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聰明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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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王!”燈影幢幢的營帳中驀地闖入一個聲音來,帳中眾人皆楞了,難道又是楚軍?

“何事?”劉邦定了定神,讓那兵士進來。

“是營外有人求見,自稱是漢王及各位先生的故友。”那身著甲胄的兵士恭敬地陳述著。

“各位先生?”劉邦喃喃的念了一遍,目光掃視了一下屋內眾人,目光所及,蕭何是一副不解之樣,夏侯等人更是不明所以。唯有張良似乎有點眉目。

“子房啊,以你所見,這時候來的是什麽故人啊。”劉邦這一問,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白衣男子身上來。

張良略顯尷尬,他也只是猜測而已,可這個猜測他倒是實在難以啟齒。

立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陳平看了看他的神色倒有幾分了然,不免笑道:“這故友拿著各位先生當幌子,只怕是只為著張先生一人而來呢。”

眾人更是不解,一個個都看著張良,張良瞥了眼仍是神態自若的陳平,不免苦惱,這個陳平不僅容貌與洛東誠無二,就連心性也無差,著實是個令人頭疼的主兒。見諸位都看著自己,張良只得笑笑“陳先生玩笑了,漢王還是將人請進來吧,要我憑空猜個人來也是為難。”

劉邦不解這二人在打著什麽啞謎,遣散了各位武將只留下蕭何,張良,陳平三人,這才請人進來。

營簾掀開,一個小小的一身黑色夜行衣的人影走了進來。

“拜見漢王。”清脆的聲音響起來,不待眾人看清容貌,來者已先是一作揖。

張良明顯感到額前的青筋跳了幾跳,這丫頭,果然太胡鬧。陳平看著白衣男子的神情不覺笑意更甚,這個女子他接觸不多,不過依他靈敏的感覺定然非一般人物,此次,果然應驗了,只不過,如此大膽的闖到軍營裏來找人,未免太莽撞。

來者擡頭,一雙眼笑意吟吟的盯著座上之人,“怎麽,沛公不記得我了?”

劉邦明顯楞了一楞,這張臉倒是有點熟悉,可倏地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雪玉一點也不惱,轉向蕭何,“蕭先生呢?”她眨了眨眼,帶著幾分俏皮。

不等蕭何反應,劉邦已先撫掌笑起來,“林姑娘!”

他站起身來向階下走來,“這可真是故友了。”

“可你這問的人可不對了,分明有人一眼就認出你來,你卻偏偏放著這一位不管,盡來問我們這些人。”

劉邦一席話分明是在戲弄她和張良,蕭何也忍不住笑將起來。

張良正要替她解圍,不料雪玉神色一正,“這可是沛公的不是了,我此次來可是拜見主人的。”

劉邦不以為意的笑著。張良撫了撫額,猜不透這個丫頭到底要幹什麽。陳平倒是饒有興致的看著這故事可怎麽發展下去。

“此次彭城之戰沛公不幸落敗,不知沛公可規劃好了下一步對策。”雪玉擡頭掃視了一圈眾人,果然,各人的臉色都嚴肅起來。張良不禁為她捏了一把汗,他雖知她聰慧對現今天下形勢也更清楚,但一個女子如此顯露鋒芒,大有藐視眾人之意,實在挑戰劉邦作為一個王的尊嚴。念及此,不由得帶了幾分憂心的看著她。

雪玉觸到他的目光,瞬間了然他的想法,回以一笑,接著道:“實不相瞞,這次前來,雪玉也是受人之托,有位老前輩一向十分欣賞漢王的才能,不過他素來閑雲野鶴慣了,實在不願在糾纏於天下大事,所以這次才特地托我給漢王獻上一條建議,至於采不采納,當然全憑漢王。”

劉邦神色稍緩,對於林雪玉口中的老前輩,他一點也不懷疑,畢竟這亂世之中奇人異士不在少數,他笑了笑:“果真如此,當是劉某的運氣了。不知那位前輩有何計策。”

“那位老前輩說,如今的形勢,漢王倒是有兩人可急用。一是九江王黥布,二是彭越。”

“哈哈哈,這位老前輩的建議是高明,可惜這點早有人提出來了,林姑娘這信可傳的晚了些。”

林雪玉故意裝作不知,“是嗎?不知這人是誰?”一邊問著一邊又把那人誇了一遍,雪玉強忍著笑意,她怎會不知下邑之謀是誰提出的,不過她既已假借一位老前輩之口提的建議,少不得讓自己置身事外裝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好奇的模樣來。

“你若知道這人是誰,可還能如此落落大方的稱讚嗎?”劉邦似無意的看了一眼張良,雪玉只做不知。還是蕭何解圍道:“在下邑時,張先生就已向漢王做此規劃了。”

“原來是他。”雪玉故作恍然。

眾人見雪玉一個姑娘家如此直率大膽,忍不住一番善意的嘲笑,張良無可奈何地看著她。

“言歸正傳!”雪玉一聲輕咳,“老前輩還說,目前項羽正將大部分兵力集中到滎陽,此刻有兩個辦法可供漢王選擇,第一,調回韓信大將軍,增援滎陽,不過這是中策,第二也就是上策是派韓信大將軍去平定趙、齊兩地。”

這下不單劉邦楞住了,就連張良陳平也不禁思索起來。見眾人都有需要再商議的模樣,雪玉明白自己該退場了,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不得不講,這也正是她來這一趟的真正目的所在,“聽說漢王撤退彭城之時,老太爺及夫人孩子落入項羽之手,這點雪玉倒是有辦法救出他們來。”

“哦?你有辦法?”

“這事漢王盡可放心,想必漢王還要考慮考慮那位前輩的建議,雪玉就不打擾了,先行告退。”得知劉邦此刻定然顧不得老婆孩子的事,雪玉自覺地先離開了。劉邦也就不再多說,安排人帶她下去休息。

“你又在玩什麽花樣?”就在雪玉挑燈芯挑的百無聊賴的時候,他總算來了。回眸一個淺笑,“沒有啊,我能有什麽花樣。”

看著她的笑容,責備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他輕輕嘆口氣攬她入懷。熟悉的溫暖,有一瞬眼淚幾乎奪眶而出,幸而及時忍住了,她抽抽鼻子,“想你了。”沒有回答,回應她的是一個更緊的擁抱。

“如果可以,真想就這樣不放手。”良久,他輕輕伏在她耳邊說道。

“嗯。”雪玉沈靜在他的擁抱中,認真思索了一會兒,“等一切安定下來,我們就離開,過與世隔絕的日子,溫酒煮茶,對弈養菊。”

“好。”他答得毫不遲疑。這一刻,他們都很相信這樣美好的藍圖就展現在他們眼前。

“現在。”他驀地松了手,捧起她的臉,“該告訴我了,為什麽要來。”

雪玉不滿的撇了撇嘴,背過身去,“想你了呀,就來了,這麽不歡迎我。”

張良抱著兩臂,嗤笑一聲,“少來!”

雪玉毫不在意的走到桌案旁坐下,正要倒水,卻發現茶壺裏空空如也,不免氣惱的將茶壺擱到一邊。張良饒有興致的看著她無聲的抗議。

雪玉這回完全是女扮男裝的裝束,一身緊身夜行衣更襯出她嬌小的身材,三千青絲盡數挽起在頭頂紮成一個發髻,兩條長長的發帶垂於腦後,倒是別有風情。意識到某人一直盯著自己看,雪玉大義凜般一擡頭對上他的目光,“幹嘛不信我?”她這話本來說的就沒甚底氣,在旁人聽來,簡直就是撒嬌了。

張良勾勾唇角走到她身旁坐下,趁其不備,一下子扯下她束發的發帶,青絲潑墨般的散下來,雪玉斷不料到他有此番舉動,趕忙伸手去攏頭發,一邊恨恨瞪了他一眼,後者不以為意的笑著,“玉兒的頭發都這麽長了,當初···”

當初還沒完,雪玉趕緊打斷了他,她知道接下來他又要嘲笑自己一番了,“好啦好啦,你要問什麽便問吧。”

張良好笑的看著她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你會實話實說?”

雪玉正糾纏著散落的頭發,忙不疊的點點頭。張良倒不急著問了,反而替她攏了頭發用發帶綁上,這才問道,“對漢王提的兩個計策是你自己的想法?”

“是。”知道瞞不過他,雪玉老老實實的承認了。

“玉兒這樣聰慧,倒是讓我等甘拜下風了。”他依舊笑得雲淡風輕。

“你不要取笑我了,此時讓韓信取趙齊兩地的想法你肯定早就有了,不過這個計策太冒險,所以你還未向劉邦提起,我說的對不對?”她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

張良不置可否。

“如此看來,玉兒你此行的目的怕不是真心向漢王獻策的吧。”看著她像個偷糖被發現的孩子一樣局促起來,他淺笑,“讓我來猜,你的目的倒是在最後一句了。”

“這一點我卻無論如何猜不下去了,漢王的家屬與你有何幹,你這樣急切的想要解救他們。”看著雪玉急切要解釋的模樣,他卻接著說下去,不給她一點發言的機會,“你明知劉邦這樣一個想要成大事的人未必會顧家人死活,你卻要在他面前刻意提出這一點來,只有一種可能,你不過想找個光明正大的機會去楚營。”

言及此,張良適時地停住了,因為她的臉上現出驚訝又小心翼翼的表情,完全應征了他的猜測。

“為何要去楚營?”他的聲音驀然冷了幾分。

雪玉一怔,不是問他說的可對,而是“為何要去楚營”這樣的篤定,果然,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看向他的眼,“我要去救一個人,必須去。”

見她如此堅定,張良不免疑惑,“楚營中有什麽人讓你這麽牽掛?”

覺得無需隱瞞,雪玉幹脆的答道,“虞姬。”

“在楚營的時候,我們是極好的朋友,可是我騙了她,現在,我想向她坦白,而且,我不希望項羽跟劉邦的爭鬥傷害到她,我要帶她離開。”

張良沈默了片刻,終於還是默認了她的做法,她的性子,他是了解的,就算他阻止,她仍會去做,只是他隱隱覺得這次她怕是要失落了。“我不阻止你去,但是你要保證,平平安安的回來。”

聽到他的話,雪玉的眸子瞬間晶亮了,“真的?”

看著她那滿足的模樣,他輕笑“當然。”

雪玉一興奮在他臉頰邊落下一吻,“我絕對會平平安安的回來。”她本想偷個吻就溜,不料他一把拉過她,一個不穩,直直栽倒他懷中。一擡頭正對上他帶著幾分揶揄的笑容,“這樣就夠了?”

雪玉猛然一蒙,怎麽就忘了對方可是只精打細算的狐貍,這回可栽他手裏了。幹脆無賴到底,她眼睛一眨,露出一個嫵媚的笑容,“不然呢?這樣?”她主動湊上去,在他唇上蜻蜓點水般一吻。正當她洋洋自得的以為自己耍賴成功的時候,他驀地覆了過來。感覺到他的舌掃過她的貝齒與她的糾纏在一起,雪玉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青絲散落糾纏不清,這個吻纏綿而深刻。

他看著眼前面若桃花,呼吸微亂的人兒,笑的攝人心魄,“玉兒,等天下一定,我便娶你。”

雪玉呆了片刻,隨即嫣然,“嗯。”她點頭,又低下頭去再不肯擡起來。張良看著她害羞的模樣,不覺輕笑,這一天,不會遠了,他在心中默默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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