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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最後的安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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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駙馬慕惟楚,自入朝以來兢兢業業,且與和惠長公主成婚之後,事事行無差錯,且前些日子容息行刺一事救駕有功,朕特感欣慰,是以封駙馬慕惟楚為驍騎將軍,代替容煥將軍之職,掌大沅十萬兵馬。”

一道旨意,便將大沅十萬兵馬交到了慕惟楚的手上。

若是換了早先,沅馨藝一定會欣喜萬分。可如今,她卻是……半點兒喜悅也沒有。

對於慕府和江府,嘉睿帝有多忌憚,沅馨藝心裏是極其清楚的,尤其是容政之事之後,她的父皇對於三府勢力到底有多顧慮,她時時刻刻都看在眼裏。

可如今,他卻將大沅至關重要的十萬兵馬交給了慕惟楚,他就真的這麽相信惟楚?說到底,他終歸還是慕家人啊!

還未等沅馨藝理清這一切,嘉睿帝之後的一系列的雷霆手段,卻是再一次驚了所有人。

嘉睿帝不僅僅借著早先收集到的與三府有關的所有資料,將與三府有關的官員皆尋了借口或貶或殺,更是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開始了對三府的……正式較量。

直到此時,沅馨藝才似乎明白了嘉睿帝早先將十萬兵馬交給慕惟楚的苦心,也知道了她父皇這是用盡一切在賭,為他們的未來而賭。

這會是他,最後的安排。

站在長公主府的院子裏,看著庭院內每一處皆是用盡了心思布置的場景,沅馨藝忽然失了眼眶。

這些日子裏,她雖時時進宮,卻是再也無法有勇氣踏上那金鑾殿半步。因為她害怕,害怕在那金鑾殿之上,看到她父皇苦苦支撐的模樣。

自她穿越而來,最親近最依賴的人,便是這一世疼她愛她的父親,而如今,不過是半年的時間,她卻又要失去那一切。

思及前些日子嘉睿帝的那一番話,沅馨藝終於再也忍不住淚滿衣襟。

慕惟楚自房內走出的時候,便看到庭院之中,背影蒼涼的沅馨藝正趴在府內的涼亭裏,微微顫抖的雙肩洩露出她此時的悲傷和無助。

輕嘆一聲,他緩步走至涼亭,將手中的披風披在她的肩上,溫柔的將她輕輕抱進懷裏,亦如當初嘉睿帝安撫她時那般,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

當熟悉的氣息盈滿鼻間,沅馨藝終於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那一抹悲涼,在這空蕩蕩的府邸,失聲大哭。

“慕哥哥,為什麽,為什麽我還沒來得及好好地替父皇分擔,還沒好好地承歡膝下,父皇……父皇便有了這樣的事情。若是……若是我當初沒有自作聰明地用那樣的方式引誘容息出現,又或者……或者我可以早一點發現容息的目的,或許……或許父皇就不會有今天的結果。他該是……該是壽終正寢的啊!”

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之中,帶著寒入骨髓的悲涼,將這本該喜慶的春節染上了一層濃濃的涼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懷裏大聲哭泣的人終於一點點平靜,帶著滿臉的疲憊倦怠地睡倒在他的懷裏,彎腰將她輕輕地抱進懷裏,慕惟楚清寒的眼眸裏一片深沈的痛楚,和心疼。

這些日子以來,她心裏有多自責,有多悲傷,他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可是……

可是藝兒,你可知道,無論如今的我們,做什麽樣的事情,為的都是他日你能夠平安順遂的度過這一生。

父皇他……他縱使只有半年的性命,卻到底還是無悔的。

那一日他曾告訴我,做了半生的君主,笑看了這一世的繁華,看似一生榮華無比,卻到底從未真正的開心過。沒有了最愛之人的陪伴,這萬裏江山便是再絢爛,也都是徒然。

而我,若是沒有了你的陪伴,這一生,便是榮華富貴無數,卻也到底也是枉然。

所以,無論我們的結局如何,都請你,一定一定不要悲傷,因為我們所做的都是……甘之如飴。

眸光微斂,慕惟楚輕柔地將她抱進房裏,動作溫柔地替她褪去了外袍,蓋上了被子,待她熟睡之後,卻是輕輕地掩上門,離開了房間。

直至第二日清早,慕惟楚才神色疲憊地回到了公主府。

沅馨藝醒來的時候,慕惟楚將將才褪去外袍走進房內,看著慕惟楚眼底深深的倦怠,沅馨藝微微有些楞然,“慕哥哥這是?昨夜可是一夜未睡?”

略帶沙啞的聲音,讓正在換衣服的慕惟楚微微楞了楞,卻仍是眸色如常地對她笑了笑,“我沒事。昨夜父皇臨時召了我和哥哥進宮,事情說得有些晚了,便就宿在了紫梧宮沒有回來。如今也是才回來,且讓我們一會兒進宮見他。我回來時見你沒醒,便想著先換了衣裳,一會兒再叫你,沒想到你先醒了。”

沅馨藝聽聞嘉睿帝要她進宮,未作一絲猶豫,便匆匆地從床榻上爬起,在慕惟楚的協助之下,胡亂收拾了自己,便隨著慕惟楚踏上了進宮的馬車。

趕到君瀾殿的時候,嘉睿帝正容色蒼白地斜靠在床榻之上,神情淡然地由著雲墨診著脈,見慕惟楚和沅馨藝到來,眸中微微升起一抹笑意,笑意淺淺地開口,“惟楚昨日一夜未歸,今早回去可不會是被收拾了一番吧?”

略帶調侃的笑意,卻是讓沅馨藝打消了心中的那一抹不安,神色微微有些緋然。嬌俏地瞥了瞥臥榻之上也不忘調侃她的嘉睿帝,沅馨藝笑意盈盈地嬌嗔道,“父皇如今卻是越發的護著慕哥哥了,如此看來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越來越不值錢咯。”

微帶抱怨的口氣,卻是讓眾人皆是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嘉睿帝更是無奈地指著沅馨藝笑罵,“你祖母若是知道你這番話,只怕該是要生你氣了,枉她這些時日如此這般的惦記著你,你竟是說出這番話來。”

而他話音才落,太後江沅琳無奈而又微氣的聲音便帶著隱隱地笑意自門口傳來,“馨藝這丫頭,還真是白眼狼一枚。枉費哀家這些時日茶不思飯不想地惦記著,竟就換來這麽一番話,還真是……氣人!”

眾人聞聲擡眸,便看到江沅琳一身明黃鳳袍迆地,正緩緩地向他們走來。

依舊端莊賢淑的模樣,卻在看到臥榻上容色蒼白而虛弱的嘉睿帝時,眼中微微閃過一絲心疼。那畢竟……是她的孩子啊。

微微斂了容色,江沅琳並未給沅馨藝一絲說話的機會,只是斂了眉目,一如當年朝堂之上那般的淩厲,冷冽地沖著殿內各人開口,“除了惟楚和大皇子,其餘人都先行退下吧。”

眸光中的冷冽讓沅馨藝將將才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地給吞了回來。她眸色覆雜的看了看房內的三人,沖著雲墨微微點了點頭,便也斂了眸色黯然地走出了君瀾殿內殿。

將將才出殿門,沅馨藝收起了眸光中所有的悲涼和哀傷,眸色清寒冰冷地望著君瀾殿的遠方,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冷然,就像初入朝堂之時,她的淩厲,“雲墨,這些時日你一直在宮中,本宮可以不問你究竟為何,又到底又瞞了本宮什麽事情,但本宮要你明白,這墨雲閣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主子!”

略帶淩厲的口氣,許久未曾在她身上出現的那一抹寒意,讓雲墨微微有些楞然,卻仍是微低著頭,靜靜地站在那裏,半晌都未曾說出一句話。

有些事情,不是他不願說,而是……他還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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