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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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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驕從開口時就已不打算瞞著鐘儀簫, 但在看到鐘儀簫驚愕與畏懼的眼神是他還是放緩了語調,主動解釋道:“我是要去收回魔教。”

鐘儀簫啊了一聲,慌亂道:“那, 不是說白循已經搶了教主的位置, 現在魔教乃至整個江湖的人都在搜查你,你主動現身, 還要回魔教,豈不是很危險?”

在所有人看來, 這的確是他們眼中的事實, 對此莫驕只是輕笑一聲, 讓方才緊張的氣氛在瞬間消失,但他的話語依舊不留情面。

“我敢回去,自然有本事回去。你莫忘了, 我從來就不是個好人,在我手下丟了性命的人不計其數,其中不乏正道中人,當日沒有斬草除根, 如今我落了難,這些人的親友沒了顧慮自會來找我拼命,我若不能奪回教主的位子, 今後在江湖上如何活下去?”

莫驕不會在莫長老和靜王的庇護下過一輩子,一旦出去了,即使他功夫再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總會有人殺得了他,鐘儀簫很快想到這點。

“可是……可是,你若去了會很危險的。”

莫驕知他只是不習慣,在外人看來他如今就是個失了勢的魔頭,再牽扯不上什麽魔教,若是躲得好,這輩子都不會與正道中人再有沖撞。

而鐘儀簫無疑也是這個想法,這也是讓他敢於跟隨莫驕回來的理由之一。

鐘儀簫沒有明說他不想莫驕回魔教去,他也明白莫驕的決心,有些為難的接受了這件事情,這倒是讓莫驕少廢了許多口舌。

莫驕道:“沒事,我有萬全之策。”

鐘儀簫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很沈重了,他知道如果莫驕成功回到魔教,那他也是要跟過去的,他早有過這樣的預料,只是實在是來得太快了。

“那你要小心……”

鐘儀簫沒有提出一言半句的反駁,他看著莫驕,眼裏是濃濃的擔憂,還有些沒藏好的不安,“你什麽時候走?要不要我陪你去?”

莫驕搖頭,“不必,你留下來即可,我這兩天就走,你記得好好練劍。”他想了下,又多說了幾句,“敏兒和莫長老也會在這裏陪你,身體若不適大可去找莫長老。對了,小神醫也在,莫長老若是欺負你,你便少去他面前晃悠。”

鐘儀簫聽到其他人也會留下才松了口氣,但還有些不開心,“你都決定好了,那就去吧,就算不能成功,你也要保護好自己,回來解蠱。”

莫驕聞言一頓,看著鐘儀簫的眼神變得很認真。

“我不想瞞你,我若回去了,短時間內是不會再來這裏的,待我穩定下來後,敏兒和莫長老都會回魔教去,到時候,鐘儀簫,你還有一次機會可以選擇。”

“什麽機會?”

鐘儀簫愈發聽不懂莫驕的話了,覺得莫驕近來也愈發古怪了。

莫驕暗自深吸一口氣,才裝出一副冷靜的態度,雙眸緊盯著鐘儀簫道:“在我離開這段時間,你大可選擇一走了之。但你如今內力全無,一切都要重新撿起來,怕是沒有能力再躲過因為我而牽連到你的秦玉的追殺。所以我勸你,等我將魔教平穩下來後,你再走,那時便可安全了。”

鐘儀簫頓了下,驚道:“我為什麽要走?”

莫驕道:“一旦到了魔教,一切便無法挽回,你必將舍棄正道,與我們這些魔教妖人為伍,鐘儀簫,成為魔教中人,你能接受這樣的身份嗎?”

活了二十多年,鐘儀簫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跟魔教扯上關系,但他既然選擇了,便是註定一條道走到黑,也絕對不會回頭了。

鐘儀簫目光幽怨道:“就算不能接受,但已經是事實了,我現在在這裏不就是跟魔教的人為伍了嗎?”

他所表達的意思已經非常清楚了,莫驕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但還是搖了頭。

“你自己決定吧,不必著急告訴我,你若要走,我也不會派人攔著,只是我教你的功夫要好好學,出去莫叫人欺負了。”

鐘儀簫心中有些憤懣,莫驕這是不信任他嗎?

但莫驕說著說著,又神色凝重的看向鐘儀簫,這次不是通知式的陳述,而是明顯帶著幾分不安的請求。

“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在他看來好像自己真的會走一樣,氣得鐘儀簫咬牙切齒,不過看在莫驕是個被變小的又可憐又弱小的小孩子份上,他不敢說重話,只能悶悶道:“什麽事?”

莫驕看著他,眸中是無法掩飾的繾綣愛意,“答應我,一定不要丟了莫問,你若實在不喜歡,便把它送回來,如果嫌麻煩的話,就放在你的閑雲莊好了,劍不大,占不了多大地方。”

鐘儀簫覺得莫驕開始不可理喻了,他抓起放在桌面上的長劍,像捂寶貝似的將其緊緊抱在話裏,急道:“怎麽可能不喜歡!你說這麽多是想要回去嗎?我不給!你說了給了我的就是我的了,不能反口的!”

莫驕見狀張了張口,並未說話,下一刻展顏輕笑,似喟嘆般輕聲說道:“罷了,你喜歡就留著。”

他說罷在鐘儀簫身邊坐下,看似放松下來,卻依舊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鐘儀簫看了看他,可算松了長劍,抓起莫驕的手問:“你最近是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心事,還是身上哪裏不舒服?”

莫驕的手有點涼,這讓鐘儀簫心下一驚,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有些燙手,但還在正常的範圍內,而且看莫驕臉色還不錯,應該不是蠱蟲發作了。

註意到他的關心,莫驕抿唇笑道:“沒事,這兩天準備回去的事情有點累了。”

鐘儀簫見他神色疲憊的模樣,便將剛才那點不開心都忘到腦後去,將莫驕攬在懷裏,心疼道:“那就別想太多了,你先休息一下。”

莫驕微一挑眉,卻也乖乖的窩進對方那剛沐浴過不久後還殘餘這溫暖水氣的懷抱裏,空氣中全是鐘儀簫身上讓人安心的味道,他舒服得瞇起了一雙桃花眼,將自己放空了,雙目失神的看著窗外那一輪殘月。

鐘儀簫陪他坐在窗邊望月,見莫驕竟當真眼皮子半垂著昏昏欲睡,他想想又覺得心裏不舒服,下巴抵在莫驕發頂上,小聲埋怨道:“我會等著你的,說好了要陪著你解蠱的。”

莫驕其實並沒睡,只是在想事情,聽到鐘儀簫的話後,他頗為驚喜的眨了眨一雙眼眸,半晌不曾回神。

忽又覺得有些冷,莫驕背對著鐘儀簫,心裏也不覺得自己現在這樣狼狽不堪了,終於肯放心的窩進鐘儀簫懷裏,靠在鐘儀簫溫熱的胸膛漸漸睡去。

兩天後,莫驕帶著商長老、左右護法幾人秘密離開青州。

回七玄山的路程並不近,路上幾人易容成其他樣子,坐在馬車上又走了三天路。

越往七玄山靠近,魔教的據點就越多,而商長老帶著不知從何處來的令牌,居然也暢通無阻的到了七玄山腳下,並且得到放行。

左右護法二人都頗為驚奇,但莫驕仍是一副見怪不怪。

入夜,他們上了山,潛進了教中姬長老的住處。

姬長老是莫師姐的好友,更是莫驕的心腹之一,但她並不管事,也沒什麽本事,還帶著一個熊孩子在山上作威作福,享受著主子的待遇,唯一的本事就是她也是用蠱的高手,為莫驕壓制蠱蟲立了很大功勞。

實際上,只要莫驕願意,他隨便帶回來一個人都能當長老,比如左護法,他就是從一個小小的香主直接提拔上來,一下子就當上了護法的。

因此目前就算白循控制住了七玄山,看姬長老這麽沒用也妨礙不到她,還有莫師姐護著。白循對莫師姐手下的勢力有所忌憚,也沒有必要對姬長老下手。

而在右護法的印象裏,姬長老就是當日在莫師姐背叛且重傷他,在他孤立無援時,在白循眼皮子下,口口聲聲在莫師姐背後說要把他抓回來立功的人。

然後她也的確去追了,但她武功稀松平常,讓右護法逃走也是意料之中。

但在莫驕進屋後,幾人易容還未卸去,姬長老便撲通跪下,向莫驕恭敬道:“屬下姬如雪,恭迎教主回教!”

右護法面具下的長眉一挑,目光幽幽看向語氣平靜的讓人起來的莫驕,看來事情並非如他所想那般艱難。

自莫驕走後,鐘儀簫除了有些失落外,是更加用心練劍了。

賀蘭敏也同樣擔心哥哥,不過也知道自己不能跟著去,幫哥哥煎藥的日常就變成了來後院小竹林看鐘儀簫練劍,以及對鐘儀簫挑刺。

藕花小居裏魔教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但沈亦舟還在這裏,為了提防沈亦舟,莫驕特意囑咐過莫長老。不過沈亦舟手腳幹凈的很,讓莫長老一度認為他是個沒有什麽威脅的人,但也有一點很危險,就是賀蘭敏太過信任他了。

靜王其實並不游手好閑,相反,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去處理,每日回來的時間都與幾人的作息對不上,存在感幾乎為零。他這幾天閑下來了,莫長老又忙著和小神醫鼓搗解蠱藥方,沒時間看著沈亦舟,於是這份差事就落到了靜王身上。

鐘儀簫是知道莫長老對他有成見的,而且他在忙著幫莫驕解蠱,練劍時有了問題也沒好意思去打擾他,自己悶悶的想了幾日,偏偏賀蘭敏又喜歡在他練劍時來打擾他,心神不寧便陷入了死循環,又默默想念起莫驕來。

再次見到靜王,鐘儀簫是有些尷尬的,他一看到靜王那張臉就會想起他曾經在無意中和莫驕撞破了靖王的好事。不過靜王也會個懂劍的人,見了鐘儀簫的劍法後驚嘆不已,一來二去,他就成了給鐘儀簫餵招的對象。

鐘儀簫一直不知道靜王的身份,卻見賀蘭敏對他恭敬有加,直到有次不小心傷了靜王,沈亦舟扶著靜王去找莫長老時,賀蘭敏比他還著急,也就說破了靜王的身份。嚇得鐘儀簫屁顛屁顛的跑去給莫長老道歉,再也不敢找莫長老的相好給他餵招了。

莫長老當時並未表現出來半點不悅,還笑瞇瞇的跟鐘儀簫說靜王武功一般,要練劍大可來找他。

鐘儀簫還以為他真的不氣,但是第二天就被揍了。

他終於明白莫驕為何叫他少去招惹莫長老了,他憑借著精妙絕倫的招式能擦破武功二流的靜王的手臂,卻沒能在莫長老劍下走三招。

如此一來,鐘儀簫便更加認真的練劍,莫長老並不會常看著他,偶爾一次的提點,待一段時間後再去看,鐘儀簫都會進步很大。

而賀蘭敏每日都十分急切的等待著莫驕的回信,但莫驕不是個會常寫信的人,唯一一次傳信的內容是已潛入魔教。

鐘儀簫也在等著莫驕的消息,一日等不到便再等一日,他也很擔心,只是莫驕走時叫他好好練劍,他一日也不敢懈怠,只認真練劍,希望哪一天能變厲害,能幫到莫驕,除了殺人放火的惡事,什麽事他都能做。

青州離七玄山還是太遠了,待某日鐘儀簫正在練劍時,賀蘭敏激動的拿著信件跑過來告訴他莫驕的消息時,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時間。

白循繼位大典當日,秦玉也回了魔教。

說實話他對魔教並沒有任何歸屬感,老教主也的確對他不算好,唯有最後那兩年的提拔能讓他說得出口的。他自小被老教主撿回來,老教主叫他殺人他就殺人,當真是一個殺人武器,毫無感情可言。

在秦玉來之前,莫驕就已經是教眾心中魔教少主的身份了。而自他還是個繈褓嬰孩的時候進教,至今已三十多年了,實際上在魔教待的時間並沒有多久。

十七年前他盜走昆侖神木離開了魔教,如今再回來,秦玉對這個地方依舊沒有半點感情,對那死去的老教主也沒有一絲感情。

秦玉和莫驕之間其實並沒有過結仇,他是暗地裏培養的殺人武器,莫驕是光明正大的魔教少主,二人幾乎不怎麽見面,當年秦玉得老教主遺命對付莫驕,他便這麽做了,也便一直都恨著莫驕。

至於恨是哪裏來的,秦玉也說不清了,大抵是每次在莫驕光鮮亮麗的被大家讚揚時,他一人躲在暗處舔傷口,久而久之,嫉妒積累在心,又有老教主的挑撥,他就此恨上了莫驕,說起來甚至有些可笑。

但秦玉自知自己不是個好人,恨也就恨了,管他怎麽來的,他就是一心想殺了莫驕而已,不過他最近被一些問題纏繞,想殺莫驕的心居然也淡了。

兩個時辰後就是白循光明正大坐上教主之位的典禮,秦玉在與白循假仁假義的談話後離開,在大殿前見到自白循奪位後被刻意壓制,難得一見的莫師姐。

莫師姐穿著一身紅裙,神情看著居然與莫驕有些許相似,秦玉猝不及防與她對上目光,立時皺起眉頭來。莫師姐微微挑眉,似有些不明所以,隨後無所謂的轉過頭去,不打算和秦玉說話。

但秦玉卻一直為某些事情掛心,他想了下,臉上的戒備換上了假笑,主動去找了莫師姐說話。

“莫師姐,多年不見,近來可好?”

莫師姐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面對不喜歡的人也十分耿直,在秦玉靠近是迅速往後退了幾步,一臉無趣的擺手道:“還好,只要你們不給我添麻煩,師姐還能再活幾年。”

秦玉面色一變,道:“師姐嚴重了,師姐還年輕,自然能長命百歲。”

莫師姐聞言一樂,也不想跟他廢話太多,左右來往的人不少,都在忙碌典禮之事,她索性直言道:“你小子別跟我耍花腔,看你笑得多假多難看,還不如別笑了。我知道你這人沒事是不會來找我的,我這還忙著,你有話趕緊說。”

正好秦玉也不想跟她多待,莫師姐是老教主頭一個收的徒弟,和莫驕交好,秦玉對她無感,甚至厭惡這魔教中的所有人,包括這個魔教。

秦玉也註意到四周的人不少,但他對那件事情一直耿耿於懷,不能在莫驕口中得知答案,換了更早入門的莫師姐,或許也會知道一二。

秦玉收了假笑,說道:“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請教莫師姐。”

莫師姐道:“你這般禮貌,我若不回答就說不過去了,說吧,什麽事?”

秦玉道:“我想知道我的身世,師姐也知道,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被老教主帶到了神教,如今我完成了老教主的遺命除去莫驕,至今卻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麽人,師姐入教最早,我想師姐應該知道一二的吧?”

莫師姐一聽突然笑了起來,她妝容精致,紅唇烈焰,笑聲爽朗,顯然是自己怎麽開心怎麽來。

待她笑夠了,秦玉的臉都黑了。

莫師姐這才說:“看來是師弟告訴你了,我早就說了,師父他心腸壞透了,殺了人家母親還把人帶回來養成殺人武器,讓那孩子認賊作父,偏偏還絲毫不覺。師父他老人家就是不厚道,人都死了還算計著師弟……”

“你說什麽認賊作父?”

秦玉語氣冷冷的將其打斷,他並未說過莫驕告訴過他這個事,但莫師姐和莫驕居然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

莫師姐捂嘴,睜大眼睛道:“你還不知道呢?我以為師弟都告訴你了。”

秦玉狠狠攥緊了拳頭,幾乎是咬牙般道:“請莫師姐解惑。”

莫師姐打量他一番,唇角噙著幾分笑靨,在此時的秦玉看來是非常嘲諷了。

“話說回來,雖然師父教了你功夫,卻並沒有收你為徒,你大可不必稱我師姐,否則就要叫莫驕師兄了。好吧,若你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的話……”

忽然一停頓,讓秦玉呼吸一窒,莫師姐將他的一切反應收入眼底,笑說:“我能知道的師弟也大抵都知道,你當年偷了昆侖神木逃出神教,我們找你的時候的確調查到了你的身世,但事實如何,怕是你要自己看到了才會相信。”

秦玉點頭,的確如此,若非親眼所見,他不會輕易相信他人的話。

莫師姐又道:“你大可去通州親自調查,據我所知,你的身世應該跟靖西王爺有關,十幾年前我們調查到通州的靖西王一直在找一個孩子,條件與你一般無二。而且靖西王的側妃也確實在三十四年前產下一個男嬰,但在孩子出生沒兩天時連帶著孩子被人一起擄走了,後來聽說是死了,兒子也沒了。所以我們懷疑你跟那個孩子有關,因為如果不是親生兒子的話,靖西王為何找了這麽多年還不放棄?”

秦玉一怔,他並沒有全然信任莫師姐的話,而是覺得莫師姐的話很像是在扯淡。

莫師姐嘖了一聲,又勸道:“你要是不信就去查一下,師父當年抱你回來的時候我和師弟都看著呢。師父是什麽人你也知道,他被心上人拋棄了,人家還有了孩子,從那之後他恨得見到孩子就要搶,動不動就要殺人。”

秦玉信了三成。莫師姐接著說:“你要是還不信,我幫你想了個法子,靖西王前兩年死了,不過他有個老來子,就是現在的靖西候,這孩子年紀不大,剛及冠每兩年,也一直在找你來著,我聽說這兩年他是親自出來找你的,常年不在侯府裏,你抽個時間去找他問一問,不就什麽都清楚了嗎?”

秦玉將信將疑,莫師姐沒空跟他聊下去,擺手便轉身走人。

“我還忙著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師父他真不是個好人,他帶回來那些孩子的時候那次沒有造殺孽的?”

莫師姐被委派了今日大辦典禮的重任,實在是無暇與他多說,秦玉並沒挽留,因為莫師姐的話已經說動他了。倒不是他後悔了自己幫了老教主那麽多,也不是真的想要回去找到自己的親人。

他生來無情,何況都過了這麽多年,少時也許還想過尋找自己的身份,如今他對找回家人幾乎沒有任何想法,相反此事於他而言還非常麻煩。

他不過就是憑著心中那點最後的執念,想要聽一個答案。

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事情他都做了,老東西也死了,他既然又重新回到魔教,往後要做什麽跟還有關嗎?

反正從來無人善待他,秦玉了了少時自己心中的一份執念,依舊我行我素。

典禮之時,從各地趕回來的教中高層都在修砌的宛如皇宮般,威嚴奢華的大殿中為白循祝賀。

白循今日穿了件玄色華袍,穿戴的十分鄭重,他走上殿中萬人矚目的座位前,轉身的一瞬間,玉階下的諸位長老、堂主紛紛跪下行禮。

“拜見白教主!”

白循今日笑得格外張揚,並不似他掩藏了多年那副白面書生的謙遜模樣,他擺手讓眾人起來,卻發現站在最近的莫師姐只是稍微拱手,並未行跪禮。

白循臉上的笑容已有些難看了,不過他忍住了,在昭顯著教主之位的沈木大椅上坐下。殿中瞬間清凈下來,白循的聲音便能穿透整個空曠的大殿,清晰的傳到教眾耳中。

“莫驕當年弒師篡位,本教主知道很多人都看不過去,但奈何當時莫驕那廝一手遮天,本教主無可奈何,唯有韜光養晦,等待哪天為老教主報仇,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十七年,這次鏟除莫驕,秦護法和莫長老居功至偉。”

臺下教眾有激憤應是的,大抵是些還忠心著老教主的老人或是白循的手下,也有臉色難看暗藏反心,但又不得不順從的人,約莫曾是莫驕的人。

秦玉對論功行賞無甚興趣,神色懨懨。

而另外一個被嘉獎的對象,莫師姐則笑著說:“白教主怎麽好意思說是為了老教主報仇呢?要知道,你入教不到五年老教主就死了,你當時還是個見不到老教主面的小堂主呢。”

聞言白循的臉色一白,他前些時候給莫師姐面子,不過是看她是魔教中的元老級人物,手中還握著大半勢力,但在他繼位的這一天,莫師姐還這麽不給他面子,白循想了下,覆又恢覆了笑顏。

“莫長老說的也是,當年本教主連老教主的面都見不上幾次,更別說去救老教主了,就算有心報仇,也沒有這個能力。但如今莫驕已經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本教主想老教主在九泉之下也該安心了。”

莫師姐聽他這麽說也沒再反駁,一副你怎麽講都好了,反正現在你是教主了的表情。

白循接著道:“但是,莫驕手中還有我神教遺失的聖物昆侖神木,據本教主所知,為了守護聖物,真正的昆侖神木在當年便被秦護法帶走了,但莫驕前段時間又親自出手將聖物搶走,如今還下落不明。”

此話一出,嘴上說著一心忠於老教主的幾位老堂主先站了出來。

金堂主怒氣沖沖道:“豈有此理,那就是說我們祭拜了十七年的聖物都是假的了?莫驕那龜孫居然敢唬弄老子!”

另外幾人也是如此態度。

白循擡手讓那位堂主先冷靜下來,隨後看向莫師姐,微笑道:“如今最重要的是先將聖物奪回,而最了解莫驕,也最清楚昆侖神木的人莫過於莫長老,莫長老,本教主就將此重任交給你。”

眾人將目光放在邊上摳指甲的莫師姐身上,莫師姐卻二話不說便搖了頭,“不行,這事我做不來,白教主另找他人吧。”

白循道:“莫長老,你可是對本教主有何不滿,為何本教主讓你去尋回聖物,你還推三阻四。”

莫師姐也笑了笑,說道:“叫你一聲白教主就已經給足了你面子了,你還想怎麽樣?叫老娘扛著刀去幫你砍我師弟嗎?”

“放肆!”

白循知道莫師姐往日就是這脾氣,這才想遠調她離開,借機架空她的勢力,不曾想今日他剛上位,莫師姐就跟他擡杠了。

“你眼中可還有我這個教主所在?”白循佯裝怒道。

“這話問得好笑了,”莫師姐對上他,嗤笑道:“實不相瞞,如果不是你威脅了我,我是不會幫你把小師弟趕出去的,所以,我其實真的沒把你當成教主看。”

“你……”

白循指著莫師姐還想說些什麽,莫師姐早已快人快語的將他打斷,厲聲斥道:“白循,你罪孽深重仍不自知,今日我莫雲便要按照教中規矩給你定罪,姑且先論你三宗罪,其一,你謀權篡位,其罪當誅!其二,你費盡心思害我兩位師弟,就算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其三,你敢踩在老娘頭上指手畫腳,就足夠你死一百次了!”

她說話向來語速快,且響亮有力,這一段話說完,可是生生打了白循的臉,白循緊握著椅子把手的手背上已經是青筋暴起了,連臺下的教眾都被莫師姐這突然的翻臉給嚇到了。

白循冷笑道:“看來莫長老心中只有莫驕這一個教主了。”

莫師姐驕傲的揚起下巴,道:“沒錯,老娘受夠你了,不想再忍下去了。”

“莫長老既然要反,就別怪本教主不念舊情了,來人……”

白循知道今天不能讓莫師姐站著離開大殿了,只想先發制人,他剛喊了一句,便聽到一連串撲通聲響起,驚愕看去,殿中的數十名教眾竟都在慢慢倒下,而他自己也在此時感到身上無力,頭疼不止,這時聽到了莫師姐嚴肅的嗓音在殿中響起。

“白循,今日你的好日子也該到頭了,至於金堂主,李堂主你們幾人在祭祀大典時就想作亂,既然口口聲聲要追隨老教主,不如隨他一起去了吧!”

“你……”

白循震怒而起,雙腿卻無力的倒下,殿中的那些個教眾們皆抱著腦袋發出痛呼,功力低微者,已經痛得在地上打滾了,整個大殿裏唯有莫師姐和她的手下都還筆直的站立著。

這時大殿的門突然開了,有幾人踏著細碎的陽光自殿門外而來,一步步越過那些狼狽不堪的教眾們。

白循和同樣狀況的秦玉在看清楚了那幾人後俱是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右護法摸著下巴看了看眾人的慘狀,微笑道:“兵不血刃,妙哉妙哉。”

姬長老特意站出來解釋道:“我這些年為了帶孩子修身養性,已經很久沒有殺過人了,這次練的蠱毒也不知道有沒有把握好分寸,白教主,你還活著吧?”

另一側的左護法見狀有些驚恐的看了眼姬長老,小聲嘀咕道:“這麽多人都中了蠱毒,沒事吧?”

莫師姐一見這幾人便興奮的跑過來,一邊對那些癱軟在地的人幸災樂禍道:“你們這群傻狗怎麽還趴在這裏,教主回來了,你們不知道參拜嗎?”

那些人在幾人進來時就註意到了,各個面如菜色,尤其是剛才大放厥詞罵莫驕龜孫子的幾個老堂主,在這幾人靠近是忙不疊往後跪行退去。

莫師姐腳步匆忙,嫣紅裙擺在身後蕩開層層漣漪,她徑直走向安靜站在左右護法身後的小孩,而莫驕也在此時擡眸看向她。

視線相觸的一瞬間,莫師姐勾唇一笑,也在同時松了口氣,而後回頭指向方才還威風八面,如今卻無力癱坐在白玉階上的白循,冷笑道:“還有你,白循白教主,如今還想霸占著我們教主的位置,見了我們教主也不知道叩拜,還不快來速速領死!”

白循見到莫驕時整個心都如同掉落進冰窟窿裏,面上一片頹敗之色,秦玉也在狠狠盯著莫驕,如果他們到了此時還不知道自己上當了那就真是太蠢了。

莫驕神色淡淡的略過眾人,擡起右手,輕輕扯下素白面紗,隨後擡眸,目光落到白循身上,開口時稚嫩的嗓音裏卻是讓人如墜冰川的徹骨陰寒。

“他在本教主的位子上坐了多久?”

莫師姐認真想了下,笑道:“大概有一炷香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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