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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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儀簫的聲音都在顫抖,莫驕聽見了還分心去安慰他,勉強擠出個笑顏。

“沒事,突然有些不舒服。”

“那我去找方師姐過來給你看看!”

鐘儀簫真的要跑出去找人,莫驕急忙拉住他,面對著為他著急慌張的人,他也始終是下不了決心告訴他真相。

莫驕忍耐著身上突如而至的劇痛,連呼吸都不穩定,卻還硬撐著說:“我沒事,我突然想起來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你這樣還要走?我們還是去找方師姐吧?”

莫驕可不能讓他到隔壁去把方清妍找來,叫其他人來幹什麽,來看他笑話嗎?

“不用了,我這就走了,別麻煩方師姐了……”

“為什麽要走的這麽急?”鐘儀簫的語氣突然陰沈下來。

引得莫驕分神看去,見鐘儀簫松開了扶著自己的手,臉上盡是陌生的淡漠,雙目中還有些難以置信,卻也很篤定的說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這麽著急要走,是想隱藏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莫驕從未見他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勉強笑道:“你在說什麽呢?”

其實莫驕已經在懷疑鐘儀簫大概知道了些什麽,這麽看來,今晚他的異常也就可以解釋了。

果然,鐘儀簫冷笑一聲,往後退了幾步,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他目光淡漠的看著因為渾身痛楚似潮水般湧來,以致臉色極其蒼白,連站都站不穩的莫驕。

“我給你喝的茶裏下了藥……”

莫驕心中一震,不可置信的瞪向鐘儀簫。

“你說什麽?”

“你走不了了,莫先生,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麽?你為什麽一定要走?”

鐘儀簫說著下意識的看向窗外,又很快轉回來,整個過程幾乎不著痕跡,他看著莫驕時眼裏帶著些許愧疚與掙紮,到底還是狠下心來,咬牙道:“你忍一忍好不好?很快就過去了,很快就真相大白了……”

什麽真相大白,鐘儀簫到底給他吃了什麽藥?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莫驕剛開口,突然就噴出一口黑血來,身上的劇痛還在加重,讓他幾乎直不起腰來。

這一幕將鐘儀簫嚇壞,他不再故作鎮定,沖過去扶住莫驕,急道:“怎麽會這樣……莫先生你沒事吧?”

莫驕還想問這小混蛋給他吃了什麽東西,令他原先吃的藥藥效盡失不止,似乎還是劇毒,也讓他此刻腹中絞痛不止。

他又氣又痛,一把甩開了鐘儀簫,跌跌撞撞的要往屋外走去,可是沒走幾步就跌倒下來。

他現在幾乎用不上半點力氣,身上疼得厲害,爬也爬不動,莫驕生平第一次這般無措,他的確跑不掉了。

可他現如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緊咬牙關忍耐著身上連綿不斷的劇痛,好似有無數鐵錘敲擊他的骨頭,要將他渾身骨骼敲碎一般。

不過多時便已出了一身大汗,蜷縮在地上奄奄一息。

鐘儀簫似乎沒想到會這樣,他早已楞神了,聽到壓抑不住的痛呼在莫驕牙關裏洩出,他手忙腳亂爬到莫驕身邊去,想將他扶起來,但莫驕卻擡手格擋住他,一雙幽冷的眸子死死的瞪著他看,嗓音低啞,仿佛帶著徹骨冰寒。

“你別過來,出去!”

鐘儀簫一臉後怕,見莫驕這麽兇他,又不敢靠近莫驕,癱坐在一邊急得紅了眼睛,慌不擇言道:“對不起,莫先生……我只是想幫你……”

居然真是一副要急哭的模樣,可莫驕無心聽他解釋,他盡量將自己蜷縮起來,要藏到根本就遮不住他的床柱後面,一邊急道:“你滾出去!別看我……”

他很快就要變小了,他不想讓鐘儀簫見到他那麽狼狽的樣子。

鐘儀簫手足無措的坐在原地,通紅的雙眸看著莫驕,卻也沒有走,看著莫驕將自己靠在床柱旁,顫抖著雙手將衣服裹緊,幾乎將自己的腦袋埋進了膝蓋上,整個人蜷縮起來,他疼得渾身發抖,連牙齒都在不自覺的發出碰撞聲響。

“我叫你走!你滾啊……”

鐘儀簫固執搖頭,“我不走。”

床柱後面不時傳來莫驕壓抑不住的喘息痛呼,鐘儀簫不敢靠近,因為他一直聽到莫驕幾近哀求般的叫他出去,叫他不要看,他便下意識的不去看。

可是為什麽叫他不要看……

鐘儀簫楞楞的等了許久,直到床柱那頭再沒聽到莫驕的聲音,他緩緩回神,一低頭就見到了地面上那一抹玄色衣角,人還在這裏,卻沒再有聲響了。

鐘儀簫極度不安,害怕自己真的害死了莫先生,他還是很想信任莫先生的,好半晌才說服自己,站起來顫顫巍巍的走過去一探究竟。

從桌邊到床邊的距離不遠,不過短短幾步,鐘儀簫卻覺得十分漫長,讓他緊張不已,暗自大喘口氣。

終於到了床前,他繞過床柱,見到了昏暗的角落裏那一堆顯眼的玄色衣袍,有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那裏,卻用外袍遮住了腦袋。

鐘儀簫其實已經猜到了,雙目怔怔的跪了下來,眼裏全是不可思議與被欺騙的痛心,但他仍不死心地伸手過去,將裹在小身影上的外袍拉開……

隨即,他見到了一張蒼白而熟悉的小臉,而那人也在瞬間擡起頭來,雙目死死的瞪著他!

可莫驕如今連一絲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無力的靠在床柱上,兩只毫無血色的小手緊緊攥著還披在身上的寬大衣袍,臉色慘白得甚至開始發青。

但那一雙淩厲冰冷的眸子卻在無聲的瞪著鐘儀簫,似乎要將他咬碎了吞進肚子裏也不足以洩憤。

鐘儀簫驚叫一聲,忽然往後跌倒下去,雙目已經通紅,他顫抖著手指向昔日被他稱作嬌嬌的那個孩子,連聲線都抖得不成調子。

“你……你是莫先生,還是嬌嬌?”

莫驕咬牙不語,他還未恢覆力氣來,卻大抵猜到自己中了什麽藥,幾乎要了他的命,可這藥卻是鐘儀簫給他下的,莫驕幾乎氣炸,並不想說話。

“莫驕……”

鐘儀簫這一次叫出的是魔教教主的名字,他倏然勾起唇角,笑得極其慘淡,帶著七分自嘲。

“你果然在騙我,魔教教主!”

到底是誰在騙誰?

莫驕臉上毫無血色,導致臉頰上的嫣紅小痣艷麗得有些詭譎,他聽了鐘儀簫的話,也是無聲冷笑起來,一雙幽黑陰寒的眸子緊鎖鐘儀簫,話語沙啞,卻一反常態的,極度冰冷。

“鐘儀簫,你居然想殺了我!”

莫驕萬萬沒想到,鐘儀簫居然會給他下劇毒,鐘儀簫到底是為了什麽,一定要殺了他?

莫非他記著那一天晚上的事情,知道他是魔教教主後還是忍不住要殺他嗎?

莫驕心裏有太多疑問,他也很想給鐘儀簫找一個合適的借口,可是鐘儀簫的語氣分明是已經在懷疑他的身份了。

他所中之毒連自己也難解,更是因為下毒的人是鐘儀簫,莫驕慢慢緩過來,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不過,就算身上再疼,子蠱躁動間讓他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也不抵心中徹骨冰寒的萬分之一。

鐘儀簫聽了他的話,神色愈發覆雜,過多的打擊讓他一時間心亂如麻,可他也從沒想過要殺了莫驕,他慌亂搖頭,嗓音中帶著幾分嘶啞道:“我不是……我不知道,我沒有想殺你……”

莫驕還是願意選擇相信鐘儀簫的,見他搖頭,心情才舒坦了些,可不等鐘儀簫說完,房門就被人破開來,門外那人的肆意笑聲清晰的傳到莫驕耳畔——

“莫驕,沒想到你也會有今天!”

是秦玉!

莫驕一聽聲音就知道是他了,可鐘儀簫看起來卻並沒有驚訝的表現,莫驕剛才舒心一些,又被他紮得心肝疼,鐘儀簫明顯早就知道秦玉在這裏了,卻沒有告訴他,還騙了他,給他下了毒。

鐘儀簫似乎想要解釋,可是莫驕沒搭理他,自顧自將那過長的長衫系好,不過他沒什麽力氣,直到秦玉到他面前時,他才慢慢將衣襟理好。

可讓莫驕意外的是,秦玉身側的人居然是何蕓師太。

他很快明白過來,目光一一掃過三人,冷笑道:“你們合夥算計我。”

鐘儀簫:“我沒有……”

“簫兒!”何蕓師太斥道:“你都看清楚了吧,他就是魔教教主。”

秦玉亦趁機落井下石,“沒錯,鐘少俠,你如今相信我了吧?莫驕這個人向來陰險詭詐,暗藏在你身邊還不是為了麒麟竭,如今讓你看到他的真面目也是為你好,莫要再被他這幅假惺惺的模樣騙下去了。”

鐘儀簫聞言瞬間冷靜下來,仿佛被一盆冷水當頭潑下,明知道這是真的,可他偏偏又極度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他扶著墻角慢吞吞地站了起來,眼角泛著微紅,幾乎要哭出來似的,一雙覆蓋著層層朦朧水霧的濕潤瞳眸幽幽看著莫驕。

“你真的想要麒麟竭嗎?”

莫驕渾身疼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聽了秦玉的話只覺得好笑,他沒回答鐘儀簫的話,只是直勾勾盯著鐘儀簫看,目光灼灼,稚嫩的嗓音很是喑啞。

“你為什麽對我下藥?”

鐘儀簫一時語塞,不過他的師父沒有阻攔他,他便如實說道:“秦玉說你是魔教教主,因為中了蠱毒身體失常,時而變小,我不信……然後他給了我一顆藥,說用在你身上,可以試出你是不是魔教教主……”

“所以你就試了,萬一我會死呢?”莫驕笑得愈發諷刺。

鐘儀簫果然還是個小混蛋,不能對他好,聽別人說了點什麽他就給自己下藥了,那他說的喜歡還有幾分真?

鐘儀簫搖頭,急道:“不是的!嬌……莫驕,我只是想證明你不是,可是你騙了我……”

“你為什麽要騙我……真的是為了麒麟竭嗎?因為麒麟竭可以幫你解蠱,所以你才來找我的,對嗎?”

秦玉沒有插嘴,因為他覺得這似乎可以讓莫驕更加痛苦。

莫驕無力回答鐘儀簫的話,或許是因為太失望了,他輕喘口氣,看向三人當中那位清絕出塵的白發道姑,竟還有力氣談笑生風。

“何蕓師太,別來無恙。”

何蕓師太仍是一副淡漠的模樣,大概縱容秦玉唆使鐘儀簫已經是她能寬容的最大限度了,她並未表現出來任何不屑或是憎恨,只是淡淡應道:“自軒轅臺一別,貧尼大有感悟。”

莫驕亦道:“自軒轅臺一別,我可被你的化虛掌害得不輕。”

何蕓師太道:“是因為化虛掌?”

莫驕點頭,“我素來敬重何蕓師太,因你是正道第一高手,可沒想到勝了你,我還是在你徒弟手下栽了跟頭,你有一個好徒弟。”

他從前只知道鐘儀簫心思單純,使足了勁的騙他玩,而到了如今自己也被人欺騙了,莫驕才體會到這滋味果真不好受,氣歸氣,也會覺得心涼與理虧。

他們似乎在打什麽啞謎,鐘儀簫插不上嘴,只覺得自己被騙得委屈,頻頻落到莫驕身上的目光也飽含擔憂,不過莫驕不但沒再理他,不給他解釋的機會,還在何蕓師太跟前諷刺他。

何蕓師太微微垂眸,淡然道:“教主過獎,貧尼只是不忍徒弟身陷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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