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指紋比對結果顯示，受害人曾倩身上提取到的指紋，與林翀指紋吻合。

警局審訊室，趙磊看向林翀，問道，“9月12日晚11點到13日淩晨1點，你在哪裏，幹什麽事，有誰可以證明？”

林翀面無表情，“我當時在宿舍睡覺，宿舍另外三名舍友都能證明。”

趙磊：“但你舍友除了一個正在熟睡的，另外兩人都一致證明，你當晚夢游出去了，至於回來的時間，無人知曉。也因為你以前就有過多次夢游，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所以舍友並未放在心上。如此說來，你是沒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了？”

林翀：“我不知道那晚我是否有過夢游。我跟曾倩無仇無怨，甚至可以說，我從高中時候就一直暗戀著她，對她的遭遇，我很自責，並沒有因此看不起她。你要不在場證明，我提供不了，我在夢游時是沒有意識的，或者說我自己也不知發生了什麽，我無法回憶夢游時發生的事情。但是你知道，我沒有殺人動機。”

趙磊：“那你看看這個吧。這是在你們宿舍裏你的櫃子找到的。”

林翀看著趙磊拋過來的盒子，那是一盒避孕套，是學校裏在宣講艾滋病相關知識時候發放的，每個人都有一盒，一盒裝有兩個避孕套。

趙磊：“已經檢測過了，盒子上面只有你的指紋，現在盒子裏只剩下一個避孕套，另外一個去哪了，是不是就是案發現場沒有找到的那個？”

林翀打開看了一下，確實只剩下一個，“我不知道另外一個去哪了。自從學校發放，我就一直放在櫃子裏，當時是一箱子放在地上自己領取的，所以只有我的指紋，其他的我解釋不了。”

趙磊出了審訊室，在紙上迅速寫道：潛意識作案？蓄意作案？

“你們怎麽看？”審訊室外，李良副隊長問道。“我先說說吧，雖然對這小子印象不錯，又是我學弟，但公私分明，我也不偏袒。目前來看，所有證據都指向林翀，那我來分析分析，如果林翀是兇手，而前面我已經跟大家說過林翀夢游的情況了，這樣來看，無非兩種情況，一是林翀蓄謀已久，犯下此案，二是林翀是在夢游時自己並不知情的情況下犯案。先說第一種情況，林翀的檔案大家都看過，這小子成績很好，智商頗高，熟知刑偵程序和手段，但是從現場來看，犯罪痕跡明顯，留下大量線索，絲毫沒有加以掩飾，這麽做，有可能是林翀故意為之，留下線索指引我們，然後利用自己有夢游癥，推脫是夢游犯罪，國內目前並沒有類似先例，夢游時犯罪是否需要負刑事責任，還需要鑒定機構出具證明，報與司法部門再行判斷，這都是後話。再看第二種情況，林翀確實是夢游時犯罪，這個咱們也管不了，還是要鑒定機構介入，不過我很好奇，一個人在夢游的時候，是如何完成麻醉、性侵、殺害等高難度犯罪行為，我問過林翀的家人和舍友，他們都表示林翀雖然有夢游癥，但是夢游的時候狀態根本不足以完成這些動作，另外我也咨詢過精神病院的一些醫生，他們都表示，從沒見過哪個夢游者能夠完成這麽一系列覆雜的行為，包括國外曾經報道的夢游者在夢游狀態下驅車有目的地殺人，很多人都認為，多半是為逃避法律而裝的。所以我覺得，這案子，大家再仔細查查看，是否有什麽漏洞，因為一旦確定林翀是兇手，很可能的是，他不必負刑事責任。”趙磊說完，看向其他人。

“查一下麻醉劑的來源，大劑量的麻醉劑控制很嚴格，不是任誰都能拿到，如果能夠證明麻醉劑是林翀在清醒時候取得的，那這對他的量刑很有用處。”副隊長李良說道。

9月15日上午，從警校回來的警員帶回消息，“警校實驗室6月20日曾經丟失過部分吸入式麻醉藥——異氟烷，同受害人體內檢測出的麻醉劑一致。後來也沒有查出結果，並沒有太重視。不過經過調查，當天實驗室值日的學生就是林翀，因為林翀在警校一向表現很好，警校並沒有懷疑他。”“屍檢也有進一步的結果，根據受害人體內麻醉藥的藥效動力學和藥代動力學，可以判斷受害人死亡時間是9月13日淩晨12點10分到12點40之間，而其被麻醉的時間，是9月12日晚10點30左右。”法醫也帶來的更準確的檢驗信息。

“這麽說來，受害人是在宿舍10點鐘熄燈後，11點鐘鎖門前被人麻醉昏迷，再等到淩晨左右，沒人的時候實施犯罪，不過在這一個多小時，兇手把受害人藏在哪了？”李良分析道。

“據了解，受害人晚上回宿舍的時間並不固定，但是普遍都很晚，晚八點多下了晚自習後，常會在操場散步一兩個小時，操場上夜間照明設施有很多已經壞了，而且操場那邊的角落裏，雜草叢生，植被豐富，要想藏一個人在某個角落，不刻意尋找很難發現。”趙磊這樣解釋，“我馬上再去警校，看看能否找到受害人被藏匿的線索。”

下午，趙磊有些沮喪的回到警局，“沒有找到藏匿受害人的地方，或許是被清理了。宿舍樓二樓沒有防盜窗，在行兇後，林翀完全可以從一樓爬到二樓翻進去，再提審林翀吧。”

審訊室。趙磊面無表情道：“說說你的犯罪經過。”

林翀堅定地說：“不是我做的，我絕不會傷害曾倩，無論清醒還是夢游狀態。”

趙磊：“你能保證你在夢游時，不會傷害別人嗎？雖然從這五年你的夢游經歷來看，的確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但你能確保每次夢游都不會嗎？我咨詢過很多研究夢游癥的專業人士，他們雖然研究過大量實例，但是均不敢保證一個夢游患者在夢游時候會做出什麽。”

林翀：“如果我是兇手，我有不下十種方法，讓你們絕對查不到是我做的。”

趙磊：“這正是你的過人之處，即便證明你就是兇手，你只需要咬定是在夢游狀態下犯罪的，我們也拿你沒辦法，只能送去強制治療，你不用負刑事責任。”

林翀不以為然，露出不屑的神情：“主觀臆斷，愚蠢。”

趙磊不理會，繼續問道：“98年6月20日，你在實驗室值日，當天實驗室丟失大量麻醉劑。”

林翀：“丟失麻醉劑的事情我知道，但是與我無關，趙警官，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人處心積慮，在那個時候就想要陷害我，通過周密的計劃和部署，犯下九一三案，那這個兇手，是不是很可怕？目前看似所有的證據都表明我就是兇手，而我對於自己在夢游時候的作為，是完全不知的，換而言之，我無法確認自己是否清白，如果本案沒有突破性進展，那我就會成為真兇的替罪羔羊，而真兇，將繼續逍遙法外，在某個角落，看著警方的笑話。”

趙磊：“那你所說的這些，又有什麽證據？”

林翀：“沒有證據，但是很明顯，這是一起蓄謀已久的□□殺人案，曾倩是受害人，不是偶然，在警校作案，深夜，先奸後殺，這樣覆雜的作案，不是一個夢游者能夠做到的。但是我無法證明自己在夢游時做過什麽，趙警官，現在連我自己都證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唯有請求你，徹查此案，抓到真兇。因為沒有刑偵手段幫助，我只能自己推理，我認為，兇手知曉五年前曾倩的經歷，也知道我有夢游癥，於是早在6月份我值日的時候，就盜取實驗室的麻醉藥，蟄伏觀察多日，選擇9月13日作案。在這之前，他還偷走我放在櫃子裏的避孕套，以便進一步陷害。他知道曾倩下晚自習後會在操場散步到很晚，也知道曾倩人緣不佳，舍友並不太關心她幾時回宿舍，便趁著夜晚操場人少燈稀，麻醉曾倩，到深夜實施犯罪，或許他遇到了正在夢游的我，然後故意在現場留下我的指紋，並不掩蓋犯罪事實，以便你們能夠迅速抓捕我，做他的替罪羊。”

趙磊：“林翀，你的推斷有一定道理，但所謂當局者迷，我說一下，9月12日晚熄燈後你曾夢游，而你夢游的頻率並不高，也沒有固定規律，換言之，所謂的真兇，是不能判斷你當晚是否夢游的，但是你的舍友都證明那晚你恰巧夢游了，如果兇手真的是早在幾個月前，就趁你值日偷走麻醉藥，並偷了一個你櫃子裏的避孕套，那怎麽可能在他要實施犯罪的時候，還冒著你是否會在當晚發生夢游這麽大的一個風險？如果當晚你沒有夢游，那他無法成功嫁禍你，也不能在現場留下你的指紋。這個不確定因素，非常重要。而仔細想一想，滿足上述你所說的那些條件，並且可以完整實施犯罪的，我覺得，你應該是最符合的。而你是否夢游，最清楚的，正是你自己！當晚你是否真的夢游？還是假裝夢游實施犯罪？”趙磊說話聲音逐漸加大，語氣也隨著嚴厲。

林翀：“趙警官，這都是你的主觀臆斷，放我出去，我會親自抓到兇手。”林翀坦然回答。

趙磊出了審訊室。過了一會兒，一名警員拿著測謊結果找到李良說：“李隊，林翀通過測謊。”李良沒看結果，直接說道：“像他這種心理素質好，又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測謊對他作用不大。”

隨後幾天的偵查，並未取得明顯進展，林翀一口咬定不是他所為，而警方則根據現有證據將林翀移交檢察院……

兩個月後，98年11月中旬，法院一審判決認為，林翀奸殺曾倩犯罪事實成立，但是因為作案時處在夢游狀態，不能控制自己的行為而造成危害，不負刑事責任，鑒於此，林翀將進行強制治療……

趙磊點燃一根煙，這段時間他把全部精力放在九一三案上，還是有些疑惑。表面上看，無論林翀當時狀態如何，都是該案兇手，但趙磊卻主觀上並不想相信林翀就是兇手，拋開主觀情感不說，在趙磊看來，林翀不具備作案動機，林翀留給趙磊的印象不錯，除了有些自負。“難道真的是因為追求曾倩不成，心懷恨意，便處心積慮殺害曾倩？說不通，從林翀檔案上看，包括多次接觸，他應該是一個陽光、積極向上、前途光明的年輕人，何必自毀前程做下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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