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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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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懷度負手而立, 整個人挺立如松站在門前,眼光放遠落到了遠處在地上的香爐上,聽到了青然的稟告,指骨微動。

他咳嗽了一聲, 眉眼斂下, 聲音清絕, “她如何?”

青然抿著唇思緒頓了會,答道:“夫人她, 看起來很平靜。”

回想起剛剛走進去後的場景。

房中氣息靡靡, 不透風的屋子過於沈悶,青然進來後推開了窗, 讓混雜的味道散了點, 吹進習習涼風, 天光流瀉進來,照亮了略顯昏暗的一地。

桌上還殘留著剛剛飲剩下的酒杯, 光打照進來,酒痕駁雜, 隱隱的酒香彌散開來,塌上也是亂著的, 酒杯四倒,東一個西一個。

地上滾遠處水盆, 殘餘的水跡星星點點, 隨意被推落的盆裏的白帕子,染上了塵土,白布染瑕, 呈現一片淩亂。

青然依稀可以想到此前夫人在此處同長樂舉杯共飲, 一杯接一杯, 許是許久沒喝酒了,她雙頰緋紅,眼睛如含星,清澈透亮,蔥白的手指緊握酒杯,一飲而下,灑下的酒在衣裳上滾落,她渾然未覺。

長樂說說笑笑,還將夫人撲倒,酒後意識混沌之際,現實中的一切好似都被拋到了腦後,杯且盡歡,晃晃有大夢三千的架勢。

青然從剛剛的場景中脫身出來,暗暗嘆了口氣,真是無妄之災,小步走到了床榻邊。

她一邊心疼夫人的遭遇一邊收拾著殘局,床榻旁散落的衣裳淩亂,痕跡斑駁,天青色的小衣被踢到了床尾,同潔白的足衣一起交疊,揉作一團。

床幔委委落地,指痕落下幾道褶皺,還能想見手一把抓緊的殘痕。

淩亂的床榻上,繆星楚裹著錦被,只露出一張瓷白的小臉,白中透紅,粉面芙蓉嬌嬌盛開,添了幾分旖旎嬌媚的情態。

烏發如雲,垂瀑般散亂在枕上,青絲幾根粘連在她水潤紅透的唇瓣上,唇瓣下扯,抿出弧度。兩彎青黛眉皺著,顯出她此時的不安,此般情態,讓人想撫平她的眉,哄她開心些。

繆星楚睡得不安穩,微動身子,翻了下錦被,細長的藕臂露了出來,圈圈紅痕斑駁,足見力道,點點印跡交錯,可見深重。

下意識的,青然別開了眼,不忍看她這般。

下一秒視線落在她沾濕的長睫上,不住抖動的睫毛翹起,如羽毛浮水劃開漣漪。緊接著,青然就看到了她睜開了眼睛,含水的眸微微泛紅,眼尾暈開,像是剛剛哭了一場。

“夫人,你怎麽樣?”

繆星楚眨著眼睛,怔楞了好一會,眼前水霧一片,剎那間意識和□□像被隔絕在兩個時空,莊生曉夢,不知由何。

她咬著殷紅的唇瓣,搖了搖殘留眩暈的頭,然後她動了身子,鋪天蓋地的酸楚和酥軟從四肢百骸傳來,伸出手來揉了揉發痛的額角。

青然扶著她坐了起來,雪白的肩膀從質地柔軟的錦被下顯現,她有些冷了,不經意打了一個寒顫,青然趕忙拿過衣裳披到繆星楚的肩上。

此刻的風攜帶涼意送來,拂面後吹散她混亂的意識,繆星楚想起了剛剛發生的事情,低沈的喘息在耳畔撩起熱潮,滾熱的胸膛緊繃結實,強勢的吻劈頭蓋臉席卷而來,她看不清眼前人的臉,只記得自己在迷亂之際喚了一聲,好像是景明……

此後起伏的床幔時常閃現,肌膚相觸間勾起欲念,沈落欲海,掙紮不得。

甩開了腦子裏爛七八糟的東西,繆星楚搭上了自己的脈,沈默一會,幽幽嘆了口氣。

流年不利,出趟門都能遇到這樣的事情,還遇到謝公子。

今天這種情況太多覆雜,牽扯不少。

莫名其妙就入了這場局,她頭有些痛。

沈下心來,她想起青然說這是為白梓冉準備的房間,名頭上掛著白梓冉,她不過是臨時起意跟來的,又與此次參會的人不相識,自認沒有得罪什麽人,所以這應該是沖著白梓冉來的。

長樂跟她先一步來到了這,喝了府上的廚房送來的酒。

等等,長樂,長樂也飲了酒。

繆星楚面色煞白,抓過青然的手,“長樂怎麽樣了,她是不是也中了藥?”

青然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見繆星楚著急上火的樣子她連忙補充,“公子已經處理了。長樂郡主橋上遇到了宋公子……”

宋公子這幾個字一出,繆星楚驀然擡頭,看向了青然,模模糊糊的一片看不太清,難掩焦急的臉色,“然後呢?”

青然一咬牙,“兩人雙雙落水。有些人看見了。”

一下子繆星楚手指抓緊了錦被,而後又悵然地松開了,“怎麽會……”

這世家貴族的女子重名節,恪守禮儀,長樂這般,怕不是逃不掉,要提早成婚了。大庭廣眾之下,人言可畏,這世道對女子總是苛刻些。

“玉陽公主已經趕過去了,聽聞郡主昏睡著,沒什麽大礙。”

“那就好。”繆星楚喃喃自語,眉宇染上輕愁,她腦子裏想起了今日長樂還說著不想成婚,大喝一場圖個痛快,她這樣的性子,在後宅閑不住,以後又該如何是好。玉陽公主看上去也算好相處,就是不知對兒媳婦有什麽要求了。

還有那宋嘉潤,少年意氣,天□□玩,看著像是沒長大,兩人湊在一起,許是對歡喜冤家。

從長樂的消息中回過神來,繆星楚又想起了白梓冉和謝公子。今日,他是來看白梓冉的嗎?陰差陽錯,她和他有了交集,又如何收場?

這裏頭不是白梓冉,他會失望嗎?思緒蔓延,繆星楚仔細回憶起裴懷度對白梓冉的態度,說話時的語氣,兩人的來往。

總覺得裴懷度對白梓冉有些冷淡,顯得白梓冉癡情些。

紛繁雜亂的事情讓她煩郁,自己是怎麽了,又扯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來了。他們二人之間的事情本就與她無關,她卻幾次三番牽扯進來。

白梓冉在普寧觀對她多有照顧,這樣的情況她還不知如何面對她。上回在宮中她便面色不虞,多有試探。

“夫人,奴婢伺候您先簡單擦拭一番吧。”青然看著陷入糾結的繆星楚,問出了聲。

聽青然這樣一說,繆星楚才覺得渾身黏膩,露在外頭的肌膚無意顫著,才讓擡手青然扶著她。

條件不夠,也只能是簡單擦洗。出來時打點行裝帶了備用的衣物,本以為不會用到,現在正好用上。

換了一套衣裳後,繆星楚才覺得自己從剛剛的尷尬的窘境中解脫出來。

青然利落地收拾起了周圍紛亂的一切,繆星楚坐在床榻上,紗幔放下,她無意識地將頭靠在了一旁,有些恍神。

突然她問出聲:“你們謝公子為什麽來這裏?”

這裏是後宅院裏,按理說,他應該不會到這裏來。兩人要見面應該不會挑在這個地方,太過惹眼。

青然正疊著衣服,楞了一下,她是聖上派來守在夫人身邊的,郡主拉著夫人大醉一場,看著她喝得頭有些疼,神志也不清楚,這陌生之地,萬一出了什麽事情她擔待不起,所以傳消息告訴了鄭明。

“郡主飲酒甚多,又收不住,奴婢擔心會出什麽問題,所以派人告訴公子郡主和夫人在此處飲酒。”

繆星楚斂眉不語,視線落到了眼前的材質上佳的布料上。

原來是擔心長樂。

可青然瞧聖上對夫人的態度不一般,隱忍不發的眼中有暗流湧動,冷情的帝王幾次為了夫人動怒。

青然試探著說:“夫人,或許公子是知道你在這,怕你出什麽事情才來的。”

繆星楚手指僵住,無意中扯了扯身上的衣裙,他在府上替她解毒,又讓青然跟在她身邊,在她酒醉後的照料,溫熱的指腹抹去她的淚,他問她是否還念著周子期。

不是沒察覺出異樣,只是她下意識去逃避,刻意忽略暗中破土的情愫,不去面對就以為可以逃得開。

可她剛知曉周子期另娶的真相,郁郁了一陣,心中空落,隱隱的傷疤還作痛,情愛之事能不沾便不沾吧。更何況,他同白梓冉的關系還不清不楚的。

她何必淌這趟渾水呢。

於是她淡淡回道:“長樂是他表妹,自然關心她的情況,與我沒什麽關系。”

青然看她面色冷淡,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只說了句公子還在外頭等著。

繆星楚有些頭疼,難不成他還要見她不成,這樣的意外發生了兩人面上都尷尬。事出從急,他替她解除藥性,是萬般無奈下做出的舉動。

青然面露為難,繆星楚摸了摸自己的衣袖,又用手撫摸著平整的床榻,一切如常,窗戶打開,徐徐的清風吹來,吹散一室的旖旎。

“見吧。”

青然這才走出去告訴裴懷度夫人已經醒了。

門打開的聲響嘎吱作響,沈穩的腳步聲傳來,繆星楚下意識挺直了脊背,不知為何,她有些緊張,剛剛發生了那種事情,這個場面好像有些尷尬。

青然挪了一張椅子過來,就在靠床不遠處,兩人之間隔著紗幔,遙遙相望。

裴懷度擡手示意讓青然把紗幔掛上,青然走過去將紗幔用鉤子勾出,緩緩打開的紗幔後露出了她完整的一個人,坐在床上,她換了一身衣裳,天青色的衣裙層疊,清雅明麗,她臉上還殘留著紅,粉面桃花,明艷妍麗。

察覺到面前的紗幔打開,繆星楚動了動身子,朝前面去,雙腳放到了腳踏上,坐在床上,雙手交疊,垂下眼眸。

裴懷度的目光落到了她微抿的唇角和修長的脖頸,眸色深了幾分。

空氣仿佛凝固住了,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長樂和宋公子……”

“他們會成婚。”

雖說早就想到是這種結果,可真正聽到還是會悵然若失。那個活潑機靈的姑娘有著不為他人理解的想法,不想成婚,揮鞭練武,有志四方,如今也要屈服於現實。

“你……”

繆星楚接了話,“今日這事本就是意外,事出從急,多謝公子出手相助。你放心,這件事沒有他人知曉,不日我也將啟程回邊關,不會影響你和白夫人。”

“我同白梓冉自始至終便沒有半分可能。前緣已散,我去看她,不過是念及往日她於我有恩。更何況,她本就對我無意。”

始於利用,終於背叛,他們之間只剩那些埋於塵土的過往可以說道,又不值一錢。

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繆星楚皺了皺眉頭,聽他這樣斬釘截鐵地說出他與白梓冉不會有再續前緣的可能,心中有些異樣,回想起她剛入普寧觀時白梓冉向她傾訴往事,還有後來談話間偶爾提及了她和謝公子的往事。

如今聽裴懷度說白梓冉對他無意,倒是讓人有些意外了。

“你若回邊關也是孑然一身,何不留下,左右你同長樂相識,日後也有人相伴。”

裴懷度平淡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臉上,話語平和,像是簡單勸她留下。

可……

繆星楚擡頭,眼前只能模糊看到墨色的一團,她敏感察覺到他話裏的試探和挽留,卻克制,不露出半分真實的情緒。

她淡淡笑了笑,“不了,我在邊關呆了好多年,對那邊也熟悉,來得匆忙,還有些事情未處理。”

在邊關待了好幾年,可你在京都呆過十二年。這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邊關苦寒,車馬勞頓,那頭有什麽值得你留戀。

裴懷度拇指抵住了玉扳指,眼底冷沈,摻著讓人看不懂的深意。

很久很久他都沒有說過一句話,正當繆星楚以為這件事就是這樣的時候,裴懷度清越的聲音傳至耳畔,

“好。”

簡單的一個字,她聽出鄭重其事來,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

裴懷度起身,“我讓沈鏡安把你的餘毒清了,來一趟眼睛都沒了拿什麽治病救人。青然就跟著你吧。她性情穩重,會些武功,也能護你。”

她若是想回去,便是此處沒有讓她留念的事物,也好,京城人事覆雜,她不想呆便不呆。

裴懷度憶起從邊關傳出來的消息,她在邊關縱馬輕狂,自由自在不受約束,治病救人施展自己的一技之長。若是強留她在此,或許再也見不到她發自內心的笑,自從第一次見她起,她的笑總是淡淡的。

門再一次被推開,天光照進來,青然擡眼看過去,裴懷度的背影莫名多了分寂寥,帶著冷冽的氣息。

鄭明守在門外,瞧見聖上面無表情的臉,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冷寒。跟在他身邊多年的鄭明知道,聖上的心情降到了谷底。

上一次看到聖上這樣,還是在太後娘娘拿著劍怒斥當時還是皇子的聖上,她冷聲罵他狼心狗肺,謀害一母同胞的親哥哥,為了奪取皇位而不擇手段,喪盡天良,當年就該在得知他不祥的時候把他掐死。

冷眼看著太後發瘋,裴懷度只說了句:“送娘娘回宮。”

然後轉身離去,背影蕭索。

今時今日,他又見到了這樣的聖上。

作者有話說:

昨天八千所以今天就偷懶了,明天我一定支棱起來看看有沒有日六~如果沒有就當我沒說(跑走)

明晚保證準時。晚九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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