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希推門而入，挺拔的身形擋在玄關處，背後是夕陽的紅燦燦的餘暉。葉塵希進門，讓開身子之後，一個年輕稚嫩的女子蹦蹦跳跳地從他身後竄了出來。

“嫂子！”

黎芯雅啞口無言，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葉塵希扶額，默然一陣，果然，他對這個妹妹了解得夠透徹，帶她回來是個錯誤的決定。

“黎芯雅，我女朋友。這是顏晴，我舅舅的女兒，就是表妹......”葉塵希中規中矩地的給兩人之間做介紹，自來熟又標新立異的顏晴似乎憤憤不平他以如此老土的方式介紹他們認識，直接搶白了他的話。

“哥，嫂子好漂亮好少女還很溫婉賢惠的樣子哦。我哥是怎麽拐到你的？”

“呵呵。這個說來話長。我們先吃飯吧。”

“好。那就要嘗嘗嫂子的手藝了。”

“額......”黎芯雅滿臉黑線，要怎麽跟這個妹妹解釋說，其實她不會做菜。

倒是一旁的葉塵希噗呲地一聲笑出來。

“還是我做吧，我怕我們會死於非命。”

“哥，你居然會做飯了！？”顏晴一驚一乍地拆他的臺，“當年是誰倒騰半天也只能弄出個半生不熟的煎蛋的。”

“.......”黎芯雅抿著嘴，壓著笑意，默默無言。

“我去做飯，再多嘴今晚就餓著好了。”

葉塵希涼涼地警告一聲，挽起袖子走進了廚房。

顏晴還是覺得不可思議，葉塵希走後，用手肘撞撞黎芯雅，煞有介事地問道，

“誒，芯雅姐，我哥真的會做飯啊！”

“嗯。而且做得很好吃。他......以前一點都不會嗎？”黎芯雅本不習慣這般跟人熟稔親近，可是這個活潑淘氣的女孩，著實是討人喜歡。

“是啊，葉家這一輩，就他一個孩子，都是別人伺候他，那會這些啊。”

顏晴回答地理所當然，自來熟地拉著怔怔地看著葉塵希忙碌的背影的黎芯雅到沙發邊坐。那活脫脫，她才像是主人。

顏晴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不可思議地問出聲，“不會......一直都是我哥在做飯吧。”

“額。是啊。”黎芯雅有些難為情地低著頭，還是誠實地回答。

“哈哈哈。沒想到我哥他也有今天。當年他可是信誓旦旦地說君子遠離庖廚，絕不進廚房的。”顏晴一陣大聲肆意地嘲笑葉塵希。

顏晴和葉塵希從小感情就好，可是小時候，葉塵希可沒少欺負她。顏晴這會兒幸災樂禍地想著，活該，總算碰到有人來治你了。

酒足飯飽，顏晴威逼利誘，軟磨硬泡，把葉塵希趕去洗碗，而後樂呵呵地拉著黎芯雅去沙發那聊天。

她可沒忘記正事。

“我哥真的對你很好啊。芯雅姐，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啊。”

顏晴雙手合十，可憐巴巴地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瞅著她，滿臉乞求。

“嗯？”

見黎芯雅將信將疑地答應下來，顏晴趕忙抓緊機會直奔主題。

“我今晚想住在這裏。你知道的，我是偷偷跑回來的，不能回家住，我一個人住外面會害怕的，所以......”

“那你哥怎麽說啊？”

顏晴憤憤不平地控訴葉塵希的罪行。

“他不讓啊！芯雅姐，我哥那麽寵你，你幫幫我啦。”

“額......”黎芯雅面露難色。

“我只要睡書房就好了，你們繼續用你們的臥室，我絕對不會打擾你們的，好不好嘛。”

“這個......”他們根本不睡一起啊。她想強調，但看在別人眼裏，多少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哪有男女朋友同居還分房睡的？

“芯雅姐，我一個人我孤零零一個人住在外面很不安全，我會害怕的。”

顏晴正在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說服黎芯雅讓她住下來的時候，不止何時，葉塵希已經從廚房飄了出來，從背後幽幽地出聲。

“騙誰呢！你都在外面野慣了，還害怕呢。”

“你什麽時候出來的！”顏晴當場被揭穿，嚇了一跳。

“別住這，我們要過二人世界。”葉塵希倚坐在黎芯雅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右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

“就一今晚！明天我就走，好不好。”

顏晴可憐兮兮地望著黎芯雅，眼神在求救啊。

黎芯雅對著眼前的率真的女孩有著莫名的好感，在她的眼神下，妥協下來。

“要不然，就讓她住吧，大家擠一擠就好了。”

“耶！還是嫂子好。”顏晴搶在葉塵希之前接下話，不再容他多說什麽。

葉塵希攤攤手，反正已經被這個野丫頭給徹底攪和了，於是不理不睬，直接回到廚房繼續忙活。

顏晴動作迅猛，趁著黎芯雅和葉塵希兩人不註意的時候，已然把葉塵希的被子枕頭丟回主臥的床上，然後大功告成地拍拍手，心裏默默念叨著，哥，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等到兩人發覺這事時，顏晴早已關好書房的門，倒頭裝睡了。

至此，葉塵希和黎芯雅徹底地被顏晴擺了一道。

葉塵希聳聳肩，無奈地對著她攤攤手。

“我原來的意思是想說讓她跟我擠擠的......可是她會錯意了。”

黎芯雅說得無辜。

葉塵希輕哼一聲，小聲嘀咕，“她那是故意的。”

“什麽？”黎芯雅聽到他低聲說話，卻沒聽清楚，立馬問了出來。

“沒事。我睡沙發就好了。”

葉塵希的公寓，最大的特點就是臥室大，臥室裏擺著一張和周遭裝修十分和諧統一的淺咖色沙發。

“哦。”

葉塵希拖著被子，丟進臥室裏的小沙發。

*****

熄了燈，房間裏安安靜靜的，只有彼此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平靜舒緩沈寂。

黎芯雅一個翻身，面對葉塵希的方向，窗外的月光灑在他蜷縮的身體上，給那修長挺拔的身體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冷輝。

“還沒睡？”

“嗯。”

“在想什麽呢？”

“你妹妹，很可愛。”

“野丫頭一個。”葉塵希語氣鄙夷嫌棄，今天她就沒少拆自己的臺。

“率直坦承，還有點小聰明，很招人喜歡。”黎芯雅細數著她所見的顏晴的優點，那些，都是她最想要，卻無法擁有的人格。

那是一個健全的優越的家庭，才能給予美好品質。

“她很單純，什麽都寫臉上，又愛耍小聰明，那天被人賣了都不知道。”葉塵希搖搖頭，很是無奈。

“你小時候是不是老欺負她？她今天可是把你損得體無完膚。”

“也沒有吧......”葉塵希側過身子，面對著天花板，思索著。

“小時候，我拿毛毛蟲嚇哭過她，吃飯搶過她碗裏的肉，霸占過她的小玩具，還奴役她幫我抄書......”葉塵希邊想邊說，不自覺地巴拉巴拉說出一大堆，看來，真沒少欺負她。

黎芯雅抿著嘴，低聲的笑著。很像他會做的事，表面上不遺餘力得欺負她，實際上卻用傾其所有地保護她。

兩兄妹打打鬧鬧，感情確實很好的。

“你呢，小時候，你有沒有欺負你弟弟。”

黎芯雅努力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炎小時候很乖很聽話的。小時候，在孤兒院，沒有零食和小玩具，有很多愛欺負新來的人的小孩。我護著炎，可是他卻每每都會挺著小身板把我擋在身後，明明那麽小小的一個人，卻倔得很。”

“嗯。你弟弟上次交代我要好好照顧你呢。”

“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爸爸有沒有為難他.......”說到這裏，黎芯雅低低的嘆息一聲。

“放心吧，黑道上有誰不知道他黎霂炎，這麽大的一個人了，總不會被爸爸打屁股吧。”

黎芯雅瞬間被葉塵希的話逗笑了。

“這倒不會啦，爸爸很疼炎，但是炎和爸爸不親。”

“是嗎？有爸爸疼著幹嘛不要？”葉塵希不明所以，這麽多年，他的父親過世，他的母親行蹤飄忽，想要有父母的疼愛都不可能。

“爸爸走的那年，炎才2歲，剛剛記事，爸爸回來的時候，炎10歲了。中間少了最重要的8年，從懂事開始生活裏只有姐姐卻沒有爸爸媽媽，要他怎麽去接受這突如其來的父愛？換做是我，我也做不到。”

“那你呢？怨你父親嗎？”

“不。他只是太愛那個女人了。大了5歲，炎不記得，可是我記得爸爸對她的那種呵護和溫情。可是她還是狠心地拋夫棄子，離我們而去，為了她嘴裏可笑的愛情。”

黎芯雅料想暗處葉塵希必是一陣駭然，輕輕一笑。

“對，就是愛情。那個女人說，她愛他。他們年輕時候就是一對，後來沈崖為了身份地位金錢，背棄了他們的愛情，娶了能讓他一步登天的杜思芹，整個沈氏就是依靠杜家的基業而建立起來的，他也不得不對杜家心存忌憚。而後來那個女人心灰意冷嫁給了默默守護的爸爸，多年之後，杜思芹病逝，沈崖才得以重獲自由，然後，他毀了我們的家。”

葉塵希心下一驚，她的言下之意，顯而易見，黎芯雅從不直接稱呼母親，而是一貫用“那個女人”指代。

“你......”葉塵希不知道如何開口繼續這個話題。

“我沒有辦法原諒她。”

“也許愛情對她太重要。”葉塵希忍不住出言寬慰。

“是麽？如果那麽不可取代，那為什麽嫁給爸爸，為什麽有我和炎，婚姻是一種責任，既然向現實妥協，這條路就該走下去。”

也許很殘忍，要一個女人，割舍刻骨銘心的愛情，但這確實是她的想法。無論是哪一條路，既然選擇了，就不要回頭，至少她會這麽堅持下去。

言之鑿鑿。他想她以後一定是個好妻子，會不離不棄始終守著婚姻的人。

他想說，嫁給我好不好，我會給你幸福，一輩子。可是他張張嘴，卻什麽都沒說。他告訴自己不要急，揠苗非但不會助長，反而會適得其反，太心急反而會壞事。

可很久之後的某一天，她坦然對著他淡聲告訴他，她不愛他，她反悔了，她要嫁給別人的之後，葉塵希總不停地想著，如果在此時，在這個她篤定得時刻用婚姻束縛住她，哪怕是卑劣，他也在所不惜。

“那是不是代表今天你選擇了我，就會堅持下去。”

“是的。我是真心要跟你走下去。”

黎芯雅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答得信誓旦旦，篤定的語氣劃破寂靜的夜，擲地有聲。

“嗯。”葉塵希喜上眉梢，嘴角不自覺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你在偷笑嗎？”黎芯雅聽著他微揚的聲音，敏銳地仿佛洞悉一切。

被言中了，葉塵希收收嘴角的笑意，淡然著聲線回答道，

“快睡覺啦。困死了。晚安！”

“好吧。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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