容成跟隨著的丫鬟一同跟隨著看守寡婦的隊伍中。

青然善易容,今晚便由她來替她改頭換面。

“一切都準備好了,郡主那邊也打好招呼了。”青然點頭。

從紫竹院回到雪霽居還有一段距離,一路彎彎繞繞,雪霽居處在較偏僻的地方,緊趕慢趕也要好一會。

“砰!”一個棍棒在角落處的影子閃現而過,青然從背後被擊打,一下子昏天黑地,暈頭轉向,眼前一片模糊不清,她忍著疼痛拼命睜開眼睛,卻只看得見一片衣角。

幾道黑影訓練有素,配合地天衣無縫,擄走人只在片刻之間。

“夫人……”她聲音嘶啞,接著繆星楚將她絆倒在地,扯過她的衣袖,只在一片昏暗中在她手心寫下一個“走”字。

此時她們人多勢眾,若不裝作手無縛雞之力,怕會引來更大的阻撓。

青然單膝跪地,瞬間明白了此時她們勢單力薄,若是拼命掙紮會惹來殺身之禍,她順勢倒下,背部的劇痛順著脊骨躥上天靈蓋,隱約看到繆星楚被一雙蒲扇大手用白布蓋住了面。

接著她做便昏迷狀,倒落在地,裝作是被人打暈在地。

繆星楚下意識別過臉,吸了些空氣,可也擋不住那蒲扇的粗糲大手,白布中的藥物揮發,昏沈一片中她手一翻轉,將銀針插入自己的穴道,便軟下身子去。

恍然間她似是聞到了這嬤嬤腰間的一抹淺淡的香氣,若隱若現,卻分外熟悉,眩暈和窒息感襲上心頭,她頭疼欲裂,像是有擂鼓在額頭上敲打。

失去意識之前她睜開了眼睛看到了那嬤嬤的臉,熟悉的臉印刻到腦海裏,繆星楚馬上把她同那日紀凡帶來的嬤嬤的對應上。

之後她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那腰肥膀壯的嬤嬤扭了扭身子,咧嘴一笑,,露出了泛黃的牙齒,眼睛裏金光閃過,貪欲和狠厲充斥在眼底,濃眉斜飛出臉,她看著手下雪白的小臉,發出“呵呵”的笑聲。

這銀子可來得太容易了,誰讓你得罪人呢了,可怪不到我頭上了。

今夜無論成不成,都不會把你送回來了,可憐這傾城貌,刀下魂,只有死人才會閉嘴。

嬤嬤手死死抓著,身後的幾人迅速將一個箱子擡了過來,幾人對視後把人放了進去,隨後腳步輕巧地混上了不遠處數十個大箱子的隊伍。

悄然無聲的隊伍裏混進了一只箱子,其他人視而不見,只擡著眼前手頭的箱子,沈默的腳步在路上穿梭。

很快就認不出哪一個箱子裏頭裝著人。

“管事,這丫鬟怎麽辦?”粗布聲音響起。

嬤嬤擦了擦手,睨了身後那人一眼,“要這玩意幹什麽,哪來的功夫收拾她。觀主那還有事要處理,這小丫頭片子掀不起什麽風浪。”

接著她重重一腳踩在了青然的手上,還撚了幾下,粗肥的身子晃動一下,肥肉都在亂顫。

而腳下之人渾然未覺,昏迷過去後毫無意識一般一動不動,管事嬤嬤嗤笑一聲,“還不快走,別耽誤了事,錢都到手了,管這些做甚?”

那人喏喏應了聲是,幾個人便隨著嬤嬤向前走去,小步快走,忽而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她扭了一下頭,朝著那地上的人看去,覺得背脊一陣的發涼,像是涼颼颼的風灌進了衣衫之中,她骨頭縫都麻了。

可回頭看時,那人還是剛剛的姿態,在地上動彈不得,就連剛剛被踩過一腳的手都保持著特定的姿勢。她啐了一口,發麻的心重新跳動,暗罵自己在想什麽,就一個小丫鬟罷了。

此處荒涼偏僻,穿梭的冷風發出嗚咽聲響,垂落的樹葉隨風飄蕩。

青然活動了一下被踩住的手,只能用另一只手扶著墻站起來,一時間天旋地轉,指骨節的疼痛讓人冷汗直冒,她低頭看去,烏黑的鞋跡在手上顯現,劇痛襲來,十指連心,骨頭都在叫囂著痛楚,那嬤嬤屬實是肥大,一腳下來碾壓一把,指骨險些要斷裂。

好不容易她才回過神來,用僅剩的一只手去掐自己的胳膊,讓她勉強保持著清醒,接著她拼命跑著,一路忍著痛穿梭著小路廊道,一直快靠近雪霽居。

長樂正在院子中焦急地等待,她抱著珠珠哄著,時不時回頭看向院門,怎麽這個時辰了姐姐還沒回來。

心頭墜著不安,她來回走著。許是感受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氣氛,珠珠變得十分安靜,生怕出聲打擾到了這院內的人。

長樂眉頭死死皺著,珠珠伸出手去撫平她的眉,“長樂姐姐不要皺眉,要開心。”

小孩子不懂事,只知道出聲安慰著眼前焦躁的人。

“姐姐沒事,珠珠要乖,今天就跟著姐姐。”她勉強扯出一抹笑來,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青然火速的腳步和受傷的手讓她的心一下吊到了嗓子眼裏去。

“青然怎麽了?”長樂將珠珠放到了石椅上,然後小跑過去扶著青然,卻看到了她青黑的手,她心一凜,又看向了她身後,“姐姐呢?沒同你一起回來嗎?”

“郡主,夫人被人擄走了!”青然快速走到院內,將消息傳遞出去,她顧不得疼到額頭冒汗,只抖著手,喚著院內的人火速將消息傳遞到聖上那去。

夫人若是出了半點差錯,她萬死難辭。

“什麽!”長樂一下也慌了神,她猛地起身,抓過青然的肩膀,“怎麽回事?”

交代完事情後青然三兩句將事情同長樂簡要說了一遍,接著道,“我聽見了一個裝箱子的聲音。那箱子有十多個,是今日要送出去的,現在應該已經快馬加鞭送走了。我們現在必須快點去到威武將軍府,這樣才能救出夫人。”

聞言,長樂面色凝重,順手抄起鞭子,“青然,你的手還行嗎?”

青然點頭,掩去疼痛,“郡主,跟隨的丫鬟那邊已經打點好了,我現在就跟上隊伍去。到時候我們在威武將軍府會合。一路我會探聽消息看能不能知道那些箱子被送往何處。你也小心些。”

“好!”她現在是心急如焚,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出乎意料的狀況打得她們是措手不及。今夜之事,危機四伏,現在只求姐姐不要出事。

長樂擡頭望著天,唇抿成了一條線,今晚肯定鬧得極大,希望能將紀凡一網打盡,除了這後患,救回姐姐。

她蹲下身來,摸了摸珠珠柔軟的頭發,“珠珠,姐姐現在有急事,需要馬上走,你就在這裏跟著苓姐姐,不要亂跑。娘親今晚就會回來的。”

和青然對視一眼,她站起身來,火速出了院門跑到了觀門。

觀門口有馬車在等著,來人正是長樂的大哥郁宇城,騎著高頭大馬,一身武裝襯得他剛健有力。

他擡眼便看到了火急火燎跑出來的長樂,挑了挑眉,這丫頭莽莽撞撞的也不知道幹什麽,幾日前偏說要去參加什麽威武將軍的宴席,拗不過她只好帶著她去,千叮嚀萬囑咐她可千萬別惹出什麽事來,她可是要成婚的人,再胡鬧讓夫家可怎麽看。

一開始吧是看不上宋嘉潤,操練幾日發現這小子也不是什麽扶不上墻的爛泥,有幾分筋道,想著事實如此,也沒有辦法了,只能敲打敲打宋嘉潤,明裏暗裏幫扶一把。

“你跑什麽?”

“別說了,大哥,我們快走吧。”長樂扯過一匹馬便利落翻身,踩著馬鐙上了馬,一勒韁繩,便朝前面奔去。

“急什麽,連馬車都不坐了。”無奈只能先撇下馬車,郁宇城也策馬跟上,“你慢點!”

“你快點跟上!”長樂的聲音遠了又遠。

***

四處都是黑漆漆的,沒有一絲的光亮,沈悶的空氣裏只繆星楚只能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動著,她閉上眼睛,努力去聽周圍的動靜,腳步聲和行路聲交雜,竟無半分人聲,屬實是小心警惕。

蜷縮著身子,繆星楚感覺到自己應該是在一個大箱子中,被人擡著往前走,墜墜的懸空感讓她的心一緊。

因著警惕藥粉就吸入了少些,加上她剛剛緊急下銀針入穴,這才能那麽快清醒過來。

她動作小心,不發出聲響讓外頭擡箱的人發現異樣,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上,貼合衣物的藥粉還在,藏匿在身上的匕首也沒被收取,看來是匆匆忙忙就將她扔到了箱子裏頭。

下意識屏氣凝神讓呼吸平穩,她握緊了手腕上的手鐲。

不知過了多久,周遭不再是死寂的一片,這也就意味著她到另一個地方來了。

逐漸的,耳朵裏鉆進了一些細碎的聲響,漸漸放大來,敲擊著她的耳廓。

她閉眼仔細聽去,來往的腳步聲越來越大,不再是剛剛有序的聲響,而是交錯駁雜,伴隨著搬提重物的聲音。

繆星楚身子陡然一空,發現自己被擡高,可能是過著門檻,先是頭處的箱被擡高,接著就是腳那頭跟著,不受控的她頭頂到了箱上,發出悶響。

“都仔細點,這些都是要獻上的禮物,若是出了半點差錯,扒了你們的皮都不夠賠的。”

像是跨進了另一個天地,她側耳聽著歌舞樂的聲音,兵刃相交的動靜。

穿過了很長的一段路,這些動靜都逐漸遠去,再也聽不到了。繆星楚計算著行步的距離,猜測著這到了何處。

忽然,箱子被放了下來,繆星楚察覺到自己穩穩落在了地上,她悄然閉上眼睛,手腳無意識的擺落在他處,裝作昏迷不醒的樣子。

接著,一個沈重的腳步聲從遠到近傳來,敲著箱木的手咚咚幾聲,才聽到熟悉的嬤嬤的聲音,“是這個了,先擡出來。”

下人們秩序井然,將擡著繆星楚的這個箱子挑了出來。

嬤嬤環顧了四周,瞧著沒有其他人,又敲了敲,“把人弄出來吧。”

另外幾個嬤嬤手腳麻利,把落了鎖的箱子用鑰匙打開,一把把箱子掀開,露出裏面蜷著身子的人,正無意識地昏睡著。

一人接一把手將人從箱子裏帶出來,一個嬤嬤蹲下身來,其他人則將繆星楚放到她的背上。

“管事,這如何處置?”

管事嬤嬤慢悠悠走了過來,接過身邊丫鬟手裏的燈籠,擡起來照著繆星楚的臉,瓷白的小臉在昏黃的光下暈著黃光,細膩的皮膚瑩潤。

她眉一橫,把那燈籠靠近繆星楚的臉,熱意慢慢靠近,直至貼近臉龐,燒紅了,可背上的人毫無知覺,“這小臉生的可真好,可小心著別燙壞了。”

話音落下才扯下了燈籠,瞬間跌入了明暗中。

那管事嬤嬤低聲跟著旁邊的嬤嬤說了幾句,擡了擡手示意將人帶走。

那嬤嬤有些遲疑,“觀主那裏怎麽交代?”

管事嬤嬤興味十足地看了她一眼,“這人是死在湖裏還是井裏都有個交代,你怕什麽?要是有個不小心的,失足跌落,人死無證,又能怎麽辦?”

聽著這話的嬤嬤心驚肉跳,她們聽從管事的吩咐將人帶出來,一開始打算著完事之後就將人帶回去,女人遭了這檔事,肯定不會到處亂說,何況是個死了男人的寡婦,打掉牙齒往肚裏咽罷了,她們也就神不知鬼不覺辦了事,賺了錢。反正今日觀主今日忙著,沒空搭理這些瑣碎小事,一應都由管事處理。

可聽管事這意思,是還要將人置之死地,觀主點名說不能動的人,若是被她知道了,她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還不快去,楞著幹什麽?若是誤了時辰,我要你好看。”

聽訓的嬤嬤低頭應是,便催促著人往說好的那方向去。

黑夜裏燭火掩映。

卻沒見到背上的那人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只是一下,便沒有半分痕跡了。

背人的嬤嬤聽著催促便腳步加快,漆黑的夜裏她輕車熟路挑著隱秘的路走過了一處又一處門,樹林裏樹影憧憧,打落在來往的人的身上,燈籠裏的光打照下來,人影在一片明暗交雜處。

繆星楚眼皮動了動,瞇著的一點眼睛看到一些光亮,撞進了她的眼睛裏,成細碎的一片。

看來這背後之人頗為陰毒,不僅要讓她被人踐/踏,還要讓她今夜即刻升天,找些蹩腳的借口讓她死無對證。

到底是誰,對她有這般的恨意,恨不得讓她先被人□□再陳塘湖底。

想起了管事嬤嬤身上那抹似有似無的香,她眼神一凝,細碎的光被斂藏進眼底,眼前又恢覆了漆黑一片。

忽然那嬤嬤背著她躲進了一處隱秘的一角,停住不動,四下皆屏氣,氣氛凝重,連同這粘稠的夜色都停滯了。

一個清冽朗玉的男聲遠遠地傳了過來,“時候不早,本王要回去了。”

極為熟悉的聲音如驚雷炸在耳畔,熟悉到她以為自己是幻聽了,可那聲只是一遍,過耳卻再也聽不見了,繆星楚神色有些恍惚,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怎麽可能?

而那聲音在更遠處又傳來就變得模糊了,經由風聲的洗滌,聲線都被抹去,徒留餘溫,仿佛剛剛那一聲從來沒有出現過。

兩相對比下,似他又不似他。

疑惑像一根刺一般紮進心裏,鈍痛襲來,繆星楚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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