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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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池中小荷才露尖尖角,黃綠色的燈籠在其上方舞動。

一陣風吹過,難得的帶來一絲涼爽。

男子玄色的袍子和夜幕融為一體,其上的金絲龍紋似是騰空盤踞,霸氣盡顯。

墨色的頭發狂狷的隨風揚起,月光下臉色有些不自然的發白,薄唇抿得太緊,肅壓之意也隨之流露出來。

黑曜石般的眼睛深邃無光,目光緊鎖面前的女子。鳳目中含有太多的情愫,眼睛愈發的深邃了。

女子一襲藍色紗裙,幽藍的眸子神秘無比,其中散發出的堅定像是無形的箭,刺到男子眼中,刺進男子心裏。

男子陡然站起來,嘴角上揚,笑意有些嘲諷“原來…我還不如他…那你,為什麽還要和我在一起?為什麽還要任由自己囚禁於這無形的牢籠?”

聲音如往常一樣低沈,隱含的傷痛卻讓人不敢觸碰,生怕會傷到這個妖冶的男子。

不等女子說些什麽,男子果決的轉身,薄唇中似有笑聲洩露。

夜幕之中,男子頎長的身影是那樣蒼涼…孤寂…

四周都是空蕩蕩的,女子木然的看著他的背影,心像煙火燎原般的疼痛。

手臂擁起膝蓋,就像是自己在擁抱自己。消瘦的肩膀還在瑟瑟發抖,可能是這風太大了,吹得她有些冷。真的只是…有些冷,而已。

即使無人再聽,她還是喃喃的說“我欠他太多,便只能以命償還。甚至…連償還都算不上,只是太自私的想要和你在一起…即使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聲音很機械化,很空靈,顯得沒有感情,卻並不冰冷。

女子上翹的睫毛上掛著晶瑩淚花,在月光的折射下像是耀眼的鉆石。

她安靜的坐著,眼淚卻直往下淌,卻連抽噎的聲音都聽不到。就像是一個瓷娃娃,已經沒了知覺一般。

看到這一幕,因為擔心她而跟出來的若塵忍不住潸然淚下,眼中的心疼之意是那樣的明顯。

帶著老繭的手握緊,她眼中也有了仿徨。把小姐交給那個人,真的是對了嗎?

邁著沈重的腳步,她從樹叢裏走出來,走到月淒美面前。

聽到動靜,月淒美仰頭看著她,木然的表情讓若塵想起了軒轅澤納軒轅婷為妃的那個晚上,她的小姐,就是以這樣的表情獨自回到椒房殿。

她牽起她的手,帶她回去她自己的房間。

果不其然,皇上並不在房內。偌大的房間燈火明亮,卻只有她家小姐孤單的身影…

——

次日,天氣有些陰沈。

樹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透過露珠看樹葉,葉脈變得很清晰。

城門口氣氛有些許壓抑。身穿褐色雲錦的月燁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正雙手抱拳和這些來“送行”的臣子們告別。

這些日子的牢房生活,磨去了他身上那股銳氣和貴氣。

臨走以前,他倏然回過頭,眼中戾氣大增,即使是極力掩飾,卻還是有殺氣洩露出來。

目光停駐在城墻上的那兩個男子身上,不甘中還帶著幾分恐懼。

男子負手而立,眼珠一動不動的看著前方,好像把什麽都盡收眼底,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看進眼中。

玄色的龍袍配上他冷凝的氣質,即使隔得很遠,都能感受的到深深的壓迫。

這是一張比女子還要妖冶的容顏,這是一雙比夜空還深邃的眼睛,這是一個…比修羅還冷情的人…

在他身邊,白衣男子面帶淺笑。雙眼猶如暖陽,給人舒適之感。明明都是在笑,白衣男子的笑容給人的感覺就真誠得多。

一聲不發,卻散發出最溫和的光芒,不刺眼,不陰冷。他像是纖塵不染的仙謫,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慘白如紙的臉色惹人憐惜,羸弱病態的身骨讓人心疼,溫和包容的笑容招人喜愛…

這兩人並肩而立,可與日月爭輝,堪和天地較量。

一人白衣,一人黑袍;一人溫和,一人冷漠;他們,能讓天地萬物為之匍匐,他們,是天之驕子。

看到這兩人,月燁不由得嫉妒,為什麽,為什麽他們月焰沒有這樣的人出現?

他策馬揚鞭,身後的侍衛們也催馬跟上,地面揚起一片灰塵,久久不能散去。

天上風雲驟變,厚黑的雲層似要壓到城樓上,壓到這二人的肩膀上。

呼嘯的狂風把樹枝扯得搖晃,青葉上的露珠掉落在地,好似這樹下下了場細雨。

“皇上,要變天了,您還是回宮歇息一下吧!”黃鵬擔憂的說。

雖然他尖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怪異,但語氣裏的擔心卻很是真誠。

昨夜,皇上沒有在椒房殿歇息,而是在禦書房待了一夜。那一夜,房內的燭光就沒有熄過,門窗上映著一個頎長的影子.。

..軒轅澤沒有理會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還是那樣看著前方,好像在神游中。

倒是慕容風身形一動,一如既往溫柔的說“澤,淋濕了,她會擔心的…”

深邃的眼中終於有了波動,他斜視著慕容風,僅僅是一個眼神,就已經表現出他的疏離。

喉結上下滾動,軒轅澤臉上也有一絲動容。

在這世上,李太後會喊他“澤兒”,雖然親熱,但是虛假;

黃鵬會喊他“皇上,雖然恭敬,卻只是因為他的身份;

只有月淒美和慕容風會喊他“澤”,不親熱,不恭敬,卻是真的關切,真的熟稔。

目光在白衣男子身上有了焦距,這麽多年了,只有他沒有什麽變化,還是這樣面帶淺笑,眼底溫柔。

面對著軒轅澤的註視,慕容風笑容不變。溫文爾雅是他摘不下的面具,無論面對誰都摘不下。

剛才慕容風說她會擔心,軒轅澤嘲諷的一笑,隨即拂袖而去。行為好像是生氣了,卻又沒有生氣的表情。

——

月燁用力鞭打身下棕色的寶馬,淩厲的風與他擦身而過,袍子被風吹得鼓起來,天邊已有雷鳴陣陣。

“殿下,我們還是找個地方躲雨吧!”一個侍衛奮力駕馬追趕,大聲說。

韁繩一收,寶馬的兩只前蹄立了起來,嘶鳴聲一同響起。“我們不能停…必須連夜趕路,到了月焰才是真的安全。”月燁陰沈著臉說。

要知道,軒轅澤絕對不會就這麽放過他。

大雨猛的落下,甚至沒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一會兒,豆大的雨點就把前路變得泥濘起來,這數十個人被淋得透濕。

空氣潮濕,他們的呼吸有些困難。馬蹄落地,濺起黃褐色的泥漿。雨水隨著臉上的線條流進眼睛了,眼睛生疼。

這些錚錚男兒伸手一抹,雨水連同汗水一同被抹下。

他們是月燁的貼身侍衛,比一般的侍衛要尊貴得多,前些日子裏在牢房的監禁是他們從未經歷過的侮辱,他們都咬牙忍下。

“殿下,您剛從牢房裏出來不久,不能再淋雨了。前面有個亭子,您還是進去躲雨吧!”又一個侍衛擔憂的說。

雨勢太大,月燁也有些動搖,幾番猶豫,他還是點了一下頭。

十幾匹馬一齊停下,月燁先進去亭子裏,侍衛們站在雨中,背對著亭子將亭子圍住。雨水狠狠地砸在他們身上,沒有一個人說句埋怨的話,也沒有人有半點猶豫。

一股淡淡的香味彌散開來,甜膩的香味逐漸變濃,待月燁發現為時已晚。

從他面前的第一個侍衛開始,兩邊的侍衛一個個倒下。地面一片泥濘,也不知道他們疼不疼。

月燁慌張左右顧盼,一種無由來的恐慌襲來,這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月太子...好久不見...”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聞聲轉過身子,所有的侍衛都倒下了,除了他身後的那個黑衣侍衛。

那人笑著看著他,還是那張跟隨了他數十年的臉,笑容卻是別樣的陌生。

警惕的拔出劍直指那人,月燁佯裝鎮定的問“你到底是誰?”

眼前的這個肯定不是從小陪伴他的那個侍衛,那又是誰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桃僵代李?這人跟在他身邊又有多久?

玄衣男子仰頭大笑,把自己的右手伸到左耳耳後,在月燁驚愕的神情下撕下那張人皮面具。

再擡頭時,目光如炬,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

“是你?”月燁瞪大了眼睛,很是不敢置信。

男子緩步往亭子裏走,神情似有嘲諷,似有憐憫。“怎麽?見到本殿這麽驚訝?月殿下審時度勢的能力還真不是一般的高,這麽快就懂得討好軒轅澤了...”

無所謂的聳肩,月燁並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是如何可恥,反而很是認真的說“殿主的話未免太嚴重了,世上的合作皆是以利益為出發點。若是殿主能給出足夠豐厚的回報,本宮不介意投靠殿主...”

此時男子已經進到亭子裏,聽了月燁的話後不怒反笑,平靜的說“本殿現在確實需要殿下的幫助,至於回報...絕對是你意想不到的豐厚。”

月燁面露喜色,只是笑容尚未退下,喉嚨上的緊致就讓他說不出話來。

玄衣男子一點一點的收攏手指,明明是要刻意折磨他。

“本殿想要你做的...就是獻出你的命...”男子輕笑道。刻意壓抑的聲音很是難聽,甚至讓人惡心。

雨還在下個不停,只聽得“哢哧”一聲,月燁脖子一歪,眼睛木然的睜著,沒有一點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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