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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光都是抓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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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路走走停停,抵達南境前,燕其也差不多將目前的情況給摸清楚了。

禦靈劍派是江湖中頗負盛名的一個門派,也是迄今為止,與妖族聯系最為密切的人類族派。

都說都城是最魚龍混雜的地方,但要說哪兒的妖最多,還得是南境。

南境地處偏遠,跟都城和西界都有一定的距離,燕國的諸多限制和規定對於這裏比較薄弱。而這裏的一些宗派氏族與妖族的淵源較深,雖說妖族的地位還是不如人族,但也不像其他地方一樣,偏見那麽深,能明目張膽地打殺販賣。

禦靈劍派是其中典型的一個門派,他們自創派之日起,便獵捕了諸多‘功能便捷’的妖物來圈養著,使之為門派所用,譬如傳話的黑鴉、能載人飛行的青鸞妖獸、以及一些好用且容易馴養的妖物。

到了後來,這種關系慢慢轉變,變成了一種互利互惠的合作,與靈獸妖物的配合出擊讓實力大大增強不說,也讓禦靈劍派這些年的發展愈發快速,成為南境的地頭蛇。

其他的一些門派從這樣的合作裏窺探到了機遇,也借助這種模式逐漸壯大起來,妖族與人族的關系變得愈發不可分割。

當然,這種情況只有在南境這般管轄松弛的地方才會出現。

而禦靈劍派除了與妖族合作密切外,還有一項重要的立足之本,便是他們的‘劍’。

不管是鍛劍術還是劍法造詣,他們都絕對稱得上一流。

半月後,禦靈劍派將進行一場鍛劍交流大會,用以分享鍛劍術和一些煉器術的法門材料,吸引了眾多煉器師前往。

更重要的是,不知從何時,江湖中開始有傳言紛紛,意指這次鍛劍交流大會的比試環節,其彩頭居然是威名赫赫的赤金火。

流言一傳十十傳百,幾乎所有人都信以為真,而赤金火對於大陸上所有族群的吸引力都是無需多言的。

一時間,獵妖師、巫師、劍客、煉器師、機關家......甚至是許多妖族,都聞風而動,想要趕往禦靈劍派碰碰運氣。

而禦靈劍派甚至都——

“他們都沒有正式地說明那彩頭就是赤金火吶,”陸謎目瞪口呆,“這算什麽?要是彩頭是別的東西,那可不是將整個江湖都給溜了一遍嗎?”

“又沒證據說消息就是人家自己放出來的,”燕其冷冷道,“沒否認,可也沒承認,不管大會彩頭是不是赤金火,禦靈劍派這波都賺足了風頭和目光,在江湖的影響力更上一層樓,嘖,我倒希望這消息是真的。”

“為什麽?”

“要是假的,本王不就白跑一趟了嗎?”燕其不耐煩地蹙眉。

“......那倒也是。”

“天色不早了,找個客棧住下吧,明日入境。”

————————————————

這裏是南境外的一處小鎮,因著離境內不遠,而且是一條必經之路,因此即使土地貧瘠,但來往貿易頻繁,也算繁華熱鬧。

這兒的民風更是比都城更加豪放熱情。每處房屋的門梁上都掛了紅紅的紙燈籠,衣著打扮不繁雜,頗有些邊塞韻味的風格。

駕著馬穿過人聲鼎沸的街道時,陸謎甚至差點被一個媚笑著的狐妖拉下了馬。

拖著三條尾巴的漂亮女人扭得柔若無骨,伸手撫過他的試金石,即使知道他這個獵妖師的身份,也沒有畏懼之色,媚眼如絲,柔聲說著“奴家可沒有傷過人哦,小公子也要收了我嗎”,投懷送抱地靠過來。

陸謎還沒說什麽,燕其眼底卻迅速浮現出一抹陰郁,馬鞭毫不留情地抽過去,“啪”的一聲,在女人麥色的小臂上留下一道紅痕。

“嘶——”狐妖後退一步,張開嘴露出尖銳的利齒,憤恨的眼神射向燕其。

“看什麽看,再看砍了你的尾巴。”燕其坐在馬上俯視著她,眼裏面的殺意絲毫不留餘地。

狐妖被那真切的殺意激得渾身一顫,嗚咽了兩聲,不甘心地看了眼陸謎,發現這位俊俏的小公子並沒有要為她說話的打算,羞憤地瞪他一眼,搖曳著曼妙的身姿扭頭就走。

待人走後,陸謎無奈地扯了扯衣服,嘀咕道:“太熱情了,一點都不適應。”

“那你推開不就完了。”燕其撇嘴。

“你還別說,看到她的尾巴我可差點就拔刀放火了。”

陸謎松了一口氣,燕其聽到他的嘟囔後輕笑兩聲,又忽然想到什麽,嘴角慢慢放下去,抿成一條線,攥著韁繩的手指用力得有些泛白。

鎮上多是來往的鏢隊、江湖浪子,行事作風狂放,青樓勾欄甚至比客棧的數量還要多,通常在大街上抱著摟著就進去了。

沒得好挑的,二人尋了個條件尚可的客棧進去,要了酒菜,邊等邊聽著隔壁桌的的獵戶們聊天。

聽了一會兒方才明白,是附近的一戶專門給小鎮運送補給品的龍陽獸一家被滅門了。

小鎮沒有天然的水泉和適合耕耘的土地,平時一些幹凈的水、新鮮蔬菜和油鹽等東西都需要從南境內運送過來,龍陽獸承重強,速度快,又是妖族中非常溫和的一個族類,這樣的工作再適合不過了。

負責這個鎮子來往運送物資的龍陽獸一家有十一口人,皆是同族,他們買了宅子,就住在不遠處的胡同巷子裏,除了外貌特征,平時的生活跟普通人無異。

照理說這樣的妖物沒有對頭,也不會樹敵,而且還是‘殺你滿門’這樣的兇殘敵人,怎麽會一夜之間就沒命了呢?

陸謎丟了顆花生米在嘴巴裏:“會不會是別人想搶了他運送物資這份差事,才下了狠手?”

“這可不太說得通啊小兄弟,”隔壁桌的獵妖師轉過頭來熱心地解釋,“咱們鎮子需要運送的東西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報酬也少得可憐,也是龍陽獸老實才會接這種,不然誰還這閑工夫,還為了個沒有油水的差事,去殺掉一家子的妖怪啊。”

“那倒是奇怪了。”陸謎沈吟著,旋即開始關心起鎮子的日常運作問題,“不過龍陽獸數量不少,再找幾個頂上也......”

說話間,忽然瞥見燕其蒼白的臉色,陸謎的聲音戛然而止,抿著嘴,清雋的眉宇間浮現出一絲懊惱的神色。

“頂得上頂得上......這都是小事,我們也就隨便聊聊。”隔壁獵妖師爽朗地笑笑。

尷尬地附和了一聲兒,陸謎小心翼翼地瞅著燕其的神情,心裏有點過意不去,怎麽說燕其也有一半的妖族血統,在他面前,和別人這樣輕賤地談論著妖物的生死性命,大概太殘忍了。

“抱歉啊......”

“嗯?為什麽道歉?”燕其楞了一下,而後嘲弄地笑一聲,看向窗外,目光映著月色,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就事論事而已,你沒有錯,在大多數人眼裏,死一只妖,就跟殺一只豬差不多吧。”

“......還是有差別的。”陸謎幹巴巴地說,又忽然嘴笨得不知道該怎麽收回自己說過的話,只好給他斟滿茶水,“喝茶,喝茶......”

“今晚我要去那戶龍陽獸家裏看看。”燕其突然開口。

“啊?為什麽?”陸謎楞楞地擡頭看他。

“總覺得有些蹊蹺。”燕其垂下眼,這個風雨欲來的當口裏,這種事情肯定不會無緣無故。

“好,我和你一起去。”陸謎沒有多問,接得自然。

面前的少年金線黑衣,意氣風發,氣質疏朗,教養良好,善良豁達,在大是大非上又不會輕易妥協,能照顧著身邊每一個人的情緒,像一束陽光,走在哪裏都有一大群人想要親近他,可燕其此刻凝視著他,心裏卻有些酸澀的味道。

他伸手抓住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光線,又倏地松手,掌心裏空空如也。

“你幹什麽吶?抓魂吶?”陸謎不解地望向他。

“沒什麽,”燕其有些出神,“只是突然發現,光都是抓不住的。”

陸謎被他這突然的言論樂到,嗤笑一聲:“那是當然,你才發現這個啊?前些個一二十年幹什麽去了?”

說完又立刻閉了嘴,看著對面的人因為他的話而愈發沈寂的眼神,驚覺自己似乎又說錯了什麽。

“咳咳...菜來了,你吃點兒吧,傷還沒好呢就趕了一天的路。”陸謎趕忙轉移話題,怏怏地將盤子推過去。

“菜色不好,不想吃。”

裝腔作勢的脾氣又來了!

陸謎嘴角一抽,剛想說教他幾句,可腦袋擡起來,看到那被月光映照得愈發冷清寂寥的神色後,又怎麽都說不出口了,心裏莫名堵得慌,卻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先將就著吧,等明兒入了南境,我請你吃好吃的!”

飯後,小鎮的夜生活也剛剛開始,在刀口上舔血的江湖客們入了溫柔鄉,浪聲媚叫一波波地從沿路的青樓中漏出來。

燕其鎮定自若,帶著走了一路已經變得面紅耳赤的陸謎,來到了龍陽獸的住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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