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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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這日天色將將黑了幾分,尹修踏入宴廳時,便險些叫一大股脂粉味給頂出門去。

美人娘果然是明智的!尹修不禁痛心疾首。

今日的宴會,美人娘罕見的沒有同來,並且,按她的意思,往後大概是不再來了。美人娘斜倚在軟靠上,手中繡著一朵幽蘭,“待字閨中那會兒,跟著你外祖赴宴是為了嫁個好男兒。後來嫁成了,你爹卻也是個需得赴宴的京官,我若不與他一同去,他一人太過孤單,萬一與哪家的小姐看對了眼,可叫我如何自處,便陪他一起去了。再後來,你漸漸長大了,心下想著給你踅摸個媳婦兒回來,如今好了,媳婦兒也定下了,為娘也不操心了。再說你爹,皮糙肉厚的,哪家的小姑娘能看得上他,自也不必擔心。”

美人娘咬斷手中的線,又換了個顏色,穿針引線時與尹修道:“修兒,娘勸你,如今有了洛兒,那宴會不去也罷,若是去了有你受的。如今這些小姑娘啊——”美人娘長長一嘆,“一年穿的比一年少,脂粉卻是一年更比一年厚,白的似鬼面,身子卻輕,腰身細的沒法兒看,輕飄飄一群鬼似的,不比從前了。”

說罷,連連嘆個不停,尹修卻覺著,他更想去了······

雖說沒談過幾回戀愛,又如徐聞所說沒啥激情,但好歹他也是個正正經經的男人,而且是個喜歡女人的男人,敢問如今美色當前,有哪個不想去欣賞欣賞的?

於是,他相當正兒八經地道:“娘,我想去看個熱鬧。以前便是去過也全數忘了,總要去一回見識見識皇家宴會是什麽樣的吧,是吧?”

美人娘心思轉了一轉,“那叫上洛兒一起吧,否則若是叫哪家的女兒看上了,不好辦。”

“好的,娘親。”尹修轉身便帶著阿左去了顏家。說來自打他回來,時日也不長,便只去了顏家兩回。他是歡歡喜喜去的,也是被歡歡喜喜的顏家人接待的,他卻總覺著,他的未婚妻顏洛有些不大歡喜。但若細看,又沒覺出什麽不妥,依舊溫溫柔柔笑著,說話也溫言軟語,便覺是自己多想了。

唉,老大不小了,娶個媳婦兒不容易,患得患失也實屬正常。

“洛兒,今日我要隨我爹去赴宴,娘親叫我來邀你同去,你去麽?”

那邊顏洛還未回答,身旁的雨萱卻先驚喜道:“呀!尹家小少爺來的正好,許配了人家的不好再去,我家小姐正愁吶!”話畢,被顏洛狠狠掐在了腰間。

“叫你多話!”顏洛面色微紅,看向尹修的眼神閃躲著,尹修笑道:“這有什麽?今日我們一同去正好。”看顏洛點頭,尹修笑意愈深,“那是與我一起,還是隨伯父一同去?”

“這個,還是隨父親同去吧。”

“好。”尹修應下,又歡歡喜喜回府了。顏洛在他身後,略顯愁容。

再說回宴廳之上,尹修屏住呼吸,盡量少吸氣,卻還是叫那濃重的脂粉氣嗆得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正覺舒爽,卻有人敲了他的後背一下,驚得渾身一抖,尹修回頭,便見蔣鈺手執折扇站在他身後,笑得邪氣的很,“尹兄,許久不見,你這頭發都長出來了。”

也是,自打起了還俗的心思,尹修就再沒剃過頭發,到如今也有月餘,雖說長得不長,但好歹能將頭皮遮住了,防寒!

尹修摸摸發頂,回道:“你也,呃,長······高了不少。”硬生生憋出這句話,卻見蔣鈺很是滿意,“嘩”的一聲打開折扇,搖了兩把,道:“多謝誇獎,哈哈——”笑到一半,卻是忽覺鼻尖癢得很,一忍再忍,到底沒忍住,狠狠打了個噴嚏。

尹修趕緊蹦到一旁,險些濺了一身唾沫星子。心想,頭一回見蔣鈺時,分明一個謙謙君子來著,雖說一與秦珂在一塊兒便成了黏人的糖糕,但今兒這是怎麽的了?這大冷的天兒,裝逼也要有個度吧!

蔣鈺收起折扇,訕訕笑道:“見笑了,近日感了風寒,尚未好利索。”

“那,當心身體。這扇子······”

“今日走得急,順手便帶來了,忘了風寒這事了呵呵——”蔣鈺將折扇別到腰間,明顯不會再碰的模樣。“唉?尹兄,聽聞你剛訂了親,今日怎麽又來了?”

尹修心說,你不也是婚約在身的?憑什麽你能來我卻不能來?嘴上卻是甚和善地道:“我與洛兒約好了,她隨她父親一塊兒。”

“巧了,珂兒也是,待會兒便到了。”說這話時,蔣鈺一臉膩人的甜蜜,膩的尹修喉嚨梗得慌。

見尹修沒有接話,場面頗冷,蔣鈺卻突然湊近了與尹修道:“聽說之前的事你都忘了,那今日可要好好看著了,每年這一日,連卿可是都要大出風頭呢。”

“大師兄?”

蔣鈺點頭,是了,早知大師兄很能招蜂引蝶,今日這場面,估計至少半數的蜜蜂蝴蝶都得叫他給吸引過去,可真是得好好看看。

擡頭卻見蔣鈺笑的一臉幸災樂禍,心下疑惑,“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一想起往年連卿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女兒家逼得疲憊不已的模樣便想笑。”說罷當真笑出聲來。

尹修一下來了興致,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說來聽聽?”

兩人相視,皆看見對方臉上賊兮兮的笑容,頓覺彼此間的距離倏地變短,十分默契地尋了張桌子坐了下來。

“說來,連卿近年來長得愈發標致······呸,瞧我這嘴,該是連卿近年來長得愈發,呃,風流?”他看向尹修,尹修接話道:“索性大師兄不在,說他標致也沒什麽,本也標致得不像話了。”

蔣鈺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尹兄這性情,嘖嘖,小弟佩服!”言罷瞇起眼問:“只是,我可是連卿的好友,你不怕我將這話告訴他?”

尹修心中一噎,仍坦然道:“他還能打我不成?”

雖說心中敬佩更甚,但蔣鈺坦言:“他確是會打你,連卿最煩旁人拿他的容貌說事。”

“呵呵——”尹修承認,他慫了,話題一轉又帶了回去,“先不管他會不會揍我,方才說的繼續呀。”

“哦,自打連卿長得,呃,標致了之後,這前來赴宴的小姐們便對他十分上心,近兩年更是蜂擁而至。”他擡手指著宴廳內三五成群的花蝴蝶們,“你看這些,十之八九是為了連卿來的。”又指指另一邊聚在一處的世家少爺們,“便是這裏邊也有不少,這宴會有個默認的習俗,若是相中了哪家的小姐或公子,便先離席,然後請殿外的宮人進來將人約去見面。這個嘛,總要照顧一下姑娘家的薄臉皮的。只是如此便苦了連卿,一場宴會下來,大半時間都是在外頭與各家的小姐見面,奔波一夜不說,偏生他又一個都看不上,但這種事,歷來不能不去,便也只好苦了他了。”

“感情你這幸災樂禍,是因為追求你的姑娘沒有他多麽?”一不留神,尹修竟將心中所想給說了出來,登時後悔不已。蔣鈺卻不在意,摟著他的肩,爽朗的笑,“這種事,心中明白便是,說出來做什麽,尹兄你這人真是心直口快,哈哈哈——”

這邊正笑著,尹修眼尖地瞧見顏洛與秦珂相攜一同進了門來,又拐了蔣鈺一記,“你家珂兒到了。”

霎時止住笑聲,蔣鈺望向門口,“哪兒呢?”只一眼便輕松看見,“珂兒!”隨即松開尹修飛奔而去。尹修在他身後,看著他奔得風一般的背影,連連搖頭,也邁步向著門口走去。“洛兒,你來了。”

“阿修,你來的真早,尹伯父呢?”顏洛今日也看得出是精心打扮過的,一襲緋色襖裙襯得身姿纖長,清麗可人。經她一問,尹修這才記起被他晾了許久的老爹,四下打量,終於在一堆身著官服的大人中將他爹辨認出來,便道:“在那邊與其他大人聊天吶。”

四人聊了片刻,眼看人多了,也快到開宴的時辰了,另一邊聚在一處互相恭賀新年的朝臣們已紛紛落座,他們便也分開,各找各爹去了。

甫一落座,便見一眾年輕男子進了門來,霎時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眾人起身,尹修不明就裏也跟著起身。又見所有人躬身一拜,“見過眾位皇子,見過眾位王爺。”

尹修躬身偷偷瞟了一眼,果見顧連卿也在內,心中頓時開始泛酸。這叫什麽事啊?把大師兄給拜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有一章(づ ̄ 3 ̄)づ

☆、 芳心暗許

“怎麽?朕還未到,眾愛卿便行此大禮?”顧鈞笑著踏進宴廳,眾位大臣,連帶方才進來的一眾皇室宗親,全數恭敬地行禮,高呼道:“吾皇萬歲!皇後娘娘千歲!”

“好!免禮!”坐到上方的主位上,顧鈞身旁的皇後便坐在他右手邊,而他左手邊的位子則空著。倒是聽說太後幾年前便已病逝,所以那個位子是一直空的麽?尹修想。

“四皇叔還未到嗎?”顧鈞朝一旁的侍者問,那侍者答:“方才老王爺那裏傳消息來,說是又鬧脾氣了,恐怕要耽擱一會兒。”

“哦,那便再等等。”

“是。”那侍者應道,隨即依次傳令下去,暫緩開席。

顧鈞坐直身子,沖臺階下眾人道:“朕的四皇叔近日火氣大了,朕也是沒法子,眾愛卿多擔待,等他老人家來了再開席如何?”

眾大臣紛紛笑笑,似是早已習慣,或道:“一切聽皇上吩咐便是。”或道:“老王爺最愛熱鬧,我等自然等得。”

他們言語間敞亮的緊,尹修卻聽得雲裏霧裏,看上座的皇帝已經十分慷慨地任眾人隨意,便也拉了拉他爹的袖子,“爹,老王爺是誰?”

沒了尹夫人在身旁,尹太傅頗有些不習慣,也是百無聊賴,便回答他:“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弟弟,曾也是一名猛將,後來在戰場上受了重傷,不宜再四處征伐,便留在宮中休養。可惜身子一直沒有多大起色,也一直留在宮中至今。皇上與老王爺甚是親厚,待他便如親父一般,前幾年老王爺年事已高,難免腦子開始糊塗,脾性變得如同孩童。他老人家甚愛熱鬧,每年宴上皇上便叫下邊禮部的人可著勁兒地翻新花樣,他若是高興了,皇上得高興大半個月。”

“這樣啊。”尹修點頭,“那他都沒成親嗎?”

“成了,還有過一個女兒,只可惜在十六歲上夭折了,那之後老王妃便再沒生育,十幾年前,老王妃也過世了。”

“沒有其他孩子?”

“沒有,老王爺不曾納妾。”

“那他可真專情。”尹修喃喃道。轉眼尹太傅便被鄰桌的一位大人拉去了,只剩他一人坐著無聊。擡眼看向對面,顏洛正陪顏夫人聊著,母女倆不時掩唇笑笑,不知聊起了什麽有趣的事。忽然好想他美人娘啊,早知如此,便在家裏陪美人娘了。尹修直直的望向對面,久而久之,卻托著腮發起了呆。

視線中,顏洛時而嬌笑,時而嫻靜,與顏夫人聊得很是開心。這媳婦兒,尹修當真是越看越滿意,當然,如果他沒發現顏洛總時不時偷瞄另一人的話······

循著顏洛的視線尋過去,視線盡頭的人是,尹修猛然坐直了身子,是大師兄。他有些怔楞,盯著顧連卿許久。

顧連卿似有所覺,也扭過頭來看他,沖他點點頭。見尹修的視線許久沒有移開,他投來一個疑問的眼神,尹修卻沒反應,呆呆的模樣,很傻。顧連卿也不知怎麽了,看著他那呆樣兒,竟忽然有些想笑,嘴角忍不住上翹。

尹修這下更呆了,他發誓,他看見大師兄的牙了!大師兄對他笑了!

大師兄今日穿了月白色的外袍,襯得更是面若桃花,那一笑,簡直連這宴廳內的輝煌燈火都要失色了!尹修忽然覺著自個兒想通了,就大師兄這樣的,哪怕是瞎子都得停下來看幾眼,何況是顏洛?看這裏的年輕男女,有哪個沒有偷瞄大師兄幾眼的?

想通了,便覺世界霎時光明了幾分,也咧開嘴對顧連卿笑回去。見他終於有了反應,顧連卿便回過頭去,視線不期然遇上顧鈞的,笑意瞬間便消失的幹幹凈凈,視線也只是在顧鈞身上掠過便移開了。只是,哪怕他的視線移開得再快,也沒能逃過顧鈞的眼睛。

顧鈞頓覺心裏苦啊!方才明明見自個兒不茍言笑的兒子與尹家那小子笑得挺好,怎麽到了他這兒卻冷下了臉來?苦啊!

苦著苦著,殿外有人通傳道:“老王爺到——”

殿內眾人,連帶顧鈞與皇後皆站起身來。只見一位老者坐在木制的輪椅上,須發皆白,目光有些發直呆滯,身上蓋著雪白的狐裘,一名瞧著身強體壯的侍衛在身後推著他慢慢前行,還有兩名侍者一左一右跟著。

顧鈞下了臺階來,“四皇叔,您今日可是叫侄兒好等啊。”許是方才苦過了頭,現在見著四皇叔,顧鈞只覺分外親切。

侍衛正推著老王爺向著臺階而去,老王爺四下飄忽的視線卻忽然停在某處,擡起手指著那處不停嚷嚷著。他嚷的含糊不清,顧鈞上前湊到他耳邊才聽清,他喚的是“雁兒”。看向他手指的方向,顧鈞站起身,“連卿,你過來。”

顧連卿遲疑地起身,在眾人註視下走到老王爺面前,老人的手便順勢拉住他的手,口中不停喚著:“雁兒。”許是終於拉到了人,情緒不再像方才那樣激動,話也清楚了許多。顧連卿心中疑惑,擡頭看向顧鈞,“父皇?”

“雁兒是靜宜公主的乳名,便是四皇叔的女兒,四皇叔該是認錯人了。”他細細地打量著顧連卿的臉,“連卿,說來,你長得肖似你姑姑。”

顧鈞心下嘆了口氣,四皇叔不是沒見過連卿,之前從未認錯過,怎生今日卻認錯了?再一想近來他的脾氣確是一日差過一日,恐怕,是愈發的糊塗了。

那邊老王爺拉著顧連卿的手不放,笑道:“雁兒,今日宴上若是看中了哪家的公子,便告訴爹爹,爹爹給你許個好人家。”說罷癡癡地笑。

顧連卿看向顧鈞,後者道:“連卿,四皇叔說什麽,你應下便是。”

看著老人的笑臉,顧連卿只覺喉頭一哽,應道:“好,爹爹。”老王爺很高興,放開他的手便不停地嚷著:“開席開席!開席!”口齒稍有些不清楚。顧鈞大手一揮,“開席!”隨即,隨身侍候老王爺的那三人便合力將老王爺擡到上座,將輪椅停在顧鈞左手邊。

顧連卿目送老王爺坐到上位,仍對著自己笑,心中漸暖,待他回到自己的座上,便有身著紅衣的宮女魚貫而入,手上的托盤中以紅梅為裝飾,似是方從枝頭采下來的,仿佛還帶著未融的雪花。

菜色上齊,絲竹之聲漸起,又有舞者邁著婀娜的步子進了門來,在宴廳中間翩然起舞。顧鈞執起手邊的酒杯,“眾愛卿,願我大玄永世昌隆!幹!”

“願大玄永世昌隆!”眾人執起眼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喲,還挺好喝!尹修忍不住又為自個兒倒了一杯,這酒帶著淡淡的果香,不算烈酒,回味略有甘甜,不愧是皇上請客用的!

見他一杯接一杯,眨眼三杯酒下了肚,尹太傅忙拉住他的手,“修兒,你酒量淺,少飲為好。”尹修不以為然,想他當初結婚之前單身夜喝了多少酒?這才三杯算得了什麽?但還是暫且停了杯子,免得他爹又來教訓。

既然是場延續了數百年的相親宴,自然也要對得起這個名頭,顧鈞朗聲道:“卿等隨意,若是今日宴上能夠成就良緣,朕親筆為你們賜婚!”又對主位之下眾位皇室宗親道:“你們也是,朕盼著你們為我皇家添磚加瓦!”一番話說的眾人笑得開懷,本有些放不開的世家小姐少爺們也不再拘謹,漸漸有人開始離開座位。

有了蔣鈺一早的提醒,尹修早眼巴巴瞧著了,打自有人開始離座,他大師兄便幾乎沒能在座上坐過超過一盞茶的功夫,每每甫一坐下,便又有宮人來請。看著大師兄愈發難看的臉色,尹修心道:蔣鈺說的沒錯,可當真是苦了大師兄了!可心下卻是難免有些幸災樂禍的,誰叫從宴會開始,便沒人來請他的!

好吧,眾所周知,他是剛剛訂了親的人,可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在座的還有幾個是如他這般從來沒有離過座的?便是蔣鈺那同樣有了婚約的,也被叫出去好幾回了!

氣鼓鼓的盯著大師兄的座位,視線一移,卻到了顧連宸身上,只見那人臉色也是臭的很,雖說也不時離座,卻終究沒有他身旁的大師兄那樣搶手,尹修覺著,他大師兄這恐怕又莫名犯小人了。

正瞧著顧連卿的座位,便覺身邊站過來一個人,“尹公子,尹公子?”尹修回頭,果真有人。“尹公子,請隨我來。”

瞬間,花都開了!尹修笑得見牙不見眼,那宮女見了,忍不住掩唇偷笑,領著尹修出了門。

“是誰叫我?”

宮女回頭,“尹公子忘了?這是規矩,不能說的,您過去看了便是。”

這什麽規矩?保持神秘感?增加驚喜度?大玄人真會玩兒!

到了一個涼亭前頭,宮女停下來與因修道:“尹公子,那涼亭北邊十步處,有人等您。”說罷,還不等尹修細問便走開了。

北邊?哪邊啊?尹修抓耳撓腮也記不起哪邊是北邊,只好挨個試。

試到第二個方向時,卻瞧見他大師兄正向這邊走來。一想到附近說不定有哪位小姐或是公子正等著大師兄,尹修便開始考慮要不要趕緊躲開,給他們騰點地方?只是還未動腳,卻見大師兄是沖他來的。這是?恰巧遇見來打招呼吧?

尹修沒動,看著顧連卿一步步走過來,只是那眉頭當真是越皺越緊。咋了這是?

顧連卿停在尹修面前,蹙眉看他許久,忽然開口道:“尹修,你已經定親了。”

“我是定親了,這又如何?”尹修也不禁皺眉,這是怎麽了?不是說有人請便要出來嗎?他又不會答應,出來見見怎麽了?大師兄怎麽這麽信不過他!

站在他眼前的大師兄蹙起的眉許久沒舒緩開,仿佛遇上了什麽難題。良久,那兩道眉終於舒展,顧連卿道:“好。”

“什麽?”

“我說,好。”

還是不懂!正要再問,他們身後卻急急忙忙跑來一名女子,“二皇子,對不住,方才遇見一個好姐妹,聊了幾句,叫您久等了,瑤兒失禮了。”女子面色紅了個透,捏著手絹懊惱不已。

“方才請我來的是你?”顧連卿看著她,眸色有些深。

女子微微一抖,“是。”

顧連卿回頭,“那你······”

這是嫌他礙事了,尹修忙道:“大師兄,方才也有人請我來著,說是在涼亭北邊十步那裏。你也知道,我有時分不清方向,北邊是哪邊?”

“那邊。”顧連卿指向北方,看著尹修轉身離去。

“二皇子?”那女子開口,顧連卿轉過身,對她道:“對不住。”不顧女子泫然欲泣的神色,轉身便走。

作者有話要說: 一片芳心錯許,好慘。

☆、 醉酒

循著顧連卿指的方向,尹修見到了那位請他一見的姑娘,眉目清淡,沒有宴廳中大多數女子那樣濃重的脂粉氣,顯得十分幹凈舒爽,說是姓趙,翰林院趙大學士的女兒。

可惜,尹修拒絕了。怎麽說也是有婚約在身的人了,當然得拒絕。“趙小姐,對不住,我前不久才訂親,怕要辜負你的美意了。”那姑娘似乎早已想到這個結果,面上的表情並沒有多大的改變,只笑道:“尹公子無需抱歉,其實我本也沒抱多大希望,只是若是不親耳聽到又有些不甘心。聽聞你與顏家小姐是青梅竹馬,恭喜你了。”

“謝謝。”尹修道,“也祝你早日覓得如意郎君。”

趙小姐笑笑,“我們回去吧。”說罷先行走在了前頭,尹修緊跟其後。

回了宴廳,尹修坐在座位上,又看向顧連卿的位置,仍然沒人,連他旁邊位置上的顧連宸都不在,怕是都叫人給請出去了。趙小姐之後,便再也沒有第二個來請尹修,尹太傅與相熟的大臣們相談甚歡,恐怕短時間內記不起自個兒還有個百無聊賴的兒子。尹修便只得一人坐著,倒是想過去找顏洛聊聊,只是打眼過去,顏洛與幾位年紀相仿的小姐聊得很是開心,想想也是,大家的小姐們很少出門,便是閨中密友見面的次數也不會太多,好不容易得了個機會相聚,自然得珍惜。

“唉,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倒了滿滿一杯酒,索性老爹跑的沒影了,也沒人管他,正好喝個盡興。

沒過片刻,腹中半飽,酒壺中的酒少了大半。這酒雖說味道清冽,後勁卻是有名的霸道,只可惜,尹修不知道。掂量著酒壺中的酒剩的不多了,又喚來侍者去取了一壺來。直喝到眼前開始發昏,尹修才堪堪停下,只是他以為喝到現在才有些醉意,卻不知,以他的酒量,抑或以這具身體的酒量,他喝的量早已足夠他好好醉一回了。

“在如此熱鬧的地方獨酌,尹兄真是好雅興!”蔣鈺不知何時坐在了尹修身旁,尹修遲鈍的轉頭看他,卻覺視線中蔣鈺的輪廓都模糊了,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光。“蔣鈺,你這是要飛升了麽?怎麽身上發光了?”

蔣鈺低頭看看身上,又瞧著尹修的臉半晌,雖說尹修面上只是微紅,但眼中的迷離卻不難叫人看出,這是要醉了!蔣鈺掂量著桌上的兩只酒壺,喲,喝的不少!

再回頭,卻見尹修雙眼直勾勾的盯著他,幾乎放光的眼神盯得他發毛,“怎,怎麽了?”他不自覺得後退,卻被尹修一把抓住。不知是不是喝醉的原因,尹修的力氣很大,蔣鈺只覺得自己都要被他掐出淤青了。“作甚這是?”

“你怎麽不穿我?”尹修幽幽的開口。

蔣鈺懵了,“什麽?!”

“我是你的衣裳,你怎麽不穿?”

娘嗳!這是喝糊塗了!蔣鈺用力想掙脫尹修的手,只可惜他這自小練武的雙手此時竟掰不過尹修這小身板子,被他抓得死緊。“尹兄,你放開,我叫人給你煮碗醒酒湯來。”

“我是衣裳,怎麽喝醒酒湯?你快把我穿上!”說罷就要往蔣鈺身上貼。

蔣鈺嚇得險些摔了,直嘆今日怕是犯了太歲了,根本不宜出門。方才他被請出去幾回,全叫秦珂看見了,這本也沒什麽,只是壞就壞在他回來時與那位小姐一同進門,還對人家笑了一笑,這可了不得了!秦珂說來什麽都好,只是醋性實在大了些,半點沒給他好臉色看,任他怎麽哄也哄不回來,反倒被趕遠了。本想去找顧連卿,可那人許久沒有回來,轉身時便見尹修只身一人,再看顏洛周圍那一群巧笑倩兮的女兒家,想來兩人同病相憐,便過來了。只是如今看來,寧願厚著臉皮叫秦珂再罵一頓,也不該來啊!

“尹兄你醉了,我叫人給你端醒酒湯,你快些放開。”尹修一個勁兒的往他身上貼,他便一個勁兒的向外推,動靜頗大,周圍已有幾人開始留意這邊,頓時他想哭的心都有了。只得扭頭向他們解釋:“尹兄醉了,各位切莫見怪。”旁人笑笑,便不再矚目。

怕再引來旁人的註意,蔣鈺也是頗愛面子的人,便順了尹修的意,將他兩手背在背上,“看,穿好了,莫再鬧了,去喝醒酒湯吧。”

尹修趴在蔣鈺背上,擡頭看看,眼神有些朦朧,“不對。”他道,“你穿反了,我分明是件倒褂。”說罷從蔣鈺身上下來,繞到他面前,張手便要撲上來。

三魂七魄登時叫他嚇掉了大半,“尹兄,你醒醒啊!你好好瞧瞧自個兒,你不是倒褂!”

尹修聞言,當真低下了頭,打量一番卻又擡頭,十分認真地道:“怎麽不是了?分明就是,衣料還是卷雲紋的。”

蔣鈺扶額,“那是你身上的衣裳的料子。”

“胡說!我就是衣裳,怎會再穿衣裳?我就是卷雲紋的倒褂!你快穿上!”又要往蔣鈺身上貼。蔣鈺沒法兒,只得先想法兒將他弄出去,便道:“好好,你說什麽便是什麽。只是你看這處到處是人,我總不能當著大庭廣眾的穿衣裳,不如我們出去穿如何?”

“好。”想也不想,尹修這便答應了。蔣鈺不禁頭疼,等出去了怎麽應付他?先找幾個人將他制住吧,再找碗醒酒湯來,這個尹修,也不知酒量如何,且不知得怎麽鬧騰呢!

二人出了宴廳,蔣鈺只覺怕是又要出醜,便特意想著尋個稍稍偏僻些的地方。宮中守備森嚴,處處皆有守衛,倒也不怕待會兒叫不來人幫忙。但走著走著,蔣鈺卻覺著有些奇怪,從方才遠離宴廳開始,三三兩兩的公子小姐們不見了這很尋常,但連守衛的侍衛們都看不見了,這卻有些不尋常了。

心下狐疑,他領著尹修繼續向前走。尹修見他遲遲沒有穿衣裳的意思,心中滿是不滿,“你快穿······”還未說完,便被蔣鈺捂住了嘴,“噓——”附近似乎有什麽動靜。尹修難得的沒有再亂喊,乖乖隨他向前走。

循著那聲音走過去,模糊的聲音愈加清晰,只聽得一人道:“大皇子,人已經推進荷塘了,您看,什麽時候救上來?”

另一個聲音,顯然是他口中的大皇子顧連宸,“不急,宮中的師傅不是誇他天生便是練武的材料麽,想必身子骨定然不差,再多待會兒。”

剎那,蔣鈺心中一驚,他們說的,莫非是······正要繞過那二人向前,尹修卻忽然拉著他向另一個方向去,口中喃喃:“那邊有水聲,你總不穿我,我都臟了,我要去洗洗,你去把我洗幹凈。”蔣鈺想掙脫他,心中焦急不已,奈何醉酒的尹修不知哪來那麽大的力氣,任他用出了吃奶的勁也無法撼動他分毫。

然而,等他們尋到了那水聲的發源地,蔣鈺卻慶幸自己掙不脫尹修。幾名看來該是今日宴上不知哪家的公子,站在一片池塘邊,眼睜睜看著池中人掙紮,卻沒有半分搭救的意思。而池中那人,分明是顧連卿。

霎時,蔣鈺直想將那幾人全數也扔進池中。

池中的景象尹修自然也看見了,他謫仙似的大師兄此時正狼狽地浸在冰冷的池水中,掙紮的幅度已經很小,眼看便要沒了力氣。“呔!妖精!竟敢欺負我大師兄!”腦中仍是昏沈的,身體卻已飛奔而出,眨眼便已跳進了荷塘。

池邊那幾人被尹修驚得呆在原地,眼看著他要將人救上來卻沒法兒阻止。雖說不想叫他將人救上來,但這臘月裏誰也不想沾的一身冰水,便只打算在池邊攔著,卻沒顧上身後。

飛身折下一段樹枝,蔣鈺便向那幾人沖了過去。錦衣玉食的貴公子們哪是他的對手,但好歹也大多練過幾招防身,又勢在人多,雖說一開始被蔣鈺打的亂了陣腳,後來卻漸漸占了上風。

他們只顧著應付這邊,那邊尹修便終於有了機會將顧連卿拉上岸。顧連卿已經被池水凍得說不出話來,渾身發著抖,意識卻還算清醒。今日之事是他防備太淺了,竟中了他們事先撒下的迷藥,只是如何他也料不到顧連宸竟敢在今日動手。但想到那群動手之人,又不免感嘆顧連宸這替罪羊找的甚好。那幾人中,有兩人是朝中重臣的兒子,與蔣鈺同是皇子們的伴讀。心高氣傲又欺軟怕硬,自小便與他十分合不來,甚至百般刁難。再加之今日那幾人飲了酒,便可以安一個醉酒鬧事的名頭,若是將他今日的“意外”全數算在那幾人身上,恐怕也不會有人質疑。

蔣鈺那邊已是有些吃力,時間一久便有些招架不住,暗想來時路上的侍衛定是被他們支走了,若是再沒有人來,今日便不好收場了。那群人中有一個見蔣鈺已是左支右絀,便尋了這個機會打算自背後偷襲,手中握緊了自池邊撿起的石塊。顧連卿想的不錯,這幾人確是三杯黃湯下肚,便忘了自己的斤兩,否則也不會這麽容易便被慫恿了對顧連卿下手。誰知將將走出幾步,卻被另一人攔在身前。

腦中正想著他們三人該如何脫身,蔣鈺卻見那幾人竟都停了下來,吃驚不已地看向他背後。他謹慎的退向一旁回身,一時竟也驚在原地。只見尹修一手抓著一人的肩,另一手卻紮進了那人腹間!一股寒意迅速攀爬上心頭。

“尹修!”看他埋在那人腹間的手微動,蔣鈺終於回神,大喊一聲。尹修扭頭看他一眼,抽出手來,隨手將那人丟在一旁,緩步向剩下的人走來。看著地上那人腹間流血不止的窟窿,那幾人嚇得幾乎挪不動腳步,眼睜睜看著尹修面無表情向他們走來。

此時的尹修根本已經沒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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