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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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青竹和紅線喚醒時,燕其的瞳孔都是散的,茫然地盯著床幔,視線也聚集不到一起,雙唇透著灰敗的顏色,儼然一個性命垂危的病人。青竹看著他這幅自暴自棄的模樣,眼淚就掉下來了,哽咽地揪著燕其露在外面的衣袖,哭道:“王爺......王爺你別這樣,起來吃點東西吧......”

他們前兩日被陸謎制住,不知道怎麽兩三日的功夫,就變成了這般情景,陸公子又不見了,自家王爺躺在床上郁郁寡歡,連睡了三年的陸小姐也不見了蹤影。

“王爺,陸公子回來了,王爺應該高興才是啊......”青竹小聲地抽泣著,被紅線一胳膊肘給打了一下,惶惶不安地看了紅線一眼,又緊張地回過頭去盯著燕其。

床上怏怏的人聽到‘陸公子’三字時,眼瞳才輕輕地動了動,翕動著嘴唇,似是喃喃自語:“他不會回來了,他把我丟下了......”

“什麽?陸公子他......”青竹怔怔地看著他,剛想反駁,卻又忽然想起陸謎現在的樣子。

跟三年前不一樣了,他變了好多,最讓人難以忽視的,便是他身上以前那種讓人想要親近的特質再難尋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人畏懼的攝人氣勢。

若說以前的陸謎是一把劍鞘精美、上面鑲嵌著奪目紅寶石的寶劍,那現在的陸謎,就是一把靠近三尺之內都會被他的劍氣與戾氣傷到的絕世利器,前者讓人想要得到,後者讓人不敢得到。

可燕其又有什麽錯呢?好好一個自小活在雲端、錦衣玉食的王爺,被折磨成現在這副命不久矣的樣子。

想到這兒,青竹的淚珠子又一顆顆地砸下來。

“陸筱......被他帶走了嗎?”燕其忽然問。

紅線小心地說:“應該是,陸小姐的房間,此刻已經沒有人了,就是沒來得及給陸公子提那解藥的事,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得到那個藥丸,不然再吃幾日,陸小姐就能醒了。”

“呵!藥丸......”燕其思及那燕息白給的‘解藥’,灰敗的臉色顯得更加死氣沈沈,露出抹比哭還悲戚的笑來,心頭一痛,嘔出一口鮮血,再度暈了過去。

“王爺!”“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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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王谷,碎星閣。

分別了三年,陸謎終於能好好地看看自小疼愛的親妹了。

他那時功力尚淺,探過付雅蘭的脈搏後,只看了一眼,便以為陸筱也跟付雅蘭一樣喪命了,這次去景王府,沒想到卻在那兒看到了還有生息的陸筱,驚喜之餘,稍稍探查,才發現她已經三年未醒,且身中劇毒。

幸好探查之後發現,這毒的毒性雖強,但蔓延得不深,他身懷赤焰鎏金,是一切毒物的克星,只消以赤焰為陸筱細細梳理體內經絡和內臟,毒素便可灰飛煙滅。

清理了毒素之後,便撞上來房間的燕其,他匆匆讓赤影將陸筱送到藥王谷來,此刻仔細看陸筱的模樣,心裏那處柔軟的地方不自覺地泛起了難得的酸意。

“雖然昏迷了三年,你這小機靈鬼還是有好好在長大嘛......”

陸謎戳了戳陸筱紅潤的臉頰,側頭朝梁源微微一笑:“梁醫仙辛苦了。”

梁源苦笑:“這毒都是陸公子祛除的,老夫有何辛苦的?”

陸謎笑道:“這躺了三年的身體,能調理到近兩日便能醒,梁老想必還是廢了谷內不少藥材的,多謝了。”

梁源沈默了片刻,看了陸謎一眼,遲疑道:“事實上,赤影將陸小姐帶來藥王谷時,毒性已清,她便有醒來的跡象了,並不需要老夫多加醫治。”

“怎麽會?”陸謎微微蹙眉,他那日在王府發現陸筱時,更多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她體內的毒上面,其他的倒是沒有多在意。現在想想,那時候陸筱面色紅潤,體內五臟六腑也並沒有因為時間而萎縮腐壞的情況,難道......

“老夫發現,陸小姐體內有被踏雪鹿之血浸潤過的痕跡,”梁源摸著胡子,仔細回想,“那樣奇妙的功效我在小時候見過一次,印象頗深,沒想到現在也能遇到,而且根據陸小姐的身體情況來看,浸潤的時間一定極長,源源不斷,才有此效果,陸小姐可真是個有福報的姑娘啊......”

梁源忽地瞥見陸謎慢慢變得難看的臉色,思及踏雪鹿的珍貴,以為陸謎並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事,怕別有心機之人來搶奪珍寶。頓時心頭一顫,連忙拱手道:“陸公子請放心,老夫絕不會將踏雪鹿的事情洩露出去!谷內其他弟子也並不知曉此事!”

他心中懊惱自己的多嘴,不過也是因為這陸謎身懷赤焰鎏金的原因才讓他放松了警惕,都有這等神物了,武功冠絕天下,難覓敵手,放眼武林,還有誰能從他這裏搶走任何東西?有什麽好怕的?為什麽他看著像是快要崩潰了一般?

陸謎被悶頭一棒敲得眼冒金星,腦子裏一團亂麻,心臟被那一句話狠狠地揪緊。

是燕其一直在用血溫養著陸筱的身體?

怎麽可能!?

先打傷、餵毒藥,再用骨血吊著命?這根本就說不通!

他打的什麽主意?

過往的一幕幕場景在腦海裏掠過,陸謎快步走出房間,在園中定定地站著,心裏一團亂麻,兩個聲音不停在叫囂。

“燕其是兇手!”

“不可能!他若是兇手,又怎麽會這樣不遺餘力地救陸筱?”

“他跟燕息白是一夥的!還想陷害大師父!”

“可他看著過得並不好,你看到的,身體已經全然破敗了。”

“是他殺了娘親!這也是你親眼所見的!”

“會是誤會嗎?”

“妖的天性難改,你輕信了一次,還想輕信第二次嗎?”

......

陸謎狠狠地閉了眼,將那些嘈雜淩亂的思緒全部拋之腦後,可心裏那塊持續不斷抽痛著的地方,卻根本讓他難以忽略。

燕其是他心上插著的、一把塗滿蜜糖的尖刀,疼痛伴隨著他每一次的呼吸,每一下的心跳。

陸謎捏緊手指,對著空無一人的園子冷聲道:“查到燕息白的消息了嗎?”

赤影倏地閃身半跪在地,沈聲道:“您吩咐過不要把動靜鬧大,兄弟們沒有動用赤金火,追蹤得有點艱難,只在南境那邊探查到一點痕跡。”

“南境麽?”陸謎皺眉,“範圍太廣了,讓他們繼續追,必要時可以使用我給的赤金火,只是得註意,不要傷及無辜。”

“是!”

燕息白怎麽會跑到千裏之外的南境去了?明明南境駐紮著的照日照月軍,早在一月前就被他用赤焰鎏金燒成了灰燼,他去那裏能幹什麽?

陸謎對於無辜的百姓、被惡意挑起爭端的妖族和獵妖師們,都不想下狠手,也絲毫沒有利用赤焰鎏金稱王稱霸、一統江湖的想法,他對權利、對坐上那個冰冷的位子一點興趣都沒有。

但那些倒戈的家族、勢力,以及讓他家破人亡的燕息白和照日照月軍,他殺起來絕不會手軟,一想到陸家的幾千條人命,他簡直恨不得將他們挫骨揚灰。

而等解決了燕息白之後,他就可以帶著陸筱回到西界,至於燕其......

陸謎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深深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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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裏下了難見的暴雨,藥王谷旁的瀑布水聲和雷鳴電閃的聲音混在一起,讓人恍然間生出一種天崩地裂的錯覺來。

陸謎被響聲震醒,睡不著,便披了外衣去到陸筱的屋子裏,遣走了侍女,自己守著。

對於這個妹妹,他一直覺得虧欠許多,也含著更多的憐惜。

“小可憐兒,連十八歲生辰都是在昏睡中過去的,等你醒來肯定要生氣吵鬧了......”

陸謎用手指親昵地點了點陸筱的鼻尖,忽然間怔住。

——陸筱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中顫動了一下。

或許是風吹的?陸謎屏住呼吸,眨也不眨地盯著那雙眼。

終於,像是入水的月色慢慢在黑夜中浮現出蹤影,那雙眼睛終於在陸謎的急切期盼下顫抖地睜開。

“筱筱!”陸謎不敢大聲,壓低了嗓音喚她。

“哥......哥?”

陸筱眼神茫然地移向他,動了動腦袋,從混沌渾濁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昏迷前殘忍又讓她崩潰的那幕畫面重新出現在腦海,陸筱渾身倏地顫抖起來。

“娘——!娘——!哥,我娘呢?娘!”陸筱抓著陸謎的手尖聲哭喊著,看著沈默的哥哥,又漸漸地止了哭聲,喃喃道,“娘已經死了,她死了對不對......”

陸謎心疼地將她摟緊懷裏,像付雅蘭小時候拍他的背一樣,拍著陸筱的背,柔聲安慰:“筱筱乖啊......筱筱別怕,還有哥哥在,哥哥陪著你......”

陸筱靠在陸謎懷裏,聽著哥哥低沈的聲音,漸漸放緩了呼吸,卻又倏然想到了什麽,噙著淚的眼睛裏頓時透出強烈的殺意。

“陸畢雄在哪裏?我要殺了他!”

而陸謎拍背的手,也因為她的這句話霎時僵在了半空中。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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