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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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王奇留下用過午餐, 她又帶著他在司家轉了轉後才把他送走。

之後,虞渺決定去找司佑。

如果這個結無法解開,那麽終其一生, 司佑都要治愈童年的傷痛。

她平常向來不過問父子二人的相處,無非是爺們間的較量, 無傷大雅。

但這次不一樣,可以小時候的遭遇, 導致了司佑始終無法與父親親近。

於是她先去了趟集團,把情況簡單的和司祈夜講了講。為了讓她了解校園淩霸對人的傷害, 她在網上找了被淩霸後無法釋懷的例子。

司祈夜知道情況後沈默了很久。

沈默過後,他詢問:“司佑呢?”

“聽李叔說一大早就出去了, 說是去公司練歌,但我打電話問過他經紀人了, 還在那裏。”

司祈夜眉間蹙起, 他不擅長處理親子關系。

當初司家變故,他二十出頭,各派勢力鬥爭讓他精疲力盡, 根本無暇顧及當時還是奶娃娃的司佑。

“老公, 我們去找寶寶吧。”虞渺一看他一臉懵逼的樣子, 就知道他不清楚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他再成熟,還是未成年人啊, 小孩子都喜歡玩。我們帶他一起玩一玩, 吃個飯啦, 去好好放松放松。更何況,他這次考了第一名, 更應該給他一些獎勵。”

“可行?”司祈夜長眉挑起表示懷疑:“司佑不是普通的孩子。”

“不普通個鬼, 還不趕緊走!”

虞渺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 某人唯有乖乖就範。

等他們去了經紀公司後,蔣大為出來迎接。一看到虞渺,他就一臉犯愁:“渺姐,您就算不來我可能還得叫您過來啊,小佑早上去了練歌房就沒出來,中午飯都沒吃。”

“嗯,我和你請個假,小佑我就帶走了。”

“得嘞,趕緊的吧。”蔣大為瘋狂點頭。

練歌房的門虛掩著,可以聽到司佑的歌聲從裏面傳來。

他的聲音雖然有些嘶啞,但依舊悠揚動聽,猶如天籟。

司祈夜在門口等著,虞渺一個人進去。進去後,司佑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沒註意到多了一個人。

他戴著耳麥,閉著雙眼沈浸於音樂世界,身影卻很孤獨。

虞渺沒有打擾他,等他唱完一首歌後,從喊了聲他的名字。

司佑聽到聲音後回頭,看到是虞渺後眉目舒展開來:“您怎麽來了?”

“我家寶寶這次考了第一名,媽媽和爸爸決定帶你出去玩。”

“我爸?”司佑閃過一絲異色,“他也來了?”

“都安排好了,就等你呢。”虞渺不給他反駁的機會,拽著他的胳膊拉到了門外。

父子二人見面,互相點了個頭,便再無別的對話。

虞渺將晚餐地點選在了一家火爆的中式餐館。

不是什麽星級餐廳,更不是網紅打卡地,就是在小巷子裏最最普通的餐館。

這裏的客人們,有下了班不想做飯的打工人、有剛結束了一天勞動的工人,也有著嘰嘰喳喳的小孩子,總之熱熱鬧鬧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息。

餐館雖然不大,但很幹凈。

虞渺為了不讓人認出來,特意為自己準備了兩頂鴨舌帽。然而司某人氣質太紮眼了,他進來後收獲了不少目光。

幸好這裏吵吵鬧鬧的,大家看看也就看看,之後便不再關註了。

她上輩子吃過很多這樣的餐廳,所以對各種菜很熟悉,一會兒就點了一大桌。

不得不說,人比人氣死人,雖然都是吃家常菜。但這父子倆吃起來,就好像在法國餐廳吃鵝肝一般。

周圍的人都在高談闊論,唯有他們這一桌顯得安靜許多。

一旁的桌子上坐了一家三口,小男孩差不多七八歲,正哼哼唧唧哭鬧著:“我要游樂場,玩,我要玩。”

媽媽在一旁柔聲回應:“你現在不哭的話,媽媽明天就帶你去。”

小男孩破涕為笑,同時鼻子上的鼻涕泡炸開,他父母哈哈笑出聲,立刻用手機將這一幕記錄下來。

司祈夜和司佑一直在看著這一幕,很美好。

虞渺也來了興趣:“寶寶,你是不是沒去過游樂場呢?”

“嗯。”

“等會兒吃完飯我們就去。”

“不要。”司佑語調平淡,“很幼稚。”

“對於一個初中生來說當然很幼稚啦。但對於我和你爸這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來說剛剛好。你說對不對呀?老公???”

虞渺在桌子下踢了司祈夜一腳。

雖然不想承認,但司祈夜還是被逼點了點頭。

司佑已經見怪不怪,在媽媽面前自己的爸爸這樣毫無底線的叛變,他指了指窗外已經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游樂場關門了。”

“老公~~~”虞渺眨巴眨巴著眼睛看向司祈夜:“是時候展現你的鈔能力了吧。”

司祈夜:“……”

飯後,虞渺等人出現在市裏最大的游樂場。

游樂場本身有夜場,但許多項目都停了,司祈夜打過招呼後,游樂場重新活了起來。

燈火通明,活色生香。

各式各樣的動漫角色花車游街,彩色的氣球飄在空中,來來往往的人們,腦袋上都戴著各式各樣的彩燈。

“我們也戴這個吧!”虞渺指向了可愛的閃光兔子發箍。

父子二人難得統一,齊齊搖頭。

“嗯?不帶嗎?”

“帶。”

這一次又是同樣的默契。

虞渺快樂地為自己和父子二人戴上了兔耳朵,並且哢哢拍了好幾張自拍。

走了一會兒,三人到了旋轉木馬這裏,虞渺眼前一亮:“我們坐這個吧。”

“不!”

“嗯?”

司佑、司祈夜:“……”

於是,他們再一次快樂地玩了旋轉木馬。

除此之外,還有碰碰車、摩天輪、大擺錘、鬼屋、激流勇進等等……

父子二人一開始還有些緊繃,後來也玩開了,露出了很少見的輕松笑容。

玩過山車的時候更是好笑,司祈夜竟然恐高,下來後臉都白了,虞渺和司佑趁此機會嘲笑了他一番。

等玩完這些項目,已經來到了深夜。

游樂園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唯有零零星星的游客們。

這時候,場內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伴隨著一道聲響,一束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緊接著,大片大片的煙花在夜空中升起,絢爛奪目,盛大而美麗。

游客們紛紛駐足,欣賞著美麗的煙花,還有不少女孩子雙手合十,開始許願。

虞渺揚起腦袋望著煙花,語氣有些縹緲:“雖然煙花轉瞬即逝,但聽說看過煙花的人,永遠不會分開,我們也許個願吧。”

說完,她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司佑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司祈夜並沒有跟著許願,而是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此時恰好有一束巨大的煙花綻放,照亮了虞渺和司佑的臉。

司祈夜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充盈在他心間。

他的目光從虞渺臉上慢慢滑過,最終落在了司佑的身上。

少年緊閉著雙眼,表情虔誠,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與世隔絕的純凈。

司祈夜想到很多年前的一天。

突聞噩耗,他從國外匆匆趕回來。父親遭受重大打擊,腦溢血緊急搶救,而哥哥嫂嫂已被燒的面目全非,等著他處理後事。

他辦完葬禮,穩住了動蕩的公司後就累倒在靈堂。

管家牽著小小的司佑走來,用悲痛的聲音說道:“二少爺,大少爺在被擡出來的時候還有一絲只覺,他將小佑交給您了,希望您以後可以將他看作親生兒子。”

司祈夜心情愈發悲痛,點點頭。

“小佑,叫人啊。”管家在一旁哄著。

司佑躲在管家身後,怯怯開口:“叔叔……”

“以後不能再叫叔叔了,要叫爸爸。”管家引導。

小小的司佑望著靈堂上兩張黑白遺像,仿佛知道了什麽,他先是執拗地抿著嘴唇不肯開口,最後忍不住了,“哇”地一聲哭出來:

“我不要叫爸爸,我有爸爸,我要找我自己的爸爸——”

哭聲猶在耳邊,司祈夜的思緒漸漸回來。

當初小小的人兒,已經長成了如今這樣帥氣的少年。

可惜的是,他錯過了太多他的成長。

“小佑。”

在煙花熄滅的那一瞬,司祈夜開口:“對不起。”

虞渺和司佑同時睜開了眼睛。

少年看向司祈夜,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他懷疑是他聽錯了。

司祈夜平靜地與他對視,字字清晰:“小佑,對不起。”

虞渺知道接下來的時間父子應該有話要說,她火速逃離現場。

“為什麽說這個。”司佑有些別扭,將目光移開。

“你已經長得很高了,再過兩年應該可以追上我,沒能參與到你成長的時間裏,我很抱歉。”

少年先是沈默著,隔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他知道,那段日子裏,司祈夜的只會比他更加難熬。

“有些事情我最近才知道,同樣抱歉,當初沒有保護好你。”

“你都知道了。”司佑立刻明白了司祈夜在說什麽。

有些事情,他不願意去回憶,然而現在可能因為父親就在身邊,往事一幕幕在腦海裏盤旋。

具體是怎麽惹到那些人,他已經不記得了。

他記得是,當初生父突然離世,他雖然懵懂,也大約明白了什麽。

“你爸爸媽媽被燒死啦,你爸爸媽媽被燒死啦。”

當初那些話,依舊如同魔咒一般響在他耳邊。

他當時迷茫又無助,他是那麽那麽希望爸爸媽媽可以重新回來,於是別人說什麽他就信什麽。

“只要喝下這杯水,你爸爸媽媽就會回來啦。”

他喝了,那水的味道令人作嘔,可爸爸媽媽沒有回來。

“你去廁所裏待著,只要你出來了,就能看到爸爸了。”

他在廁所待了整整一天,卻依舊沒有看到爸爸。

……

在被一次次後的捉弄後,他終於明白,爸爸媽媽已經不可能再回來了。

他仿佛在一夜之間長大,從此就失去了快樂。

“你可以把我當作父親,也可以當作兄長,如果你哪天有求於我,我必定全力以赴。”

司祈夜低沈卻堅定的聲音將司佑的思緒拉回現實。

“不必擔心我。”司佑看向了夜空,聲音淡淡,“讓我感到害怕的,不是被人欺辱,被人霸淩。”

“而是……”司佑將目光收回,認真地看向司祈夜。

這是這麽多年以來,他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在司祈夜面前表露心聲。

“而是害怕有天您也會像他一樣離開。”

司祈夜的心動了動。

他從少年眼裏,看到了對自己很深的感情。

片刻後,他唇角勾起,上前將手臂搭在司佑的肩膀上拍了拍。

心結說開以後,父子二人之後又聊了些別的。

這一說,似乎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般,一直在回家的車上,兩人都話題不斷。

從國際局勢到地理人文,無一不談,可以用相談甚歡來形容。

這是司祈夜第一次知道,兒子學識淵博,甚至可以給他啟發。

這也是司佑第一次知道,父親博古通今,可以給他人生指引方向。

至於虞渺這個學渣?

在車上就昏昏欲睡,到了司家還是司祈夜抱下車的。

夫妻二人間的親昵,讓司家眾人都沒臉看,正處於青春期的司佑更是一陣臉紅,到了別墅裏就匆匆上樓了。

心情從未像今天一般輕松過。

司佑沖過澡後,並沒有像平日裏那樣緊張學習,而是難得玩了幾把手游。

游戲一路連勝,連帶著心情都好了幾分。

他也有些困了,將手機關掉就躺下來睡覺,很快地,他進入夢鄉。

在夢裏,他仿佛看了一場連續劇般。夢裏的人,是他,但又不是他,他像是旁觀者一樣看著一幕幕的發生。

一開始,他回到了小時候,再一次失去了父母和遭遇了校園霸淩。

小時候的遭遇讓他從此封閉了內心,也不想與人相處,於是他習慣了獨來獨往。

期間,他和司祈夜吵過很多次架。

直到有天,一名星探攔住他,從此讓他接觸到唱歌。在歌聲裏,他可以恣意發洩,去忽略外界的一切。

於是他瘋狂的喜歡唱歌,不僅頭發染成五顏六色,更是經常性的不回家。

為此,司祈夜想讓他學商科接手集團,而他不肯,因此父子二人吵過很多次架。

再後來,虞渺嫁進來司家。

但這個虞渺,和他印象裏的媽媽並不一樣。

這個“虞渺”對他冷眼旁觀,一心一意只想得到父親的愛。在求愛無果後,更是惱羞成怒不斷地透露商業機密。

父子間的嫌隙,以及商業上的忙碌,讓司祈夜變得越來越忙,他開始沒日沒夜的工作,最後直到連續工作七天七夜後,猝死在工作崗位。

夢裏的他那麽絕望,像是再回來了小時候那段黑暗時光。

他瘋狂的報覆了所有人,最後自殺於一場大火之中。

司佑在夢裏看到的最後一幕,就是火海裏的自己閉上了眼睛,沒有害怕與恐慌,而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以為夢境到這裏就結束了。

但場景一轉,黑暗壓抑的環境消失,他又來到了一個新世界。這個世界裏,明亮又充滿了朝氣。

而他也不再是旁觀者,視角又切成了主觀視角。

在他的眼裏,這個世界的人似乎很高,他仰著脖子才能看到人們的下巴。

他一開始還不知道為什麽,直到有一個小孩瘋狂追趕他,他有些驚訝,一蹦三尺高。

他驚訝於自己的彈跳力,再低頭一看……

兩只毛茸茸肉乎乎的爪子。

是的,他變成了一只貓,還是只流浪貓。

從此以後,他風餐露宿,一方面要防著城管抓自己,一方面還要艱難地尋找著食物。

現在的人們都比較有愛心,會在一些地方防著貓糧。不過貓的世界裏也有老大,他不想和貓們起沖突,都是等著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才吃一些剩下的殘羹冷飯。

久而久之,他餓瘦了,體質變差了,還生了病。

為了城市環境,不少流浪貓都被藥死了。他拖著病體,在城管的追趕下東躲西藏,最後藏到了一個小區的灌叢裏。

大雨傾盆而下。

他沒吃東西,又冷又餓,一直在瑟瑟發抖。

他想躲起來,但還是被人類發現了。

灌叢被人一層層的剝開,他想逃卻無力逃走,還以為自己要命喪這裏的時候……

眼前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容。

是虞渺,他的媽媽。

她看起來是記憶裏的樣子,但又有些不一樣。現在的她很明顯是都市麗人的打扮,而不是平日裏閑散慵懶的樣子。

但他還是感受到了溫暖,這是一種來自靈魂的共振。

他的媽媽,笑盈盈的沖他伸出手,語調輕快,像是說著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

“這麽可愛的貓貓,還是被我拐回家吧,從此以後,我是你媽咪啦。”

作者有話說:

文文馬上完結啦!

今天先預告一個番外,上輩子充滿“戾氣”的司佑去世後,變成貓貓被打工人虞渺撿回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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