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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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還是開的,只是光透不進來。

涼風瑟瑟,室外清冷,室內,卻更冷…

守在柴房門口的宮人侍衛早已離開,霧霭也散去,了無痕跡。

月淒美看著軒轅澤,目光穿透他看的是二人曾經的回憶。

“你,懷疑我房裏有男人?”雖然明知道答案,她還是這樣問。

軒轅澤從容不迫,很隨意的應道“嗯,在來這裏以前懷疑,聽了那‘男人’的聲音後,就不懷疑了。”

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陌生得不像是她的。眸中的情意綿綿好似被掏空,霎時變得空洞無神。

她垂下頭,在沈思些什麽。又訥訥的擡頭說“出去…”這聲音輕如鴻羽,卻隱含著堅定。

軒轅澤的目光變得覆雜,緊盯著月淒美,想要看出她這是怎麽了。

“我叫你出去沒聽到?”她的聲音很疲憊,很無力…

“你怎麽了?”軒轅澤破天荒的有些關心她的安危,只是月淒美並不領情。

隨手抓起枕頭砸在軒轅澤身上,月淒美大聲吼“你滾,現在就滾聽到沒!”

藍色的眸子,眸光赤紅,紅的深處,是冰冷的藍色。

軒轅澤蹙眉抓住她的手,像是練習過千百遍似的把她扯到自己懷中,聲音隱含怒意的問“你到底怎麽了?”

月淒美卻是什麽都聽不進,甩手扇了一耳光在他臉上,怒號“聽不懂人話?滾出去!”

而後用力推搡,軒轅澤竟被她推得後退了幾步。

妖冶的臉上浮起五個指印,指印纖細勻長,可以想象那人的手是多麼漂亮,不過,沒人會去想這些。

瘋瘋癲癲的她讓他燃起心中的怒火,拂袖道“你個瘋子!”遂頭都不回的離開。

房間裏又空了,只餘下她一個人。殘留的龍涎香的味道像是從夢中逸出,那麽不真實…

眼中的赤紅如潮水般褪去,顯露出涼得徹骨的藍色。

她抱膝坐下,像是一個斷了線的木偶,了無生機。

陽光灑在她身上,塵埃在她身邊跳動起舞,而她失神的坐著,眸光如同碾碎了的星光。

明明是一副暖意十足的畫卷,卻硬生生給人悲涼之感,觀者揪心般的疼痛。

半晌後,她把頭埋在膝蓋裏,消瘦的雙肩開始顫抖。

一聲聲抽噎斷斷續續的傳來,如狂風在空谷嗚啞一般支離破碎。

清晨,美人落淚,君子何處歸?

捉奸風波就此打住,再沒人敢提及半字,現在沒人敢,今後,也沒人敢。

只是在野史上草草記載著幾字道“傳言後與人茍且,宮中眾人前往,皆頹然離開。帝面染紅暈。”引發後人各種各樣的揣測。

王子然惴惴不安的回到自己房中,然後連扇綠兒十幾個耳光,後者的臉上出現紫青色的淤青,腫起的雙頰觸目驚心。

“娘娘…綠兒知錯了,娘娘…饒了綠兒吧!”綠兒聲聲的哀求沒能讓王子然手軟,反而下手更重。

“本宮饒了你,皇上豈會饒了本宮?”王子然猙獰的說。

哀嚎聲大肆傳出,聽到的人都搖搖頭表示不忍,卻無人敢進去阻攔。

——

時光悄然飛逝,到了月淒美在怡然居待的最後一天。

趴在窗口看天邊圓盤似的大月亮,月淒美莞爾輕笑。那日的事就此翻過,雖留有印跡,卻被她刻意忽略。

“皇後娘娘,我家娘娘說要讓您去守夜。”綠兒的臉上淤青還未褪去,看月淒美的眼神怨毒不減反增。

在她看來,自己落得這樣的下場就是因為月淒美還有她那只賤鳥。

月淒美淡淡的應了聲,早知道王子然不會罷休,卻不想只是讓自己去守夜。

不過這種選擇卻也是情有可原,在王子然看來,自己只是一個久居閨閣的大家閨秀,肯定不敢在晚上的時候獨自在外。

如果換成軒轅婷,或許還會懼怕,但她…在夜裏行動的夜梟,豈會害怕?

不作推辭,她神色淡然的帶著團子拿一個燈籠前往。

夜晚很涼,冷風從衣領處鉆入,冷得人直哆嗦,卻也能讓人更清醒。

微弱的燭光不能照亮黑夜,也不能溫暖她的手腳。

席地而坐在門口的階梯上,月淒美望著燭光發呆,思緒游移不知落在何處。

王子然房內的蠟燭熄滅,夜就更黑了,她的背影愈顯單薄。

一聲嬰兒的啼哭聲破空響起,把王子然從夢中驚醒。她擁被坐起,看燭光透過門紙穿進來,廊道上空無一人。

又一聲嬰兒的啼哭,忽遠忽近,如一片羽毛在她心上騷動。

“誰?誰的孩子?”王子然防備的問。除了呼嘯的冷風,沒有人來回答她的話。

她抓著衣領顫顫巍巍的下床,貓著腰說“月淒美,我知道是你,你不要再裝神弄鬼了…”

一陣陰風吹過,門被哐的一聲吹開,紅色的燭光投到房內,如同嬰兒的血…

“月淒美,你要做什麽?”王子然咽一口口水壯著膽走到房間門口。

門檻上放著一個紅色的燈籠靜靜的放著,燭光被風吹得忽明忽暗。廊道上空空如也,沒有人影。

正當她放下心來的時候,嬰兒的啼哭聲再一次響起,比之前的每一次聲音都要大,都要洪亮。

伴隨著啼哭聲,她還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呢喃“寶寶不要哭…寶寶不要哭…”

這聲音,是月淒美的!

王子然環顧四周,根本尋不到月淒美的身影,心裏沒來由的恐慌起來。

“寶寶,你的身上為何都是血?”那聲音在詢問。嬰兒的啼哭聲緊接著響起,好像在回答她的話一般。

王子然捂著耳朵蹲下,嘶聲力竭的喊“月淒美,你到底要怎樣?”

“寶寶…我們去報仇好不好…”那聲音忽然近了。

陰冷的風迎面吹來,王子然身體後仰,兩只手撐著地面往後退,眼中滿是懼色,邊退還便說“不要怪我…誰要你懷了他的孩子…是月燁,是他讓我那麽做的…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你去找他…”

好像有什麽在像她逼近,她害怕的閉上眼睛,兩只手在前面揮舞,極力阻擋。

那聲音忽然止了,連嬰兒的啼哭聲也就此停下,王子然緩緩睜開眼睛。

視線之內,燈籠旁邊,月淒美懷中抱著一只黑色的貓,腳邊站著那只胖鳥,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藍眸如同一泓深潭水,幽冷,深沈…

藍色的衣服被狂風鼓起,青絲狂狷飛揚…

慘淡的月光籠罩在她身上,周身的氣息也都變得冰冷和強勢。

她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貓的背,眼睛緊緊盯著王子然。

她是什麽時候出現的?王子然很是疑惑,看她的眼神,分明是什麽都聽到了,可剛才沒有看到她呀?

王子然的身體好像被什麽固定住了,一動不能動,連說話都不能說。

只見月淒美雙手一送,那只黑貓順勢跳出她的懷裏,黃色的眼睛在夜裏顯得十分詭異。

她要做什麽?王子然心裏開始設想。如果是自己的孩子被人用藥害死了,自己定會將那人剝皮抽筋,碎屍萬段。那如果是月淒美呢?她會怎麽對付自己?

在王子然的註視下,月淒美緩緩彎腰,拿起燈籠的手柄,轉身往外走。

她並未刻意放慢速度,但在王子然看來,那每一步都緩慢至極,每一步,都充滿了算計。

難道她就這樣放過了自己?王子然不這麽覺得。

直到月淒美走到轉角,王子然才大喊道“月淒美!”

月淒美淡淡的轉身,冰冷的目光打在她身上,又木然轉身離開。

寂靜的壓抑不斷擴散,王子然心中的恐慌比以前更甚。如果月淒美打她,罵她,甚至恐嚇她,她都會好受得多。

恰恰相反,知道真相的月淒美什麽都沒說,好像在蟄伏,只為尋找一個恰當的時間,然後…報仇…

有的時候,活著,比死了還要難受!

——

次日,月淒美回到西苑冷宮。

冷宮只有她和若塵二人,她卻不覺得冷清,反而感到溫暖。

皇宮是一個冷血的地方,但只要還有那麽點溫情,她便不會覺得孤單。

洗了個澡後,月淒美又躺在床上,卻怎麽都睡不著。

院內的動靜她在第一時間就發覺了,並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院子裏。

她出來的時候,恰好看到來人離開的背影,那背影很眼熟,只是她一時想不起。

月淒美沒有追過去,而是看了看院子裏是否多了什麽。果然,石桌上好像放著什麽東西。

石桌上的枯葉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枯葉上擺著一本書,書的封面上什麽都沒有寫,月淒美不禁蹙眉。

拿起那書,才翻開了幾頁,藍眸中頓時光芒大盛,拿書的手亦在顫抖。

她看向那人離開的方向,水汽打濕了眼眸,眼前的景色有幾分模糊。

“謝謝…”她低聲道。

若塵聽到動靜跑出來,就看到她家小姐拿著一本書,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說“謝謝”,疑惑的問“小姐,謝誰啊!”

月淒美搖搖頭,轉身用力抱住若塵說“你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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