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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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如同這空中的水汽一樣彌漫,腦海裏浮現出久違的一幕,耳畔也回響起那聲“軒轅澤,下雨了。”

猛然偏過頭,身旁潮濕的空氣似是對他的譏諷。

太醫院的那群人慌慌張張地跑來,一路踉蹌著前行,模樣笨拙而滑稽。

他冷漠的看著他們,表情雖不像是在生氣,眼神卻比平時更陰冷。

“在這裏候著,等她換了幹衣服再進去。”他吩咐一聲,又把目光放到空庭中。姿勢是在看雨,神情卻不怎麽專心。

太醫們磕頭應是,天氣異於往常的冷,他們額頭滲出的汗卻和平日差不多,甚至多得多。

忽然,軒轅澤的耳朵似乎動了幾下,黃鵬發現他肩膀一顫。

他轉過身,一手放在小腹上,一手負在背後。“朕還有些事,皇後就交給你們了。若她有半點差池,朕定不會輕饒你們。”

寒聲的警告確實起到一定作用,太醫們匍匐在地,尤其是跪在最左側的張太醫。軒轅澤的警告多是說給他聽的,為此,他也有些發怵。

威壓瞬間消失,太醫們都松了一口氣。再擡頭,那人的龍袍正在空中翻飛,步伐不見得很大,背影卻很快就消失不見。

軒轅澤臉色略顯陰沈的走進椒房殿裏的書房,黃鵬自覺的在門外候著。

書房內早有一玄衣男子跪地等候,若是門口的侍衛見了,定會覺得詫異,他們根本都沒有見人進去過。

玄衣男子身材魁梧,臉卻平凡得很,盡管他在你目光註視的範圍內,也很難引起你的註意,和軒轅澤曾經帶過的那張面具有異曲同工之妙。

男子垂首,雙眼緊盯著地面,似要把這石磚看穿,臉上的表情卻是心不在焉。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掩蓋了一些動靜,直到目光所及之處出現一雙玄色長靴,他才回過神來。不過沒有收起的那一絲困惑被軒轅澤收入眼底。

“閣主…”日護法猶豫地喊。

沒有理會,軒轅澤走到椅子上坐著。眼瞼下斂,薄唇微動,發出低沈的聲音。“任務沒完成?”

明明是一個問句,他卻沒有表現出很多的疑惑,像是早就知道這結果。

“閣主…我們到的時候…他已經被人殺了。”日護法盡量保持鎮定,聲音卻還是有些顫抖。

軒轅澤眼皮微擡,丹鳳眼向上一挑,深邃的瞳孔攝人魂魄,讓日護法心裏一驚。閣主…應該已經生氣了!

“那些侍衛呢?也都死了?”軒轅澤冷言道。日護法低下頭,神色有幾分失落,也有幾分憤慨。

月夜閣要殺的人居然被人搶先一步,這種情況就像是月憐要偷的東西被人偷走了那樣討厭。實在是讓身為四大護法之一的他心裏不好受,太沒面子了!

向來性格粗獷的男子竟出現小女兒般忸怩的神色,聲音輕微道“屬下到那裏時,他的侍衛們全都倒在泥水中,不省人事。他則跪倒在亭子裏,脖子被人擰斷。”

房內一片靜溢,沈重的呼吸聲變得多餘,軒轅澤卻還是那副睥睨天下的姿態。

濃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皮膚光潔如同剛出生的嬰兒,唇紅齒白盡顯陰柔之美。只是那鳳眼幽光閃爍,薄唇緊抿,讓人心生畏懼。

在日護法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他又緩緩相問“你是怎麽做的?”

日護法長舒一口氣,認真回答道“屬下命人把他們的屍體移到境外,數日以後就會有消息傳入月焰國,說月太子被惡匪劫財索命。”

軒轅澤不作評價,只是習慣性的用手指敲擊椅子的扶手。鳳眼向上一挑,嫵媚的流光四溢,生出光輝萬丈,貌似隨意的說“月焰國國主向朕索要屍體,如何為之?”

“回皇上話,惡匪早已將月太子一行人的屍體付之一炬。”

“嗯…那過些日子朕便封你為大將軍,剿匪去吧。”

“是!”日護法蔻首道。

一個恍神間,似有清風拂面。日護法回過神來,原來是軒轅澤龍袍的衣角擦過他的臉。那布料柔軟輕薄,觸感冰涼,摸起來很是舒適。

軒轅澤的腳步有些急促,走到門口時似想起來什麽,遂回頭道“在她醒來以前,我要知道這次事情的緣由,以後讓辰做她的暗衛,她所做的事都不用回報給我。”

“是!”日護法又應道,軒轅澤再擡足時,步伐和往常無異。

走回到月淒美的閨房,雨勢相當的大,半空中黑雲壓城,天雷滾滾。

房檐外的黃土地被雨水沖刷洗滌,泥漿像蚯蚓一樣,看起來有些惡心。枝葉茂盛的大樹在狂風的吹動下搖晃,聲勢浩大。

黃鵬心懷疑惑的看著前面男子蒼涼的背影,為什麽他覺得皇上走得慢了些?

太醫們都在門外守著不敢離開,神色焦灼的圍成一圈討論。一看到軒轅澤來了,各自散開跪拜。

“她情況如何?”軒轅澤神情冷淡,好像說著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鳳目深邃,將濃濃的擔憂掩去。

幾個太醫互相對視,猶豫著該不該說。聽皇上這語氣,似乎對皇後娘娘的事並不上心,但他剛才臨走以前說的那句話還在耳側回響,冷意尤在。

“回皇上話,娘娘鳳體已無大恙,只是…失血過多,需要調養數月。”一個頭發花白的太醫捋捋胡子說。

軒轅澤點了一下頭,放眼看向房內,好似漫不經心的問“那朕的小公主呢?”

此話一出,太醫們都不敢接話。軒轅澤目光流轉,落到眾太醫身上,如針刺骨。他面無表情,不怒自威的模樣更加嚇人。

“張太醫,你告訴朕。”軒轅澤凝視著跪在最角落的鬼醫說。

別人或許對他不了解,但跟隨他多年的鬼醫卻明白,他,生氣了!

鬼醫匍匐在地,斟酌著說“那刺入娘娘腹中的匕首上塗有附子粉…而且娘娘當時落水,身體著涼…”

剩下的話,不言而喻。一聽到“附子粉”這三個字,軒轅澤的眼睛就黯了一層。生在宮闈的他對這種東西熟悉得很。

自古以來,後宮裏死於這東西的皇嗣不計其數。宮妃們也似乎對這種能美白,能毒害胎兒的東西情有獨鐘。

只是他沒想到,居然有人敢用這東西來傷害他的皇兒,傷害月淒美…

他一言不發,周身空氣的流動變得緩慢,墨色的頭發隨風狂狷起舞。

良久,推門而入。

若塵守在床邊,兩只手揉搓著月淒美的右手。因為在水中浸泡的時間比較久,她白皙的手被泡腫了。

玉手冰涼得沒有溫度,像是早已香消玉殞。

“她好些了嗎?”

若塵回頭瞪他一眼,仇視之意不加掩飾。“小姐身子如何,皇上真的在意嗎?”剛才在聽了太醫的話以後,若塵就忍不住落淚,此時聲音早已沙啞。

軒轅澤斜視著她,然後走到她身邊,也不知他做了什麽,若塵被震開。

“無論朕是不是在意,她都不會在意。而且朕是否在意,也不需要告訴你。”

目光在月淒美蒼白的臉上流連,傷痛劃過眼睄,一時間,萬種風情。

那一抹傷痛來得快,去得也快,若塵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修長的手指撚起被角為她掖好,軒轅澤頭也不回的問“說,你家小姐為朕放棄了些什麽?”

若塵錯楞的看著他,此時此刻,她已經意識到自己剛才確實是口不擇言了。

她慚愧的低下頭,言語支支吾吾。“小姐一向渴望自由,為了您,她心甘情願的進入這宮中…”

鳳眼一瞇,軒轅澤緊盯著若塵,又問“嫁給朕不代表愛朕,她可以在朕和風之間選擇風,說明朕並非那麽重要。”

那夜她堅定的眼神,讓他震撼;那夜她肯定的選擇,讓他失望;那夜她…讓他心痛。

他,軒轅澤,何時被人這樣輕視?他的愛,何時被人這樣糟蹋?

如果她愛的是風,又為什麽答應和他在一起;如果她愛的是他,又為什麽要和那些人糾纏不清…

“皇上,您誤會了!”若塵猛地擡頭,“我親耳聽到小姐說,她選擇救慕容公子是因為償還欠慕容公子的一切,也是為了…死也要和您在一起…”

房間陷入詭異的靜溢之中,香爐中飄出婆娑輕煙,讓人有幾分迷醉。

詫異、喜悅、難以置信…各種神色在軒轅澤臉上陳雜,妖冶的俊臉更加迷人。

死也要和自己在一起…這真的是從她口中說出的話?

這一刻他心中的歡喜難以言喻,比登基時更甚。

疼惜的撫上她蒼白的臉頰,他不知該說些什麽。

“匕首上有毒藥,為什麽她沒有事?”軒轅澤問,鳳目中幽光一閃。

“這個…”若塵不自然的斂目,眼珠不安的左右轉動,“小姐曾經和月憐姑娘同住過一些時日,可能…是月憐姑娘給小姐吃過什麽藥吧!”

軒轅澤目光如炬,似要將若塵就此焚燒。

若塵面色慘白如紙,冷汗涔涔。是她說錯話了嗎?這種話月淒美早就教過她,現在說出來應該不會引起他的懷疑,但他的眼神似乎早已將她看穿。

就在若塵以為事情已經暴露的時候,軒轅澤大手一揮,低沈的聲音帶著莫名的壓抑“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若塵猶豫的看了躺在床上的月淒美一眼,然後走出這個房間。

空中飄零的雨點隨風闖入,打在軒轅澤臉上,眼角似有一片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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