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知道方才議事殿前的那個雨默並非先前同他們有所過招的那個雨默，但卻並未認出她就是消失許久的顏輕伊。

似是想起了什麽，沅馨藝的眸光裏閃過一絲黯然。

她如何能認出顏輕伊？

不過是顏輕伊彼時那樣落寞的神色給了她太深太深的印象。那樣的落寞是容息那樣無情無義之人從來不會有的。

而她之所以能夠清晰地認出顏輕伊，不僅是因為顏輕伊眸中那熟悉的深深的落寞和黯然。還因為她靠近顏輕伊時，顏輕伊微微顫抖的手。

斂了斂思緒，沅馨藝黯然擡眸，“起初，我不過只是懷疑，也未曾篤定她就是顏輕伊。畢竟作為煙雨閣閣主，容息大可以隨意找一個人來頂替。可是當我看到她眼中的黯然和我提出交換婼璃的時候，她顫抖的手我便肯定她就是顏輕伊。”

“她那樣黯然的神色，是冷清冷意的煙雨閣之人不可能有的。何況，上官曾經告訴過她，此生她若是與我動手，便是與他為敵。白日裏她和上官動手時的欲言又止，我就猜到了這些事情背後必然有隱情。只是，這些隱情只怕要親自問了她才能知道。”

淡淡地瞥了一眼偏殿，沅馨藝斂了眉目對著那裏冷聲開口，“出來吧。這裏暫時安全了。”

語畢，就見上官梓淳攬著顏輕伊自偏殿走出。

似乎早已料到了此番景象，嘉睿帝和慕惟楚顯得平靜而淡然。

沅馨藝冷冷地看著上官梓淳懷裏的顏輕伊，冰寒若霜的聲音讓上官梓淳微微有些皺眉。

“顏輕伊，本宮只希望你可以坦然相告。否則，我救得了你，便也能毀了你！”面色冰冷地看著容顏慘白的顏輕伊，沅馨藝說得冷漠而無溫。

上官梓淳剛想開口，卻被顏輕伊輕輕攔下了。

她兀自從掙脫了上官梓淳小心翼翼的懷抱，靜靜走到嘉睿帝跟前站定，驀地跪地，“陛下，臣女亦是被逼無奈。”

驀地頓了頓，顏輕伊轉頭看向一旁靜默著註視著她的上官梓淳，眼瞼低垂，開口的聲音裏是說不出的黯然神傷。

“公主幾個月前出宮尋訪，閣主得了消息便要我找機會回到上官身邊，好時時有公主的消息。為了博取上官的信任，我便上演了一出苦肉計。可是……當時醫師的診斷卻是……真的。”

沅馨藝這才想起幾個月前她和慕惟楚等人出宮調查煙雨閣之事，在雲鎮竹林附近，顏輕伊暈倒在上官梓淳懷裏的事情。

彼時雲墨也曾說過顏輕伊中了煙雨閣獨有的毒，但是後來見她並無不妥，又兼之後來發生的種種，他們便當這件事情不過也是她苦肉計中的一部分，便也就漸漸遺忘了這件事情。

如今看來，那竟是……真的！

沅馨藝張了張嘴，卻是半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她知道顏輕伊必然有什麽苦衷，卻沒有想到竟是這樣！

眸光擔憂地看著顏輕伊一旁的上官梓淳，沅馨藝的心裏是說不出的苦澀。

嘉睿帝顯然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時之間竟也沒了言語。

顏輕伊眸色低斂，靜靜地跪在那裏，面色平靜地繼續著，“今日，臣女之所以會行刺公主，冒名頂替閣主，所為的不過是那個一顆解藥而已。因為閣主知道，無論是公主還是梓淳，都一定會認出我來。是以，無論公主作何選擇，他都能狠狠反擊。而我便也能獲得想要的解藥。可如今……臣女時日無多，所能替公主，替上官做的也便是杯水車薪。但臣女仍是想大膽懇請陛下答應臣女一件事情，那臣女即便是死也甘願了。”

平靜如水地說著這些事實，顏輕伊神色平靜。

嘉睿帝輕嘆一聲，彎身扶起她，“朕雖然不知道你究竟經歷了什麽，但是朕不會追究你的任何不是，也不會追究你父親一族的罪責。”

原以為她是顧忌嘉睿帝會事後追究顏氏一族的，所以便想著要留個餘地。

卻不料，她只是微微輕笑，“臣女一人之事，以陛下之英明自然不會連累了他人。臣女只是想求陛下，若是臣女註定一死，便請陛下廢了臣女與上官當初的那一紙婚約。”

低低的聲音，卻是異常的平靜。

上官梓淳聞言，驀地轉頭看著她，眼裏全是不可置信地詫異。

她說，她要廢了那一紙婚約？

“你以為，廢了那一紙婚約，我便可以忘了你麽？”上官梓淳再顧不得禦前失禮，冷聲憤憤地對著她厲聲喊道。

顏輕伊面色慘白，卻是笑得傾城而絕然，“我從未曾想讓你忘了我。我只是不想，在我離開之後，你卻成了那未娶妻的未亡人。我只想你日後，可以娶一個溫柔賢淑的女子為妻，安穩和樂地度過你美滿的一生。你的世界，不該為我而限制。”

她低垂著頭，斂去了滿目的淒涼和悲哀，淡然而平靜地說著這類似遺言的話語。

上官梓淳雙拳緊握，眸中滿目淒寒。

他想過無數可能，卻從未想過，他的那一句此生不覆相見，竟是這樣的結局！

雙眸楞楞地盯著顏輕伊，上官梓淳強忍著淚意，咬牙切齒，“顏輕伊！即便你要離開，也休想逃離上官家！我不會……不會就這樣放開你！”

說罷，再也忍不住幾步上前將她緊緊抱進懷裏，倔強地仰著頭，不讓眼眶中的淚水落下。

望著眼前此情此景，沅馨藝終於再也忍不住，捂著嘴跑了出去。

慕惟楚擔憂地追著她而去，頃刻便消失在了議事殿內。

望著緊緊相擁的二人，嘉睿帝的眸中亦是淡淡的哀傷。這世間，到底有多少人於情之一字上可望而不可得？

輕嘆一聲，舉步隨著沅馨藝和慕惟楚一起離開了議事殿。

議事殿外，沅馨藝終於再也克制不住痛哭出聲。

為什麽，到最後她還是沒法護住所有人！

狠狠地一拳捶在一旁的柱子上，沅馨藝眸中是深深的恨意！

容息，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讓容家替這一切美好的回憶殉葬！

慕惟楚心疼地將她攬進懷裏，修長纖細的大手輕輕婆娑著她的雙手，“藝兒，別這樣。上官和輕伊也不想看到你這樣的。”

在熟悉而溫暖的懷抱裏，沅馨藝哭得越發失控。

望著懷裏哭得梨花帶雨的沅馨藝，慕惟楚心疼而無奈。剛想開口勸她，殿內卻傳來上官梓淳淒厲的喊聲。

心下一驚，沅馨藝也顧不得傷心，沅馨藝來不及擦幹臉上的淚漬，拉著慕惟楚拔腿便往殿內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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