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蠱醫】

我叫蕭蠱醫。

我是虛鏡的十七弟子，亦是清揚唯一的傳承人。

他們喚我，少主人。

世人喚我，公子蠱醫。

我在一片山林中醒來。

四圍古木蒼勁，不知生長了多少年。

我亦不知自己姓名，不知家在何處。

不遠處，是一處山谷。

名為：千曦。

我依舊不知為何，我忘記了所有，卻獨獨、記得這個名字。

那裏草木稀疏，土壤呈焦黑之色。

似是……曾被一場大火焚燒而過。

我在山間待了三年多。

上中飛禽走獸似是對我十分崇敬，甚至、是恐懼。

我第一次遇見他，是八歲。

小小少年，已有了日後的風華。

虛鏡收下了我。

因為那碗粥，我將它給了一位母親，與她待哺的孩子。

他說我心善，或許吧。

為了一個於那時的我來說，只見過兩面的人，跪了六日。

應該是傻吧。

我上清越拜師時，師父還未歸谷。

我在谷口，向著紫竹林的方向拜了三拜，示以辭別。

不想，此去竟是訣別。

多年以後，我時常會想，如果我知道會再不相見。

我會不會流淚。

我不知道答案，因為沒有如果。

而事實上，我這一生，似乎都不曾哭泣。

即便是體內的蠱蟲，在蠶食著我的血肉……

蠱蟲入體，逆經脈而行，至心臟。

周身七經八脈，骨髓血肉，皆似有火焰焚燒。

心，卻如墜萬年的寒髓中……

疼痛，點點加深；

意識，卻漸漸消散。

血液，從腕上猙獰的傷口，被雲焚吸食。

以蠱渡命，渡他三十年壽命。

代價，是此生不得好死。

可我竟不想這已是第二次。

殘破的畫面，從記憶深處掙脫。

毫無規律地，在我眼前浮現。

焚天的火光，崖下的藥草，少年輕蔑的眼神……

戰場的風雲，皇族的骯臟，心口染血的劍鋒……

還有、男孩稚嫩的面龐……

以蠱渡魂，我向天求來五十年。

代價，是前塵盡忘，一生無淚。

不得好死，不入輪回！

兩蠱相合，蠱蟲在體內肆虐。

我不在乎不得好死，可我、好不能死。

生命，隨著血液的流失，而流逝……

我必須、留住它……

我花了半年時間，走遍了北方。

只為尋一株藥草。

引.封顏草，至寒之性。

本為女子駐顏之用，內含毒性。

燼雲草，亦名焚蠱。

至陽之性，逆天一用。

我二度服下焚蠱，五臟六腑皆為蠱火所燃，天人五衰。

唯有封顏草方可中合。

只是，封顏、燼雲，本就相生相克，冰火難融。

毒性，與蠱蟲，一同在體內肆虐。

一朝墨發染雪。

這於我來說，已是最輕的代價。

他曾說過，若註定分別，願從未相識。

我對他說，我回來了。

卻不能告訴他，我再也不會離開。

只因，我與他的相識，本就是一個錯誤。

一場心殤，沒有結局的誤會！

七年，我幾乎陪他走遍了天下。

七年，太長了。

長到我竟開始奢望，這一段向天偷來的時間，沒有盡頭……

但，現實給了我一巴掌……

我回到了千曦。

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大火的痕跡，早已被十裏桃林掩去。

早多的曾經，也敵不過歲月更疊……

我在谷中待了半年。

毒性，與蠱蟲，壓抑得久了，沒了束縛，便愈發猖狂。

那半年中，我時常夢到那一日。

那日的彼岸，開得極美。

千年花開，千年葉敗。

花開葉敗，葉生花落，癡守了千萬年，不得相見……

是誰曾說，夢、是不會痛的？

可為何？

我會這麽痛！

我早知，陣中的冤氣、冤氣、戾氣必由我一人承之。

可我不想，反噬來得如此之快。

雲焚站在焚鳳之上；

我跪在焚風之下。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起點。

可是，我們早已回不去了……

腥甜湧上，我咬了咬唇。

終作一笑。

我在桃林中，尋到一方玉牌。

玉背，雕了一上古不死鳥，浴火涅槃，為焚風；

玉面，只刻了一小篆，為“焚”字。

我才想起，那、或許才是我們的初見……

那年，我十六歲，而你方才三歲。

你年少的九叔，也不過十九歲。

他牽著你的手，一步一步，走入谷中。

你明明才三歲，正是尋常孩子在父母懷中撒嬌的年歲。

可你，卻執著地，不願讓雲珂抱。

那日，谷中只我一人。

心血來潮，撤了十裏桃林的陣法，竟便宜了你們兩個。

我猜到了你們此行的目的。

神隱蕭氏，天眷之子。

卻不料，雲珂竟會那般直白。

我的族人在此隱逸千百年，沒想到還會有人記得我們曾經的榮光。

雲焚，你出生時，紫微星動，為帝者，命定之子。

只是，我卻不能應下你們。

我早已為了還一人一諾入世。

你的父母，更是死在了我的手中。

臨走前，你扯著我的衣角不放。

雲珂見了，請我為你取名。

雲曉皇族的孩子，五歲才可冠名，你父母雙亡，尚為你取名。

我本欲拒絕，你卻攥緊了我的衣角。

清澈的眸子中，盡是固執。

然後，我聽見自己說……

吾曾聽聞，雲曉有一焚鳳臺。

上古不死鳥，在此臺上浴火而生，重返九天。

帝孫年幼，卻難掩風華。

不若，名焚。

雲焚。

此後，你名雲焚，我叫蕭蠱醫。

你為焚，我作蠱。

一語成讖。

【焚蠱心】

一個承諾，一抹愧疚，命運交織。

記.蕭蠱醫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垂墨掩風華，斂眸藏妃色。

你本是世外上仙，清冽如竹，恣意逍遙。

為了一個承諾，你助滄漈奪了雲曉的江山；

為了一抹愧疚，你為雲焚打下了氣氛天下。

你總是執著的將一切攬下，壓在你清瘦的身子上，承受所有代價。

卻、從未後悔。

你說你奪了雲焚的命數，理應還他。

可是，命運究竟是什麽？

你可曾參透？

世間萬物皆隨命理，那你呢，可曾擺脫過命運的夢魘……

或許，這一切，早已被命運寫下。

你，雲焚，滄漈，皆不過是命運的傀儡……

對於你的結局，我思量了太久。

久到，時間似乎被忘卻。

你太過真實，一言一語，一舉一動，好想就在那兒；

可你又太過虛幻，我常想，世間是否真有你這般的人兒？

我以為，活著對於你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可當我真正落筆寫下時，才發現……

死亡、方是你最後的歸宿。

十裏桃林，長眠此間。

惟願三千桃瓣，染盡你浮生繁華。

只求南柯一夢，勾起你唇角的淺笑……

蕭蠱醫，我求人生、如初見。

瀟痕柒語失.留.

終.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章。(??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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