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燈
山上準備了將近一百桌酒菜, 數百教眾坐在一起吃團圓飯的感覺, 對鐘儀簫來說簡直太新奇了, 他被拉到了莫驕身邊坐下。

在那個老教主建的華麗大殿裏,十幾名長老堂主分成幾桌圍坐下來,幾百人齊齊向莫驕恭賀新年。

那一剎那響亮而洋溢著喜氣的祝賀裏,鐘儀簫覺得整個冬天都因為大家變得十分溫暖。

教眾高層都在大殿中坐席, 普通教眾都在外頭,雖說有些冷,但大夥吃香的喝辣的分外熱切, 氣氛極其熱鬧, 也渲染到莫驕臉上。

莫驕舍棄了那個跟龍椅似的位子,屈尊跟屬下們坐在一席間, 他身旁一左一右便是鐘儀簫與賀蘭敏,席間都是最熟悉的親友們,有莫師姐、左右護法、莫長老、商長老, 加上小神醫, 也都是鐘儀簫最熟悉的人們,這樣的安排讓他很是暖心。

外頭那近百桌教眾該吃吃該喝喝, 還玩起猜拳來,因為和教主隔得遠, 只要不鬧事,他們都是怎麽開心怎麽玩。而一同在殿中的高層們便有些不自在了,他們都敬畏莫驕,即使不同莫驕一桌, 也顯得很是拘謹。

大殿中安靜了片刻,另外幾桌的堂主長老們面面相覷,便齊齊起身向莫驕敬酒,往年都是這麽做的,可是因為今年莫驕的病情讓他們有點無措,因為莫驕身體的狀況很多人都了解。

於是為首那位年輕的堂主便說了他們幹了,教主隨意。

莫驕也真是隨意,半杯白開水就抿了一口,隨後見眾人這般不自在的模樣,大大方方的說了句:“今天是好日子,你們隨意玩,不必拘謹。”

教主發話了,那些個高層們這才放開了性子吃喝起來。

大殿中很快又熱鬧起來,歡笑聲連綿不絕,比之他們,莫驕這一桌便隨性多了,早就動起筷子來。

在這樣的筵席上,喝酒是不可避免的,而當這一桌子人都不斷給鐘儀簫灌酒時,鐘儀簫眼中的震撼與喜悅便變成了欲哭無淚。

尤其是莫師姐,一直在不斷地給他續杯勸酒,嚷嚷著再來一杯。

灌了一小壇子酒後,鐘儀簫叫苦不疊,時不時給莫驕投去求助的小眼神。

莫驕吃著菜的動作一頓,還看了鐘儀簫一眼,鐘儀簫心道有救了,便聽莫驕說道:“他等會兒要跟我去神殿祈福,你們自己喝就好了。”

莫驕的聲音不大,但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整個大殿都安靜下來了,仿佛觸碰到了什麽機關,所有人的動作都停頓下來,目光詭異的看向鐘儀簫。

鐘儀簫滿臉茫然,就連莫師姐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賀蘭敏癟起嘴,將碗裏莫驕夾給他的魚肉用筷子重重戳爛。左護法瞪圓眼睛不可思議,右護法的眼神仿佛是早已看穿,莫長老低頭喝酒,笑而不語,商長老微微蹙眉,同樣不言不語。

而另外一個同樣是新來的小神醫看著眾人神情,也是滿臉好奇。

片刻後,莫師姐打破了這份死寂,問莫驕道:“師弟,你認真的?”

鐘儀簫見狀更加好奇了。

莫驕反倒是神色自若,點頭道:“你們今晚玩得開心些,待會兒去神殿祈福讓鐘儀簫陪我去就行了。”

之後還是幾乎讓人窒息的寂靜,鐘儀簫不太理解大家為何要這樣,也不好意思當眾問。

這會兒莫長老放下酒杯,揚著笑臉道:“教主說的對,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該喝喝該吃吃,好不容易過個年不是?”

他顯然是打圓場,其他長老聞言也漸漸回神,紛紛附和著莫長老的話,莫師姐更是直接,拎著酒瓶就去了隔壁桌找人拼酒。

山下爆竹聲時不時響起,殿中不過多時覆又沸沸揚揚的熱鬧起來。

小神醫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麽大排場的團圓飯,一雙烏溜溜的眸中盡是新奇,也多喝幾杯酒,但被默不作聲的商長老給換成了茶。

之後賀蘭敏有些反常的沒有再黏著哥哥了,見莫長老一人坐在那裏怡然自得,他便端著碗湊過去,二人窸窸窣窣的說著什麽,莫長老臉上便綻開了笑容,似乎有聊到靜王身上。

鐘儀簫聽了幾耳朵,不過沒人再來灌他酒,他也終於松了口氣,他給莫驕夾著菜,已經有些暈乎乎了。

因為莫師姐的引導,大家都喝的有點瘋了,用杯子還不滿足,非要整壇整壇的拼酒,那些個長老們還在不斷起哄。

鐘儀簫看了眼,靠近莫驕耳畔低聲道:“這麽喝會不會不太好?萬一這時候武林盟再來突襲怎麽辦?”

他臉上酡紅,眸色有些濕潤,莫驕看了一眼,不答反問道:“武林盟就不用過年嗎?”

鐘儀簫看起來還很清醒,他認真想了下,說道:“對哦。”

聽這話莫驕就知道他有些醉了,反應都如此遲鈍了。

鐘儀簫酒量並不算好,而且莫師姐給他灌的都是教中珍藏最烈的酒。

莫驕見他強裝沒醉的樣子,突然玩心一起,跟鐘儀簫說:“我們有探子,不論武林盟要做什麽,我都能知道。”

鐘儀簫倏然瞪大雙眼,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莫驕。

“真的嗎?”

莫驕慎重點頭。

鐘儀簫的表情很認真的和莫驕對視片刻,隨後星星眼裏全是崇拜的看著莫驕道:“嬌嬌,你好厲害啊!”

莫驕沒忍住笑了笑。

酒過三巡,邊上那桌被喝高了的某位堂主給掀了,然後一堆人在那邊賭錢,莫師姐也興奮的湊過去了。

莫驕靜靜地坐在那裏看著,沒說不許,也沒有阻攔。

莫長老和商長老倒是還很清醒,因為他們基本都沒有沾酒,只是賀蘭敏醉了,而左護法這個本來就不安分的則跟著莫師姐一起押大押小去了。

莫驕看了眼揉著額角已經清醒了些的鐘儀簫,準備離場,向莫長老和左護法幾人吩咐道:“敏兒醉了,你們待會兒送他回去,多照顧一下,天色不早了,我這就去神殿了。”

右護法應道:“我知道了,天冷,師兄要早去早回。”

莫驕點頭,這便起身。

鐘儀簫見狀自覺跟了上去,跟著莫驕走出大殿,被外頭呼嘯的西風一吹,刺激的鐘儀簫渾身一抖擻,這便清醒了許多,快步跟上去。

外頭橫七豎八的癱著許多人,鐘儀簫晃了晃腦袋,小心越過他們,牽上莫驕的手,跟著他去了後山。

在那漫山遍野的梅花林裏,鐘儀簫提著燈籠,將前路照清,一手牽著莫驕,時不時讓他小心地上的樹枝。

空氣中冷香沁人,鐘儀簫看著沿路修建在梅花林中的石燈籠,走了一陣,不必莫驕帶路,他便知道要跟著光走。

穿過梅花林後,在懸崖邊那一片空地上居然是一座古老的大殿,夜裏看不清楚,隱約看到大殿背後似乎依靠著一棵參天巨樹,盤根錯節的一片陰影將神殿籠罩住,卻已漸漸枯萎,樹葉雕零,一根根枝椏上沒有幾片綠意,竟是掛滿了早已掉色的紅綢,長長的垂落下來,正在隨風飄揚著,顯出幾分詭麗。

大殿裏還亮著燭火,門前數座精致的供燈排列分明,將整片空地照亮,鐘儀簫這才看清地上是個巨大的八卦陣。

“原來你們說的神殿不是剛才的大殿,而是這裏。”

莫驕帶他走近神殿,心情不錯的應道:“那個大殿是老東西自己修建的,這個神殿不同,自從魔教建立而來,便有了神殿,至今三百多年。”

難怪這個大殿都透露著古老的前朝的風格,鐘儀簫在大殿前的石階上停留片刻,忽然見到上面開敞的殿門前站著一個瘦弱的白衣身影。

“上面有人在等你?”

鐘儀簫起初被嚇了一跳,不過想想有人也是應該的,這個大殿該有人來打理的。

莫驕點點頭,帶著他一步步走上石階。

莊嚴的大殿被燭火照的通明,門前是個白衣素裙的年輕女子。

莫驕和鐘儀簫到面前時,那女子向莫驕屈身行禮,隨後竟沒有說話,而是有些奇怪的向莫驕打了幾個手勢。

不過顯然莫驕看懂了,他向女子頷首,說道:“你先下去吧。”

那女子再次屈身行禮,之後退下,在見到莫驕以及退出神殿這個過程中,她的目光都不曾多餘的停留鐘儀簫身上。

鐘儀簫的目光註視著女子進入梅林的身影,莫驕見之蹙眉,主動解釋將鐘儀簫的註意拉回自己身上。

“她是看守神殿的啞女。”

“哦,難怪她沒有說話。”鐘儀簫說,聲線還十分清晰。

莫驕嗯了一聲,轉身跨進神殿內,鐘儀簫見狀也提著燈籠跟上。

神殿裏一排排燭火通明,入室便感到一陣溫暖襲來,鐘儀簫的神情有些許驚訝,因為這個神殿不似他想象中那般莊嚴肅穆,裏面並不想他以為的供奉著某種特別的神像。

這是個一進一出的殿堂,偌大的前殿裏什麽也沒有,層層白紗遮掩著中央的位置,看起來頗有些神秘。

而在走進前殿後,在露天的天井處一根粗壯的樹根平地而起,四周是高高的圍墻,卻攔不住這肆意瘋長的大樹。

原來方才在殿外看見的那棵參天大樹本就是在大殿中生長而出,所以在會制造出一種將整個大殿都籠罩住的感覺,而在幾個成人張開雙臂才能圍起來的樹根之處,顯然有一個莊嚴的圍欄,以紅巾將其圍起來。

比之外面,更加多的紅綢掛在頭頂,幾乎遮天蔽日,只餘下幾絲縫隙乍洩幾絲光線進來。

就著神殿的燈火,鐘儀簫看清空中細細密密的樹枝上掛著的還是紅綢,上面有字,有些掉色了,有些還很鮮艷,四處都彌漫著神秘的氣息。

樹根之前有一個正在供奉的香案,渺渺香煙傳遍每個角落,氣味出奇的很好聞。

鐘儀簫提著燈籠楞在廊柱前,莫驕已在他之前走下數層石階,靠近了樹根下,拿起一把香火,就著香案上燭火點燃,之後插.入香爐中。

莫驕回頭時鐘儀簫還站在廊柱前,只是這次卻是一直在看著樹上的紅綢。

“紅綢上面有字。”鐘儀簫說。

他站在上面比較高,一擡頭就能看清掛在最靠近自己身邊的紅綢上的字,也逐字逐句念了出來。

“願神教永世長存……”

莫驕就站在下面靜靜的看著他,見他倏忽笑了起來,也回頭與莫驕對視上,笑道:“嬌嬌,這是你的字。”

莫驕道:“每年祈福,教主都要在紅綢上寫下願望,綁在神樹之上,祈禱神教平穩安康,你看到的大概是我去年寫的。”

鐘儀簫聞言隨手放下燈籠,走下石階去,一邊問:“魔教創立不過三百多年,可是這神樹上的紅綢卻不少。”

“外面那些都是往年教眾掛的,其實在很早的時候,在魔教還沒創立之前,神樹就已經存在,接近千年的歲月裏,教眾將它當成一種精神寄托,一種信仰。每年祭祀,在樹上綁上寫著願望的紅綢祈福便成了一種習俗,不過這些年除了每年七月半和除夕夜,這裏也不會有其他教眾進來的。”

鐘儀簫似乎聽進去了,看著神樹的目光也有些向往,他走近莫驕身邊,又問道:“原來魔教的神殿裏供奉的是神樹,這是不是有典故啊?”

莫驕道:“據聞是第一任教主路過此地時覺得這個地方不錯,他在江湖上浪跡多年,想找個地方安穩下來,又不想受武林正道那些條條框框的限制,便在此地建立了自己的地盤,可他又苦於取名,最後大手一揮,就定下了魔教二字。”

以至於多年後,魔教成了名副其實的魔教,不負所望。

鐘儀簫驚道:“原來魔教就是叫魔教的嗎?我還以為是你們不屑於告知外界魔教的名諱……”

莫驕小幅度的勾了唇角。

鐘儀簫繞著神樹轉了一圈,回來時莫驕正在香案前提筆,準備在早已備好的紅綢上寫字。

鐘儀簫便湊了過去,見他洋洋灑灑的在上面又寫上了一遍願神教永世長存,忽然問道:“向神樹許願真的會靈驗嗎?”

莫驕道:“不過是一種傳承千年的習慣,會不會靈驗我也不知。”

鐘儀簫撇撇嘴,又看著神樹問:“這是什麽樹,長了千年,都快枯死了。”

“神樹又叫枯木,正因為它千年來枯而不死,才會成為那麽多人的信仰。”

莫驕拿起那條寫了字的紅綢,等待風幹的同時,又想起了一些好笑的東西。

“據說,枯木會開花。”

“嗯?”鐘儀簫好奇的看著莫驕,雙目神色迷離。

莫驕便好心的給他解釋一遍,“據說待枯木逢春,再度開花之時,在這裏許下的願望會得到神的眷顧,所有願望也都會實現。”

鐘儀簫聞言楞了好一陣,他睜大一雙眼睛,等著莫驕風幹了手中的紅綢,等到莫驕準備找個地方把紅綢掛上去時,他忽然抓住莫驕的手,很認真的問:“嬌嬌,我能不能也把願望寫上去?”

莫驕頓了下,眉頭微微蹙起,疑道:“你想許什麽願望?這棵枯木一千多年都沒開過花,你還指望著它會開花?”

鐘儀簫道:“過了年,就開春了嘛。”

莫驕就知道他喝醉了,不過至少還不會醉的太糊塗,他完全沒意見的同意了鐘儀簫。

“那你自己寫吧,然後我們一起把紅綢掛上去?”

鐘儀簫頓時眉開眼笑,拿起筆墨與紅綢,小心翼翼而格外虔誠的在上面寫下自己的願望,莫驕其實有點好奇的,不過見他藏著掖著,便沒有表現出來要去看的意思。

片刻後,鐘儀簫放下筆,將紅綢小心藏到身後,對莫驕說道:“我們去掛起來吧。”

見他如此在意,莫驕笑了笑,比那神樹上的紅綢更為瑰麗聖潔。

邊上放著梯子,鐘儀簫執意要自己親手把紅綢掛上去,莫驕便由他去,將自己的紅綢也交給了他。

不過片刻後,大功告成。

鐘儀簫爬下梯子拍幹凈手,看了眼樹杈上多出來的兩抹鮮紅,突然便雙手合十,閉眼祈禱起來。

莫驕便在一側靜靜的看著,鐘儀簫把紅綢掛得很高,他在這個高度實在是看不清楚鐘儀簫的紅綢上到底寫了什麽。

“我們該回去了。”

半晌後,莫驕提醒了鐘儀簫。

鐘儀簫睜開一雙略顯醉意的雙眸,不難看出有些遲鈍的動作,慢慢低頭去看向莫驕,眉頭也皺了起來,說道:“我有點頭暈……”

“那酒後勁大。”

鐘儀簫聞言便不再掩飾了,擡手揉著額角,語氣有些悶悶的說道:“難怪我一直覺得頭暈。”

莫驕:“……那就先在這裏待會兒吧。”

鐘儀簫迷迷糊糊的看向他,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莫驕想了下,無奈嘆了口氣,擡手抓住了鐘儀簫的手,帶他進了溫暖的後殿。

後殿同前殿幾乎一樣,除了燭火通明外一些簡單的擺設外便是空空如也,不過莫驕倒是在後殿裏扒拉出來兩個蒲團,隨後他和鐘儀簫坐下,靠坐在一起,看著靜謐的庭前,看著神樹上飄揚的紅綢。

鐘儀簫果然是醉了,醉得忍不住伸手去扯開衣領,又被冷得渾身一哆嗦,莫驕見狀便讓他枕在自己腿上,用內力替他禦寒。

鐘儀簫舒服得瞇著眼睛,將莫驕攔腰抱得很緊,突然叫起來莫驕的名字。

“嬌嬌……”

莫驕嗯了一聲,鐘儀簫沈默了一陣,之後傳來細微的聲音。

“我會等著你,你要快點回來。”

莫驕倏忽頓住。

後來,鐘儀簫睡著了,莫驕躡手躡腳將他挪開,活動了下自己酸麻的小腿便到了神樹下,爬著梯子找到了鐘儀簫方才掛上去的紅綢,上面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願莫驕平安歸來,一世安好。

山下傳來爆竹聲,從第一聲起,一串串連綿不絕,天空炸開一朵朵璀璨煙火,山下至今燈火通明,昭顯著新的一年已經開始。

鐘儀簫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到住處的了,當他醒來時天還沒亮透,不過床邊已經不見了莫驕的身影,他想起來今天是個什麽日子,急忙把自己收拾好了出門去找人。

今日不單是大年初一,還是莫驕要離開魔教的日子。

前幾天就跟大家說好的,莫驕要離開魔教解蠱,他會與莫長老、小神醫等人同去,就連商長老也會一路隨行,但沒讓鐘儀簫一起去。

鐘儀簫不是不想去,只是莫驕不想讓他去,莫驕的話他向來不會拒絕,他只能答應莫驕,等著他平安回來。

路上撞見了賀蘭敏,看他衣衫不整的模樣也是匆忙起床,二人在莫長老的住處前碰上,還沒說一句話,莫驕的聲音便從房門前傳來。

“正好,我也不必派人去叫你們了。”

昨日大醉一場,今晨教中的兄弟們都還在睡,但莫長老這裏已經聚齊了很多人,昨夜裏同坐一桌的人,今天都到齊了。

莫師姐穿了一身喜慶的紅裙,見到賀蘭敏二人後便滿臉喜氣的招呼二人進屋,之後每人手頭上都有一串紅繩串起來的銅板。

莫師姐道:“喏,師姐給你們都準備了壓歲錢,開不開心啊?”

旁邊的左護法小聲說道:“會不會太少了,才一串銅板……”

莫師姐佯怒道:“不要給我拿回來,你這小子還嫌少……”

手中的銅錢暖暖的,還有些沈甸甸的,鐘儀簫頗為無奈的收下,心中卻覺得很暖,他看向莫驕,眼中又被不舍占據著,對視了半天,他只是問了一句:“你準備好了。”

莫驕點頭。

賀蘭敏聞言很快回神,眼眶也一下子紅了,說道:“哥哥,我舍不得你,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莫驕道:“乖。”

賀蘭敏便吸了吸鼻子,乖乖聽話。

莫驕突然伸出手來,向鐘儀簫說:“給你的。”

鐘儀簫楞了下,看到小小掌心上躺著的精致劍穗,不得不說,他現在是非常驚訝的。

莫驕又平靜的補充道:“新年禮物。”

鐘儀簫倏然笑開來。

賀蘭敏看得眼紅,急道:“哥哥,那我的禮物呢?”

莫驕見狀無奈,在懷裏又取出來一塊羊脂玉佩來,遞給賀蘭敏。

“這是敏兒的禮物。”

賀蘭敏頓時笑開,寶貝似的接過玉佩,還朝鐘儀簫得意的哼了一聲,大有我的禮物比你的貴重的意思,之後對莫驕甜甜笑道:“謝謝哥哥。”

莫驕無奈一笑。

一行人將莫驕幾人送到山下,天剛剛拂曉,山下還不算太過吵鬧。

莫驕和賀蘭敏說了一陣子話,又吩咐了右護法一些話,還跟莫師姐說了幾句悄悄話,偏偏鐘儀簫等到了要走時,莫驕都沒叫過他。

莫長老和小神醫幾人前去馬車邊上等著,鐘儀簫看得著急,開口叫住了莫驕,莫驕便回頭,依舊神色自若的看著他。

鐘儀簫走上前去,在莫驕面前蹲了下來,擡手幫他理了理衣襟,將脆弱的脖頸都藏起來,這才說道:“我會在山上等你回來的。”

莫驕點頭,說道:“我已經讓小景多照看你了,敏兒過段時間要回京覆職,你若不習慣在山上待著,便先回閑雲莊去。”

鐘儀簫皺眉道:“你回來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見他如此執拗,莫驕沒再說什麽,只是神色有些許回避,但他的手被鐘儀簫握住了,之後塞進去一塊小小的暖暖的東西。

莫驕疑惑看去,手心上是一只小小的玉兔,總體雕工不算很精致,整體光滑,不難從細節看出來雕刻之人非常用心。

鐘儀簫認真道:“聽說你屬兔,我在上個月就在雕刻這只小玉兔了,不過成色不是很好,雕工也不夠好,你就不要嫌棄了吧?”

說起來鐘儀簫也不信,莫驕這樣專橫霸道的人居然屬兔,軟綿綿的小白兔。

莫驕明顯很吃驚,看著掌心的小玉兔難得的有些不知所措。

鐘儀簫又眨著眼睛補充道:“新年禮物。”

莫驕笑了起來,只是笑容有些勉強,須臾後,他緩緩點頭,應道:“很好看,謝謝你。”

鐘儀簫道:“喜歡就好,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莫驕神色很不自然的又點了頭,之後準備離開,但在轉身的一剎那,他又猛然回了頭,迅速在鐘儀簫臉頰印下一吻,壓抑了許久的不安讓他的聲線微微顫抖著,隨後在鐘儀簫耳畔響起——

“鐘儀簫,對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