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人，皆是震驚地定在原地。

“你說謊！我小的時候，有父親有母親有弟弟，我的父親不是他！”

黎芯雅瞬間明白了父親的用意，可潛意識裏顯然是接受不了，對著林珍質問著。縱使長大後，她和父親感情淡薄，在她心裏，父親終究是父親。她始終記得母親沒有離開之前，父親對自己是如何地疼愛有加。

“我嫁給你爸爸的時候，已經懷孕7周了......對不起，是媽媽不好......”林珍拉住芯雅激動地揮舞的雙臂，將她抱在懷裏。

“呵，父親那麽精明的一個人，怎麽會不發現？”黎芯雅自然是不信的，黎拓的睿智，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想騙過他，比登天還難。

“你爸爸，結婚前就知道了。”

林珍的臉色暗淡下去，似乎是陷入了回憶，娓娓地道出那段屬於他們的青春往事。

二十多年前，一對羨煞旁人的男女，在愛情和名利之間，沈崖選擇了後者，而林珍黯然離開。娶了千金小姐的沈崖，終於讓自己名貫一方，功成名就。

兩年後，一次偶遇，幹菜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事後，林珍迷惘了，她知道，他是有婦之夫，她知道，她有多不應該。於是，她不告而別，自此，去了另一個城市，徹底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而在那個城市，那邂逅了黎拓，那個幼時的鄰家哥哥，對她照顧有加。

彼時的黎拓是一名大學教授，架著無框眼鏡，抱著講義，一身再簡單不過純白的襯衫，卻是英俊瀟灑，儒雅溫文，任誰見了都是心動不已。

如果，她不曾遇見沈崖，那麽，她可以肯定，她一定會愛上他的。

然而，沒有如果。

一個多月後，林珍發現自己懷孕了。

黎拓將失神地看著檢驗報告的林珍擁入懷中，輕拍的她的背，摟著她的他，有一瞬間的失神，而後溫和地告訴她，“如果，你決定不要這個孩子，那麽我陪你去拿掉她，如果，你要她，那麽，孩子需要一個父親，讓我陪你養大她，我會對她視如己出。”

有些情感，還未被知曉，卻早已情根深種。

她始終是於心不忍拿掉這個孩子，於是，那一年，她懷著兩個月的身孕，匆匆嫁給了黎拓。

生活平靜地很，衣食無憂，黎拓真的實現了他的承諾，將女兒視如己出。5年後，他們又有了一個孩子。真正的屬於他們的孩子，他們的生活一天天的愈加的幸福美滿起來。

如果後來，沈崖沒有再出現，那麽她相信，她這一生都會這樣平靜無波的和疼愛她的丈夫還有他們的兒女一直這樣幸福地過下去。

依舊是沒有如果。

沈崖找到林珍，苦苦相求，林珍鬼迷心竅，拋夫棄子，跟他離開。

很多時候，愛情便是愛情，根本無法用簡單的對錯來論斷，就像她，只要再見沈崖，所有的是非觀，道德觀，便是通通坍塌。

****

林珍這一生，她最感激的，最對不起的，都是同一個人，黎拓。而黎拓這一生，最怨最恨最愛的，也便是林珍，奈何，她對他從來都少了那一味最重要的情感。

那些綿長的故事，像是泛黃的老照片，饒是如何的驚天動地，卻最終化為往事。

可是，那些過往卻終於還是殃及了下一代人的幸福。

“錯的是我們，卻害了你們的幸福......”林珍掩面而泣。

聽罷，沈翊不住地搖頭，不可置信地搖頭。

即將成婚的戀人，成了同父異母的親兄妹，多狗血的情節，但卻如此真實的發生了。而面對這些，最痛的，莫過於沈翊。

只差一點，他就能娶她了，差了一點，他娶了自己的妹妹。沈翊胸中流竄著的覆雜交織情感，已不能用簡單的言語來表達了。

“她的名字是我取的，‘芯雅’。他是你爸爸的女兒。”

黎芯雅終於知曉了當年的故事的全部，也終於懂得了父親的怨和恨。

難為了父親那麽精明的一個人，怎會不懂妻子給女兒取名的用意呢？父親愛一個人，愛到能接受她和別人的孩子，愛到甘心以此來成就他們的婚姻，可是最終，輸的一敗塗地，又怎麽能不恨呢？

愛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

這一刻，沈翊是悲痛交加，而黎芯雅的心底卻悄悄地浮現出一絲慶幸。

此刻，黎芯雅終於明白了當日她無法參透的話。

當日，她其實沒有選擇，她答應下父親口中的交易。

“我的手上也有一份和沈家手上一樣的證據，或者，比他手上的更全。”黎拓溫文爾雅的淺笑，說出的話，卻是那樣深的威脅意味。

黎芯雅瞪大了雙眼看著眼前儒雅依舊的父親。

“答應我，我便有辦法幫你解決所有。”言下之意便是，即使她跟沈家交易，以黎拓手裏的東西，一樣能置葉塵希於死地。

其實，即使沒有這樣的威脅，她一樣會選擇更他交換，而非嫁給沈翊。

畢竟，只要有一線希望，她都想爭取自己的幸福，更何況，他們到底是她的親人，無論如何，黎芯雅都不會想站在和他們對立的那一面的。

“我答應你，事成之後，我便甘心回黎家。”

她將靈魂送入黑暗，只為換他安好，換他們一個可能的花好月圓。

黎芯雅默念一聲，我知道，你會等我的。

黎拓含笑告訴她所謂的方法，竟是如此簡單不過——不動聲色地借機讓林珍認出她。

黎芯雅很是疑惑，“就這麽簡單？”

“不用擔心，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千方百計地阻止你嫁到沈家，沈翊也會忍痛割愛地放棄你。”黎拓是一臉勝券在握志在必得的神情，她參不透，卻信了他。

如今，她總算明白了一切。

黎芯雅忽然想起八年前，赤焰堂那麽多忠心耿耿的死士，父親卻指明了要她潛到沈翊身邊，讓他愛上她，然後拿到那份重要的貨源資料。

他說，只有她才能達到他的目的。當日，黎芯雅只當是父親信得過自己的才智能力，並未多想，如今想來，那一舉用意頗深。

他們，每一個人，無論是她自己，還是沈翊，或者還有更多的人，都不過是棋子罷了。而真正在背後運籌帷幄的，操縱著整盤棋局的人，是黎拓，是那個她喊了她二十多年父親的人。

******

夜晚，兩人留宿沈宅。

沈翊臨窗而立，悠悠地想著此刻在隔壁安然就寢的女子，不由輕嘆一聲。而今，他們的狀況，幾十年前的他們有著驚人的相似。

就如當年的黎拓一般，沈翊愛芯雅，愛到痛入骨髓，愛到寧願卑鄙，寧願卑微，威逼利誘，步步退讓，接受了她滿心滿意只愛著另一個男人，也接受了她腹中孕育著的另一個男人的骨血。可是，到底，他卻連片刻的幸福的假象都沒能擁有。

兩個長輩非要留下黎芯雅和沈翊在沈家大宅過夜，說到底是不放心，擔心他們真的做出了什麽有悖倫常的事。

沈翊輕輕笑了笑，怎麽會呢？她不愛他了，怎會同意和他的任何親密，而他那麽愛她，又怎會勉強她呢？彼時他威逼利誘，將她禁錮身邊，卻只想著用漫長的歲月，等她回心轉意。

而今，她和他之間，是一個死局。

****

沈翊到底是不肯相信這個事實，翌日，四人約好了在醫院見面。

抽過血，黎芯雅看了眼林珍身邊留出的空位，徑直繞開了，走到離他們最遠的那處沙發上坐了下來。

又在屋子裏等了許久，室內實在是悶極了，黎芯雅到醫院的走廊裏透透氣，等到回來之時，卻意外和一個人撞了滿懷。

散落一地的紙張中，她眼尖的看到了寫著她名字的那張，再擡頭，撞進那人的目光，有幾分熟悉，卻如何也想不起來。

怔楞片刻，那人早已帶著紙頁離去了。而她，緊鎖的眉頭終於展開，有了答案。

****

果然，回到屋子裏不一會兒，醫生便來了。由於沈家的特殊要求，DNA比對很快出來。

終於，這個誰也不肯相信的事實，真的成了現實。而這一刻，黎芯雅竟有了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林珍有些尷尬，芯雅對她這個母親倒不如昨日裝作陌生人時的克制有禮，她扯了扯嘴角，走到芯雅身邊，挨著她坐了下來。

“芯雅，住的還習慣嗎？”

“自然沒有自己家住的舒服。”

“那身體呢，有沒有什麽不適？”

“我很好。”

幾個來回下來，黎芯雅對林珍的關心視而不見，倒是沈崖看不下去了，輕咳一聲，開了口。

“今天，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件事的。芯雅肚子裏的這個孩子，不能留。手術已經準備好了，今天就可以執行了。”

說的是商量，沈崖的口氣卻是不容否決的強硬。

她向他們解釋，這個孩子不是沈翊得，可是，無論如何，他們卻都不肯相信。而沈翊，此刻捏著報告單，郁郁地垂著眸子沈默著，讓他們更加不肯相信黎芯雅的話。

她慌亂地護著自己的小腹，起身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這是左右已有幾人上去強硬攔住了她，沈翊也驚慌起身，過去扶住她。

黎芯雅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得，緊緊地抓住他的袖子，驚恐的雙眼蒙著水霧，盈盈地帶著無盡的乞求望向他。

“沈翊，幫我。你說過會保護他，照顧他的.....”

沈翊隔開了旁人，將黎芯雅護在懷裏。

“媽媽是為你好，你以後還要嫁人的！”林珍看著相擁的兩人只覺得情真意切，難受地直掉眼淚。

“我不要，這是我的孩子，誰也不能動他分毫！”

沈崖向手下示意上前，沈翊這時終於開口，冷冽的聲音在空氣中四散開來。

“芯雅肚子裏的，不是我的孩子。”

“真的？那你們為什麽要結婚？”沈崖揚揚眉毛，表示質疑。

“是我，我逼她的。我手上有一份證據，是.....關於孩子的父親的，我拿這個要挾她，讓她嫁給我。”沈翊一字一字吐出這些話，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機關算盡，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等到細細解釋了情形，沈崖才開了口。

“城東葉家？”

“是。”

沈崖轉頭對沈翊呵斥，“胡鬧！你是不知道知道葉家嗎，扳到了他們家的獨苗，我們還會有好日子過嗎？”

葉塵希的大姑姑大姑父，皆是縱橫政界、只手能遮天的人物，小姑姑嫁給了赫赫有名的商界巨鱷趙俊，富甲一方，任何一個都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葉塵希的大姑姑葉婧和丈夫膝下無子無女，對葉塵希一向視如己出，葉塵希的小姑姑大不了葉塵希幾歲，亦母亦姐，也是對他疼愛有加。

縱使沈翊手上的東西有多確鑿，讓葉塵希永不翻身，那跟葉家結下的梁子，他們怎承受的起。

沈翊扯扯嘴角，拉出一個無力的笑容，可不是胡鬧嗎，做哥哥的，拆散了她和心愛的人，要娶她進門，天底下還有更荒唐的事嗎？

黎芯雅此刻心底有一份難掩的激動，她想，馬上，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

黎芯雅用無奈又淒慘的神情看向林珍。

果然，下一刻，林珍開口，溫婉的帶著商量的語氣的，“小翊，把東西給你妹妹吧，都是一家人，我知道你也是很疼愛妹妹的......”

這段愛情，再度無疾而終。

作者有話要說： 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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