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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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平常的黑夜,一輛掛著太陽旗的囚車從上海開出,車子上裝滿了女囚,等待她們的命運是被送去北方某城做前軍的慰安婦。在那一張張神情呆滯的面孔中有一張是淑姬的,她已被關了一個月了,沒有了最初的狂躁,慢慢的麻木了。不知道車子顛簸了多久,在“嘭”的一聲巨響中,所有人都從迷糊狀態中醒來,她們的車子猛地往旁邊側了一下,然後就熄火了。接著是“砰、砰、砰”的炒豆子般的射擊聲,隔著鐵板囚犯們都感受到了有許多子彈打在車上,為盡量離危險遠一點,她們抱著頭擠在中間。只有淑姬扒著窗口往外看,她看見外面一群舉著火把騎著馬扛著槍的粗野漢子將那幾個押運的日本兵給解決掉了。

這是山東境內的一群響馬,他們打這輛車的目的,完全是為了財物和女人。這輛囚車上所有女人逃脫了做慰安婦的命運,等待她們的是做土匪婆。土匪見了女人如同蚊子見了血一般,往往一兩年他們就能將一個健壯女子榨幹,落進他們手裏命運比尉安婦好不了多少。因汽車壞了,土匪們騎的馬上載著繳獲的物品,他們像趕雞鴨一樣將這十幾個女人往前轟。淑姬夾在中間隨大流走著,鞋子不知什麽時候被人踩掉了,她的腳上已磨出了血。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天漸漸亮了,他們與兩輛裝甲車遭遇了,車上掛的是青天白日旗,是國軍,土匪們的死對頭。躲又沒地方躲了,只能幹一場了,嘩,嘩,嘩,一片子彈上膛的梭子聲響,又是一場混戰。女人們被趕在了前面成為土匪們的遮擋,到此關頭當然誰都不願死。淑姬本來很漠然,此時也隨著其他人一起四散逃開趴下。國軍這邊有機槍,而土匪這邊大多是□□或鳥銃,很快火力就扛不住了。土匪們開始撤了,女人們到了此時自然是累贅只能扔了,他們卷著財物跑了。

淑姬旁邊的人中彈了,淑姬一直盯著她,從子彈進入對方體內,然後流血,抽搐,痙攣,掙紮,到死亡,前後只有五分鐘時間。槍聲停止了,有人走了過來,淑姬聽到聲音,擡起眼睛來,然後她就看見了一雙擦得鋥光瓦亮的長筒皮靴。就是這靴的主人讓淑姬走上了另一條道路。

本來淑姬跟其他女人的命運一樣將被送去附近收容所,但她會日語,並且還有偷盜,造假,辨假技術,那情況就不一樣了。她被作為特殊人才送到了某處接受了一些訓練。開始半年她是在艱苦的訓練中度過,一天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訓練,讓她經常累得思考的力氣都沒有,這樣也好,就不必總去想和泉秀子這個人了。訓練結束後她就出任務去了,起先是別人帶她,後來她也可以獨自行動了。竊聽,偷盜,暗殺這些都要做,後來淑姬知道他們這個組織就是外界簡稱的“軍統”。她也殺過人了,為了練她的膽量,最開始是讓她執行槍決監獄裏的那些死刑犯。她殺的第一個人是個瘦弱的三十來歲的中國男人,那男人被人押送著到刑場時腿都是軟的,勉強著被人扶到那裏站著,淑姬木然的等在那裏,之前她對著靶練過射擊,成績還不錯,她盡量將對面的人想成靶,可第一槍出去還是打偏了,沒有一槍擊中頂心,結果那人半死不活的蜷在地上抽搐著掙紮,淑姬上去查看,見對方表情十分痛苦,眼裏流露著乞憐的神色。淑姬對著他的腦門又補了一槍結束了他的痛苦。

從此以後淑姬就不將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了,她去執行那些最危險的任務都是一往無前,絕不退縮。她想,死了也就死了,沒什麽大不了。

這次的任務是去一家日本餐廳暗殺一個漢奸,李某本是國民黨情報機構中的一員,他被日本人抓住後,經不住嚴刑拷打,很快就叛變投敵了,因此洩露了許多有用的情報,連帶著挖出了幾個潛伏在日軍內部的情報人員。軍統這邊震怒不已,已發出必殺令。此人也知有許多人想要他的人頭,自然是靠緊日本人,處處謹慎小心。日軍這邊見他有功,對其進行嚴密保護,出入都有軍方的人跟著,中國人已經近不了他的身了。

軍統這邊已經偵查到了,李某今晚會去一家日本館子吃飯,執行任務的淑姬是以歌伎的身份進去的,她進去前已被搜過身,進去後她先跪著行禮問好,用的是標準的日語。在榻榻米上坐著的是李某和一個日本軍官,他們腰上都掛著槍。他們打量進來的歌伎,她穿著藍底上有白色百合花的和服,下著白襪,腳上的木屐已脫在門外。她行完禮後踩著小碎步走過去,替客人斟酒,小步挪移,這是日本女人走路的特色。

在她唱完一支日本民歌之後,李某有些陶醉了,他學了一句日本人常說的話“喲西”,說完一把將歌伎拉過了來坐在她腿上。日本女人是出了名的會服侍男人,比如此時這個歌伎,她柔順的呆在李某懷裏,她的臀部是如此的柔軟。李某的手從她的和服下襟下伸進去,她裏面沒穿內衣褲,李某以前只聽說過日本女人穿和服裏面不著內衣褲,沒想到果真如此。“男人想要來那事不是太方便了嗎。”他對著對面的軍官誇讚道:“中村君,你們大和民族果然很有意思。”中村懂他的意思,“那我出去透個氣,給李君半個小時的快樂如何?”李某已是色魔著身,連說:“好極好極。”

中村出去時將門給拉上了。李某剛解開自己的皮帶,一支冰涼的槍筒就抵住了他的額頭,那是他的槍,本來一直在他腰上的,不知何時被這女人拿到手了。“嘭”中村聞聲趕來後,室內只剩一具李某的屍體。淑姬此時從後門出去上了一輛汽車,半個小時後日軍封鎖街道排查兇手時,她已是一身藍布旗袍,手挎布包,腳著布鞋,講著一口地道的上海話,與大街上其他女學生沒任何區別了。

她變換身份穿行在各大城市之間執行各種任務,她有槍但從不殺上面沒規定的人,只有一次例外。

那次,她在一家小客店裏歇宿遇到兩個日本軍人押送一夥慰安婦,到達時那十幾個姑娘個個神情困頓,她們已經在路上一個星期了,一路來吃不好睡不好。半夜那兩個押送的日本士兵要求其中兩個慰安婦服務他們。那兩個慰安婦要求給錢,可對方就要無償享用,雙方就此起了爭執。淑姬聽得其中一個人說的是朝鮮語,好多年沒聽見這樣的鄉音了,淑姬對她們的事也就多上了一分心。最後在那兩個押送士兵一頓鞭子的淫威下,那兩個婦女屈服了,可她們心中的悲憤很大,結果換來的是對方加倍的□□。淑姬睡在屋內聽著她們受屈辱的那種聲音,實在是忍不住了,她拎著槍沖了進去將那兩個赤身裸體正糟踐婦女的禽獸的腦袋開了瓢。然後她就趕緊離開。這次私自行動她對任何人都沒有提過。

這種日子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反正目前只要活著就得這樣下去。她很想回到家鄉去,可是這戰爭無休止的進行下去讓她的願望成了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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