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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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徑上拐進來。那兩人狀似親熱得很,尹修只當他們哥們兒情深,有些奇怪雨萱的反應,正要回頭叫顏洛繼續,卻見顏洛也在看著那方向。

究竟有何可看的?尹修又轉回身,便看見那雙少年中的一位正半摟著另一位,嘴唇印在懷中少年的臉頰。尹修瞪大了眼,頗有些尷尬,默默收回視線,卻驚覺那主仆二人皆是一臉平靜的模樣。

這不對吧?怎麽能這樣淡定?

又聽雨萱感慨了一句:“看來傳言不虛,劉大人與張大人家,怕是好事將近了。小姐,京中適婚男兒又要少兩位了,您若是再挑不中,怕是要沒得挑變成老姑娘了。”

“雨萱,今日阿修沒嫌你多嘴你便閑不住吧?快來領打!”顏洛叫她羞紅了臉,揚手作勢要打,雨萱向後躲了一步,仍舊笑個不停。顏洛被她笑得羞惱,起身便向她追過去。

“那個······”尹修被忽略已久,終於不甘寂寞了,“男子與男子也能成婚嗎?”

主仆倆終於停下打鬧,齊齊回頭看他,又對看一眼,顏洛坐回去,問道:“阿修,你連這也不記得了?在大玄朝,男子與男子成婚的雖少,卻並非沒有,已不是奇事了。”

怪不得,就說他娘怎麽能輕易接受兒子喜歡男人,他還道娘親開明大度,原來大玄民風如此啊。可是······“他們不用擔憂子嗣的問題嗎?”

“他們都有兄弟,綿延子嗣之事自然不必擔憂,否則家中父母長輩也不會應允的。”

這大玄朝真是,今日叫他長了好大的見識!

看他思慮重重,顏洛便問:“阿修,之前你還說過,縱使大玄朝千不好萬不好,只這一點好便足矣。怎麽今日似乎很吃驚的模樣?是有哪裏不對麽?”

於你而言,自然沒有不對,可是對我而言,我還需要點時間消化消化。尹修心中感慨萬千,面上卻只道:“沒有不對,對了,方才說到哪裏了?不是正與我敘舊事的,怎麽扯到旁的上面了?”

顏洛笑笑,“也是,都怪雨萱大驚小怪的,這丫頭當真該打!”雨萱連連喊著委屈,卻笑得十分開懷。

與顏洛聊了許久,直到顏家家丁來尋,顏洛主仆二人才與尹修告辭。尹修這也想起,他爹娘如今不知回去沒有?便與顏洛一道出梅園,打算先去前殿看看。

豈料還未出梅園,便聽見了尹夫人的笑聲,尹修循聲找過去,便見他娘正與另一位夫人一同賞梅,相談甚歡。

“娘。”尹修走過去,尹夫人見了他笑的愈深,“修兒,這是蔣夫人,方才見過的蔣鈺的母親,為娘當年的好姐妹。”

“姐姐這話可錯了,當年的好姐妹?如今便不是了麽?”看來蔣夫人也是個性子直爽的。

“這麽多年了,你這討打的性子半點不見改的,揪住一星半點的錯卻要做個文章。”尹夫人嗔怪道,說罷又掩著唇笑。尹修覺著,他美人娘笑的活脫脫年輕了好幾歲似的。

“姐姐不也是的,半點沒變,還是那樣厲害。”蔣夫人打趣完了尹夫人,看向尹修,和藹地道:“修兒,你的事今日我也聽你娘提起了,日後見了喚我姨母便是,你從前也是這麽喚我的。”

“姨母。”尹修乖乖叫道。

蔣夫人應道:“哎,好,好。”又問:“修兒,你娘說我家鈺兒是與你在一處的,他又去哪裏了?”

“蔣鈺與秦珂走了,我也不知現在何處,方才遇見顏洛,我們便分開了。”

“洛兒?”尹夫人問,遂聽到顏洛埋怨:“伯母真是,洛兒可是跟在阿修身後許久了,伯母竟沒看見嗎?”

顏洛從尹修身旁那株梅花後走出,尹夫人見了,笑罵:“你這鬼靈精,誠心躲在梅花後面,叫我怎能看得到你?過來給伯母看看,可是長得更標致了?”

“伯母,不準拿洛兒說笑!”顏洛嬌嗔道,臉色微紅。

“喲,還臉紅了,洛兒也快長成大姑娘了,也該說門親事了。只是可惜我們修兒不開眼,又偏偏是那個命,否則定要叫他將你娶進門不可。”

顏洛臉色愈加通紅,雨萱忍不住在她身後偷笑,幸好又有家丁來催,便匆匆向尹夫人告辭,紅著臉出了園子,否則,尹修真怕她的臉得紅出血來。

“你們母子也難得一見,我還是去找找我家那不省心的小子,讓你們母子好好說說話。”蔣夫人也告辭,帶著婢女一會兒便走遠了。

尹夫人揮退了身旁的侍女,“修兒,陪為娘走走吧。”

尹修琢磨著,看美人娘這架勢,該不只是走走而已吧。果然,不過才走過了幾株梅花的距離,尹夫人便忍不住開口問道:“修兒,你生辰那日為娘看見你與二皇子······你知道為娘說的是何事吧?能與我說說嗎?”

“那個,娘,無論我說什麽,您都信嗎?”

尹夫人笑著道:“自然,你是我親生的兒子,你的話我為何不信?”

“那我可說了,”尹修清清嗓子,“我與大師兄並沒有什麽,您那日看見的,其實,其實只是誤會,那並不代表什麽,我與大師兄反倒是說清了,如今我對他已經沒那個心思了。”

尹夫人被他一番話說的不知是驚是喜,“修兒,你說的若是真的,為何還要呆在鎮國寺?為娘上次與你提過的還俗,你可要想想?”

提起還俗,尹修幹脆便和美人娘說了,“娘,還俗之事我想過了,我現今並非非得入寺不可,再晚個幾年甚至十幾年也未嘗不可,我看師父身子骨還硬朗的很,我如今在寺中也是無事可做。”

“你的意思是?”尹夫人這下是又驚又喜了。

“娘,我想還俗了。”尹修道,“還有,我若還俗,大師兄再留在寺中便多有不妥,您回去與爹說一聲,請他想法子幫大師兄出寺吧。”

尹夫人被他說得有些理不清,“你若出寺,二皇子自然也可以出寺,何須你爹相幫?”

“您只管回去轉告給爹便是,他應該懂的。若是爹覺著不行,您再差人給我送個信來。至於我還俗之事,先不要急,等爹回覆我再商量。”

“好,娘雖不太清楚,但定會照你說的轉告你爹,若是有什麽麻煩,只管告訴娘親便是。”尹夫人伸手摸摸尹修的臉頰,為他拂開身上沾的花瓣,“修兒,一不留神間,你也長大了。”

尹修眼眶發酸,有媽的孩子像個寶,他終於又嘗到這個滋味了。

☆、 祭祀大典

臘月初一那日,祭祀大典如期在皇城近郊的壇廟舉行。壇廟離鎮國寺不過七八裏,設了祭祖的太廟,祭天、地、日月的郊壇,祭土神與谷神的社稷壇,以及祭山岳海河的神祀。壇廟四周常年派了一支軍隊把守,若非特許,尋常日子任何人不得入內。

卯時將過,辰時伊始,已閉關七日齋戒沐浴的銘生便率領眾弟子出發前往壇廟,銘生座下三位弟子自然也隨行在側。雖則沒能參加祭祀的弟子們對尹修的隨行十分羨慕,可尹修卻覺著,參加這什麽祭祀大典遠不如窩在燃著爐火的房內來的安逸。

今日祭的是天,僧人們早早便整齊的坐在郊壇上,開始唱誦起佛經。而尹修師兄弟三人,許是輩分高些,又許是銘生念在這三人能力實在有限,則只需站在一側便好。尹修哈欠連天地等了近一個時辰,各項事宜已經布置妥當,便見文武大臣們自兩側上了石階,分列在祭壇兩旁。

人群中,尹修不止見到了自家老爹,還見了另一位熟面孔,顧連宸遙遙對著尹修禮貌地笑笑,便站定了不再動作。也是,到底是這種場合,恐怕沒人敢逾禮的。

按理說,祭祀大典上,國師才是重中之重,站了滿地的文武大臣、鎮國寺唱誦經文的僧人,甚至九五之尊,在這大典之上,若不能與上蒼溝通,便充其量只算個擺設。

而偏偏,以帝王之尊,他不能允許自個兒只做個擺設,於是,便想著法兒在陣仗上彌補。

午時一刻,正做擺設做的十分悠閑的尹修遠遠地便看見了皇上的儀仗隊。祭壇之下,每隔百步便鋪設了十二級白玉石階,林林總總算下來,一百零八級石階走完,也要千餘步的路程。可是,尹修眼睜睜瞅著皇上踏在石階正中一步一步到了眼巴前兒,那儀仗隊還甩了個尾巴在石階之外。

直等到那尾巴緊緊湊湊也勉強站在了石階兩側,尹修這才嘖著舌將視線收回來。這一收不要緊,卻嚇了尹修個心驚膽顫。

皇上,這可是祭祀大典,關乎你的國運的,能不能認真點?沒事看我做什麽?

尹修垂下眼深呼吸兩口,心跳終於緩和下來,稍稍掀起眼皮,這才發現,皇上看的本不是他,而是站在他身旁的大師兄,瞟他的那一眼,不過是順帶的。

強忍住不讓眼神亂瞟,尹修終於忍到皇上走過他們身旁好幾步,這才斜眼看向大師兄,後者仍舊是慣常的面無表情,只是比起平日緊繃了幾分。

大師兄說過,皇上對他有所忌憚,究竟是為什麽呢?老子防著親生兒子,甚至,照大師兄的說法,如今眼不見心不煩已是仁慈的做法了,那若是不仁慈呢?

如今在位的帝王正值年富力強,一雙銳利的眼使得相貌上有種渾然天成的威嚴,正因如此尹修方才才會被嚇了一跳。倒是看不出他會是個對自個兒親生兒子時時防備的主兒。

銘生雙手合十對顧鈞行禮,隨後接過一旁隨侍遞過來的線香雙手奉上,“皇上,請上香。”

顧鈞接過,此時祭壇兩側的朝臣們齊齊跪倒,叩拜,顧鈞轉身將線香置於供桌上長明燈的火焰上點燃,虔誠地向天際拜了三拜,將線香插入香爐的爐灰中。而後,跪倒的百官這才擡首並迅速起身。

眾人對一切似乎早已駕輕就熟,做完這些,正是午時三刻,一日間罡氣最盛的時刻。

眾人矚目下,銘生走進祭壇上建築的小小殿宇,身後的門無聲合上。

事先有人教過尹修,一旦國師進入那座殿宇,殿外眾人除了唱經的僧人便不能再走動或是言語,以防驚擾神明。是以,如今祭壇上下,幾百號人玩起了木頭人的游戲,再加上這肅穆的氛圍,尹修覺著他快要悶死了,他耷拉著腦袋,想著再有下回,打死他也不來了。

正腹誹著,卻發覺有道光照在了臉上,晃眼得很,因為不能移開位置,尹修只得別開臉,無奈那道光卻越來越強。他微微瞇起眼逆著光看過去,卻見這光竟是自那殿宇發出的!

剎那間,雖說早已見識過師父的不尋常,但若是說不震撼那是假的。殿宇之外似乎張開了一道屏障,將金光籠罩其中,但仍有些光芒映了出來。再看殿外眾人,無不崇敬的朝向那殿宇,面上的神情看來,仿佛那金光是天賜的恩德。

那金光亮了大半個時辰才熄下,隨後殿門洞開,銘生緩步走出,神情與進去時並無不同,仿佛方才那只是尹修的幻覺。

“皇上,禮成。”銘生的聲音淡淡的傳過來,尹修只覺著師父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間長成了一座山。

又是一番儀式過場,祭祀結束時日頭已開始西斜。眾人下了祭壇,顧鈞與國師寒暄幾句,便打起儀仗率先離去,其後,各位大臣才三三兩兩相繼離開。

尹太傅站的位置離尹修並不遠,只幾步便到了尹修面前,拉著尹修站到角落的位置。

“修兒,昨日你托你母親轉告的事我已知曉,你入寺之事我之前便懷疑過,總覺皇上不該這樣著急,如今看來,這事若是扯上二皇子便通了。皇上不喜二皇子已不是一年半載了,朝中皆有目共睹。我大玄皇位傳承向來只傳能者,不論嫡庶長幼,皇上若是不願二皇子繼位,如今二皇子年歲漸長,朝中支持者漸多,他會做出如此安排也不奇怪。”

聽尹太傅分析的句句在理,尹修直覺他爹是只老狐貍無疑了,他昨日明明只對美人娘說了那麽幾句,他爹卻扯出了這麽一大通,不愧是能做未來皇帝的老師的人吶。

“那爹,大師兄出寺之事,您看,行得通嗎?”

尹太傅無奈搖頭,“修兒,此事我恐怕幫不了他。”

“為何?”本以為有了希望,卻沒成想落了空。

“皇上若是想將他永遠困在鎮國寺,自然有的是法子。這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再者,二皇子留在鎮國寺才最安全,大皇子勢強,眼中容不得沙子,你明白麽?”

尹修皺眉,“可大師兄不該被困在這裏。”

尹太傅看著尹修許久,終於嘆息著道:“國師或許有法子。”

“師父?”

“是,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國師能左右皇上的決定了。”頓了頓,尹太傅似是還想再說什麽,終究沒有出口,嘆息一聲,看著尹修轉身跑向了尚清。

“二皇弟,多日不見,怎麽又清減了?可是為了祭祀大典之事操勞了?”遠遠的便見顧連宸攔在尚清面前,尹修加快了步伐。

“皇兄說笑了,皇弟每日在寺中清閑得很,哪有事需要操勞?倒是皇兄,必定為了今日操勞的緊。”

“倒也沒有,為父皇解憂是為人子的本分,有何操勞。”

這兩人虛與委蛇的對話聽得尹修頭大得很,既然相看兩相厭,何必假惺惺的裝兄友弟恭?膈應不膈應?他一個旁觀的聽得都累。

尹修見縫插針站到兩人中間,“大師兄,師父方才找你來著,快些去吧。”說罷拉起尚清便走,佯裝去追早已離開的師父。走了幾步,剛想起來還有一人似的,回頭對顧連宸抱歉道:“大皇子,不好意思,師父似是有急事,您看······”

顧連宸心知肚明,卻也順著尹修的話道:“無妨,國師的急事自是比較要緊。”

得了這句話,尹修便更加放心大膽的走了。

師父已經帶著尚空與一眾僧人離開有一會兒了,尹修自然不可能當真去追他,不過總要做做樣子,便拉著尚清直到出了壇廟外兩三裏才停下。

“尹修,不是說師父有急事找我,為何停了?”尚清看著氣喘籲籲坐到路旁石頭上的尹修,頗有些不解。

“大師兄,我騙他的,他都知道我是瞎編的,你怎麽會信?”他忘了,他大師兄可是說什麽都信的人吶。

尚清懊惱,也坐到石頭上,與尹修並肩。尹修喘勻了氣,擡眼看著眼前的皚皚白雪,心情忽而變得舒爽。

“大師兄,我看你分明不喜歡顧連宸那人,為何還要與他搭話?”

“皇家向來如此,撕破了臉皮並非明智之舉,表面上客氣些總沒有壞處。”

“那空空說,他自小總是欺負你,又如何作解?”

“尚空怎麽這都告訴你?”尚清斜眼看著尹修,尹修“呵呵”笑了兩聲,“你還不是告訴他了,既然你說得,他自然也說得。”

“你既都說了是小時候,那又何須解釋?”

“哦。”

尚清起身,“走吧,天色有些晚了。”

正值隆冬,天黑的早些,如今空中多了幾片陰雲,怕是又要下雪,天色也愈加陰沈了。

尹修拍拍衣袍上的雪,也站起身來。道路頗有些不平坦,時不時遇到些陡坡,上上下下頗為麻煩,加上路上積雪未化,行走時便總打滑。

來時路上尚有許多寺中弟子相互攙扶,可此時只有他和大師兄兩個人,要不讓大師兄扶?尹修偷偷打量著尚清,對尚清的輕功大大艷羨了一把,同樣都是師父的徒弟,怎麽差距就這麽大呢?

又遇上一段下坡路,比之前的都要陡些,尚清輕輕松松便邁了下去,尹修卻彎著腰走的小心翼翼。許久,終於下到一半,尹修心下松了一口氣,這個高度就算摔下去也沒什麽了吧。索性收起小心便向下奔。

眼看勝利就在眼前,卻覺腳下一歪,整個人向著一旁摔過去。

“尹修!”

聽到尚清的驚叫,尹修受到了小小的安慰,看吧,大師兄也會關心人了。隨後便被抱進了帶著體溫的懷裏,這下,尹修只覺得自個兒都能立馬滿血覆活了。我大師兄終於滿滿的都是人味兒了啊,不枉我摔這一跤!

兩人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天旋地轉的感覺散去,尹修這才發覺兩人的姿勢不太對,唇上軟軟的,他慌忙擡起頭,還好,只是臉!

尚清被尹修壓在身下,面上並沒有不悅,只是出聲提醒他,“有沒有摔傷?”

尹修隨口便道:“這高度摔不壞的,放心。”說完便翻身下去,這一動,腳踝處卻是鉆心般的疼。

看他倏然皺起了眉,尚清起身打量他,視線落在尹修不敢動彈的右腳上。“扭傷了?”

尹修忍著痛,“好像是。”

“還能走嗎?”將尹修扶起來,尚清看了看天色,快要下雪了,他在尹修面前彎下腰,“上來,我背你回去。”

這突飛猛進的進展叫尹修楞了半晌,大師兄,你這是要轉性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尹修:“不好!只是臉!”

☆、 風雪夜歸

“大師兄,我重不重啊?”尹修趴在尚清背上,時不時便要問一句,生怕壓壞了他。

尚清叫他問得煩了,扭頭朝他道:“再啰嗦小心我扔你下去!”尹修趕忙摟緊了尚清的脖頸,陪著小心道:“別呀大師兄,這冰天雪地的,扔下我還不得凍死,您受累,我不啰嗦就是了。”

然而尹修將將安靜了沒一會兒,又大驚小怪地叫道:“大師兄,下雪了!”

尚清擡頭看看,紛紛揚揚的雪花飄落下來,且有越下越大的趨勢,腳下漸漸加快了步伐,“已經到半程了,很快便到了。”

“哦。”尹修應了一聲,又問:“大師兄,你喜歡下雪嗎?”

“不喜歡。”尚清回答地毫不猶豫。

尹修起了興致,“為什麽?”

聽他的語氣,尚清反問:“你喜歡?”

“是啊,你不覺得下雪時很愜意嗎?什麽都不用做,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半點雜色都沒有,看著雪花落下來心裏便覺得很安靜。”

“可是,太冷了。”

“冷了,取暖便是,這又有什麽?”尹修覺著他和大師兄的腦回路似乎不在一條道兒上。

“尹修,有時取暖也是件奢侈至極的事,並不似說著那麽容易。每年凍死的人不在少數,否則也不會有這每年一度的祈福。”

好吧,他竟無法反駁。“那若拋開這個不談,你喜歡嗎?”

“不喜歡。”

“為什麽?”尹修的調子都拔高了。

“怎麽?你今日非要聽我說一句喜歡嗎?哪怕僅僅於我而言,下雪天也太冷了,沒什麽可取之處。”

“想不到養尊處優的皇子也會怕冷。”尹修嘟囔了一句,聽到“養尊處優”四字時,尚清的眉頭緊緊皺了一下,沒再接話。

果然如尚清之前猜測的那般,越往前走,風雪便愈加大了,恰巧他們又是迎風而上,便走的更加艱難。

“尹修,你的腳如何了?”他們二人都不懂醫術,尹修的腳究竟傷的如何也不知曉,只是哪怕僅是扭傷,在這寒冬的天裏呆的久了,怕是也會留下麻煩。

尹修試著動了動腳,竟然已經快沒了知覺,“不知道,好像凍得沒知覺了。大師兄,還有多久才能回寺?”

尚清瞇起眼看向前方,視線被風雪阻礙,看的並不清晰,只好實話實說,“我也不知,按說鎮國寺離壇廟不過七八裏,縱是道路崎嶇也不過十餘裏,我們走了這麽久,應該快到了吧。”

“應該?大師兄,你不會也不認得路吧?”身為路癡的尹修懵了,可千萬別啊!

“認得。”尹修松了一口氣,卻又聽尚清道:“只是這路不過今日來時走了一次,風雪又大,所以······”

“你這還不是不認識!”天要亡他!尹修只覺得他的頭皮都凍麻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整個人都要凍麻了。

“總歸我會將你背回去,放心便是。”話雖如此說,尚清心中卻終究有些沒底。便如尹修所說,如今這道路,他確是有些分辨不清了。

走到背風處,尚清將尹修放下,尹修沒料到他的動作,腳已經凍得麻木,根本站不住,將將落地整個人便向前撲去。尚清接住他,尹修順勢抓住尚清的衣袍,“大師兄,別扔下我!”那焦急的模樣實在好生可憐。

尚清只覺胸中霎時憋了一口氣,不上不下的,終於無奈道:“我不會扔下你。”說罷動手將身上的僧袍脫下,披在尹修身上。

尹修楞了半晌,直到尚清又在他身前彎下腰示意他上去,這才回神。慢騰騰地趴到尚清背上,尹修問:“大師兄,你冷嗎?”

“有些。”風太大,尚清的聲音在尹修聽來有些模糊,便更加壓低了身子,兩人幾乎臉貼著臉。

“要不你還是將僧袍穿回去吧。”

“不用,你摟緊些我便不冷了。”

尹修半點沒多想,手腳並用地將尚清纏的結實,身上的僧袍罩在兩人身上,生怕漏進一絲風去。尚清一頓,隨即加快腳步,努力循著記憶裏有些模糊的方向前行。

遙遙望見鎮國寺的高樓時,天色已經暗了,遠處隱隱現出許多光點。再向前行,隱約間似能聽見幾聲呼喊,腦袋已有些昏沈的尹修登時有了精神,仔細聽了片刻,依稀辨認出“師叔”二字,一時情不自禁,扯了嗓子便喊:“我們在這裏,這兒!”

尚清被他這一嗓子喊得耳朵一陣嗡嗡作響,卻也由得他喊。鎮國寺出來尋人的眾僧人得了他的回應,循著聲音便奔過來。

“二位師叔,你們怎會走到延嶺來?叫我們一通好找!”尹修認出面前這略微發福的僧人便是尚空常掛在嘴邊的圓達,霎時忍不住熱淚盈眶。

“尚遠師叔可是受傷了?”另一位僧人問,尹修連忙點頭,那僧人要來接,“尚清師叔,我來背尚遠師叔吧。”

尹修又點頭,心道大師兄定也累了,卻聽尚清道:“不用。”那僧人要勸,尚清又道:“他的腳受傷了,不能再耽擱,我們走吧。”

眾人見此,便只在一旁攙扶著,隨他去了。

鎮國寺,尹修房內,銘生看著再度臥病在床的二徒弟,心中頗多感慨。再看看立於一旁,面上隱隱帶著關切的大徒弟,感慨更甚。相比之下,二徒弟床側眼巴巴守著的小徒弟,果真越看越覺可愛。

察看過尹修的傷勢,銘生為他將錯位的腳踝矯正,剩下的便交給圓明了。尹修的腳已經暖了過來,疼痛便也隨之回來,期期艾艾的看著拿起藥酒的圓明道:“師侄,你輕些啊。”

圓明但笑不語,拖過尹修的右腳,迅速上了藥酒便開始按摩。尹修的眼淚都快疼出來了,直呼,“師侄,你輕些,輕些,哎呦!輕些!”

這廂尹修疼的差些哭爹喊娘,銘生慢悠悠道:“你今日在外頭太久,傷處受了寒,若是不用力些將藥酒的藥力搓開,難免日後留下什麽病根,你且忍忍吧。”

又轉而對尚清道:“我本以為師兄弟三個裏頭,你最讓為師省心,今日才發覺,你比尚遠也沒差多少。延嶺與鎮國寺相差甚遠,你們自壇廟出來,怎會走到延嶺去?難為你走偏了那麽遠竟還能再偏回來,為師也是佩服!”

尚清被他說得臉頰上一層薄紅,尹修心知他大師兄臉皮薄,又哪是挨過訓的主兒,便插嘴道:“師父,也不能怪大師兄,誰料到今日風雪那麽大,看不清路也是在所難免。再說,我們這不是回來了嗎。”

“等你日後每逢下雪便腳踝疼,有你難受的時候。”銘生怒道。

尹修楞怔,癡癡地問:“師父,沒那麽嚴重吧?”

“每日用藥,堅持整個冬季,說不定尚能避免。”見他那模樣,銘生也不忍再嚇他。

圓明為尹修按摩完畢,便收拾了藥箱離開了。尹修打發了正打著瞌睡的尚空,又將尚清勸走,終於,房內只剩了他與銘生師徒二人。

“看你今日幾回偷眼瞧我就知你有話要說,如今只你我二人,有話便說吧。”

尹修嘿嘿兩聲,“師父,果然什麽都瞞不過您老人家。那我可說了,”他清清嗓子,“師父,我想還俗。”

銘生竟不覺驚奇,只瞧著他,“還有麽?”

“還有,我既然還俗了,您看,能不能讓大師兄也還俗?”

“尚清托你來說的?”

尹修連忙搖頭,“不是,您也知道大師兄的性子,他怎麽可能。是我的主意,大師兄他不該困在這裏的。”

“你怎就知這是困,而非護?”

“我······”尹修無言,已然不止一人對他這樣說過,可他還是覺著不該如此。

“我知道你所想的是什麽,也知你為何要我幫忙,只是這是尚清的事,若他也是這樣想的,我自會盡力。”銘生起身,“好了,不早了,你休息吧,此事我明日便去問問尚清,你不必擔心,安心養傷便是。至於你還俗之事,看你不過入寺半年多,便臥病在床三回,許是當真不該入寺,等尚清那邊處理妥當,你們便還俗吧。”銘生輕嘆一聲,便出了門去。

看著合上的房門,尹修躺倒在床上,一想起不久後可能要離開鎮國寺,心中竟頗不是滋味。

☆、 還俗

祭祀大典第二日,雪還未停。以往一冬鮮少有幾場大雪,今年卻似乎格外多。

尚清房中,銘生細細品著張禦廚烹的茶,不經意問道:“張禦廚的茶藝似比以往高了許多,尚清,可是你教導的?”

“師父您忘了?我已許多年不曾烹茶。”尚清執起茶杯,飲了一口,淡淡的苦澀味道在舌尖蔓延。

“今後也不想再碰了?”

尚清放下杯子,“是。”

銘生微垂著眼,手指摩挲著手中的杯沿,“那當真是可惜了,你的天分極高,如此······確是可惜。”

“師父今日前來,是有何事?”

擡眼看著他,銘生緩緩道:“昨日尚遠與我提起還俗一事,為師今日來問問,你有何想法?”

“他若還俗,還便是了,為何要聽我的想法?”

“尚清,你可要想好了。”銘生的語氣忽而變得嚴肅,直直望著尚清的眼。

尚清一楞,毫不閃躲的回視,良久,“師父,我要還俗。”

“你再想想,雪停之後,若是仍沒有改變主意,我便入宮面聖替你促成此事。”他一頓,又道:“只是,不論結果如何,希望將來你不會有後悔的那一日。所以,好好考慮。”

“是。”

將杯中茶一飲而盡,銘生起身離開,尚清送他到院門口,看他從容地穿梭在風雪中,不消片刻便再看不見身影。靜立良久,肩頭落了一層薄雪,直到有些冷了,尚清才回了房。

“這雪怎麽還不停呢?”下雪的第三日,尹修的傷處已然好了些。然而扭傷雖好了,之前師父說過的傷處受寒可能留下的後遺癥,尹修卻是半點也不敢疏忽。每日三回圓明來為他推拿按摩,他都極度配合,若是痛了就默念:忍得一時痛,無病一身輕。

如今過了兩日,疼痛倒也減輕了不少,於是,尹修又有些閑不住了。只是礙於雪一直下,他又不能再次受寒,無奈只能在室內躲著。

“唉,雪怎麽還不停?”尹修倚在窗邊,將窗子稍稍開了半扇,一手支著下頜,哀嘆連連。

“雪停了你也不能出門,總盼著雪停作甚?”銘生的聲音毫無預兆的響起,尹修驚奇的回頭,“師父,你怎麽來了?”又回頭瞧了瞧窗外,“沒有腳印?師父你怎麽進來的?”

“積雪太厚,為師從房頂背風處下來的。”銘生坐到火爐旁,拿起一旁的火鉗撥了撥爐中的炭火。

尹修關上窗,慢騰騰地挪到榻邊,“房頂也有積雪,您也不怕打滑了摔下來。”

銘生斜覷著他,“尚遠,你這是在侮辱為師?”

“我哪敢啊?師父。”又慢騰騰挪下了榻,坐到銘生身旁,“師父,今日怎麽來我這了?”

“還不是你這腳一傷,也不能去我那處了,我一人無聊的緊。再者,今日圓達提起尚空在他那處,估計你也是一人待著,索性過來了。”

尹修腦中一轉,打趣道:“師父,該不是我要還俗了,你舍不得,特意多來陪我的吧?”

銘生伸手在尹修腦門上敲了一記,“混小子,莫將自己看的太重。”大概是這一下手勁用的太大,尹修被他敲得齜牙咧嘴,銘生見此,又伸手在他腦門上摸了兩把。

“嘻嘻,師父,還說不是,看您可心疼我吶。”尹修得意地笑著,“放心,哪怕還俗了,我還是您的徒弟,我將來總會回來的。再說,若是得空我會常來看您的。”

“但願如此,到時可別在外頭看慣了花花世界,便不願來這冷清的鎮國寺了。”

“哪能啊!”尹修保證,又湊上去問:“師父,我跟著您這麽久了,怎麽也不見您教我一招半式的?大師兄一看便是練過的,可您看我,您說日後出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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